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紀家的年味很濃,門外挂了六角的紅木燈籠,挂了一圈,窗戶上還貼了年畫,宋辭進門的時候,方懷柔和紀父正坐着在桌邊包餃子。

紀薇躺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毫無形象地正在翻看雜志。

電視機正開着,裏面放着廣告:新年就要旺,買全家福禮包,即可獲得旺旺卡,祝你在新的一年裏旺旺旺!

紀言被紀淮抱着進門後,就自己下地,跑到了自己的小天地翻找玩具了。

“啊,”紀薇偏頭看見宋辭和紀淮,“哥和嫂子回來了啊。”

宋辭對她一笑。

“哥,快去廚房幫忙,爸說讓你今年負責準備年貨,你在家待得最少,所以年菜上得多出點力。”紀薇坐了起來,将雜志随手放到了一邊。

紀淮匪夷所思地看着她:“……讓我幫忙?”

那邊方懷柔也看見他們了,站起身來,擦幹淨了手,走了過來,臉上帶笑:“小辭過來了啊。”

她似乎很高興似的,路過紀淮的身邊的時候,只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囑咐道:“去給你爸幫忙。”

紀淮:“……”

方懷柔走到了一邊,拿了一個大大的鐵盒子出來,然後笑容滿面地遞給了宋辭:“看看,小辭,這個是為你和紀淮兩個人準備的新年禮物。”

宋辭沒想到方懷柔居然還能為他和紀淮準備禮物,當即受寵若驚,他站了起來,連連道謝,然後接過了鐵盒子,打開一看。

只見鐵盒子裏面安靜地放了兩條圍巾,一黑一紅,針線粗糙,但用的毛線是上好的羊毛線,打得十分的用心,上面還繡了一朵不知道是什麽品種的花,大如盤,花瓣的形狀很是扭曲。

宋辭看見它們的第一眼就想笑,但是他很用力的忍住了,轉而用手抵着唇,點點頭,頗為一本正經地道:“很溫暖的禮物,我和紀淮都缺圍巾呢,謝謝媽。”

紀薇翻了個白眼:“也就小辭能對你溫柔了,就你這破圍巾,擺地攤上去十塊錢一條買一送一都沒人買。”

方懷柔反唇相譏:“說得就像你有其他的一門才藝似的,天天跟個炮仗一樣,你看看你這脾氣,誰敢娶你?二十多年了,就收過三封情書,其中一封還是別人打賭輸了說給班上最兇的那個女生寫情書才輪到你的,一點都不像個女孩,真不知道是随誰。”

紀薇:“……”

我不要面子的嗎!

宋辭站在中間,被迫承受着兩人的炮火,無辜極了,偏偏也不敢幫襯誰,他摸了摸鼻子。

“你等着吧,我就這破脾氣。”紀薇大大咧咧地往沙發上一坐,繼續翹二郎腿,抱着手,“我還就一輩子不嫁了,我就賴在這兒了。”

方懷柔冷笑一聲:“十八歲後住這兒就得收房租了,我和你爸都有個賬本記着呢,等你出嫁那天,我非得放鞭炮慶祝。”

紀薇随手按着遙控板,漫不經心道:“放鞭炮哪兒行啊,放鞭炮都不符合您的身份格調,您應該買個火箭,告知全宇宙我嫁出去了,我這麽多年沒談戀愛不是在準備出家,也讓你那些朋友們安安心,不必替我勞神求簽算卦了。”

方懷柔當即又想繼續怼,但不知道是被她哪句話戳中了笑點,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手點了點紀薇,搖了搖頭,不說什麽了,轉身就走。

宋辭這才敢坐下來,他喝了口水壓壓驚:“你和媽這是……”

紀薇把遙控板一扔,眉頭微微皺起,有些煩躁,她枕着手臂:“你別介,我和我媽這兩天就這相處模式,我前兩天惹她不痛快了。”

說完後,還不等宋辭問她發生了什麽,紀薇就憋不住道:“你都不知道,她居然騙我去相親!”

宋辭:“和誰?”

“我怎麽知道,我沒問名字。”紀薇攤了一下手,不知道又想起了什麽,眉頭蹙得更厲害了,“那天到了地方我才知道是去相親,然後為了氣我媽,我就打電話找了朋友過來陪我演戲,演我男朋友,還故意把人氣走了。”

頓了會兒,她蜷縮起來,抱着雙膝,下巴擱在膝蓋上,微微偏了一下頭,看着宋辭,聲音很輕:“那個朋友你也認識的,就是莊然,他演完我男朋友後,跟我吵了一架,我都不知道是哪裏惹到他了,他明明脾氣那麽好的一個人,在我面前從來都沒吼過我一句,我也被他氣到了,就跟他互嗆,結果他忽然……”

宋辭豎起耳朵,捧着水杯:“……忽然?”

紀薇面無表情地道:“忽然吻了我一下,還差點把我嘴唇咬破了,說他喜歡我很久了,今天我要是拒絕他,就得給他三千字的理由,我當時被氣懵了,說我多個男朋友這麽好的事兒,我憑什麽要拒絕,我答應都還來不及呢……”

宋辭:“……”

紀薇這個腦回路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紀薇伸手插入了自己的長發中,焦躁地抓了兩把:“但是現在的問題是……我根本沒打算談戀愛,而且我把莊然是當哥們的,你也不會跟你哥們貪戀愛的,是吧?”

宋辭設身處地地想了一下,覺得自己和單陽夏是怎麽都不可能在一起的,此時又仗着自己已經有主了,用注孤生的思路開始出馊主意:“我覺得可以這樣,你找個機會跟他分手。”

“我當然找了!你覺得我難道會沒找嗎!”紀薇瞪着他,更煩躁了,“第一回,我打算跟他說的,結果他帶我去迪士尼玩!你想想,迪士尼多好玩的地方啊,那我玩嗨了哪還能記得分手這件破事兒啊!第二回……第二回我想着怎麽都得說了,然後他帶我去圖書館看書,還給我買了我一直很想要的絕版書,他送我書的時候,我特別高興,就趁機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他說,他眉頭一挑就問我是不是不負責任地要提分手,明明是我先開始的,我當即就火大了,就想我先提的怎麽了?這年頭誰還能談場不分手的戀愛啊!我就跟他又吵了一架,吵完後不知道是怎麽話題被他帶偏了,我就怒吼說不分了,誰先提分手誰是狗!”

宋辭:“……”

對不起,請問是直接笑嗎?

紀薇是什麽大可愛啊……

宋辭拼盡全力忍住笑,好奇地問:“然後呢?”

“第三回,我這次是真的下了決心,我跟他見面前,我特地去看了很多分手的電影,跟他見面後,我開門見山地說,我今天有一件特重要的事情跟他說,結果他當時眼睛就紅了,泫然欲泣地看着我——你說說,他一個大老爺們,長得也挺帥的,這誰頂得住啊?我還沒問他怎麽回事,他就說,他奶奶昨天過世了,臨走前拉着他的手說放心不下他的婚事……那我能在那種場合下提嗎!我提分手不就太不是個人了嗎!”紀薇都快把頭發給薅禿了。

“他說他現在很傷心,他身邊只有我了,想讓我陪他安靜地待着,過了會兒又牽我的手,說這樣他比較有安全感比較安心,又過了會兒說要親我,說他有很多天都食不下咽了,得親一下我,才能重新恢複食欲……我他媽當時腦子是被門夾了吧,居然都相信了。然後他就說,想過來見見我爸媽,好懷念他奶奶……我居然……一點都沒懷疑這種鬼話有什麽邏輯問題……然後他昨天來見我爸媽了,順便給我哥過生日,我沒敢跟我爸媽說他跟我的事,我就說他是我哥朋友,過來給他過生日的。”

紀薇可能這幾天的憋屈實在是忍不住了,而宋辭剛好又長了副溫和寬厚好親近的面孔,再加上她之前也跟宋辭一起八卦過紀淮,宋辭現在在她心裏就跟她的閨房小姐妹似的,紀薇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把苦水倒了出來,頓了會兒,她最後道:“最精彩的來了,我今天才知道,莊然這王八蛋……他奶奶去世了已經有八年了,他之前都是在騙我呢!”

宋辭:“……”

他實在是忍不住想笑,這一次是真的怎麽都忍不住了,他捂住嘴,笑音還是洩了出來。

“你怎麽能這樣!”紀薇聽見了,偏頭朝他咆哮,“宋小辭你怎麽能笑呢!你知道我多苦惱嗎!”

在客廳包餃子的方懷柔立刻高喊道:“紀薇你怎麽回事!吵什麽吵!大過年的!小辭好不容易來一趟,笑一下怎麽了!你不讓他笑難道還讓他哭嗎!”

紀薇:“……”

宋辭霎時笑得肚子都疼了,倒在沙發裏抱着肚子停不下來。

紀薇幽幽地盯着他:“……”

紀薇嘆了口氣:“我真傻,真的。宋辭,要是知道你只會嘲笑我,我就不該跟你掏心窩說這些。”

“沒有,”宋辭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他正兒八經地跟她提意見道,“是這樣的,我覺得啊,莊然真的很喜歡你了,他冒着被你發現的風險,還要堅持騙你,這精神多執着啊,這是一般人能有的嗎?這得是十分喜歡你才能做出的事情啊!”

紀薇聽完他說的話後,愣了一下。

宋辭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你也喜歡他啊,不然他能說什麽鬼話你都信嗎?戀愛中的人智商都是為零的啊,你好好想想。”

宋辭站了起來,一句驚醒夢中人後,體貼地為她留出獨自冥想的時間,然後他走到了廚房。

紀淮系着圍裙,袖子卷起,正在炸豆腐,他低頭看着鍋裏的豆腐,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仿佛他不是正在做一件極具有煙火氣的事情,而是在做一個精密的實驗似的,冷硬呆板。

宋辭從他的身後慢慢靠近他,旋即喊道:“紀淮。”

紀淮回頭。

宋辭從背後抱住他的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來給你幫忙的,你爸在外面挨罵呢,你媽罵他手太笨了,這麽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我也不會做飯,所以我過來跟你一起同步學習來了,這樣以後你就不會有罵我笨的機會了。”

畢竟紀淮只比他會做飯一點點。

紀淮重新把頭偏過去,繼續盯着鍋裏的豆腐:“不用。”

宋辭歪了一下頭:“啊?”

紀淮的聲音淡淡的:“我不會罵你的,無論過多少年,我負責做飯,你負責吃就夠了。”

宋辭頓了會兒,笑意悄然爬上唇角。

他回頭看了看後面,見沒人注意廚房,立刻湊過去,在紀淮的臉上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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