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橫濱(3)

據說人死之前會出現回馬燈,概括了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情,還會見到一直思念的那個人。那我想我的人生就是一場悲劇吧,以至于值得回憶的事寥寥無幾,重要的人也離我而去。

無邊的黑暗裏,幾條帶着血色的鞭子捆住了我,将我拖進血泊。腥氣漫過鼻尖,我半睜着眼,視線變得鮮紅模糊。

備受冷落的童年,狼狽逃生的少年,還有一直壓在我心頭的,幾條無辜又沉重的生命。我記得撕扯開他們手腳的感覺,也能感受到牙齒陷進血肉中的溫熱,噩夢裏閃過的,是幾張看不清的臉和刻入骨髓的恨。

我并不認為那是我的錯,我清楚地知道他不是我,我只是,太無力了。我沒有能力控制體內這個定時炸彈,不能選擇自己的生活,只能在日複一日中陷入絕望。

這是我贖不清的罪。

我逐漸收緊雙手,窒息造成的漲紅布滿臉頰。還有哥哥……哥哥那樣溫柔的一個人,如果不是我,他還會輕易地踏入陷進嗎?如果當初我沒有離開,被盯上的是不是就不是哥哥?

尖銳的指甲刺入皮膚,冰涼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刺痛使我打了個激靈。我在想什麽?哥哥還被惡心的東西占據着身體,我卻想抛棄自己的責任,輕松地步入地獄嗎?

我驀地松開手,劇烈地咳嗽起來。

黑色的瞳孔轉變成暗紅色縮緊,憤怒在我眼裏蔓延,一只手毫不猶豫地刺進另一只手臂:“不可饒恕……”

十數只咒靈悄無聲息地塞滿房間,暴漲的負面情緒轉化為了咒力:“任何阻止我拯救哥哥的,全都不可饒恕!!”

整棟樓被暴動的咒靈炸開,此時領域的主人方才顯露出真面目。臃腫的咒靈盤踞在房子上空,幾根觸手交叉纏繞在一起,不斷汲取着這片大地上的養料。

借着咒靈的身體,我跳上半空,和召喚出的咒靈一起發動了進攻。淩厲的咒力呼嘯而至,盛怒之下,一層黑色的咒力附上手掌,

——黑閃!!

只在交流會時旁聽了一耳朵的技巧就這樣毫無阻滞的用了出來,呈指數級上升的威力打出了驚人的效果,落在不便移動的咒靈身上,幾乎只憑一擊就将其祓除。

遭此重創,需要大量咒力維持的領域碎開,理智回歸了我的腦子,這個領域的強化效果是無限放大對象心中的愧疚等負面情緒,催使其自殺!

“差點就讓你得逞了,”我摸了摸光滑的脖子:“很針對我啊,要不是還有哥哥,說不定真的會死在這裏。”

我将咒靈踩進地裏,單手附在它身上發動術式:“這個能力都能做到殺人于無形了吧。”

咒靈巨大的身軀逐漸消散,化成的灰燼融入地裏,令人驚訝的是,并沒有咒靈球出現在我手上。

我訝異地看着咒靈彙入大地,就像是一滴水回到了大海,無影無蹤。這只咒靈竟然是這座城市本身的負面情緒形成的嗎?

我很确定剛剛那只已經被祓除,絕對不存在逃跑的可能,那就只能是和它同源的咒力還在源源不斷的構築出新的咒靈,待時間一久,又會再次出現。

而且我沒猜錯的話,出現的間隔時間一定非常短,可能剛被祓除新的就已經出現。整座城市的絕望、悲傷彙聚在一起,想要徹底解決,估計得靠當地人們的情緒改善。

這就不是我能做到的了。我拍下現場的樣子,發給了森鷗外給我的聯系方式,并做出了解釋。

也不知道首領是不是在熬夜工作,總之深夜裏他竟然秒回了:【禦疊醬超能幹的哦,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會努力建設橫濱讓這裏變成溫馨大都市的!禦疊醬加油工作!!●)o(●】

我退出去,确認了一下自己是發給了森鷗外,而不是五條悟。這熟悉的不靠譜的語氣……

屏幕上試探地出現了一句話:【太宰先生?】

對面垂死掙紮:【欸你可別胡說,現在說話的是森林太郎哦!】

我頓時有點無語:【太宰先生早點休息,我去趕下一個任務了。】

放下手機,我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腦子放松下來。剛剛那些想法,其實,也沒說錯。但還是先不要去想了,先救出哥哥再說,到那時……到時候再說吧。

我坐下休息了幾分鐘,趕趟似的前往下一個地點。因為是第一天,我還是回酒店休息了幾個小時,接着又馬不停蹄地做任務。說實話這比交流會之前的工作強度大多了,簡直沒有把我當人看。

好在我某種程度上來說不算人,連軸轉了三天也沒多大事,就是中原中也老是勸我多休息休息,沒那麽急。

這位幹部也太好心了吧。我推辭了幾次,後來也偶爾會和他一起吃頓飯,然後又迎來新一輪的勸告。

……你是男媽媽嗎。

我也去看過那只無法被徹底祓除的咒靈,那裏已經沒有了咒力殘穢,看來新生的咒靈并沒有選擇原址作為出生地。奇怪的是,後來幾天我也沒有找到它。

這種的一誕生就應該是特級才對,不至于完全察覺不到。是像第一天那樣隐藏氣息的能力嗎?

我隐隐約約感覺到不對,但因為剩下的任務實在太多,沒有多餘的精力去考慮其他。時間只剩下最後三天,我開始通宵,基本連吃飯的功夫都沒有,中原中也也會空出時間來給我指路。

一開始他是想用機車帶我去的,但在我展露出青鳥後他果斷放棄了機車,選擇了在天上飛。

“說起來,禦疊打算以後做什麽呢?一直這樣聽家族安排嗎?”他背對着我問。

我耷拉着眼睛,連日的疲憊湧上來:“可能吧。”反正等時候到了就背刺。

“沒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嗎?”他轉過頭看着我。

“有的,如果追殺仇人也算的話。”

唔,不知道腦花準備什麽時候動手,藏的太好了只能等他自己現身,真是被動啊。

中原中也钴藍色的眸子裏透出驚訝:“仇人?家裏人派你追殺嗎?”

我表情淡淡:“不是,是私怨。”

“那報仇之後呢?”我沒有回答,他也不再問,只是嘆了口氣。

時間過的很快,一周轉眼就過去,但手頭上的任務還剩下一大堆。所以說,這壓根就是來刁難我的吧!

太宰治溜溜達達到我身邊,幸災樂禍地嘲笑:“咦惹,某人要完不成任務咯!”

我扶額:“閉嘴吧你。”

要說我是怎麽在短短幾天內和他熟悉起來的呢,那就不得不提我經常路過的那條河。起初我看到河裏漂浮着一個黑色的物體,秉承着好心把人給撈了上來。

沒成想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臉,這人看起來面色慘白,還吐着泡泡。

結合他第一次見面“殉情”的暴言,得知這大概率是自殺,于是我收回了救人的手。再怎麽說也是一位幹部,總不至于真的死在這裏。

結果有一就有二,第二天我又在同樣的位置撈到了黑色不明物體。這次他沒吐泡泡了,而是拉着我胡言亂語。

“啊,是一位美麗的小姐,請問你是天堂派來迎接我的嗎?有你這樣的人陪伴,哪怕是地獄也可以!”少年眼睛裏閃爍着誠摯的光芒。

我抽回衣角:“很遺憾,你這次又沒死成呢。”

他興味地拉長語調:“欸——不勸我好好活着嗎?以往每個人都是這麽說的呢。”

我擰幹濕透了的裙角:“對你來說,活着反而更痛苦吧?”

“是因為咒術師對負面情緒更敏感嗎?”太宰治若有所思:“哈,我明白了,夜蛾小姐你其實也是這麽覺得的吧?所以才能理解我!”

并不是,我搖搖頭:“不是的,起碼在達成目标之前我是絕對不能死的。是因為前幾天遇到了一只很奇特的咒靈,給我的感覺和太宰先生很像。”

他興高采烈:“是嗎?難道說是因為我而生出的咒靈?”

我沉默,好像也……可以這麽說?畢竟那份負面情緒裏肯定也包含了他的那份。“如果承載的詛咒夠強,在死之後是有可能變成咒靈的。”

他撇撇嘴:“嘁,那還是算了,變成醜不拉幾的咒靈還不如變成蛞蝓呢。”

我委婉的問:“請問蛞蝓是指……”

“啊,是指沒有腦子只剩肌肉的小矮子啦!”

中……中也先生嗎?好像,确實不高啊……

“啊對了,小矮子說你有只會飛的咒靈,帶我一程怎麽樣?”

我沒有拒絕。總之,就是這樣奇妙的發展,之後我們碰到就會聊幾句,然後帶太宰治飛兩圈,并阻止他從咒靈身上往下跳。

“這樣會被森先生認為是我殺了太宰先生的吧,”我扯住他的後衣領嘆氣:“別給我添麻煩啊。”

他嘀嘀咕咕:“真小氣。”

……算了。

現在已經是時限的最後一天,我眨了眨眼,企圖讓自己的頭腦變得清醒一點。太宰治抱着手臂,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你知道這是個陷阱吧。”

“按常理來說,這樣重的祓除任務根本不可能交給你一個人,而且連輔助監督都沒有,從橫濱的角度也不會放心。”

我看着不遠處突兀升起的賬,提起這幾天一直在思考的事:“我聽說橫濱分為三個勢力管轄,執掌白天的異能特務科,映照黃昏的武裝偵探社,還有黑夜的爪牙港/口/黑手黨。整座城的咒靈一直在這三方的管控之下,如今指定我過來,卻是以港/黑的名義,說明官方并不想插手咒術界。”

他接着說:“沒錯,異能特務科不想在這件事裏露面,武裝偵探社現在拿不出手,只能我們港/黑來接手這個爛攤子。有人提前接觸了我們,以二十億的價格和橫濱咒術的完全自治來買你的命。”

“他知道我會用盡全力來完成任務,”我将咒靈四散開來,其中一只護在太宰治背後:“這樣禪院還是會入駐橫濱,但他可以在其中動手腳,将人全部換掉。于此同時,我會在這一周裏耗盡精力,實力受到影響。”

“他并沒有要求你們親自動手,而是盡可能拖住我的動作。”一陣風吹起我的頭發,我順勢将太宰治送出戰場:“動手的人是他身邊的左右手。”

“咒胎九相圖。”

作者有話要說:

大哥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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