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生不如死的太後
?寒風冷冽,冰可刺骨,賀晟睿在乾正殿也不知打砸了多少物件,許久之後,他才捂着臉無力的倒在龍椅之上。
現在的他不敢去鳳栖宮,不忍心看到傅清月毫無血色的臉色,更不想聽到傅清月時而昏厥的消息。平日裏,就算去了,也小心翼翼的不敢讓她傷心。
“吳明德,去禁衛府傳旨,讓人圍了長壽宮,無論是誰只要敢喧嚣皆格殺勿論。”賀晟睿衣袍帶風,臉上陰沉的可怕。“赫山,讓人看好後宮,誰敢湊熱鬧,直接丢進冷宮。”
先不說得了聖旨,直接閃身消失的暗衛首領赫山心思如何。便是吳明德,都驚吓的跪在地上嘭嘭嘭的磕頭,甚至不顧身份的抱住賀晟睿的雙腿不讓他沖動。
“皇上,那是太後,是您名義上的母後。且不說現在還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兒,就算真的是太後,咱們總會有別的法子啊。”
當初就算是楊家謀反,賀晟睿都只能借了皇後去打壓太後一脈,甚至最過的也就是縱容了皇後把太後氣個半死。若說真的下手,卻也只是換了幾味藥方,卻并不能真的下手将人置于死地。
為的,不就是不落下不孝暴君的稱呼嗎?大熙朝以孝道治天下,就算是市井之間有人犯罪,也是按着子女遇親不報來治理。
“搞清楚,要多久?難道要等着皇後再遇險,朕的皇兒生生被害死!”賀晟睿的聲音冷極,就像是含着狂風暴雪。他的神情已經平穩,可偏偏讓人感到了幾分悲怆與痛苦。
他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人插了一把刀,疼的他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痛一次。就算不是太後做下的,也于她脫不了幹系。
現在的他,就如同被激怒的獅子,憎恨着一切,包括他自己。是他過于自以為是了,以為沒了楊家,以為用暗衛看住後宮,就能護了清月無虞。可現在,就是在他所謂的銅牆鐵壁之間,清月差點被人害了性命。
冷清幽暗的長壽宮中,在不複往日的富麗堂皇跟熱鬧。自從賀晟睿掌權,這裏幾乎就成了後宮嫔妃的禁地,而伺候的宮人也都是極不得主子們喜歡的人。
本來看到被禁衛軍圍困,宮人們已經是戰戰兢兢不敢大聲說話,甚至聚在一起瑟瑟發抖了。當看到渾身冒着冷氣,面色不善的帝王時,他們更是恨不得以頭嗆地,把自己縮成一團空氣。
冷清的院子裏,地上散着寒氣,可卻無一人敢動,更無一人敢擡頭。
太後目光渾濁,臉頰深凹,因為身邊已經無真心待她的宮人了,加上帝後兩人的态度,阖宮上下,誰還會殷勤服侍她?
只可惜,他來并不是為她做主的,也不是來斥責宮人伺主不力。
“看皇上的模樣,可是嘗到了哀家當年失去皇兒的苦痛?”太後蒼老的面上,突然迸出些詭異的興奮,雙目都帶了幸災樂禍的亮光。
對于她而言,現在是什麽都不在意了。父兄家族都被皇上誅殺殆盡,一直跟在身邊的宮人奴才,也都被處置了。她這一生,再也沒有希望了,只能日日在冰冷的長壽宮被囚禁,偏生還要聽着世人對那個皇帝歌功頌德,誇贊他仁心無二。
賀晟睿冷冷的看着她,眸光忽明忽暗,覺得太後這事兒做的當真是無比荒唐。難道,她真以為,他不敢廢了太後?
“來人,把長壽宮所有能近太後身的宮女太監給朕拉進來,施剮刑。”
接着,呆滞中的宮人,在空寂冷然的殿內嘶喊求饒。可不管他們如何求,都無法打動冰冷到骨子裏,甚至有種心如死灰的絕情帝王。
他是皇帝,為了江山社稷為了百姓安康,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可以親去戰場領兵。可他決不允許自己,為了個名聲,犧牲自己的妻子與孩子。
凄厲的哭聲響徹長壽宮正殿,就算是行将朽木毫無生機的太後,也忍不住滲出了冷汗。
紅血順着有些殘破的珊瑚毯流到她腳邊,甚至浸濕了她已經看不出顏色的金絲暖玉的宮鞋。黏糊糊的,帶着濃重的鐵鏽味道,讓她渾身驚秫。
賀晟睿紋絲不動,像是聽不到看不到。滿目赤紅的他,整個人都像是淬了毒,帶了冰渣子一般。他只知道,那些叫喊哭鬧的人裏,定有害了清月的兇手。
兩個時辰過去,尖銳的哭喊聲變得嘶啞無力,最後消失。整個長壽宮就像是煉獄一般,血腥粘稠,另人作嘔。
可太後哪怕已經雙唇黑紫,面色蒼白眼帶驚懼,都無法暈厥。只因為,她每暈厥一次,賀晟睿都會讓最擅長刑罰的暗衛,用各種辦法逼迫她醒來。
那種疼,漸漸的讓她荒蕪的心裏,生出了恐懼。
“皇帝,就算你讓人在哀家面前斬殺了全宮的人,哀家也不會在意。左右,你已經拿捏不到能威脅哀家的籌碼了。”太後手指泛白的攥着座椅扶手,已經到了這一步,她不信她退讓能讓賀晟睿良心發現放了她。
她看着賀晟睿,目帶嘲諷,“一個卑賤的賤種,就算是搶了皇位又能如何?還不是斷子絕孫,找不到能近身的女人,最後讓天下人恥笑?”
賀晟睿嘴角抿直,泛着冷然的怒意。其實他知道,楊家被除,太後再無親近之人,她甚至不在意身後之事。這讓人,有些無力。
時間猶如突然被人攔腰截斷,殿內再無聲響,就連禁衛軍也沒再收拾屍體。整個殿內,落針可聞。
冷風帶着冰雪的氣息席卷而來,把死亡氣息吹的滿殿都是。幾個僥幸存活的粗使宮人,連大氣兒都不敢喘息一下,生怕被皇上想起來。
一刻鐘之後,吳明德誠惶誠恐的前來,低聲開口道:“皇上,皇後娘娘來了。”
不過瞬間,賀晟睿的面目突然變得平靜,皺着眉想要跨步而出。這裏太過肮髒不堪,根本不是她該來的地方。她應該在溫暖的鳳栖宮,或是聽曲兒賞花或是逗笑看書。
沒等他出了殿門,一系雲錦羅裙,披着銀灰大氅的傅清月就步步而來。自從前幾日被診斷有了孩兒,她就再不施妝熏香,也不再佩戴朱釵鳳簪。就連曾經最喜歡的錦衣華服,如今也改成了舒适輕巧的模樣。
碧綠的衣衫,就如同當初他二人攜手除去楊家那日的一般,讓賀晟睿心裏酸澀發燙。
前半生,他不懂情愛,可遇上傅清月這個不畏懼他,甚至變着法告訴他自己有利用價值的妖精,當真是跟丢了半條命似得。這個女人,他大抵也是看透了,根本不信他的真心。
可那又如何,到底是夫妻,一輩子分不開割不斷的。就算是死了,也是要同葬一個棺椁的。
傅清月目不斜視,站在殿前也不入內,更沒有在意眼前渾身戾氣的男人。她只看着殿內的太後,不管她的表情,一字一句道:“慧太子好福氣,可臣妾聽聞有些皇子陵風水不好,有礙國運......”
話未說完,可無論是太後還是賀晟睿都聽出了她的意思。有礙國運,唯一的辦法就是遷徙陵寝,讓裏面的皇子入土不得安寧。這期間,若是失火走水,只怕會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賤人,你怎麽敢!”一直強忍着故作淡定的太後,此時再也無法默然,睚眦欲裂的想要起身撲向殿前。
她的孩子,那是她的命。當初夭折後,她用盡辦法,哄着先帝把孩子的陵寝建在了大熙風水最好的龍脈之上。就算是帝王陵寝,都不比那裏得道。
可傅清月那個小賤人,卻想要挖了她命/根子的歸依之處,讓她的孩子魂魄飄散無依無靠。
太後咬牙切齒,不過片刻,唇齒間已經見了血腥。這是太後的叫聲,是真真凄厲的驚心刺耳,甚至被暗衛用手段壓着的人,都蜷縮起來氣的發抖了。
“挫骨揚灰,太後以為如何?”傅清月的話說的很輕,卻足以擊碎太後的最後一點信念。
賀晟睿冷峻的臉色緩和了一些,送走了傅清月,他才如惡魔一樣笑道:“太後身體不适,讓人好湯好藥的伺候着。吳明德,讓人日日來給太後禀報慧太子,端慧王爺陵寝搬遷之事!”
能在宮裏,對薛神醫給清月開的湯藥動手腳的人不多,賢妃或是太後,在他看來都不能放過。
沒走出殿外,他再次停下腳步,冷然道:“太後喜靜,日後只在長壽宮寝殿修養。身邊的宮人,全部換成啞奴。”
一個人,只在一個空間沒白天沒黑夜的活着,不能與人交流,還要日日承擔着子嗣被掘墳的壓力跟恐慌。想必,她會更能體會到自己的錯處。
至少,他該讓人知道,鳳栖宮是他羽翼之下,最不可被人觸及的柔軟。至于朝堂之上,那些想要對皇後指手畫腳的人,或是想要借傅家打擊皇後的人,少不得變成幾具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