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沒想到你還活着。”
白玥輕笑了一聲,拿槍的手在他額上用力推了一下。
“……”白陽吃痛,悶哼了一聲,卻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這人是怎麽進來的。
那打印機精明明說過,這裏的出入口已經被完全封鎖,任何人都無法再自由出入了。
“我知道你不想再跟我說話,我也不應該跟你廢話太多。但是有些事情,我還是想跟你當面确認一下。”
“……”白陽還是沒有說話。
他不明白這人是想确認什麽,因為他并不覺得自己知道的事情會比這瘋子多上多少。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三緘其口,然後我扣動扳機,你也落得清靜,只是你總該考慮下其他人的生死。”
“你什麽意思?”白陽揚眉看着他。
“你的那個朋友不是還在醫院嗎?而你心心念念的岳青州也還沒有‘脫離危險’……”說着,他看了看邊上那團灰燼,輕輕笑出了聲。
白陽一驚,兇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到底想确認什麽?”
看着他惡狠狠的樣子,白玥忍不住笑出了聲:“你擺出這副表情是要做什麽。這原本是件互惠互利的事情,倒弄得像是我在逼迫你一樣。”
“這還不是逼迫嗎?”白陽看了看抵在他眉心的手、槍,然後繼續擡頭看着他,“如果你把它放下,我可能還會相信你說的話。”
白玥假裝疑慮地看了看手裏的槍,臉上似笑非笑地說道:“也不是不行,只要你确定那個臉上有金紋的男人不會再出現了。”
沒想到他會提起那個人,白陽有些吃驚:“他不是跟你一起的嗎?”
“我也希望他是跟我一起的。”
“……”
怎麽會這樣?
白陽一直覺得那影子肯定跟白玥有關,但沒想到那人竟直接否認了。
但是……
“如果你不認識他,為什麽你出現的時候,他也會在?”
“這我哪兒知道。我也是在幾年前才見過他一次。”
“幾年前?”
“嗯。也是在這件公寓裏。那時他就靜靜呆立在角落裏,雙眼緊閉,不言不語的。我不知道他的身份,更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那副樣子實在難忘,所以才把他也寫進了柴君的故事裏。”
“所以說,他跟你根本沒有關系……”
“當然沒有。我第二次看到他,還是在你離開以後再回來的那個晚上,我來找你,卻發現他就站在邊上。”
“那……你之後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呢?你怎麽知道他就在我的邊上?”
“因為我看到了。”白玥輕輕一笑,“你的一舉一動我都看得到。”
“你……”白陽咬牙看着他。
雖然他心裏很氣,但也還是意識到事情不對。
岳青州說過,那個“影子”在白陽存在的時候才會出現,但是白玥明明在之前就已經見過他了。
所以那個奇怪的“倒影”或許根本就不是因為白陽而出現的。那他到底是從何而來,又為什麽次次都想置白陽于死地呢?
白陽還有些恍惚,這時,頂在他額心的槍突然猛推了一下。
“你在想什麽?”
白陽再次吃痛,悶哼了一聲。
他擡頭瞟了那人一眼,然後佯裝不屑地笑了一聲:“我是在想,你居然也會有害怕的人。”
“怕?”白玥突然笑出了聲,“我是怕他。不過,我是怕他先我一步殺了你而已。”
白陽聽着他的話,慢慢笑了出來,“那你可以放心,他已經不在了。你沒發現你進來以後,都沒看到過他嗎?”
“那你知道他是怎麽來的嗎?”
“我不知道。”
“……”白玥沒有再追問,他将信将疑地把槍放了下來,問他:“這樣,你滿意了嗎?”
看着他從自己頭上拿了下來,白陽不禁輕舒了一口氣。
“你想問什麽?”
但白玥并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玩了一陣手裏的槍,然後才開口問道:“你之前有被置換過嗎?”
“……”白陽不記得自己以前曾經來過這裏,于是便徑直搖了搖頭。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因為,就算他以前真的經歷過置換,那他的記憶應該也被糾正過了。所以,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他的答案都會是否定,問這個問題根本沒有意義。
白玥沒有說話,但他臉上調笑的表情明顯收斂了一些。
白陽覺得有些奇怪,于是便主動問道:“你之前見過一個‘白陽’?想确定那是不是我?”
“……”那人依然沒有說話。
他像是在想着什麽,過了一陣才說道:“我之前經歷過一次置換。”
“就是你見到那個金紋男人的那次?”
“對。”白玥點了點頭,“我只見到了他,還看到了你。”
“我?你的意思是……你看到了跟你置換的‘白陽’?”
“……”白玥沒有說話。
他輕靠在桌子邊上,又恢複了那一臉輕浮的笑意。
“那件事要從六年前說起。”
“六年前?”白陽想起他那時正好大一,而李青州也還沒有因為車禍而改名整容。
“嗯。我被置換的那天是三月二十二號,而在那之前,我已經連續做了五個月的噩夢了。”
“什麽樣的噩夢?”
“起先我也說不太清。因為每次夢醒之後,我都只記得些大概。而且那些夢裏并沒有人,只有無數的意象和暗示。”
“暗示?”
“嗯。電閃雷鳴的天空、狂風大作的樹林、還有牆體傾塌的大樓……總是大片大片空闊的地方。我不知道夢到這些意味着什麽,直到我在夢裏看到了一個人。”
“你看到了誰?”白陽揚眉問道。
“我自己。”那人的神情異常平靜,就像是在說着什麽稀松尋常的事情,“我看到我死在了許多地方,而那些地方我根本就沒有聽說過。”
夢境是平行時空傳遞信息的途徑之一。
如果白玥能夢到這些,那不是說明真的有人死去了嗎?
“後來我才發現,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我。他們只是長得像我的其他人,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但即便是知道了,也沒有用處,我還是周而複始地做那些噩夢,每日每夜,不停不息。”
“那你……”
“所以我去看了心理醫生,但每去一次,我的症狀就變得更嚴重一些。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時候,突然聽到腦海裏出現了一個聲音……”
“聲音?”白陽猛地一驚,“什麽聲音?”
“女人的聲音,一個我從來沒聽過的女人的聲音。”
“……”
白陽突然覺得有些心悸。
腦海中憑空出現的、女人的聲音,這兩個特點都跟那打印機精所說的“權限”吻合了。
“怎麽?你也能聽到嗎?”白玥突然打趣似的看着他。
白陽怕那人是在給自己設套,便慢慢搖了搖頭,然後問他:“那個聲音跟你說什麽了?”
“什麽都沒有,只是一些我聽不明白的雜音。直到我第一次被置換以後,我才終于聽到了她在說些什麽。”
“她說什麽了?”白陽急切地問道。
看到他的表情,那人似乎有些滿意,于是,便放慢了語調,慢騰騰地說道:“她跟我說,只能活一個啊。”
“……”白陽皺眉看着他,“所以你才開始籌劃要殺掉其他的人?”
“你也想得太簡單的。我之所以會那麽做,不只是因為那個奇怪的聲音……”
“還因為什麽?”
“還因為跟我置換的那個‘白陽’跟我說的一句話。他說,他也夢到了同樣的事情,但與我不同的是,夢裏的他雖然也看到了無數自己的屍體,但他始終活着,從那些屍體上走過,安然無事。”
“……”白陽越聽越覺得玄乎,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覺得背後莫名有點陰涼。
“所以我在想,會不會是那個人殺了其他的所有人,最後獨活了下來?如果真是那樣,我只要殺了他,大家就都不會有事了。”
“……”白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想起白玥之前說的話,一下擡起了頭來,“你懷疑那個人是我?為什麽?”
“我現在也只是猜測而已,并不能真的确定。所以才想來問問你。”
“但就算真的是我,我也有可能對你撒謊。而且糾正程序不是已經……”
“那個程序對我沒有作用,我沒有忘記發生過的事情,我記得當時聽到的那一句話,以及看到的角落裏的那個奇怪的人。”
“你的意思是,”白陽擡頭看着他,“那次程序失效了?”
“對,所以我在想,那個人會不會也還記得。”
“如果真是這樣,那個人肯定就不是我了。我可不記得我在這之前來過這個地方。”
“但是為什麽你會回來這裏?”
“那是因為……”白陽才剛開口,就停了下來。
雖然楊老板還有那打印機精都跟他說過緣由,但他心裏卻仍舊隐隐覺得不對。
但是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并沒有來過這個地方。他沒有被置換到其他空間過,更沒有見過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我那次給你電話,就是想聽聽你說話的語氣、措辭是否讓我熟悉;故意制造異常事件,也是為了能有機會能同你當面交談;我指望着你能漏出點破綻,但是,卻始終沒有如願。”
“……”
“後來我雖然想通了,只要殺掉所有的‘白陽’,這事情也就解決了。但是我沒想到,居然會讓你活了下來。你一定有什麽特別,不然不會次次都這麽好運。”
“什麽叫‘次次都這麽好運’?”白陽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你還記得你在來這裏之前,曾摔斷過一次腿嗎?”
“什麽?”白陽一驚。
“那時我情緒不穩定,想着幹脆就殺了你們所有人。所以我用了點小辦法,查到你們各自的所在。我先來到的就是你在的地方,看到你走在路邊上,便索性在你身後推了你一下。”
“什麽……”
“不過你很快就獲救了,那次無功而返,卻讓我記住了你。”
白陽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他想起,自己在接到王社介紹他來這裏工作之前,确實有一段背運的日子。
雖然他本來運氣就不大好,但是那段時間他不僅遇上了各種麻煩,還真有一次摔折了腿的經歷。原來都是這人在從中作梗嗎?
“不過,其實你也不是唯一一個死裏逃生的人。之前我還制造了一場車禍,那車明明都已經墜下懸崖了,但死的卻是另一個人。”
白陽想起那對已經亡故的夫夫,心上不禁又是一震。
“那也是你做的手腳?”
“對,而且死的那個人的名字樣貌,我還有些眼熟。”
白玥像在回憶着什麽,慢慢說道,“我以前因為無聊,教唆過一個婦人給他的兒子改過名字;還給一個做面部手術的醫生灌輸過一張他根本沒見過的臉。”
所以,李青州的事真的與他有關。
只是白陽怎麽也沒想到,這僅僅是因為他閑得無聊而已。
白陽沒有說話,他想起白玥之前以“王醫生”的身份給他打來電話時,還曾提到過的誤導蕭辛辛的事。
如果不是當初事情出了差池,鄭晔恐怕早就已經死了。
“你這個瘋子……”
白陽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喃喃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