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節

泣血殘陽。

“姑娘……風沙太大,小心迷了眼睛。”玉瓒立在鳳華的身旁,低聲提醒着。

鳳華轉過身來,沖着玉瓒甜甜一笑,“那我們回去吧。”說着伸出手自然地抓起了玉瓒放在身側的手。

玉瓒微微一怔,突然唇角綻開了一抹笑意。緊接着反握住鳳華伸過來的手。

漠城殘月如勾,五月的風光盡消磨在那紛揚的塵土間。

一行迎親隊伍浩浩湯湯走在月色下。坐在那大紅轎子中的女子微閉着眼睛,嫩若白玉的纖手輕扶在轎檐上,殷紅的面紗遮住了她的容色,卻遮不住她脖頸間的一塊尤為明顯的月牙形胎記。

玉瓒走在轎側,不時擡頭張望轎中女子的動靜。

鳳華睜開眼睛,正對上玉瓒從轎簾縫中審視着自己的雙眼,只見鳳華卻無絲毫反感之态,只是唇角微勾,瞬間牽起一個甜美的笑意。

玉瓒的心不知不覺間向着這個甜美的少女靠近了些許。

迎親隊伍安然到達璇玑城。

已是午夜時分,且漠城的姬月公主的到來實在了無噱頭,只有城牆上方的燈臺依舊亮着。

鳳華掀開轎簾。

璇玑城。

三個字頓時出現在她的面前。

鳳華的心裏微微有些恐懼。害怕高牆深鎖嗎?不然,對于窮慣了的鳳華來說,貧窮才是困住她的高牆。害怕老死宮中嗎?亦不然,對于鳳華來說,能死在一個吃飽穿暖的地方,根本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那麽她在怕什麽?

她也在輕輕地問自己。恍惚間,她想起前些日子見到的那個少年。如畫側顏。恍然若夢。

此生可還能再見?

璇玑國的皇宮一如它國家之鼎勢矗立在夜幕中央,金頂紅門在月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華。

當鳳華踏上那白玉鋪就的瓷磚臺階,手指輕輕觸及琉璃瓦。一陣冰涼由指尖傳至內心,她忽然覺得。

如果一輩子都能被關在這樣一個金碧輝煌的地方,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鳳華攜着玉瓒跟随公公一衆人等來到她的偏殿處。鳳華的眼角勾起一個溫柔的笑意,“麻煩公公了。”然後回眸望了一眼玉瓒。

玉瓒會意之下立刻上前将一小包瑣碎銀子遞到公公的手裏。

倘若是公主那般心氣的女子。

定不會做此般事情。

玉瓒心想。繼而微微一笑,扶過鳳華向殿內走去。

另一處。

三月來,姬月閑來無事間在陸家大宅閑逛,總覺得陸宅的氣氛怪怪的。且不說陸宅沒有一個下人,而且陸宅似乎就連長輩也只有那個神秘兮兮的陸婆婆一人。

陸離不知每日忙些什麽,終歸是不見人影。那日他說了她是他族的聖女,可聖女究竟做什麽?也從未有人告知過她。

是日陸婆婆忽的送給姬月一份禮物,一個四四方方的錦盒就這麽來到了姬月的手中。

姬月站在陸婆婆面前,神情略顯難為情。應該打開嗎?說是禮物,可陸婆婆似乎是神态輕蔑的遞到了姬月的手中。

“謝……”姬月剛剛開口。

“看過了再說話吧。”陸婆婆眼角密密的皺紋放佛在言說着一個不能示人的秘密。

姬月把手附在盒蓋上,下了下決心,将盒子打了開來。

眼前赫然出現一簇蓬亂的黑發。

姬月心下一慌,這是什麽?

她伸手輕輕觸上這簇頭發,低頭一看——

那圓睜的雙眼,絕望而哀怨。那失色的嘴唇微張,不知是有什麽未曾出口的遺言。

那是一個男人的頭顱。

姬月尖叫一聲,猛地丢開錦盒。她吓得唇色蒼白,直直的向後退了幾步。卻無人從身後接住她,她蜷縮在庭院的牆角處,眼睛瞪得無比之大望着眼前表情無絲毫改變的陸婆婆。

“這是……誰……”姬月的唇抖動着,努力壓抑住胸口的翻滾,問道。

陸婆婆神色淡然的拾起在地上滾出好遠的頭顱,“逍遙派大弟子阿因。”陸婆婆邊将頭顱裝進錦盒中邊回答道。

“鳳華姑娘。我想離兒大概還沒有告訴你。作為我白巫族的天賜聖女,是不可以有人識得的。我不過幫你清理了你的過去,免得被黑巫族的人拿來當做污蔑我族的把柄。若要言謝,現在再說不遲。”

陸婆婆死死地盯着姬月的眼睛,仿若要望穿她的內心。

姬月神色恍惚地靠在牆角。

良久良久。

她緩緩站起身來。

“謝謝。”

三年來鳳華都在偏殿附近轉悠,有時和玉瓒聊聊天。有時看看那些在璇玑皇宮中常開不敗的花朵。

“玉瓒。”這一日鳳華望着遠處的風景。腦海中突然出現了一個花紅遍野的畫面,便想去別處走走。

“你陪我去那邊走走吧。”

“是。”玉瓒點頭,自然地接過鳳華遞來的手。

花海如浪激起一層又一層的光陰。

鳳華無意間發現了這裏,便愛上了這片溫柔的花海。她想起那個她忘不掉的少年,她想若是能和他一起躺在這花海天地間。天下還有什麽更美好的事情嗎?

想着想着,她微微合目靠在一棵偌大的樹下睡熟了。

樹後緩緩走出一個眉眼淩厲的男人,俊逸如雕刻的臉龐上,薄唇似勾未勾。那似睨非睨的眼波所過之處,驚惹了花的羞顏。只是他的眼底深處,卻滿滿地盡是冷漠。

他望向樹下小憩的女子,那樣無憂的睡顏他已太久沒見過也太久未曾有過了,宮中鋒利歲月磨平了太多人最初的渴望與夢想,即便是坐在最高位置的他依舊感受到這錦繡華麗下的了無意趣。帝殷劍眉下的一雙鳳眸挑起一個玩究的弧度,他還未曾有過這般想要得知一個女子究竟是何人的感覺。前些日子他第一次發現這個誤闖入他的地方的女子,他拔開了他的劍卻遲遲未曾刺下去,只是怕髒了這片夢般的花海。到後來他放任了她的到來,再到如今。

他竟有想要見到這個女子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的欲望。

而不是這樣微閉着眼睛。誤了大好春光,誤了良人光景。

帝殷站在鳳華的面前,時光安靜悠然而過。他已經太久不曾擁有這般寧靜了。他的生命從過了齡年開始便風起雲湧,十五年間他一手打造了這璇玑的錦繡江山,數次惡戰成就了他陰狠毒辣的手段。女人?何德何能撥動他的心弦?

樹上花瓣飄忽而落,一幕幕桃花雨簾落入他的眼中。一片花瓣沾濕了她的衣衫,他輕輕俯身伸出修長的手指執起那片輕柔的花瓣。

鳳華似是感受到眼前一閃而過的黑影。身子微微動了動。

帝殷的心竟不自覺地被提到了嗓子眼處。

鳳華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角仿若雨煙深鎖,輕合輕開間。便是蝴蝶張揚的夏天。

帝殷站在原地,桃花雨簌簌而落。

“你是誰?”鳳華将一只手搭在樹上緩緩起身,眸間盡顯靈動。

“你又是誰?”帝殷不答反問道,眸光直直望向鳳華,聲音低沉醇厚。

鳳華被他眼角間的淩厲震懾了下,這個男人,身着便服卻難掩周身霸氣,恐怕非富即貴。自己入宮良久,卻也未曾見過皇上半面。她不過想要安穩一世,得罪不得。

“小女子名喚姬月。是漠北送來讓璇玑的帝君開心的。”鳳華畢竟只是一個民間長大的女孩子,話說出口才驚覺這話聽起來并不合适,只是看眼前男人似乎并未覺得這話有何不妥,只是眼中的探究神色更深了些。

“哦?”男人眉梢輕挑,“你有什麽能耐讓璇玑的帝君開心啊?”

“這個嘛!小女子會……小女子會……”鳳華微微擡眼,見男人修長的身體倚靠在那棵繁茂的桃花樹下,鳳眸輕凝不知望向何處。

“會什麽啊?”男人淺淺的聲音傳進鳳華的耳朵裏。

鳳華盯了片刻男人俊朗的側顏。

“會捉迷藏呢。”

她說着跑進了男人身後的花海間,花紅遍野,鳳華一襲淡粉淺衫在其中若隐若現。

男人轉過眸子,便看見鳳華奔跑于花海的身影,那般清澈美好。

跑了良久,鳳華轉過頭來,眸光淺淺一笑。

帝殷立在原地。

直到那淡粉色的淺衫消失在視線的盡頭,他依舊沒有離開。

庭院殘更立

姬月從那日陸婆婆的“禮物”之後,便再也沒有遇到駭人的事情。況且那日後陸離竟找到了她的懷瑜,她只覺得他救她後又讓她受困于他這兩件事已經抵消了恩怨。這三年來她學會了淺顯的巫術,她活在世上不過為了尋人。聽聞“姬月公主”已經到了皇宮中,她不知道那個代她入宮的女子是誰,卻隐隐感到歉意。

門外響起輕輕地叩門聲。

這個聲音不需要去想,也便知是巫族未來的巫主——陸離。

姬月走至門處,門緩緩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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