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生辰

桌上的油燈重新點燃,方蘭松覺得胸口跟着燈焰晃動,好容易才恢複了平靜。

單薄的裏衣團在身後,被汗濕得有些透明,他懶懶地扯了一下,閉上眼長舒了一口氣。

晏含章點了油燈回來,又一下砸到他身上,用一身的熱氣把他裹住,腦袋鑽進他頸側賴着。

“起來了。”方蘭松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吓人,跟撕裂了一般,他咽了咽口水,嘴裏頭那股苦味又明顯起來。

“起來,”他又開口,卻沒力氣去推他,“你好熱。”

晏含章用舌尖舔了舔他頸側整齊的一圈牙印,聲音悶在頭發裏,“我剛才更熱,也沒見你嫌棄。”

他把方蘭松整個人都抱住,腦袋在他肩膀上拱來拱去,低聲道:“不進去。”

進哪?

一聽這三個字,方蘭松像是被蜜蜂蟄了一般,還是一整排蜜蜂,從後脖頸一直蟄到尾巴根兒。

方蘭松羞惱地轉過臉,“現在嫌了。”

他沒指望晏含章能聽話,已經做好了再賴一會兒的準備,反正他現在也不想動彈。

誰知,晏含章卻突然松了勁兒,擡起腦袋,眼睫低垂着,吶吶道:“哦。”

哦什麽?

“是我太熱了,對不起,”他一副人模狗樣的可憐相,“以後會盡量讓自己冷一些。”

方蘭松:???

他想起剛才在巷子口抱住的那個冰塊人,皺皺眉,抱住晏含章的脖子,重新把人拽進懷裏,“抱抱抱,不嫌你熱。”

晏含章用鼻子蹭蹭方蘭松的耳朵,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方蘭松百無聊賴地轉着眼珠,瞥見窗外的一抹青白,眉毛挑了挑。

剛才?

剛才個屁!

天都快亮了!

剛才一進屋,他就被晏含章怼在門上,小野狗似的啃個沒完,問他為什麽來,他還真說出個讓方蘭松有些不好意思的理由來。

他說:“你九歲那年生辰,我給你許的願,說以後生辰都要跟我一起過,去歲回來時沒趕上,今年是你恢複承諾的第一次。”

至于為什麽自己過生辰,晏含章要給他許願,方蘭松的确記不太清楚了,只是以他小時候那講理的勁兒,還真能做出這種事。

掰扯了一會兒,方蘭松說不過他,連帶覺得自己理虧,還主動親了親他。

現在想想,還不如當時給他磕幾個頭道歉來得劃算,起碼後腰不會像現在這麽疼。

下身跟散架似的,腰兩側被他掐着撞了不知多久,現在撩起來必是兩片淤青。

耳畔又憶起昨晚的聲音。

“我在外頭凍了快四個時辰。”

“嗯。”

“你有八年不曾履行承諾,加上這一回便是九年。”

“嗯。”随你怎麽說。

“所以,你喜歡這裏頭哪個數字?”

——今晚我們便做幾次。

方蘭松:???

他大概明白了,紅着臉躲開,“哪個也不喜歡。”

“我今天不想再聽見你說不喜歡了,可不可以?”

方蘭松:???

他嘴唇抽搐了一下,“可以。”

因為這一句可以,他硬着頭皮跟晏含章“可以”了好幾回,從半夜折騰到快天亮。

盯着窗口的亮光,方蘭松暈乎乎地想:才差四歲而已,體力差別竟這麽大了?

我十九歲也這樣?

他在心裏暗暗下結論,并不知不覺嘟囔出聲:“急色的小瘋狗。”

小瘋狗本人在他耳邊輕笑,“嗯,只對你急色,哥哥。”

“啊啊啊今兒不許再叫我哥哥!”

“為什麽?”晏含章的手緩緩往下挪,不輕不重地攥着他,“是因為聽見這句,就會忍不住變硬麽?”

“哥哥?”

他哥哥緊閉着眼睛裝死。

昨兒晚上把生辰的事掰扯完,方蘭松正琢磨着怎麽哄人,嘴賤親了他一下,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摁在桌子上了。

外衫被扔地上,裏衣被扯開的時候,方蘭松才回神,紅着臉把旁邊的油燈滅了。

屋子裏一片昏暗,只有窗戶灑進來薄薄的月光,勉強能看見彼此的輪廓。

方蘭松被他逼在桌子上,為了不掉下去,只能反手抓住身後的桌沿。

晏含章很滿意這個姿勢,面前的人像浪裏的危船,而自己對他有絕對的掌控。

《春日遺夢》真是本好書。

沒事兒就要多讀書,這樣才能有出息。

很有出息的晏含章攥住方蘭松,邊在他頸側啃咬,邊把人家生生攥了出來。

他很知道怎樣讓方蘭松害羞,怎樣讓他紅着臉躲閃,卻不得不緊緊攀上自己的脖子,把混亂的喘息全數交付。

抱着方蘭松轉移到床上,把手指間黏膩的東西無恥地塗在他身上,晏含章的衣衫依舊齊整,跟來時一樣,腰帶系得緊緊的,只領口和後背有被抓揉過的褶皺。

方蘭松不習慣自己一絲不挂,而他卻一副随時能出門的裝扮,在他耳邊輕聲道:“你…怎麽不脫衣裳,都出汗了。”

“你幫我,”晏含章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帶上,“像小時候那樣。”

“我小時候哪有……”

“哥哥……”

“……”

方蘭松給他解腰帶時,手指都在打着抖,趁着微弱的月光,注意到晏含章放肆揚起的嘴角,幹脆垂着眼不看他。

“哥哥。”

“嗯。”

“你嘴巴真好看。”

“……”

晏含章滾了滾喉頭,用嘴唇去蹭方蘭松的頭發,聞見上面淡淡的酒香,夾雜着外面帶回來的桂花香氣,“想進去。”

“……”

方蘭松紅着臉讓他滾蛋。

可他又喊了好幾聲“哥哥”。

晏含章像是突然發現了某把鑰匙,很自覺地叫他哥哥,一聲比一聲乖巧,力氣卻一次比一次用得狠。

方蘭松覺得,自己有一段時間不想聽見這個稱呼了。

深秋的天亮得沒那麽早,意味着夜晚比平日要更漫長些。

金桂在晚風中兀自搖曳,誰要是在樹下經過,這些金色的花便像孩子一般,把濃郁的香氣丢他個滿懷。

桂花的香氣是濃郁且無所保留的,把幹燥的秋天烘出獨有的熱烈,采一捧桂花下來,挑揀幹淨,與蜜糖一起裝在透明的琉璃罐中,過幾天,舌尖兒上也卷住了這份香甜。

“你不累嗎?”方蘭松望着逐漸亮起來的窗,輕輕嘆口氣,拿開晏含章亂蹭的手。

“不累。”

“你肯定累了。”

“不,”晏含章挺了挺,“哥哥不信,可以試試?”

“不可以。”方蘭松果斷反駁,并且沉默地忍受了他牙齒的厮磨。

還是忍不住。

他輕啧一聲,板着臉質問,“你怎麽這麽喜歡咬人?”

“我是小狗。”晏含章道。

“……”你贏了。

方蘭松扯過旁邊的被子,把兩人裹住,兀自閉上了眼睛。

他是真的給折騰累了,呼吸很快平穩下去,晏含章看着他微顫的睫毛,湊過去親了一下眼皮,從他身上下來,側身把人裹進了懷裏。

這一覺一直睡到午後,方蘭松聽見屋門很輕地響了一下,他睡着了耳朵也很好用,瞬間被吵醒了。

門被蹭開一條縫兒,可能是見屋裏沒有動靜,那人小聲的吐了一口氣,“好險,蘭松哥哥跟阿羽哥哥都不在。”

“所以呢,這大好的機會,你要去做什麽?”方蘭松躺在床上,幽幽地問道。

“當然是拿上彈弓跟……”卯生說了一半才回神,渾身都是一激靈,“蘭松哥哥,你在啊?”

“嗯,”方蘭松突然想起滿屋的狼藉還沒收拾,高聲道,“你先別進來,去自己房間呆着。”

“哦。”卯生轉身出了門。

“等等,”聽見房門的聲音,方蘭松突然叫住他,“不許跑,院子裏等我!”

卯生剛發力的小短腿不甘心地縮了回去,乖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

方蘭松把腰上箍緊的手臂拿開,往裏塞了個枕頭,然後從晏含章身上跨過去,飛速穿好衣裳,又把地上的狼藉收拾了。

目光落在那張小桌子上,方蘭松揉揉熱乎乎的臉頰,用布巾把上面使勁兒擦了一遍。

晏含章聽見聲音,賴了會兒床,也跟着起來了。

卯生被叫進屋。

方蘭松坐在外間椅子上,神情嚴肅,“你逃課了?”

卯生搖搖頭,一雙漆黑的眼珠滴溜溜轉,“沒有,壞孩子才逃課。”

“先生午後有事,提前散學了。”

方蘭松的表情松弛下來。

晏含章坐在方蘭松旁邊,聞言不自然地挑了挑半邊眉毛,補了一句,“也不盡然,好孩子也有逃課的。”

方蘭松突然“噗嗤”笑出聲來,肩膀聳個不停。

“你笑什麽?”晏含章氣呼呼地問。

“沒,沒什麽,”他揉揉卯生的腦袋瓜兒,“你晏哥哥以前就是好孩子,逃課被先生打手板都不躲,哭着站得板板正正,時刻記着保持君子的儀态。”

晏含章擰着眉毛狡辯,“打手板我承認,我什麽時候哭過?”

“是,”方蘭松笑着道,“可能每次挨打,都正好趕上下雨天吧”

倆人鬧了幾句,卯生磨蹭着小短腿過來,抱住方蘭松的大腿,仰着臉兒,“今兒先生沒留功課,可以帶我去吃城西的糖人兒嗎?”

“糖人兒東市便有,做什麽要跑這麽遠?”

“城西的糖人兒師傅長得好看。”

“……你是吃糖人兒又不是吃他。”

卯生拽住方蘭松的袖子,一張嘴就奶聲奶氣的,“蘭松哥哥,求你了……”

方蘭松這輩子再不想給人家做哥哥了。

“行,吃!”

晏含章在旁邊接茬兒,“我也要。”

方蘭松正要說“你多大了”,院門便被推開了,一個半大少年提着書箱跑進來,身上略顯寬大的青色長衫卷起半截袖子,額角還挂着細密的汗珠。

卯生下意識往晏含章身後躲。

樂橙跑進屋,給兩人躬身行禮,然後便把眼神轉到卯生身上,“小少爺,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方蘭松接過書箱,給樂橙往手裏塞了杯茶水,“不是說先生有事,提前散學了麽?”

卯生又往晏含章身後躲了一下,只露出兩只眼睛。

這事兒他小時候常幹,晏含章瞬間便明白過來,用寬大的袖子遮住了卯生。

樂橙喝了口茶水,喘勻了氣兒,接着道:“先生說,午後張貼旬考等級,讓家中大人都去學堂看榜。”

方蘭松轉頭去找卯生,盯着寬袖子後面露出的小屁股,問道:“卯生,是這樣麽?”

晏含章扯扯袖子,包住了那戰戰兢兢的小屁股。

樂橙又道:“小少爺吃了午飯,連午休也沒睡,說自己去府上找晏少爺,下午讓他跟着去學堂,讓我回家去了。”

“我回到家,發現把書箱被我拿回來了,又到學堂去送,這才知道小少爺沒去學堂。”

晏含章袖子後面的小屁股不安地動了動。

“卯、生——”

方蘭松走過來,把卯生拽出來,坐到晏含章旁邊,把人翻個面放在自己腿上,照着小屁股就要打,想想又忍住了,“我沒打過你,你就以為我不會打你了是不是?”

“嗚嗚嗚蘭松哥哥,”卯生的眼淚來得比小時候的晏含章還快,哭起來還一抽一抽的,“我再也不敢了。”

方蘭松皺着眉頭,“我還沒打你呢。”

卯生皺着小臉兒,眼淚啪嗒啪嗒往地上拍,“哥哥的手掌尚未落在我身上,我已覺得心痛不已嗚嗚嗚。”

方蘭松:???

晏含章默默給卯生豎大拇指:後生可畏啊。

鬧騰半天,方蘭松的巴掌也沒落下來,松了勁兒,照着他的小屁股揉幾下,拍一拍,“起來,我跟你去學堂。”

卯生的哭聲戛然而止,轉頭看他,“不用了吧?”

“用,”方蘭松把他抱起來,重新給他戴好腦袋上的帽子,“我倒要看看你考成個什麽鬼樣子。”

樂橙抓書箱的手都是一頓。

卯生又抱住晏含章的袖子,“晏哥哥也去。”

晏含章擡頭看方蘭松,“行嗎?”

昨兒晚上怎麽沒聽你問行嗎?

方蘭松磨磨後槽牙,點了點頭。

卯生耷拉着腦袋,被樂橙強制地牽住小手,在前面出了門。

方蘭松揉揉後腰,湊過來,低聲在晏含章耳邊飛快地道:“這頓酒,以後會給你補上的。”

說完,他擡腳追上了卯生,“臭小子,你不會是在學堂給我惹事兒了吧?”

晏含章勾起嘴角,回身去關院門,轉頭問他“什麽時候?”

方蘭松頭也不回:“十月吧。”

晏含章揚着下巴,道:“十月二十五!”

方蘭松回身朝他擺擺手,“随便你。”

晏含章摸了摸下巴,對着他們喊:“等等我啊。”

十月二十五,正是他的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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