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章節
“別将你脆弱的一面暴露出來,哪怕是另一個自己。”
有了弱點,那就代表着有了破綻。
若有所思的國崩不知道聽清楚沒有,只是沉默地站起身。
“周遭的魔獸,短時間不會再犯。”國崩轉過身,聲音恢複了那種不近人情。
散兵看着那個背影,有些恍惚。就應該這樣的,另一個自己就應該是一個成功的人偶,而不是內心還有破綻。
人人尊敬的将軍,背地裏卻滿心疑惑,究竟那種複雜的感覺,是什麽。造物神賜予他感情,卻下達他不能有情感的命令。
雙重矛盾下,近百年也未得答疑。人偶遇到了另一個自己,他以為會得到答案,但是卻被拒絕。
散兵靠着身後的神龛,閉上了眼睛。剛剛那一切好像都是錯覺那般,散兵咽了咽,輕嘆一聲。
原來這個世界的自己,也應該被“抛棄”嗎。那位造物神追求的,是能毫不猶豫執行永恒的人偶。而那豐富的情感,無疑是累贅。
思來想去,居然有些慶幸國崩并沒有抛棄。但這又有了新的問題,如果有一天被發現會怎麽樣?
被發現後,會被抛棄還是被銷毀呢。
明明告知自己不應該與這個世界過多接觸,但是莫名其妙的散兵還是關心起,另一個自己的命運。
閉上眼睛時,好像一切都隔絕在外了。不知不覺間,就陷入了深度昏迷。
等到重新醒來時,感受到的不是冰冷的風,也沒有聞道泥土那近在咫尺的味道。散兵睜開眼睛,看着幹淨整潔的室內,一時沒反應過來。
寬大的房間沒有其他擺設物,除了兩個坐墊外,連張桌椅都沒有。散兵扯了扯自己身上蓋的外衣,覺得有些眼熟。
“你醒了。”
散兵尋聲看去,那人正一身幹練的裝束,盤腿坐在中央地區。看見散兵坐了起來,國崩也睜開眼睛。
雖然是日常的入定修行,但這次遲遲無法入定。
“野外危險。”國崩解釋着,似乎是怕散兵生氣,又補充兩句,“此地沒有其他人來打擾,你放心休息就好。”
“這裏是哪裏。”散兵丢開那件外衣,盤腿坐着。
“天守閣。”
“啧。”散兵皺起眉,覺得事态發展好像不對勁。
國崩依舊坐着,不過手老實地放在膝蓋上,一副聽從吩咐的模樣。
寬大的室內,沒有任何裝飾物,甚至沒有休息的床鋪,散兵四周看了眼:“你就住這裏?”
“嗯。”國崩點點頭,像是想到什麽,指向前方,“那裏有窗戶,可以看見外面。偶爾會有貓經過,不過它們從不靠近。”
就像是小孩分享自己的小秘密那樣,那雙眼睛裏的情緒生動起來。
“休息,也是在這裏嗎。”散兵又繼續問道,國崩搖了搖頭,“我不需要睡眠,在大家需要時,出去就好。”
如此空蕩蕩的地方,就是他生活的地方嗎。數年、甚至數十年,都是這樣坐在這裏。在不被需要的時候,能幹什麽呢。
散兵看向那扇關上的窗戶,明白了國崩為什麽要跟他介紹了。這扇窗戶,是漫長的無聊中,唯一可以看見外界的地點。
執行永恒觀念的人偶,一舉一動都應該符合“設定”。如果是毫無情感的人偶,那這就沒什麽。但是擁有情感,這漫長的孤寂,就是一道難關。
但看着國崩的表情,他似乎并不自知。想必再次前往踏鞴砂找自己,已經是出格的行為了。
散兵站了起來,他走向那個小窗,僅僅這一小段路就消耗了大部分力氣。情況越來越糟糕了,想必過不了幾天就連站立都做不到了。
手落在窗臺上卻沒有用力,散兵看着窗戶上的雷紋走神。這裏處處彰顯着稻妻主城的标志,随處可見彰顯身份的雷紋。
身後伸來一只手,散兵側頭看着國崩認真介紹:“這裏,可以看見一些櫻花。”
窗戶推開了,但是能看到的景色寥寥無幾。不遠處就是稻妻城的主牆,高高的牆體擋住了一切,看不見丁點。
這處少有人至,無人會想要來打擾将軍,所以顯得十分荒涼。
國崩并不覺得無聊,他仔細觀察着,然後啊了一聲。
“好久沒看了,草好像長高了。”對國崩而言,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有自己的位置。這不是雜草,每一棵草都有存在的意義。
散兵垂下眼合上窗戶,雖然有很多話想說,但看着國崩卻一字一句也說不出來。
深深的疲憊感,散兵又盤腿坐了下去。他在思考,怎麽解決這種處境。
閉上眼睛好像就感覺不到疼痛,也感覺不到疲憊。散兵側躺在地上,沒有拒絕國崩給的外衣。
這裏并不适合休息,地板又涼又硬,散兵蜷縮起身體,手下意識扯緊身上蓋着的外衣。
“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呢。在稻妻之外,是什麽樣子。”真摯地發問,為數不多的清醒時候,散兵聽着國崩的問題,有些懶得回答。
“不知道。”
被敷衍了也沒有關系,國崩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喃喃道:“應該也和稻妻沒有什麽區別吧。”
兩人面對面坐着,國崩大方将蒲團讓了出去,散兵也沒有拒絕。
“你很累嗎。”國崩看着散兵疲憊的神情,詢問道,“身體,不會愈合嗎。”
“說的天真。”散兵冷笑一聲,“怎麽會愈合,就這樣惡化然後悄無聲息死去才好。”
散兵說的有些自暴自棄,然後一擡頭就看到國崩茫然的眼睛。
“我會死嗎。”停頓片刻,國崩突然問道,“這樣啊,我也會死啊。”
國崩一直以為,散兵就是未來的自己。不過就算自己淪落到這種狼狽地步,國崩更多是好奇,好奇自己日後會發生什麽。
“我以後會離開稻妻嗎。”對未來的自己的發問,國崩認真地想着,但是卻久久得不到回應。
坐着的人,已經閉着眼睛低下頭,昏迷過去。
再一次醒來時,散兵敏銳的察覺到身體上的變化。原本僵硬的手臂,現如今可以自由活動了。
自己的外衣被脫下,好好團成一團放在一邊,第一時間散兵滿腦子都是:那家夥居然連疊衣服都不會嗎。
身體明顯有修複過的痕跡,雖然還很糟糕,但是不至于莫名其妙就昏迷過去。
不用多想就知道是誰的手筆,散兵坐起來找了一圈,卻發現國崩并不在。
門被推開來,一個身影逆着光走了進來。
“将軍,後續還是如以往一樣處理嗎。”一個陌生的聲音詢問道。
“嗯。”冷漠地嗯了一聲,門又重新關上。
散兵穿好衣服,雖然現在的衣服有些破爛,但是好歹有衣服穿。但是剛穿上,散兵就看到胸口破了一個大洞。
散兵沉默看着自己更加破爛的衣服,扛住了那次大戰,也經歷了野外求生的衣服,居然破到連袖子都找不到地方。
散兵看向國崩,後者有些不知所措地轉開視線。
原來團一起,是因為根本不能穿了嗎。
“你穿我的吧。”将肩甲等脫去,國崩将衣服分出去一半。
散兵頗為頭疼地拒絕,但是卻被不依不饒地看着,那個眼神好像在說:為什麽要拒絕?你不穿我是不會收手的。
“不用……”話說到一半,散兵看到了白色裏衣上面的血跡。
衣服上并沒有缺口,那就說明……
散兵靠了過去,也不管國崩疑問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扯開其衣領。
雖然已經愈合大半,但是上面的傷口還在。過分蒼白的肌膚上,那血痕格外明顯。不僅僅是胸口,連手臂甚至手指,都有細細密密的傷口。
“你……”話說到一半突然說不出口,複雜的情緒讓散兵緊皺起眉。
“你更喜歡這件衣服嗎。”國崩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他幹脆将上衣都送了出去。
“這些傷口,自己應該會愈合……吧。”國崩也不确定,他并未負傷過,還沒有人能夠傷到他。
“愚蠢。”散兵指責道,但是語氣卻柔和一點,“我不需要你這樣做,別自作多情。”
“我們是一個人,所以身體構造應該一樣。”國崩說着張開手,像是将自己完整地展現出來。
“不過還需要更多的實驗,你的身體有沒有覺得好一點。”國崩詢問道,散兵啧了一聲,半強迫地讓國崩穿上衣服。
“我不需要。”又一次重複了這句話,不過這次卻被否認了。
國崩握住肩上的手,堅定了語氣:“雖然一開始不行,但是我會越來越擅長的。”
“哈?用你自己做實驗嗎?”散兵別扭地掰開國崩的手,“……不用的。”
不用為了我這種人,做到這種地步。
禦前決鬥
從黑暗中醒來時,劇烈的疼痛讓散兵蜷縮起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