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是本宮。”

來人柔媚的聲兒,随那散着幽光的宮燈一道進了帳篷裏。幾乎是同時,宋吟晚按住了于三娘的手,指尖碰到匕首的冷硬觸感,和手心裏的涼意呼應。

“貴妃娘娘金安。不知娘娘駕到,有失遠迎。”宋吟晚不着痕跡地收回了手,朝着姜貴妃盈盈一福身。

來人的身份并不讓人能松口氣,反而更是提高了警戒。

“封夫人無需多禮。”姜貴妃虛虛笑了笑,也被方才突如其來的黑暗驚着了一刻。“說來是本宮叨擾了,方才見你沒吃什麽就回了帳篷,便過來看看你可是有什麽不舒服,可用叫太醫過來?”

“謝娘娘關懷體恤,是這一路來有點乏累才想着早些歇了。”

随着宋吟晚的話音落下,帳篷裏的燈被悉數點亮,一室盈亮。

燈火下,姜貴妃錦衣華服,裙擺處金絲繡的祥雲随她走動若浮雲流動,珠翠華光映襯,端的是妩媚高貴。走到宋吟晚跟前,便親熱拉着一道坐下了。

“前些時候在宮裏見着郡主,你母親氣色是越來越好,和長公主兩個明明是同歲,卻是你母親看着要顯年輕多了。”

“母親近來和秦地來的姐妹時常相聚,心情确是闊朗不少。”

“原是如此……”

兩人閑話間,于三娘奉上了茶,随後就被随姜貴妃同來的宮娥拽了拽,示意往帳篷外去。于三娘抿唇看向宋吟晚,得了示意方才跟着一道出去。

帳篷裏剩了二人。

閑續的話自然到此為止。

燭火下,宋吟晚渾若自然地為她添茶,瑩潤白皙的面龐被映上了一層暖人的橘色。一舉一動,都透露出一種娴靜美好。

姜貴妃捧着茶盞小口抿着,落在宋吟晚身上目光掠過一絲暗芒。這樣化去銳利棱角,宛如一汪春水的嬌軟美人,無怪會叫男人癡狂。只是這潭水太靜了,靜得愈是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封夫人。”

老老實實侍候的宋吟晚略是擡眸,作是恭敬受訓的态度。

姜貴妃微微眯起眼,上一回在骊華宮她也是如此,唇角愈是展了笑意,“封夫人覺得本宮如何?”

“娘娘矜貴不凡,端莊賢良,乃是我等向學之楷模。”宋吟晚乖順作答。

這樣痛快回答卻是讓姜貴妃噎了一記,她豈是那意思,仍是得自己将話意扯回來,“可本宮怎覺得封夫人對本宮是陽奉陰違,本宮所言,你是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宋吟晚當下便站起,神情惶恐:“娘娘明鑒,我對娘娘絕不敢有半點不恭之心。”

“卻也沒半點投誠之意。”姜貴妃主動補上了半句,似笑非笑地睨着她。

宋吟晚卻是露出了苦笑,“娘娘,主君做主的事,豈是我幾言幾語能改的。說多了,反惹了厭棄。”這一副委屈心酸的口吻,是四叔在出發前與她商定的,從骊華宮那次看來,姜貴妃勢必會找來,只是沒想到會在頭一日。

說到底,還是急了。急周家的勢頭,更急封鶴廷在官家面前會站了哪邊。

姜貴妃沉吟良久,“同是女子,本宮怎會不明白呢……”

她說着站了起來,像是不經意打量帳子裏的環境,只是神情幽幽。宋吟晚從正對擺放的銅鏡那看得清楚,卻低眉順眼,愈是恭順。

“在後宮之中争一個男人的心争一輩子,本宮是贏家,可就算如此,本宮也還是不夠了解皇上心裏想的。”姜貴妃繞着這一小方桌慢悠悠走過,拂過桌沿,“說到底,男人更了解男人,何況皇上一向對小公爺厚愛有加。”

“皇上隆恩浩蕩。”

“周家若不是得了你家通風報信,如何能讓本宮父親栽這樣跟頭。就連本宮的妹妹所受,都和你家那位有牽扯不盡的關聯。”姜貴妃突然站定,在離床帳不遠,直直凝着宋吟晚。

“貴妃明鑒,這又是如何說——”

最後一個‘起’字未落,姜貴妃手裏陡然露了一截紅,頃刻纏上宋吟晚纖細脖子,陰鸷貼在她耳畔問,“封夫人到現在還覺得本宮好糊弄……可只要本宮手動一動,封鶴廷回來面對的就是一具屍體。”

饒是宋吟晚反應快,也只來得及攥住布條,抵抗那勒緊之力。

銅鏡裏倒映出姜貴妃惡毒扭曲的面容漸是猙獰,她死死拽住手裏的布條,手背上青筋乍起愈收愈緊,“跟本宮為敵,這就是下場!”

任何跟她作對的都該死!

“娘娘……”宋吟晚被勒得越來越喘不過氣,掙紮的動靜也越來越小。

姜貴妃神情陰鸷看着面色蒼白如紙的女子,在她呼吸微弱的那刻,突然松開了手。紅綢布條落在了地上,與之一同的還有軟倒在地,不住嗆咳換氣的宋吟晚。

她居高臨下地睥睨着,眼神就像看随時碾死的一介蝼蟻。弱小,無力反抗……

宋吟晚捂着胸口,就在剛那一瞬和那日瀕死的那刻重疊在一起,卻再沒有當時赴死時的遺憾,唯是滿心的不甘和不舍。當下胸口起伏劇烈的感覺并不好受,宋吟晚強作鎮定,暗暗将匕首藏了回去。

一只纖手塗抹了殷紅指蔻伸過來攙扶。

宋吟晚下意識瑟縮了下身子,就着方凳站了起來。正正對向姜貴妃換上的那張溫柔面孔,權作畏懼之色。

“封夫人這是怎麽了?”姜貴妃甚是關切問道。

渾像什麽事也沒發生的模樣,令人毛骨悚然。

她靠近一步,宋吟晚且退一步。

在兩三步外止住了步子,姜貴妃整了整衣袖,似撣去惹上的塵土,在那一刻,神情方是與剛才的猙獰扭曲相重合。那張豔麗逼人的臉,只讓人感覺到森森寒氣。

宋吟晚打了個寒顫,躊躇良久方是憋出一句,“娘娘是同臣婦玩笑。”

姜貴妃予了她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施施然朝着帳篷外去,一句‘誰知道呢’悠悠蕩蕩留在了帳內,透盡深意。

宋吟晚當是垂首恭送,聞言,唇角抿成了一條直線。

直到帳簾被人再度撩起,宋吟晚驚看向來人,一霎軟了眼神。“四叔。”

封鶴廷不曾在她臉上看到過這樣神情,頓時眉梢一皺,便聽她又道,“抱抱我吧。”渾然一震,走到了她身邊,她便主動環住了他的腰。

“發生了何事?”他沉聲問。

宋吟晚卻緊緊依偎着這一刻,感受男人溫熱胸膛裏的心律跳動。想到差點就有可能見不到,她不由抱得更緊。

只是想到男人曾經失去過一回,她便不想提這茬。

宋吟晚抱夠了,也覺到男人的不罷休,從他懷裏退了出來,眼神略有一絲閃爍,“這裏不比京城是在外頭,黑黝黝的……我怕。”

“……”封鶴廷自然知道她沒說實話,想問,只是在觸及那雙水汪汪的小鹿眼眸時,無聲對了片刻,敵不過自己心軟,掠過無奈。

他折身往外走。

宋吟晚忙不疊抱住,小聲委屈,“你幹嘛去?”

這下是當真看出怕來了。

封鶴廷意識到稍許,掠過一絲懊惱,順勢将她抱起,“夫人怕黑,這一宿需得多備些。夫人若是一個人留在這怕,就随我去。”

宋吟晚凝着他,再看這等羞人的姿勢過去……就知道自己又被他調戲,她抿住唇角,心底浮起幾分惡劣,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近乎是貼着道,“不用,有四叔抱着就不怕了。”

果不其然,封鶴廷止住步子,同時也僵住了身子。

他眼眸瞬時沉了下去,啞聲問:“……只是抱?”

宋吟晚心微微一顫,在發現男人抱着她轉向床榻時,心底不由對自己‘計策奏效’起了興奮,惡劣的想讓男人失控,也想由此平息內心殘留的死亡陰影。

‘獠牙’輕輕咬合在他脖子上,咬完還不忘舔舐過。“是這樣‘抱’。”她頭一次在夫妻之事上主動,到底有些羞澀,瑩白肌膚裏透出的緋色蔓延,卻瞬間點燃了男人深藏的獸、欲。

宋吟晚迎上那雙黑眸中的狼光,面上滾燙,最終是埋首在他褪盡的胸膛前,羞赧萬分說道,“你,你記得輕點兒。”

男人卻伏低了身子,在她耳畔道了一句,叫宋吟晚猛地僵住,想反悔已然沒了退路。

壞不過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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