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9.5(一更)

就在秦莞以為畫冊之事告一段落的時候, 沒想到, 她收到了大皇子妃, 也就是穆王妃的請帖。

穆王妃邀請她去城東善堂捐米錢,同去的還有其他幾位京中貴婦。

王妃相邀, 做的又是這等善事, 即便秦莞猜到對方的目的并不單純, 卻沒理由不去。

“快過年了, 我便想着送些錢糧衣裳過去, 叫他們過個肥年。”穆王妃把她邀到自己的馬車上,微笑着說。

秦莞暗想, 穆王同穆王妃不愧是夫妻,兩個人都是這副溫和無害的模樣,單是這麽笑盈盈地同你說話, 便叫人生不出惡感。

——雖然明知這又是一個局。

說是有其他貴婦,實際都是和大皇子交好的官員的家眷。

穆王妃的帖子送得急, 秦莞略略收拾了一下便出門了,沒機會跟梁大将軍商量,如今還不知道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

不過, 既然來了,她也不再瞻前顧後, 只安安靜靜聽着穆王妃說話,偶爾應上一兩句,私心裏想着到了善堂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算沒白來一趟。

不管她态度如何, 穆王妃始終微笑着,拉拉家常,說說善堂的事,絲毫沒有論及朝政。

就這樣到了城東善堂。

這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大院子,四面都蓋着屋子,院中搭着暖棚,棚中似是種着花木。

有婦人在西牆下漿洗衣裳,老人們坐在南窗下,一邊曬着太陽一邊唠着嗑,手裏還繞着燈籠架。

孩子們也沒閑着,跑來跑去地送竹條、熬漿糊。半大小少年也圍成一圈在糊燈籠。

看到這一情形,秦莞不由愣住了。

她也曾随母親去過其他善堂,裏面大多是老弱病殘,房屋破舊,死氣沉沉,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可憐相。

而眼下這處,房子舊是舊,卻修補得十分結實,檐下挂着五顏六色的燈籠,院中搭着各種各樣的衣裳,每個人都忙忙碌碌地做着事,倒像個小作坊。

穆王妃似是沒提前打招呼,乍一看到這些華貴的馬車出現,院裏的人都愣住了。

直到穆王妃下了車,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才露出激動之色,“可是徐大姑娘?”

“如今可不是姑娘了。”穆王妃上前,親切地扶住一位老人的手臂,“于婆婆,近來可好?”

“好,好着呢!”于婆婆握住她的手,激動得連連點頭,“如今有吃有穿,沒啥不好的!”

穆王妃笑笑,“我同夫君久不歸京,沒來看望你們,對不住了。”

“唉呀,好妮子,可別這麽說!若不是您和大郎君安排的那些人一直看顧着這裏,還幫我們找活做,老婆子可活不到現在!”

于婆婆一說,周圍的老人們眼裏都泛上淚花。

“可不是麽,沒想到還能活着再見到徐姑娘。”

“徐姑娘這些年可好?”

“你跟那個趙郎君,早就成親了吧?”

“孩子生了幾個?”

“……”

老人們争先恐後地同穆王妃打着招呼。也有人扭過頭,對着那些年輕些或者新來的解釋“徐大姑娘”和“趙郎君”對他們的恩情。

秦莞站在穆王妃身後,左聽一耳朵,右聽一耳朵,漸漸地拼湊出當年的事。

原來,穆王妃當年待字閨中的時候就常來這裏,逢年過節送些米糧,閑暇時候陪老人孩子們說說話。後來和大皇子定了親,兩個人便時常一起來。

那時候城東善堂也像秦莞認為的那樣破舊、可憐。大皇子看到這裏的情況,又考察了城中其他善堂,提出了一個“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建議。

于是夫婦二人便以城東善堂為試點,請人教老人們手藝,給他們介紹些力所能及的活計。

只是,他們還沒見到成效,就在賢妃的算計下被官家趕去了利州封地。

好在,這些年大皇子一直派人關照着,城東善堂如他們期待的那般漸漸煥發出生機。

後來陸續收留了一些流離失所的婦人、遭人遺棄的孤兒,房子越蓋越多,大院也越來越熱鬧。

大皇子和穆王妃從來沒透露過自己的身份。直到現在院裏的老人們都只知道大皇子姓趙,穆王妃姓徐,出身富貴,卻不知道他們“貴”到什麽地步。

穆王妃不讓随從幫忙,親自給大夥分發棉衣、炭火,就像當年一樣。

院中沒有青壯,婦人們便擦幹淨手,争先恐後地接過,孩子們也搶着幫忙。穆王妃時不時叮囑幾句,态度溫和親切。

秦莞陪着她旁邊,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笑,純粹而滿足,貌似十分享受這一刻。

炭火發完,穆王妃擦了擦額頭的細汗,語氣明顯輕快了幾分,“我們在利州也建了一個這樣的善堂,比這裏還大,夫君找人教他們養蠶、織布、炒茶葉,如今利州善堂不僅不需要貴人捐錢,每年還能有不少盈餘。”

說這話時,她的眼睛仿佛在發光,“秦大娘子,你知道嗎,如今利州地界家家都種桑樹,戶戶都有織機,織出的絲綢賣到大理、吐蕃……這些,都是夫君帶去的。”

“自打夫君到了利州,利州的稅收翻了三倍不止,而官家……卻視而不見,從未有過一句誇獎,哪怕是勉勵都沒有。”穆王妃轉過頭看向秦莞,眼中含着未盡之意。

秦莞低垂着眉眼,道:“王妃慎言。”

穆王妃笑笑,說:“既然你能提醒我,我就不怕對你坦言。”

秦莞心下暗嘆,這位看似無害的大皇子妃,是真沒心機呢,還是算準了人心?

穆王妃頓了片刻,終于說出內心的訴求:“我的夫君,有抱負,也有才能,倘若……他定然會是一位心懷百姓的明君,如今,他需要一個機會。”

秦莞淡淡一笑,道:“王妃,這話您為何要對妾身說?”

“大娘子聰明靈秀,應該明白——”穆王妃執起手,對着她深深一揖,“這個機會對我夫君重之又重,還望大娘子念在我誠心相求的份上,請梁大将軍助他一臂之力。”

秦莞側過身,避開她的大禮,“王妃言重了。且不說将軍有沒有這個能耐,就算有,您別忘了,他同寶郡王是姻親,又怎能偏幫穆王殿下?”

穆王妃眼中閃過一絲不确定,繼而更加誠懇地說:“只是畫冊之事,對二弟來說有則錦上添花,沒有也無傷大雅;然則于我夫君而言卻是雪中送炭,若大将軍肯出手相助,我夫婦二人定當竭誠以報——至于姻親……”

穆王妃笑笑,篤定道:“我相信大将軍會有自己的決斷。”

秦莞不軟不硬地回道:“您也說了,将軍會有自己的決斷,妾身只是後宅婦人,不敢幹涉朝政。”

——當然,秦莞并非真的認為婦人不能幹涉政事,她只是不想傻傻地被人利用。

穆王妃眉頭一蹙,“秦大娘子,你當真——”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馬嘶,緊接着大門被推開,兩隊披甲的兵士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一個挺拔的身影走在最後,身上披着金甲,腰間挎着長刀,面上仿佛結着寒冰,大步走來,濃黑的披風在夜空中獵獵飛揚。

院中之人皆是一驚,尤其是那些年幼的孩子,尖叫着躲到大人身後,婦人們也放下手中的活計,滿臉警惕。

秦莞連忙迎了上去,環住“梁大将軍”的手臂,“将軍怎麽來了?我沒事——別吓着孩子。”

梁桢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确認了果真安全無虞後,這才稍緩了神色。

他擡了擡手,兵士們便像來時那樣,迅速調轉隊形,整齊劃一地出了院子。

梁桢朝穆王妃執了執手,道:“多謝王妃相邀,拙荊身子不适,下官便接她回去了。”

穆王妃顯然被他這武夫作派鎮住了,強笑道:“既如此,秦大娘子便回去罷,莫叫大将軍挂念。”

秦莞覺得有些抱歉,福身道:“善堂這邊,還請王妃代為安撫。”

穆王妃點點頭,“秦大娘子且放心,你好生歇着,你我……改日再約。”

梁桢原本已經要走了,聽到這話又回過身,冷聲道:“請王妃給穆王殿下帶句話,人人都有忌諱,切勿弄巧成拙。”

穆王妃面色一白,這下連笑容都維持不住了。

梁桢說完,也不管她的反應,抓着秦莞的手便離開了。

幾位同來的婦人湊到穆王妃跟前,憤憤道:“他這話什麽意思?不就是有幾個兵嗎,竟然嚣張成這樣!”

穆王妃捏着帕子,眉間蹙起細細的折痕,眼睛看着秦莞和梁桢離開的方向,略顯茫然。

“他這是警告我們不要把主意打到秦大娘子身上……這次,或許當真是我們弄巧成拙了。”

***

梁桢帶着秦莞離開後,并沒有回将軍府,而是把她抱到馬上,直奔新宋門,徑直出了城。

數十名禁衛軍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将軍走了,咱們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原地解散,回家抱媳婦去!”

反正是将軍帶的頭!

于是,“失去”了将軍的士兵們難得大膽地給自己放了個假。

另一邊,秦莞裹在寬大的披風裏,颠得七葷八素,顫聲嚷道:“慢點兒!跑這麽快做什麽,逃命嗎?”

梁桢低頭,瞧見懷裏那張煞白的小臉,依言放慢了速度。

馬鞍原是單人的,秦莞側坐着,上身緊緊地貼在梁桢胸膛上。随着駿馬向前跑動,她的身子一搖一晃,額頭也時不時撞到梁桢的下巴。

偏偏梁桢還故意使壞,速度時快時慢,小娘子只得牢牢攀住他的肩膀才不會摔下去。當然,梁桢也不允許這種事發生,沒見他的手臂正環在人家細軟的腰肢上嘛!

秦莞緩了口氣,扶着他的肩膀稍稍坐直了身子,這才有機會開口:“咱們這是去哪兒?”

“你前幾日不是念叨着想去河岔碼頭看看麽,正好今日有空,咱們便去瞧瞧。”梁桢邊說邊拿手擋住她的臉,免得她被風吹到。

秦莞也伸出手,幫他把亂飛的帽穗扶住,“為何不坐船?”

梁桢勾了勾唇——坐船你能挨我這麽近嗎?

說出口就變成了:“騎馬快,晚上還能趕回家吃飯。”

“中午在碼頭吃?”

“嗯。”

秦莞彎起眼睛,撓了撓他的胡子,“多謝啦!”

梁桢低頭瞅着她,鳳眸同樣染着濃濃的笑。

彼此都清楚,秦莞的那個謝字為的不光是他帶她去碼頭玩,還有方才他為了替她解圍不惜調動禁軍,不惜得罪皇子妃。

“下次可別這樣了,免得惹禍上身。你知道的,我頂多是應付她兩句,她不敢真把我怎麽樣。”秦莞語重心長地勸道。

梁桢哼了聲,淡淡道:“做我的大娘子,你不必應付任何人。她要真敢把你怎麽樣,去的就不僅僅是兩隊飛龍衛了。”

如此霸氣的話,任是哪個小娘子聽了都會蘇到心坎裏。秦莞自然不例外。

不過,她在感動之餘還是努力維持着那麽一絲絲清醒,“你看你,越說越上勁兒了,連堂堂親王都不放在眼裏,這怎麽行?小心有人在朝堂上借此攻讦你。”

梁桢揚起眉眼,“大娘子這是在擔心我?放心,此事原就是他們做得不地道——奪嫡之争,竟牽扯無辜婦人,哼!”

“都是你的理!”秦莞撇撇嘴,捏住他臉上的軟肉,不怎麽用力地往兩邊扯。

梁桢任她欺負,眼中滿是寵溺的笑。

秦莞又問:“你說,穆王妃說的是真的嗎?利州的百姓如今生活得真有那麽好?”

“八.九不離十。”梁桢道,“自從大皇子去了利州稅銀便逐年增多,即便去年遇到災荒也沒見出大的動靜。此外,近幾年從利州選送的太學生也比往年多了不下百人。”

“看來,這個大皇子還真是個做實事的。”

“怎麽,你想讓我支持他?”

秦莞忙道:“這麽大的事,我可不敢插嘴,将軍自己做主就好。”

梁桢笑笑,甩了甩馬鞭。

秦莞驚呼:“別,不要太快!”

“放心,有我護着你,摔下不去!”梁桢大笑。

“不行!”

“別怕。”

“……”

就這樣一路說說笑笑,不多時便到了河岔碼頭。

因着碼頭那在汴河與小漁村支流的分岔口,當初秦莞便随意起了這個名字,沒想到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叫了起來。

如今“河岔碼頭”四個大字橫跨汴河兩岸,高高地挂在牌坊上,來來往往的船只遠遠地就能看到。

這個牌子已經成了商隊們入京的一個标志,看到“河岔碼頭”就知道離汴京城不遠了。

商賈、船工們都樂意在這邊歇歇腳,吃飽喝足之後精精神神地進京。

當地的商販和百姓都知道,這個碼頭背後的主人是“梁大将軍”。是以,梁桢和秦莞剛到便被認了出來。

旁邊剛好有家湯餅鋪,熱情的店家硬是把梁桢拉進鋪子,挑了個挨着窗戶的位置,桌椅足足擦了三遍才請他們坐下。

大堂中已經坐了不少人,有些一看就是遠處來的行商。

男人們看到秦莞進來,眼中閃過明顯的驚豔。

其中有一桌,皆是人高馬大的漢子,穿着皮毛衣裳,操着一口北地方言,“早就聽聞汴京城的小娘子生得俊俏,如今一見果不其然!”

對方話裏只是單純的贊賞,并無亵渎之意,說完還朝梁桢舉了舉杯。

梁桢哈哈一笑,回了一杯酒。

秦莞心情也不錯,一雙黑亮的眸子好奇地看來看去。

她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在這種小館子裏吃飯,而且不是坐在精心布置的雅間裏,而是在大堂,和一群南來北往的客商一起。

“可還适應?”梁桢問,“若不習慣,我們便換一家。”

“挺好的,就在這兒。”秦莞忙道。

“還是小娘子有眼光,知道我們家羊湯烹得好!”一位略胖的婦人笑盈盈走來,身上染着竈間的煙火氣,“妾身見過大将軍,見過小娘子。”

“不是小娘子,是大娘子。”梁桢笑道。

婦人一訝,拿眼使勁瞅着秦莞,與方才單純的客氣不同,這回是真真正正的親熱且恭敬。

“原來是将軍夫人,沒想到竟這般年輕,這般好顏色,妾身還以為……哈哈,得罪得罪!”

秦莞眨眨眼,好奇地問:“以為什麽?”

婦人尴尬地笑笑,沒應聲,只問她想吃什麽口味。

梁桢笑着湊到秦莞耳邊,道:“我家大娘子生得這般标志,叫人以為你是本将軍帶在身邊的小情兒……”

“閉嘴,不許說了!”秦莞面上一紅,沒好氣地踩了他一腳。

梁桢朗聲一笑,對廚娘道:“來兩碗羊湯,四只胡餅,一碗多放蔥花,只要青葉,別放蔥白。”

“将軍往日可沒這般細致,想來是大娘子的口味了?”廚娘掩着嘴笑笑,視線暧昧地瞅向秦莞。

秦莞紮着腦袋,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紅透的臉。

梁桢攬住她的腰,沖廚娘道:“快去罷,可不能再氣着我家大娘子了。”

“是!”廚娘笑着福了福身,扭着胖胖的身子下去了。

秦莞捉住腰上那只手,憤憤地掐,“我長得這麽周正,哪裏不像正頭大娘子了?”

“是,我家大娘子一看就長了張正室臉。”梁桢順毛哄。

秦莞還是氣不過,順着他的手背一直往上,使勁掐。

梁桢主動解下臂上的護甲,方便她出氣。

秦莞反倒不好意思了,掐完之後又給揉了揉。

倆人旁若無人地秀恩愛,不知閃瞎多少雙狗眼。堂內的食客們不知不覺加快了吃飯速度,想着早點歸家,早點抱抱婆娘娃娃。

快過年了,早想家了!

羊湯上桌,熱騰騰的兩碗。

梁桢那碗明顯比秦莞的大了一圈,秦莞這邊的小蔥花倒比他多了一小堆。

秦莞驚喜地發現,這蔥竟是新鮮的,青青翠翠的顏色,配着濃香的羊湯,饞得人口水都要流下來。

秦莞忍不住問:“阿嫂,這個時節您從哪裏得來的鮮蔥?怕是不便宜吧,配在羊湯裏豈不賠本?”

“賠不了,這是自家種的,順便的事!”廚娘哈哈一笑,“沒想到大娘子還懂這個!”

“我家大娘子懂得多着呢,你且好好說說是怎麽種出來的,不然她是不肯放你走的。”離了京城的名利場,梁桢不由露出本性,話也多起來。

廚娘笑笑,解釋道:“妾身女婿家裏蓋着個熏牡丹的棚子,他知我要用鮮蔥,便在暖棚裏辟了一小畦地,種了一壟蔥,剛好夠鋪子裏用。”

“你自個兒有營生,兒女又孝敬,這日子是真不錯!”秦莞贊道。

“托将軍和大娘子的福,蓋起這河岔碼頭,讓這附近的百姓們添了糊口的營生,咱們這日子才能好起來。”廚娘深深地福上一禮。

“也多虧了這太平盛世。”秦莞笑道。

“大娘子說得對!”廚娘應了聲,剛好有人結賬,便笑容滿面地去了。

透過檻窗,秦莞看向碼頭,河水滔滔,船舶來往,店家笑臉迎客,一切都很美好。

這安寧的日子,還能過上多久?

想到愈加激烈的奪嫡之争,想到不久之後的血染宮廷,想到長兄和伯父遭受的苦難,想到熟悉的人将會死去,秦莞心底泛上隐隐的憂郁。

如果大皇子能夠更厲害些,那場宮變結果會不會有所不同?

如果他能當上皇帝,這大昭的天下是不是會像利州一樣家家種桑樹,戶戶有布織?

一只溫熱的大手握住她微顫的指尖,梁桢沉聲道:“如果你想讓我幫大皇子,便盡管開口。”

秦莞一怔,驚訝道:“将軍願意聽我的?”

“只要你說,我便去做,無論是踩二皇子一腳,還是推大皇子一把,都不是難事。”梁桢笑道,“只要能讓我家大娘子高興,赴湯蹈火,再所不辭。”

秦莞翻了個白眼,“這麽大的事,你怎麽跟開玩笑似的!”

“我只想讓大娘子多笑笑,別皺着眉頭,你個小老太婆。”梁桢擡手,撫平她眉間的淺痕。

秦莞白了他一眼,低聲道:“幸好你不會當皇帝,不然一定是個昏君。”

梁桢輕笑,“色令智昏。”

秦莞眨眨眼,奇怪地看着他,“我有時候真納悶,你是不是桢哥兒假扮的。”

梁桢一怔,強自鎮定:“大娘子何出此言?”

“總覺得這種話不像大将軍會說出來的,倒像他。”

梁桢摸了摸胡子,輕咳一聲:“不提那個臭小子,說正事。”

秦莞嘆了口氣,憂心忡忡,“其實我還挺看好穆王的,只是不确定,萬一他在演戲怎麽辦?”

梁桢笑道:“他現在能為了儲位演戲、為了朝臣的支持演戲,将來也許就會為了天下人的嘴演戲、史官手中的筆演戲,他若能演一輩子,也不錯。若不能,自有他的下場。”

短短幾句話,讓秦莞豁然開朗。

“那……不如将軍就幫他一把?”秦莞讨好地遞給梁桢一只胡餅。

“如娘子所願。”梁桢就着她的手一口咬下大半個。

秦莞笑嘻嘻地把剩下的小半個泡進自己的湯碗裏。

梁桢眸光暗了暗,聲音裏化着說不盡的柔情,“喝湯罷,喝完回家。”

“好。”秦莞乖乖乖巧巧地應下。

羊湯鮮美,青蔥香脆,熱騰騰的湯餅,絲絲綿綿地暖進了心裏。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

二更要很晚啦,寶寶們睡前再來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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