第9章
商場臨近郊區,年輕人又少,電影院也很冷清。
紀絨與趙澤成晚飯吃的耽擱了一會兒,抱着一桶爆米花走進去的時候,電影馬上開始,廳裏的燈光已經滅掉,一眼看過去沒看到人,全是空蕩蕩的座椅。
兩人摸黑找到位置坐下,紀絨把把爆米花安放在兩個位置中間的圓槽裏,大屏幕的光便已經亮起來。
一開場便是白素貞美豔的大臉,對着鏡頭喊:“相公。”
紀絨趁機往嘴裏塞了一顆爆米花,看那相公徐徐醒來,表情從懵懵懂懂到看清白素貞後的驚悚,大喝一聲:“妖怪!”
紀絨一下子便被吸引住了注意力,沒有注意到身邊的人動了兩下手機,又多看了幾眼自己。
電影的劇情總的來說與舊版并無很大的改動,只是很巧妙的變化了播放順序,叫故事看起來更加吸引人。
而最大的改編,是在青蛇身上。
小青一出場甚至不是女兒身,他一身青衣飄飄,竟是個長相文氣的男兒朗。
整部影片就分為青蛇和白蛇兩條感情線。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蛇這邊已然是家喻戶曉的熟悉故事,紀絨倒是覺得青蛇那邊更具有吸引力。
小青雖是男兒身,卻愛上了個男子,聽他吟詩作對,眼波流轉,與自己說些風花雪月的愛情觀,描繪未來的妻子将是哪副溫柔美麗的模樣。
小青于是花掉百年的道行,叫自己按男子描繪中的模樣成了女兒身。
兩人确也濃情蜜意了一段。
然而好景不長,鎮上來了個法海,叫白蛇與青蛇的妖精身份都無處可藏。
這一夜,白蛇歷盡艱辛去取仙草救她的軟弱相公。而青蛇不顧法海布下的機關,來到那名男子面前,已經是遍體鱗傷。
小青的眼裏含着淚問他:“你不愛我嗎?”
那男子驚恐地說:“我怎麽會愛一個妖怪。”
話罷,小青的嘴裏便嘔出了一口血來。
紀絨不知為何,心也跟着揪住了,好像這口血是他自己嘔出來的一樣,鼻頭發酸,心口發脹。
但他還沒有明白這種難過與慌亂夾雜的心緒從何而來,劇情又很緊湊地發展了下去。
紀絨便暫時放棄了深究,看白娘子終于救活許仙,同樣得到一句妖怪。
不過許仙終究是男主角,要比那青蛇的男人好上一些,慢慢轉變了觀念,在最後終于完全站在娘子一邊。
許仙,白娘子,小青,法海四人在雷峰塔下演那水漫金山的橋段。
刀光劍影間,小青忽然為白娘子擋下重重一擊。
“姐姐。”小青原本就法力大傷,這一擊後更是瀕死了,紀絨看見她滿眼絕望地說,“我原以為許公子懦落,不懂你愛他什麽,豈知道知你妖身而仍戀你者,已是我所不能得之幸。”
“我既不幸,便成全了你們罷。”
說罷,小青便化出原形,奮力朝法海飛去。
小青死了。紀絨的眼淚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自顧自地流了滿臉。
他感覺到臉上有人在動,愣了愣,垂頭去看,才看見是趙澤成的手指。
趙澤成不知道什麽時候把兩個人中間的扶手給搖上去了,人靠過來,肩膀貼着紀絨在碰他。
“怎麽還哭了。”趙澤成一邊擦,一邊道。
紀絨也不明白,他只是忽然覺得很心酸,或許是代入了青蛇,聽見趙澤成這麽問他,也覺得十分委屈,停下來的眼淚反而又流了兩滴下來。
趙澤成愣了愣,突然把另一只手也伸過來,将紀絨的臉捧住了,朝向他。
仿佛是在用這種方法讓紀絨不要看,也不要哭。
紀絨掙了一下,沒掙開,就開口說:“就是覺得青蛇很慘嘛。”
“嗯。”趙澤成應和,他拿空餘出來的大拇指将紀絨臉上新的淚抹掉,嘴裏評價道,“她運氣沒有姐姐好,愛錯了人。”
同樣是蛇妖,也同樣是愛人,偏偏有這麽不同的結局,紀絨不知道怎麽又想到了自己和黔諾從小到大差異巨大的人生,便覺得很無奈,深深地嘆了口氣。
紀絨剛哭過,鼻頭和眼角都發着紅,又耷拉着一小張嘴嘆氣,有一種另類的叫人垂憐的可愛。
趙澤成摸掉他的眼淚,又伸手去點紀絨的鼻子,四處動了一會,才稍稍放開一只手,去拿被他放到後背的爆米花。
“不哭了。”趙澤成用一顆爆米花抵住紀絨的嘴唇,輕聲哄他。
紀絨剛好哭的嘴裏發苦,被塞了一顆,便乖乖吃了。
沒了扶手的阻擋,兩個人坐的很近,趙澤成原本放在紀絨臉上的手也從他後背滑下去,變成了摟着他的姿勢。
大屏幕上的情節舒緩起來,時間來到十年後,白蛇的孩子出生。
紀絨對這部分的情節不大感冒,被接連喂了好幾顆爆米花,眼神就從屏幕上挪開,看了看不斷投喂他的人。
趙澤成的臉上還帶着微微的笑,手裏拿着下一顆,見紀絨看自己,便湊地更近了,問他:“甜不甜?”
紀絨說甜。
“甜啊。”趙澤成道,“那我也想吃。”
他的下一顆抵到紀絨的哭的紅豔的嘴唇上,趁紀絨張嘴的瞬間,便把自己的唇舌也湊過來。
兩個人就着甜甜的爆米花接了一個甜甜的短吻,分開的時候,紀絨的鼻尖要比方才更紅一些。他如同先前的每一次一樣,開始有了吸取精氣的連帶反應。
心跳加速,體溫升高,覺得滿足高興,也想多碰碰趙澤成。
最後一條,以往在學校不行,今天卻可以。
所以紀絨就主動往趙澤成身上又靠了靠,手也伸過來,攬在趙澤成的腰上,與他貼在一起。
紀絨幾乎要坐到趙澤成身上去了,他腦袋正好蹭在趙澤成的頸邊,兩個人維持着扭曲而親密的姿勢。
紀絨感覺到頭頂被親了親,接着趙澤成問他:“再吃一顆好不好?”
紀絨躲在他的懷裏點頭,說好。
再後面的電影情節,紀絨就不清楚了,他們分着吃了大半的爆米花,出影廳的時候,紀絨的腳步都有些虛浮,臉和嘴巴紅地不像樣。
他觀影時手機設了靜音,也是出了影廳才瞧見葉芊芊發來的通知短信。
葉芊芊說海港區的教室被妖怪協調處的人指名抽查,近期要停課配合調查。
紀絨愣了愣,在他的印象裏,幾年前那個未成年狐妖女孩僅僅是因為進出娛樂場所就被天雷劈回原形以後,他們狐貍精一族和協調處的關系一直就很微妙。
族內大多數人覺得受到了過于嚴苛的不公平對待,甚至有偏激的揚言要組織偷襲協調處。
雖然最後沒有發生什麽大事,但自那以後族內上下都有意識地與協調處拉開距離,幾年下來,兩邊幾乎都沒什麽接觸,一些以前規定的新化形登記啦,各種異族會議啦,也都沒有去參加了。
紀絨對這次突如其來的重新接觸感到略微的疑惑,盯着手機皺眉頭。
“怎麽了?”趙澤成停下來問他。
紀絨說沒什麽,心想自己一介小妖想這麽多也沒用,便幹脆笑笑放到一邊,幾步跨到趙澤成身邊去了。
商場空空蕩蕩,馬路也沒人。
兩個人沿着人行道走,恰好讓風吹一吹紀絨臉上的熱氣。
路燈的光也溫柔,投射成一個又一個從中心到邊緣漸暗的圈影,被兩人從後往前,一個又一個慢慢地擋過去。
紀絨與趙澤成平日在學校總歸是師生的關系,背地裏多麽親密的動作都做過了,一起去吃飯還是要以遠方親戚為借口,總是隔了好遠在走。
紀絨偷偷看趙澤成寬闊的背,就曾想過若是與他近近貼着,不知道自己的肩膀該到趙澤成的哪裏。
事實證明,紀絨是真的要比趙澤成矮了許多。
微風吹到兩人的身上,皮膚與布料摩挲,手臂與手臂輕輕相撞,而紀絨偷偷側目,只能看得到趙澤成的喉結。
下一秒,紀絨的手便忽然被又熱又大地包住了。
紀絨人僵了僵,他仿佛被吓到,下意識想縮手,卻被很大力道地抓住,動不了。
趙澤成笑他:“不是說自己很浪嗎,這就害羞了?”
紀絨反應一下,才回想起來這個“很浪”的出處是哪裏。
與趙澤成第一次網絡交流那晚的記憶湧上來。那一晚紀絨尾巴還沒有一點動靜,忐忑不安,也充滿期許。他把寶都壓在趙澤成一個人身上,像面對最最重要的考核,在意的要命,研究趙澤成每一條語音的語氣,每一條文字的标點符號,嚴謹地篩選最佳的回話。
那一晚上紀絨夢裏都是在和趙澤成聊天。
他想起整整兩大頁有關害羞的對話參考,自己想來想去,才選的這一句。
紀絨想到這裏,腳步猛地停住了,把趙澤成也拉地停下來,擡頭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趙澤成“嗯?”了一聲,問他怎麽了。
紀絨便用那種滿滿都是開心的語調說:“到了床上,誰害羞還不一定呢,你要不要試試看?”
說完,他還照着筆記本上的指導稍稍擡起下巴來,沖趙澤成挑眉。
只不過紀絨大概不知道做這個表情和說這話的時候笑的這樣開心,會有多違和。像個偷偷塗口紅,偷穿媽媽高跟鞋的小女孩。
不倫不類,但也可愛。
趙澤成想忍的,沒忍住,還是笑了兩聲,他拖着紀絨的手繼續往前走,加快了步調,嘴裏道:“一定要在床上嗎?”
紀絨沒有聽懂,“啊?”了一聲,被趙澤成扯着手往前。
晚風微涼,漸漸地吹散了他臉上的熱,卻終究吹不散交疊在一起的,手心裏的暖。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也許會鎖……微博備個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