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中午大家湊合着吃了頓,晚上六點的時候,年飯做好了。
在吃飯之前,紀父和紀淮兩個人去門口放了鞭炮,引線一燃,炮竹噼裏啪啦地炸開了響,紅紅火火,喜喜慶慶。
宋辭和紀薇兩個人就在門口看,紀薇被眼前這一幕勾起了往日的回憶,暫時也忘記了之前的煩心事,笑着對宋辭道:“我記得小時候我們喜歡玩仙女棒,我哥他們就喜歡玩鞭炮,他老喜歡拿這個吓我來着。”
宋辭之前也聽王嬸講過一些紀淮小時候的事情,他笑了起來:“紀淮小時候這麽調皮嗎?”
“嗨,那哪能呢,他只是逗我玩呢,小區裏誰敢欺負我,他總是把別人揍得鼻青臉腫的。”紀薇笑眯眯的,手裏捧着一杯熱水,靠在牆邊,“我這麽無法無天,有一半都是他慣出來的,從小到大別人都知道我是紀淮的妹妹,沒人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宋辭想了想:“那你現在有兩個哥哥了,以後走出去,你也是宋辭的妹妹。”
紀薇忍俊不禁:“那你的粉絲們豈不是要羨慕死我啦。”
宋辭也跟着笑起來:“我也羨慕你呢,有紀淮那麽好的哥哥,還被他寵着長大。”
“唉,你要是從小就來我們家就好了,”紀薇長長地嘆了口氣,對着宋辭擠了一下眉,“這麽羨慕我,那不如早早的來我家給我哥當童養媳。”
宋辭霎時被噎了一下,想了想那場景,耳根子一紅,結結巴巴地道:“你說……什麽呢……”
紀淮放完鞭炮走過來,順風聽了一耳朵,挑了一下眉:“你們在聊什麽?”
宋辭立刻去拉他的胳膊,趕緊往門裏面走,含糊道:“沒什麽。”
紀薇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拔高嗓音道:“剛才嫂子跟我這兒吃醋呢!說遺憾啊,沒能早早的給你當童養媳!”
紀父也走了過來,沒太聽明白他們聊的話,問道:“什麽童養媳?”
刷地一下,宋辭幾乎整個人從頭紅到腳,面上滿是緋色,在大紅燈籠的照耀下,眼眸裏一片潋滟,似是羞怯,又有些無措。
紀淮低低地笑了一聲,伸手攬過了宋辭,帶着他往屋裏走,微微偏頭,在他耳邊問:“這麽喜歡我,嗯?”
宋辭雖然在和紀淮單獨相處的時候很能放得開,但是在紀家人面前終究是要臉的,覺得還是得本分規矩一點為好,當即便将紀淮伸手一推,語無倫次地道:“薇薇那是瞎說……瞎說的,我沒……沒那麽想,吃飯了吃飯了。”
紀淮笑得更厲害了。
這還是他頭一回笑得這麽開懷,宋辭忍不住看了兩眼,越看越覺得好看,越看越覺得心動,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紀淮伸手扣住了腰,低頭吻住了唇。
趕進來的紀薇看了個現場直播,哎呀一聲捂住了眼睛,指縫張的大大的,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們,甕聲甕氣道:“受不了了,大過年的,公然虐狗啦。”
宋辭猛地反應過來,伸手将紀淮一推,這下子潮紅從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臉頰,他支支吾吾了半晌,想說些什麽,最後狠狠地把紀淮一瞪,轉身跑了。
紀淮涼涼地看了紀薇一眼。
紀薇朝他呲牙一笑。
又慢半拍趕進來的紀父看着這一幕,摸了摸頭發,很是茫然:“你們在幹什麽呢?”
“吃糖呢,齁得慌。”紀薇說,“還好哥和嫂子只在家待一天,不然我遲早得去看牙醫。”
紀父啊了一聲,更茫然了:“薇薇你牙疼啊?”
“她哪兒牙疼了?”方懷柔正在準備碗筷,朝這邊翻了個白眼,“紀薇,過來給我搭把手!成天什麽正經事都不幹,還跟你爸那兒裝牙疼,我看你是皮在癢!”
紀薇哼了一聲,走過去幫忙了。
菜都上齊了,碗筷也全都擺好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雪依舊沒停,呼啦地在風中卷着,像是破敗的棉絮。
屋子裏溫暖又熱鬧。
電視機開着,裏面的每個人都洋溢着快樂幸福的笑容。
幾個人舉起了杯子,在暖融融的氣氛中清脆地碰到了一起。
方懷柔身為長者,率先說祝詞:“新的一年,祝阿淮和小辭和和美美,美滿幸福,祝薇薇早點找個好人家嫁了,祝孩子他爸身體健康,長命百歲,祝我青春永駐,越活越年輕。”
紀父不善言辭,樂呵呵地附和道:“加一。”
“你加什麽一?”方懷柔瞪了他一眼,“年年只知道抄襲我的祝詞!你知道我想了多久嗎!”
紀父:“……”
宋辭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紀薇翻了個白眼:“有啥好争執的,不就是吉祥話嗎,我來說一個,祝大家心想事成,萬事如意!這個你們可別抄襲我,我想的時間比媽的長多了。”
宋辭:“……”
紀淮面無表情:“阖家歡樂。”
方懷柔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不錯,換詞兒了。”
宋辭:“……”
紀言憋了半晌:“祝大家新年快樂呀。”
大家:“謝謝言言!”
衆人一齊看向宋辭,宋辭頂着衆多視線,決定入鄉随俗,他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給出祝福語:“祝大家年年有餘,歲歲平安?”
“好詞兒!”方懷柔鼓了一下掌,“好了,這個流程終于過了,來來來,咱們吃飯!”
在落座前,方懷柔笑眯眯地拿出一疊紅包,挨個發下去。
發完了紅包就開始正兒八經地吃飯了。
一起聊天,一起喝酒,一起吃肉,氣氛十分的惬意放松。
吃完了飯後,大家各有分工,紀言負責收拾自己的玩具,分類裝箱,紀薇和方懷柔負責收拾廚房,紀父負責查看最後一遍所有的年貨到底準備好了沒有,還缺什麽,宋辭和紀淮被支使着去放煙花。
還是在門口的那塊空地上。
炮竹的紅色紙屑在地上鋪了一層又一層,混合着雪水。
雪已經停了,風依舊蕭索,吹在人身上讓人遍體生寒。
屋子裏熱,宋辭就把外套脫了,出來的時候嫌麻煩,身上只穿了一件低領的紅毛衣,站在雪地裏,襯得顯眼極了,像是在雪地中綻開的一枝雪梅,秀麗美豔。
紀淮看習慣了他還沒覺得有哪兒不對勁,等到點完煙花後回去走到他身邊,發現他在打哆嗦後,才想起這祖宗一向是個嫌麻煩的主,能多賴一分鐘的床就絕對不早起,能不多穿的衣服就絕對不多穿一件。
他伸手攬住了他的肩膀,沉聲道:“回去把棉襖穿上。”
“不。”宋辭靠進他的懷裏,一眨不眨地看着煙花,“這煙花馬上就要升空了,回去穿衣服多耽誤事。”
紀淮拿他沒辦法,只能伸手抱緊了他。
幾秒鐘後,煙花騰地一下升空,綻開,在空中怒放,點點流金由深變淺,在深藍色的夜幕下,在最美的時候定格了幾秒鐘,旋即嘩啦一聲,花朵又重新閉合,然後往下落去,另外一朵又重新升空。
宋辭仰頭看着天空。
這不是他第一次看煙花,但卻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寧靜祥和。
身後溫暖的懷抱,頭頂綻放的煙花,還有隔着衣服都清晰可聞的心跳聲,腳下的雪地,從身邊溜過的寒風,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覺得滿足。
原來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無論做什麽,都想讓這一瞬永恒。
都會覺得開心很幸福。
宋辭在紀淮的懷裏偏了一下頭,笑吟吟地看着他:“紀先生,新年快樂。”
煙火的光忽明忽暗,打在宋辭的臉上,因為出來的時間有些久,他的臉色被風吹得一片雪白,眉眼精致如畫,這麽偏頭看人的時候,側臉弧線流暢又柔軟,一路蔓延下去,路過修長的脖頸,流過誘人的鎖骨,隐沒在毛衣的衣領邊緣,漂亮得像是個雪花化成的妖精。
紀淮嗯了一聲,低頭吻住他的唇。
宋辭順從地閉上眼,眼睫顫了顫,他回身抱住紀淮。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綿長輕柔的吻。
回到屋裏的時候,大家都坐在一起看聯歡晚會,一邊看晚會一邊鬥地主。
宋辭和紀淮進來了,戰局立刻就從三個人變成了五個人。
然後大家就發現,宋辭的技術簡直爛到不行,偏偏還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樂呵呵的每一把都去搶地主,只要有2有王牌,他都覺得自己這盤穩贏不輸,然後就……輸了個底朝天。
紀薇贏錢贏得不亦樂乎,每一把都撺掇宋辭去搶地主。
然後翻倍,再翻倍。
最後宋辭都輸懵了,紀淮終于看不下去,走到了宋辭的身後,手把手的教他打牌,最後又不知怎麽的,變成了他把宋辭抱在懷裏告訴他該打哪一張。
這種攻擊對于旁人來說是心理上的,大家紛紛被甜到掉牙,尤其是紀薇。
宋辭先開始還沒察覺,後來被紀淮一抱,腦子混沌一片,差點把2當成3,對子當成飛機打出去,拿牌的手都不穩了,紀淮就慢條斯理地握住他的手,低低地在他耳邊指揮。
幾盤打下來,宋辭的臉紅得就像被煮熟了似的,幾乎都要從耳朵裏冒出蒸氣來。
最後在紀薇的再三抗議下,宋辭推開紀淮,落荒而逃,說自己去削一下水果。
宋辭一走,紀淮便看向紀薇,淡淡地道:“不準欺負你嫂子。”
“什麽?”紀薇要被冤枉死了,“我被你們恩愛秀了一臉好吧?我才是受到傷害的那只單身狗!”
“是嗎?”紀淮勾了一下唇,“說瞎話可是會會遭報應的。”
他那眼神像是看透了什麽似的,把紀薇看得心驚膽顫。
“薇薇真是像個小孩一樣。”方懷柔在一邊終于找着機會冷嘲熱諷,“自從小辭進門後就可勁的逗他,也虧得人小辭脾氣好,怎麽說人家都是你嫂子,這麽眼紅你哥,你明天也給我領一個回來,你們互相傷害不就行了嗎?成天嚷嚷着單身狗沒人權,你有本事也談一個去啊,沒本事就閉嘴。”
紀薇被一激,腦回路一短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脫口而出:“誰說我沒談戀愛了!我男朋友昨天都領回家給你們見過了!”
她這話一出,方懷柔和紀父齊刷刷地扭頭看着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棵開了花的鐵樹。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後,紀薇猛地伸手捂住了嘴。
但是已經晚了,方懷柔溫柔地笑着:“喲,玩暗度陳倉呢?昨天還特地刺探敵情過來了?說說呗,是哪位武林高手呢?”
紀薇:“我不是我沒有!我剛剛說着玩呢!”
宋辭洗完水果後,切好了擺好盤,送到了外面,看紀言一個人在地上趴着玩玩具,他過去陪她玩了會兒,對客廳的動靜一無所知,就在這時,他聽見了門鈴聲響起,紀言拿着布娃娃看了他一眼。
宋辭:“有人來了,言言乖,我去開一下門,你先自己玩。”
紀言點了點頭,又繼續自顧自地低頭玩娃娃。
宋辭走到了門口,一邊走一邊想來的人會是誰,今天是大年三十,難道是街坊鄰居過來拜年來了?
他打開門,剛揚起微笑準備跟來人說一聲新年好,門口站着的人看見他,眉頭一挑:“宋辭?”
門口站着的是個女人,身材高挑,容貌豔麗,但是渾身帶着尖銳的,咄咄逼人的冷意,眉眼間俱是化不開的寒冰。
宋辭茫然地點點頭,還沒明白為什麽這個人會認識他,正想開口問問的時候,女人卻忽然上前一步,毫無預兆地擡起了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宋辭被打得整個人都偏了過去,臉上迅速浮現出了清晰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