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9.2(二更)修

秦莞差人向崔氏、姚氏說了聲, 又給“梁大将軍”送了個信, 便帶着飛雲回了定遠侯府。

她把錢嬷嬷叫到一方居, 将飛雲的身契給了她——這次是真的。

飛雲當即便呆住了,繼而嚎啕大哭, 哭秦莞的良苦用心, 哭蕭氏的歹毒, 也哭自己的傻, 竟然被一張假身契困了這些日子。

喜嬷嬷含着淚花, 道:“姑娘放心,奴婢今日将這不省心的丫頭帶回去, 明兒個就把她遠遠地嫁了,再不給姑娘添麻煩!”

秦莞搖搖頭,道:“不必如此, 她剛離了那虎狼窩,身心俱創, 且在家裏過幾天安生日子罷。”

錢嬷嬷自是感激涕零:“奴婢有兩句話想說給姑娘,一來,謝姑娘大恩, 肯不計前嫌保下這個不争氣的丫頭;二來,奴婢想讓姑娘知道, 我們全家都心甘情願為姑娘辦事,決不會生出二心!只要姑娘吩咐一句,哪怕是殺人放火,奴婢也不帶打愣兒的!”

聽着她句句忠心之言, 秦莞也不由濕了眼眶,“嬷嬷不必多說,我是信你的。”

錢嬷嬷聽到這話,眼淚唰的就下來了,當即跪在地上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快得秦莞都沒來得及攔。

該解釋的解釋了,該叮囑的也叮囑了,趁着蕭氏還沒回來,錢嬷嬷帶着飛雲從角門出了府。

飛雲手裏捏着那張薄薄的身契,悲從中來,“娘,為何上蒼這般不公,偏偏讓女兒這般倒黴!”

錢嬷嬷鎖着眉頭,幽幽道:“走到今日,不全怪你,也怪我沒教好你。飛雲,今日我就告訴你一個道理——老天爺從不會故意為難人,他只會布下陷阱,或埋下機會,就等着你來挖。”

“為何我面前的就是陷阱?”

“不,是你選擇了陷阱。你自小伴着姑娘一道長大,得大娘子親自教導,這是怎樣的福氣?寵你敬你、把你當親姐妹一般的姑娘你不肯信,卻去信一個居心叵測的外人,怨得了誰?”

錢嬷嬷嗤笑一聲,看着身邊仿佛半老徐娘的女兒,緩緩道:“明月正同青松議親,彩練将來八成也會配給翠柏,至于清風,伴在姑娘身邊也不會短了前程——你不知道吧,青松、翠柏明面上是大郎君的長随,身上卻背着從七品的官職,領着朝廷的俸祿……”

平靜的語調,如一記重錘敲在飛雲心頭,她終于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也隐隐預見到自己錯過了什麽。

只是無論心裏多悔多痛,眼淚卻像幹涸了一般,一滴都流不出來了。

***

再說秦莞。

既然回了一方居,她便打算在娘家住上一日,不回将軍府了。反正先前就和“梁大将軍”有過約定,對方不會限制她的自由。

侯府女眷都去了相國寺,主君們上朝的上朝,喝花酒的喝花酒,需得過了午才回來,如今家裏只有秦莞一個主子。

秦莞正靠在榻上打盹兒,便聽到彩練急匆匆地跑進屋,“姑娘快去瞧瞧吧,三大娘子不知怎麽的,生了好大的氣,正在院裏罵人呢!”

秦莞一聽,忙披上衣服,去了紀氏院裏。

彩練半點都沒誇大,紀氏果真在夾着腰罵人。

秦三叔縮着脖子窩在屏榻上,秦二郎抱着腦袋蜷在角落裏,父子兩個可憐兮兮地頂着紀氏的怒火。

秦莞剛一進院,便被紀氏身邊的大丫鬟——芳草拉住了衣袖。

“謝天謝地,可算來了個救星!大姑娘,您快進去好好勸勸吧,不然今天這事兒可就過不去了!”

秦莞納悶,“這是怎麽了,連芳草姐姐都吓成這樣?”

芳草重重地嘆了口氣,把她拉到僻靜處,将事情細細地說了一遍。

說到底是為了秦修的婚事。

早在秦莞成親之時紀氏便看中了宋丹青,之後又有幾次接觸,越來越滿意。

前幾日,紀氏終于下定決心,請相熟的貴婦去宋家探了探口風,宋大娘子話裏話外也透着同樣的心思。

紀氏高興壞了,立即請了官媒正式上門提親。宋家允了,并說今日趁着上香的工夫瞧瞧秦家郎君,若滿意,便換了庚帖。

話說到這種程度,就相當于成了。至于“相看相看郎君”這種話,不過是女方的矜持之辭。

紀氏樂得像撿了座金山似的,一大早就把秦修拎起來,好生收拾了一番,出門時特意帶上了庚帖。

沒想到,期望越高,失望越大。

當時,紀氏同宋家大娘子一道在靜室裏喝茶,宋丹青也陪在旁邊。喝到一半,紀氏便把秦修叫進了屋。

宋丹青一見,突然就變了臉色,當即便捂着臉跑出了屋。

宋大娘子也連連朝紀氏道歉,只說兒女無緣,就算了。

紀氏如此上心,怎會輕易罷休?她也顧不上侯府體面了,拉着宋大娘子非讓她把話說清楚不可。

宋大娘子又驚又臊,半晌丢下一句:“你還是不知道的好!”便逃也似的跑了。

最後,還是宋府尹耿直,對秦三叔說了實話。

原來,宋家以為的“秦家郎君”根本不是秦家二郎,秦修,而是秦耀。

所謂“知女莫若母”,宋家大娘子早就覺察到自家女兒鐘情于秦耀,不然怎麽也不會不顧宋府尹的意見,将獨女嫁入侯門。

紀氏請人上門說項,包括後面正式提親,都沒明确說是哪一個,因此宋家就默認成了老大——畢竟,哥哥尚未議親,不該先輪到弟弟;再者,秦耀生母早逝,婚事由嬸娘張羅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整件事就成一個大烏龍。

自家兒子上趕着人家都不要,偏偏看中了大房的,這事對于紀氏來說着實丢人。按理說,三房的人不僅不該往外傳,還得爛在肚子裏。

不過,秦莞出嫁之前天天跟着紀氏學管家,兩個人處得如同親生母女一般,紀氏對秦莞真心相待,芳草都是知道的,是以她并不打算瞞秦莞。

秦莞聽完,像個木頭似的愣在那裏。

彩練戳了戳她,芳草也戳了戳她。

秦莞終于反應過來,轉身就走——這事她不僅不能勸,還得好好地躲上兩日才行!

芳草見她要走,連忙扯着嗓子喊道:“主君,主母,大姑娘來了!”

屋內當即傳出一聲暴喝:“來得正好!給我進來!”

秦莞腳下一頓,狠狠地瞪向芳草。

芳草苦着臉,連連告罪。

紀氏又道:“還不進來?要我出去請你嗎?”

秦莞咬了咬牙,連忙換上一張笑臉,樂呵呵地進了屋,“嬸娘,二哥哥不聽話打他一頓就好了,可別氣壞了自己。”

“少給我裝傻!”紀氏叉着腰,瞪着眼,手裏還拿着個掉了半截毛的雞毛撣子,“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宋小娘子瞧上了你大哥哥,指不定就是你從中牽的線搭的橋吧?”

秦修忙道:“娘,您說什麽呢!人家沒看上我,跟大妹妹有什麽關系!”

秦三叔也硬氣地拍了拍桌子,“莞丫頭,你嬸子氣糊塗了,別跟她一般見識。”

紀氏拿眼冷冷一掃,道:“合着你們都是姓秦的,就我一個外人,是吧?”

秦莞讪笑道:“嬸兒,您真誤會我了,就算我要牽線搭橋,那也得先緊着二哥哥,您說是不是?”

“可拉倒吧,誰不知道你跟大房那個好得像一個肚皮裏爬出來的!”

——得,這是真氣狠了,連秦耀的名字都不肯叫了。

秦莞求助般看向秦三叔。

秦三叔慫兮兮地縮了縮肩膀。

秦莞又看向秦修。

秦修指了指自己紅腫的腦門,頭發上還挂着幾根雞毛。

秦莞悄悄地離雞毛撣子遠了些,自力更生,“那個,嬸兒呀,您這麽聰明的人怎麽就想不通,倘若我真知道宋姐姐喜歡大哥哥,不早就讓大伯就提親了嗎,怎麽會……”

說到一半,卡住了。

“怎麽會輪到我,是吧?”紀氏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彼此心裏都明白,紀氏沒拿秦莞當外人,這才不管不顧地沖着她搶白了兩句,說出來也就好了。

秦莞嘿嘿一笑,十分狗腿地湊過去,抱着她的手臂撒嬌:“親嬸娘,好嬸娘,您先消消氣,咱們得合計合計,千萬不能讓這事傳出去。”

紀氏冷哼:“傳就傳,我怕他?”

秦莞溫聲勸:“您心思坦蕩,自然不在乎,若是讓那些心黑的一念叨,興許就成了咱們秦家兩兄弟共争一妻,叫大哥、二哥怎麽出門見人?”

“那就不要出門了,一個兩個連媳婦都娶不上,出什麽門,見什麽人!”紀氏卻是越說越傷心,“因着我出身不好,多少人瞧不起二郎、三郎,明明是侯府嫡子,卻被人挑來撿去……”

這是紀氏心頭的一道疤,什麽時候碰到了什麽時候疼。

尤其這次還牽扯到了秦耀——秦耀和秦修相比,最大的不同就是秦耀有個名聲顯達的外祖父。

秦修縮在牆角叽叽咕咕:“都說了我和宋小娘子一看就做不成夫妻,您非得……”

秦莞連忙給他使眼色。

然而,卻晚了。

紀氏把雞毛撣子一扔,大罵道:“你當我這是為了誰!我堂堂侯府大娘子,上趕着巴結他一個芝麻大的小京官,我為的是茅坑裏的耗子、河溝裏的泥鳅!”

秦修、秦莞兩兄妹出身顯貴,何曾聽過這等鄉野間罵人的俚語,一時間目瞪口呆。

秦三叔抖着肩膀悶悶地笑——好多年不見媳婦這麽痛快的罵人了,真……懷念呀!

***

紀氏罵了一氣,又哭了一通,情緒終于漸漸平複下來。

其實,她之所以會有這麽大反應,不是怪宋家,更不是怪秦耀,而怪自己。每次談及兒女婚事,都會觸碰到她心底的那根敏感的弦。

秦莞知道,她這個三嬸其實是最正直、最善良的人。

她留下來陪着紀氏說話,秦三叔和秦二郎父子兩個趁機溜了出去。

秦修跑到秦耀的書房,開門見山地說:“大哥,宋家小娘子看上你了,趁閑話還沒傳開,快求伯父去宋家提親!”

三房院裏的事,早有人告訴了秦耀。因此,聽了秦修的話,他的反應十分平靜,“不必了。放心,若有人傳閑話,我會擋下來。”

秦修簡直無語了,“我的親哥哥,重點是閑話嗎?是小娘子呀!這可是唯一一個主動喜歡上你的小娘子,倘若錯過了,你這輩子也再難碰見這麽好的了。”

秦耀捏着兵書的手緊了緊,貌似平靜地問:“你呢?”

“我?我如此玉樹臨風、才華滿腹,怎麽可能娶不上賢妻?”秦修自戀地順了順頭發,不期然撸下來兩根雞毛,連忙藏進袖子裏。

秦耀就那樣靜靜地看着他。

秦修清了清嗓子,道:“放心吧,我怎麽也比你小兩歲,暫時不用發愁。再說了,我又不像你長着一張木頭臉,誰見了誰怕。別說,你這模樣跟那個汴京府尹還真有點像,怪不得宋小娘子能看上你……”

秦耀越聽臉越黑,冷冷道:“出去。”

秦修笑嘻嘻:“生氣啦?我竟然不知道,大哥你也有在意容貌的時候。”

“丢出去。”

“得令!”翠柏活動了下手腕,沖着秦修嘿嘿一笑,“來吧,二郎君。”

“暴力,真真是暴力!”秦修抖着手指着他,暗搓搓往後退,直到退到門邊,拔腿就跑。

翠柏容他先跑了百餘步,繼而一個大跳,輕輕巧巧地追了上去。

秦修大哭——母親罵我,兄長趕我,明明是好心好意,卻弄得裏外不是人,我容易嗎我!

屋內只剩下秦耀和青松。

青松面無表情地問:“屬下覺得二郎君說得有道理,要不要請侯爺出面?”

秦耀同樣面無表情:“不可,且不說出了這麽大的岔子,秦、宋兩家理應遠着些。就算宋家允了,将來宋家娘子嫁進來,面對三嬸,面對我與二郎,面對無孔不入的流言,如何自處?”

青松沉默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道:“屬下覺得那宋小娘子挺好的,您真不喜歡?”

秦耀抿了抿唇——就是因為喜歡,才要為她考慮。

就在秦二郎被翠柏追得滿府亂蹿的時候,秦三叔正在定遠侯的書房裏,悠悠閑閑地喝着茶。

別說,老子的段位可比兒子高明多了。

定遠侯剛從朝中回來,家裏的事還沒人向他禀報,秦三叔趁着這個當口把他截住了。

“大兄,弟弟我給您道喜了。”

定遠侯一愣,“何喜之有?”

秦三叔轉了轉眼珠,故作神秘地說:“我方才去相國寺接琳兒,聽到一個消息……”

紀氏的閨名叫“紀琳”,秦三叔天天膩膩歪歪地叫,饒是定遠侯聽過無數次,都不由地回回繃起臉,“說重點!”

秦三叔故意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蓋上杯蓋,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不等他慢悠悠地開口,定遠侯的手就摸到那個砸人很疼,而且砸過秦三叔許多次的青銅鎮紙上。

秦三叔渾身的皮瞬間繃緊,用生平最快的語速說:“我聽說宋廉家的女兒瞧上了咱家大郎,宋家大娘子卻要把她許給旁人,事不宜遲,大兄,咱們快備些好禮上門求親吧!”

倘若說秦修的婚事是紮在紀氏心頭的一根刺,秦耀的婚事就是杵在定遠侯腦門上的定海神針——在他看來秦耀毛病一大堆,根本就是娶不上媳婦的那種。

聽說有人瞧上了秦耀,他滿心驚喜:“當真?那個小娘子許的哪家?”

“唉呀,別管哪家,當務之急咱們得趕緊去,千萬別耽誤了大郎的好姻緣!”

定遠侯狐疑地看着他,剛才還不急,這時候怎麽像火燒屁股似的?

秦三叔從小在大哥的棍棒下長大,早就練得一身好演技,“我真不知道!本就是婦人偷聽來的閑話,只知道宋小娘子哭哭涕涕地說‘早有了心上人,是莞姐兒的兄長,從前一道騎過馬,還見過他劃龍舟’……”

——編得要多真有多真。

想到秦莞和宋丹青的關系,定遠侯立即深信不疑。

大概考慮了兩個呼吸了時間,他便下定決心,“兵貴神速,走!”

就這樣,定遠侯連官服都沒脫,點了十幾個家丁,擡着七八箱登門禮去了汴京府衙。

宋廉人如其名,為官數載,兩袖清風,在京中連個私宅都沒有,一家四口就住在官衙後面的小院裏。

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宋家,又是一出大熱鬧。

後面的事是彩練講給秦莞聽的。

彩練就跟說書的似的,一會兒學宋府尹說話,一會兒學宋丹青說話,聽得秦莞一愣一愣的。

總結下來就是,宋府尹起初拒絕了定遠侯,并非常生氣地說:“我家女兒嫁不出去了嗎,非得嫁進你家?”

定遠侯無比耿直地追問緣由,宋府尹更加耿直地告訴了他事情的來龍去脈——定遠侯差點當着汴京父母官的面把糟心弟弟給打死。

眼瞅着這樁婚事就要徹底告吹,宋丹青突然從屏風後沖了出來,對宋府尹說自己要嫁。

宋丹青向來端莊、孝順、會做人,是京中貴女的楷模。她從不會忤逆父母,也不肯做錯一點事,讓別人說半句閑話。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膽,如此不顧禮義,為的是傾心的郎君和自己後半生的幸福。

向來乖巧的女兒做出這樣的驚人之舉,宋府尹氣了個半死,揚言要把她關起來,好好管教一番。

就在這時,事情又出現了反轉。宋大娘子出面收下了秦耀的庚帖,并把宋丹青的換給了定遠侯。

不等宋府尹反對,秦三叔便強硬地放下登門禮,拉着定遠侯就跑。

宋府尹罵完宋丹青母女,轉頭又追了出來,殷殷切切地向定遠侯解釋,說自家女兒平日裏性子十分穩重,讀過書,女紅也好,總之就是厚着臉皮一通誇。

說到底,還是擔心她被夫家瞧不起,将來的日子難過。

定遠侯難得露出個笑模樣,說:“宋大人不必介懷,我家還有個更大膽的,不僅不惹人嫌,還是我們全家的掌上明珠。”

想到坊間關于秦莞的種種傳言,宋府尹立即放下心。

不管怎麽說,秦耀終于終于終于說上媳婦了,這對于整個定遠侯府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喜事。

秦耀聽說宋丹青沖進前廳、大膽示愛的舉動之後,不僅沒覺得她舉止輕浮,反而對她更為愛重。

這是值得他敬重一生、愛護一生的女子,可穩重持家,亦能勇敢表達。她不願做盲目的嬌花,也不會是男人的應聲蟲。只有這樣的女子才當得起侯府大娘子的位置,他才放心把這個家交給她。

秦耀無比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因為自大和武斷而錯過她——實際上,趕走秦修的那一刻他心裏狠狠地痛了一下,只是拼命忍下了。

秦耀默默地告誡自己,如今宋丹青主動邁出了這一步,往後餘生,剩下的許多步便由他來。

定遠侯也十分舒暢,木頭兒子終于“送”出去了,“送”的還是剛正不阿的文官清流,當擺一桌硬菜,開十壇好酒!

不光是他,阖府上下都在歡呼雀躍。

除了紀氏。

不用問,紀氏就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也知道是誰的主意。因此秦三叔剛一進門,等來的就是一頓棒揍。

只是,挨了沒兩下秦耀便擋在了前面。

“此事皆因耀一人所起,耀自知傷了三嬸的心,您若想出氣,便打我吧!”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讓三叔三嬸傷了和氣,更不希望紀氏因此而記恨宋丹青。

紀氏看到他,眼裏氲着火光:“你以為我在氣什麽?氣你搶了二郎的媳婦,還是氣你得了個好姻緣?”

“三嬸若是這樣的人,耀今日便不會跪在這裏了——端和元年,母親去世,耀高燒不退,是二嬸與三嬸輪流照料,數個日夜不眠不休;端和十年,二嬸難産,是三嬸仿了她的針線做成冬衣送至邊關,為的就是不讓耀分心;端和十五年,也就是現在,三嬸給二弟相了一個宋家,卻給耀相了沒有十家也有八家……”秦耀不會說奉承話,只把自己記得的事一樣樣說出來。

他跪在那裏,腰身筆挺,眼中一派赤誠。

紀氏捂着嘴,淚珠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不曾想過,她做的一切秦耀都知道。

其實,她根本不是為了這樁婚事生氣,而是氣秦晏兄弟如此行事,分明就是防着她!不信任她!不把她當成一家人!

好在,秦耀是知道的,這就夠了。

紀氏利落地擦幹了淚珠,擡腳往外走。

秦三叔連忙扯住她,低聲勸:“大郎還跪着呢,你這時候出門做什麽?”

紀氏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冷冷道:“我不去庫房,誰給他收拾聘禮,指着你嗎?”

此話一出,衆人皆喜笑顏開。

殊不知,還有真正的“皆大歡喜”等在後頭。

作者有話要說:  嘻~~明天大(小)将軍就來發糖啦~

ps:作者菌猛然發現,好像從來沒感謝過霸王票……等、等我整理一下【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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