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安馨晚上又做惡夢了。

剛重生回來的那段時間,她時常會夢到自己上輩子不能直視的那些年,每次遇到顧熙辰,都會被激起內心的恐慌,夜裏噩夢難眠,半夜起來畫畫熬度。

這兩天因為許世一答應了她的請求,她發現這一世的發展已經與上輩子完全不同了,心裏放寬了些。

不想聽到沈隽那席話,像是把她才壓下心底的惡魔又放了出來。夢境裏不斷地充斥着沈隽的那句她會害死許世一!

要說她這一生最害怕什麽。

除了被母親抛棄之外,就是怕自己害了許世一了。

若是在家,她還可以給自己倒半杯羅曼尼康帝。

可現在在宿舍裏。

她看了看四周,黑暗的宿舍,只有幾個舍友輕微的呼嚕聲。

慶幸自己沒有吵醒她們,又因為沒有人發現她異樣而有些失落。

她注定是個孤獨的靈魂,可她并不是天生就喜歡孤獨的人。

将頭埋入雙膝中待了一會兒,呼吸平穩了些,便想起身去衛生間裏擦擦汗。

才動了動腿,就聽到輕微的門響。

如果不是她本來就醒着,一定聽不到這麽細小的聲音。

女生宿舍遭賊?這可不是小事!

伸手去推與自己頭對頭睡的何秋思,微一怔,飛速躺下,眯着眼睛看向門的方向。

剛緩下來的急速心跳聲跳得比先前更急。

那人是用鑰匙開的門,進來之後,先小心地看了看周圍,才又輕手輕腳地關了門,爬到安馨頭邊的床上。

在她躺下的時候,安馨聞到了獨屬于顧熙辰的香水氣息。

上輩子,她和顧熙辰訂婚之後,走得很近,時常會聞到這樣的氣息。當時她覺得好聞又獨特,卻并沒有在意。直到她成了顧太太,真的了解了一點顧家,才知道顧熙辰的生活比她以為的還要……

那香水是特定的,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全球每年,總共也不過只生産夠一人使用的量。

安馨的心跳比先前更快了,過了許久,才緩緩恢複平靜。

何秋思就是雪莉的念頭在她心裏愈演愈盛。

黑暗中,她睜開眼眸,黑色的眸孔裏湧起紅色。

她上輩子剛得到的将為人母的喜悅便又陷入了失去孩子的痛苦。

過山車一般的心情,讓她對顧熙辰和雪莉生出了恨意。

可她上輩子,從來沒想過雪莉可能曾經是身邊人。

這一~夜的事,如同在安馨的心裏投下一塊沉悶的巨石,很快便沉到心底,表面歸于平靜。

有了這樣的意識之後,再看他們,感覺就不一樣了。總是有意無意地與何秋思保持一定的距離。

何秋思發現了這一點。

她知道顧熙辰會找她本來就就是要她把安馨的一舉一動及心裏的想法都告訴他。可現在安馨疏遠她疏遠得這麽明顯,得不到有用的消息的顧熙辰已經快要沒有耐心了。

“安馨最近都和你說了些什麽?都和誰一起做了些什麽?”顧熙辰的聲音沒有半點溫度,透着滿滿的不耐煩。

上輩子很好用的一個女人,這輩子一點用處都沒有,這種失去掌控力的感覺從上輩子跟到了這輩子。

“這麽點事都辦不好。你說,你還能有什麽用?”

何秋思垂着頭,聽到這句話猛地打了個顫,連忙為自己辯解,“顧學長,真的不是我沒用心辦,只是現在安馨除了排練,就只和許世一,還有新來的沈隽在一起,誰也不理。”

“沈隽?還有誰?”

“嗯嗯!沒誰了。”她腦子裏飛快地轉了一下,把李蔓的名字藏了下去。

免得顧熙辰棄了她而去找李蔓給他做事。

“而且現在安馨和許世一都要準備足球聯賽,沒什麽不正常的地方……”何秋思擡眼看到顧熙辰眼裏的不耐,心頭大驚,着急道,“顧學長,你知道的,我很需要錢……我家……”

顧熙辰拿出一疊紅鈔來丢到她的手裏,鄙夷地轉身離去,“足球聯賽?不,他參加不了。”

上輩子那個和他作對的許世一身邊似乎也跟着一個沈隽……

何秋思來不及抓住所有的紅鈔,急急地減少損失。等她把所有的錢都抓到手裏再擡起頭來,已經看不到顧熙辰的身影了。

何秋思咬了咬唇,随後又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至于他嘴裏的“TA”指的是誰,她不知道,也不在意。

……*……

沈隽冷靜下來之後,再看安馨與許世一相處就沒有那麽大的反應了。

仔細觀察了一段時間,發現許世一是極為克己自持的,而安馨,當真是一心只想好好地學習,沒有表現出旁的心思。

班主任重新拍了一次座位之後,他們不再是同桌,她也沒有半點不高興的意思,只利用課餘時間讓許世一給她補課。

讓他意外的是,安馨意外按着校外的補習付給許世一補課費!

更讓他意外的是,安馨給許世一補英語……

她對誰都是這樣一副乖巧甜美的模樣,只是或許因為自己威脅過她,所以她才會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流露出一點畏懼。

這點畏懼連許世一都看出來了,私下裏警告他不要吓唬安馨。

沈隽心裏委屈,又沒地方訴說,心裏甚至因為許世一這麽努力地學習英語而高興,便答應着收斂着,暗地裏觀察着防範着,和安馨宿舍裏的李蔓和蘇小雨打成了一片。

時間過得很快。

又一個月過去了,月底考試成績出來,安馨不出意外地有很大的進步。

在班裏的排名到了中上游。

文理科的志願表填上去之後,足球聯賽馬上就要到了。

沈隽已經沒那麽排斥安馨,不過也不放心許世一,與許世一一樣辦了走讀生的手續,成日裏跟着,親自接送他上學放學,去沈家,回他家。

在旁人的眼裏,也就是或許住在一處,一起上學放學的關系。

安馨與他們走得近,再遲鈍也感覺到了沈隽似乎是在防備着什麽。

又是一個周五。

不過因為第二天就是足球聯賽了,大家都休息,不需要排練啦啦隊操。

三個人放學後一起離校。

快到校門口處,就看到一個穿着一中校服的人叫住他們,“沈隽,教務主任找你。讓你馬上過去。”

沈隽來一中做插班生,是要經過教務處的。

他沒有多想,看了許世一和安馨一眼,“我很快就回來。你們就在這裏等我。”

許世一不置可否,不過從書包裏拿起一本書來走到一邊的樹下靠着開始看着。

沈隽這才放心地跟着人離開。

安馨走過去,發現他手裏的題是她完全看不懂的,再一看題前的小字,發現這是高三的理綜題。

“……”安馨深吸一口氣,由衷地低聲稱贊,“你真聰明!也很厲害!”

許世一搖頭,語氣裏藏着幾分高興,“比起優秀的學長學姐們,我還差得遠呢。我不聰明,只能笨鳥先飛了。”

不。

安馨認可他許多話,卻不認可他這句。

顧熙辰能穩在全年級第一,是因為他們家有足夠的實力,往他的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資源。所以他得到一切與別人相比,都是事半功倍的。

許世一則是什麽都靠自己一點一點掙來,除了學校裏的正常教學之外,什麽額外的資源也沒有,靠的是自己的勤奮和自學能力,走的是事倍功半的路子。

所以,在安馨的心裏,許世一比顧熙辰還要聰明。

安馨不與他争辯,拿出一本小冊子來開始背公式。

她現在學數學和物理有了一些思路了,可是腦子裏的公式量不足。

許世一看她認真起來,無聲無息地揚了揚唇角,眼裏都透出了高興。

見她當真沒有要再注意自己的意思,将手裏的書翻了翻,看到後面自己抄寫的一段編碼,仔細地修改。

公式上蓋上一層陰影,安馨擡起頭來,眼裏的恨意不經意流露出來,又強行壓下,沉默地垂下頭來,換一個方向打算繼續背公式。

何秋思拉住她,“安馨,我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從來沒有要和你搶顧學長的意思,你為什麽要孤立我?”

許世一翻了翻書頁,擡起頭來疑惑地看向她們。

安馨也擡眼看向許世一,到嘴邊的解釋在舌尖上轉了轉,又咽了回去。

何秋思又說:“你不喜歡我,不理我,就算了,為什麽還要讓李蔓和蘇小雨都不理我?”

安馨看着許世一開口了,話卻是對何秋思說的,“你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清楚什麽?!”何秋思激動得差點破音,但馬上又壓下情緒,對許世一道,“我想和安馨單獨談談。”

許世一看着安馨點了點頭,“我就在那邊。”

安馨朝他感激一笑。讀懂了他未說出來的那句“有事就叫我”。

“現在沒有別的人在,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何秋思擋住安馨的視線,讓她只能看着自己。

安馨聽到她這樣的質問,有幾秒的恍惚,沉默了片刻,道:“現在的你,沒有大錯。”

好幾次夜深人靜的時候,安馨掙紮過。面對害得自己的孩子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間的仇人,她要怎麽報複。

可她最終沒有辦法将所有的罪責加諸到還不是雪莉的何秋思身上。她的仇人,是上輩子的雪莉。如果就這麽對雪莉做出報複的事來,那她不是會變人自己讨厭甚至憎恨的人的模樣?

“沒有大錯,那就是有小錯了?什麽錯讓你非得讓她們孤立我?”

安馨看着神色逐漸變得猙獰的雪莉,突然生出“自己一定不要變得這麽醜陋”的想法,“我沒有讓任何人孤立你。因為現在的你沒有讓我這麽做的理由。”

何秋思不懂,挖苦道:“成績稍微好一點,就開始賣弄才華了?說些別人都聽不懂的話?”

安馨皺了一下眉,複又松開,自嘲地笑了笑。

上輩子。自己到底是有多瞎,才會把她當成是自己高中時代最好的朋友,什麽心思和秘密都和她說?

何秋思沒有問到答案,也沒有久留。因為脾氣古怪的沈隽來了。

沈隽的臉色很不好看,看到安馨後直接問她,“許世一呢?”

安馨聽到他的語氣不對,心裏頭覺得奇怪,擡手指向許世一的方向,“在那……”

她的聲音嘎然而止。

許世一原本應該站着的地方,空無一人,但他剛才還在看的那本書躺在地上,任風胡亂地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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