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一巴掌力道極大,像是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似的,仿佛在她的心裏,宋辭與她有深仇大恨。
宋辭摸了一下臉,還沒反應過來,那女人又上前一步,伸手去扯宋辭的胳膊,揚起手還想再打,她咬牙切齒,面部扭曲:“你這個賤人——”
但是這一巴掌卻沒能落下。
門口鬧出的動靜有點大,客廳裏的人全都出來了,紀淮伸手攬過了宋辭的肩膀,身體一轉,當空握住了女人的手。
女人憤憤地看着他:“紀淮你給我松手!我今天非得打死這個賤人不可!”
宋辭半邊臉頰火辣辣的疼,他蹙了蹙眉,越過紀淮的肩膀,去看那個女人,莫名覺得她似乎有點眼熟。
“大姐!你幹嘛啊這是!”紀薇尖叫起來,“平白無故的,你打人幹什麽?”
“大過年回來一趟,怎麽一進門就打人?”方懷柔也冷下了臉,“紀靜,這是誰教你的規矩?”
聽見她們的稱謂,宋辭才明白過來,這個女人就是紀家三個孩子中最大的那個,紀家的長女紀靜。
……等一下,他好像是記得這段劇情的,原著裏面也有這一段。
紀靜站在門口,眼眶微紅,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被氣的,她的眼神像是刀片一樣狠狠地剜着宋辭,聲音冷到了極點,似乎要将空氣都凝結住:“我為什麽要打人?難道他不該打嗎?你們都是我的家人,為什麽我千裏迢迢跑回來一趟,你們不先問問他到底都幹了些什麽好事,反倒來這兒質問我來了?”
宋辭攥緊了紀淮的衣角。
紀薇:“宋辭能幹什麽?他一直都在屋子裏待着!大姐,是你太過分了好吧!你和他都是演員,應該知道臉的重要性,你把人打成那樣!”
方懷柔下意識地朝宋辭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他的臉腫起來後,哎了一聲,聲音驀然拔高:“紀靜!你下手怎麽這麽狠!他可是你的弟媳!”
紀淮看了紀靜一眼,眼神涼薄,他攬過宋辭,就想往屋子裏走,但宋辭卻沒動。
宋辭輕輕地推開了紀淮,深吸了一口氣,竟然不退反進,上前一步,站到了紀靜的面前。
紀靜死死地咬着牙,像是恨不得直接把他給生吞活剝了。
“你是紀淮的姐姐,我在這兒也叫你一聲姐。”宋辭毫無畏懼地回視着她,目光坦坦蕩蕩,“我敢站在你面前,我自問問心無愧,請問我到底做了什麽?”
紀靜像是知道他會狡辯似的,冷笑了兩聲,幾乎都要被氣笑了,她怒極:“你還敢問我你做了什麽?你怎麽這麽大的臉!”
她從包裏面翻出一沓照片,刷地一下就往宋辭的臉上甩,厲聲道:“那你倒是給我好好解釋解釋!”
照片飛飛揚揚,像是紛飛的雪花,上面是相纏的兩道人影,赤果果的,一|絲不|挂。
照片上的一個男主角是……宋辭,而另外一個人是一個長相妖孽的男人。
在場的除了宋辭反應了一秒後,大家都能看得出來,另外一個男人——是紀靜的前夫饒川。
紀靜是個性情剛烈的人,在上學那會兒追她的人都不少,但是她孤傲冷清,一個都看不上,卻偏偏對一個不學無術的纨绔少年動了心。
那時候她瞞着所有人,跟他在一起,陪着他從少年長成了一個男人,而她也從青澀懵懂的少女,變成了一朵成熟馥郁的花。
饒川喜歡攝影,喜歡照相,她就給他當模特,饒川喜歡吃東西,她就放下身段,從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小姐變成了一個精通廚藝的好手,饒川喜歡長頭發的女生,她為了他,很多年都一直留的長發。
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裏,然後從塵埃裏開出花來。
但是她和他的家境,三觀,追求的東西,都相差太大了,免不了有摩擦。
相戀的八年裏,他們一直分分合合。
最後事情瞞不住了,紀家知道了,而那時候紀靜也剛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饒川知道了,二話不說就向她求了婚,然後将她護在身後,信誓旦旦地向紀家人保證,給他三年時間,他要是沒本事給紀靜一個家,那就讓紀家人把他的腿打斷。
之後,饒川就像是開了挂似的,從攝影師進軍導演界,一路青雲直上,拿獎拿到手軟,最後成為了導演界三大名導之一,資歷就連莊然都不能望其項背。
婚後兩個人琴瑟和諧,很是恩愛,生下來的紀言也乖巧懂事,不出意外的話,一家三口本來應該一直這麽幸福的生活下去。
但是就在一年前,饒川突然向紀靜提出了離婚。
——那是他們最濃情蜜意,感情最好的那段時間。
紀靜再三挽留,饒川不為所動,最後更是丢下嬌妻幼女,一聲不吭的玩起了人間蒸發。
紀靜是個愛恨分明的人,但也正因為這樣,她的情緒都太過于深刻,當即便受不了打擊,出國進修了,紀言就這麽被丢在了家裏。
近幾個月饒川才重新冒出頭來,但卻沒再聯系紀靜,兩個人就像是兩條相交的平行線,互不幹擾。
紀靜一直對饒川離開的理由耿耿于懷,這是她心頭的一道疤,誰都沒辦法讓它愈合。
但直到昨天,她收到了這疊照片,被人告知饒川的離開,是因為宋辭——而這個不知檢點破壞別人婚姻的男人,居然在勾搭完了饒川後,還敢堂而皇之的登門入室,繼續禍害她弟弟。
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紀靜定了最近的機票飛回來,連時差都沒來得及倒,滿心的憤恨和惡心,那麽多個夜不能寐的日子,那麽多的以淚洗面,全都化為了噬骨的毒藥,深入骨髓,最終在宋辭的身上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腦的全都冒了出來,紀靜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将宋辭挫骨揚灰!
大門敞開着,寒風拂過,似是一路涼進了人的心底。
紀薇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聽說饒川跟我離婚是因為你,”紀靜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寒光凜凜,她逼近他一步,伸手想要掐住他的脖子,“你還敢跟紀淮結婚?你是個人嗎?你是怕我發現不了你特地送到我跟前來了?”
宋辭擋住了她的手,低下了頭,看着那些照片,聲音很淡:“你誤會我和姐夫了。”
“誤會?”紀靜都要被氣笑了,“這些照片我找人查過,它不是合成的!你還有什麽話說?!”
“我和饒川……”宋辭閉了閉眼睛,從心底泛起對原主的惡心來。
照片上的人不是他,是原主,他看不清照片上的“宋辭”的臉。
原著裏的設定是原主的确勾引了他的姐夫,還滾上床了,而且他們兩個人的情史是從高中就開始了,他們是同一所高中的,當時不知道怎麽的就看對眼了,直接上了床,算起來饒川應該算得上是原主的初戀。
紀靜認識饒川都比原主要晚。
而這段矛盾直接爆發在了紀靜和原主之間,原著裏面,紀靜差點把原主打到毀容。
從穿書到現在,就沒一件是按照原劇情走的,宋辭也幾乎都要忘了原著,但沒想到這一段居然按照原著的設定發生了,還是趕在這個溫馨和諧的大年夜。
紀靜的出現就像是一把錘子,錘破了風平浪靜的鏡面,将所有的美好全都粉碎了。
“我和饒川在高中的時候談過一段。”宋辭握緊了拳頭,嘴唇幾乎都要被他咬出血來。
照片是鐵證,沒辦法辯駁,但事情卻不是他做的,照片上的身體都不是他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平白無故的被人生生喂下了一只蒼蠅,他還不能吐出來,只能逼着自己吃下去。
宋辭不敢回頭去看紀淮的臉色,他怕自己會受不了。
——任誰看見眼前的這一幕,發現自己的伴侶和姐夫滾到了一張床上,都會不可思議外加怒火滔天的吧。
“你手上的這些照片,是我和他……高中畢業那會兒,那時候年少無知,不懂避諱。”宋辭沒看任何人,像是整個人的靈魂全然被剝離了出來一般,聲音聽上去遙遠得像是在另外一個時空裏響起,“分手後我跟他就斷得幹幹淨淨了,饒川跟你離婚不可能是因為我,我和他很多年都沒見過了,我和饒川在你之前開始的,也在你之前結束的,你總不至于連這點舊賬都得翻出來吧?”
紀靜眉頭一挑:“我憑什麽相信你?!誰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謊!”
“我撒謊……有什麽意義呢?”宋辭用力地揉了一下眉心,嘴唇上留下了深深的齒痕,“你們遲早都會查出來,我又跑不了。”
紀靜抱着手看他,咄咄逼人,寸步不讓:“那你倒是說說,他為什麽要跟我提離婚?又為什麽獨自一人離開?剛好他提了離婚後沒多久你就又和紀淮在一起了,怎麽就這麽巧了?”
紀薇已經被照片震懵了,說不出話來。
其餘的人也沒好到哪兒去。
“我不知道。”宋辭定定地看着她,仿佛連眼睛都不會眨動了,“我說了高中後我就再沒見過他,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我沒有特殊能力,我沒辦法知道他的事情。”
紀靜氣急,認定他就是在狡辯,擡起手就要狠狠地再度扇過去,但是她的手又被握住了。
紀淮側身擋在宋辭的面前,面無表情地看着紀靜,稀薄的燈光灑下來,将他的面容襯得晦暗一片,他的聲音很冷,甚至帶着點嘲意:“宋辭是我的伴侶,你要解釋,他也給了,動手算什麽?我還沒死呢。”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甫然相撞,恨不能激出火花來。
氣氛在這一瞬僵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