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成了笑話的卻變成了她,她雖心裏憤怒的厲害,然而想着接下去的計劃,又不得不忍耐了下來,一揚下巴,端出副聲色俱厲的厲害模樣來,“怎的,明月公主被人揭穿了身份,心虛的想要逃走?這裏可是大梁,明月公主想要逃到哪裏去,又能逃到哪裏去?”

明月一臉奇怪的看着她:“本公主何時說了要逃?又憑什麽要逃?哦——”

她恍然大悟一般笑起來,“莫不是陸世子夫人還不知道,本公主與攝政王的成親吉日已經定在了九月十八。聽聞那是個難得的黃道吉日,不知道王爺會不會給陸世子夫人下帖子,若是邀了陸世子夫人前去觀禮……也不知道陸世子夫人肯不肯賞臉呢?”

成親吉日是昨日賀之洲才告訴她的,賀之洲壓下了群臣上的各種針對她的折子,自然不會在得知欽天監算出成親吉日就當衆公開,想必到現在,金巧兒還沒聽說這個消息。

金巧兒果然愣住了,一張臉時青時白,不敢置信的瞪着明月的笑臉,聲音尖利的猶如厲鬼:“不可能!你胡說八道!攝政王怎麽會娶你,你根本就是個冒牌貨,他明知道,斷然不可能再娶你過門,你這卑鄙無恥的賤人,竟敢撒這樣的謊!”

明月見她氣怒的眼睛都紅了,一臉猙獰的模樣,不由得又笑了起來,“是呢,王爺明知我是個冒牌貨,卻還堅持要娶我過門,可見王爺心裏是如何的愛重我。陸世子夫人不遺餘力的想要抹黑打擊本公主,一片癡心真是令人感動,只可惜……王爺昨日還問了我,也不知陸世子夫人生的是高是矮是圓是扁。說起來,陸世子夫人這一片癡心王爺感受不到,本公主倒覺得很是感動。只不過,你如今都已是他人之婦了,再是不甘,又能如何呢?”

“賤人,閉嘴!”金巧兒一腔心事就這麽直白的被明月暴露于人前,羞憤交加的恨不能沖上去撕咬明月,幸而身邊的婢女眼明手快的拉住了她,她卻猶自掙紮不休,恨恨瞪着明月,那模樣就像是要将明月一口吞下去一般可怕至極,“你找死!”

“本公主惜命得很。”明月絲毫不将她的猙獰兇狠放在眼裏,輕彈了彈衣袖,舉步要往樓下走,邊走邊道,“不知道太長公主知道你将本公主的身份洩露出去,又是何等樣的心情?”

盛怒的金巧兒聞言,身子莫名一抖,發紅的眼睛裏便就浮出了驚慌之色來。

她想到那一天,被個丫鬟沖撞的卧病在床的母親知道是她将明月非長樂公主的秘密洩露出去後,從未動過她一根手指頭的母親急怒交加的打了她兩耳光。口口聲聲罵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勒令她以後不許再往外吐露一個字,更不可與明月公然翻臉作對。她當時吓壞了,沒口子的應了母親的話。

可一轉頭,她只要想到自己心心念念了十幾年的人,卻要娶一個出身低賤的女子為妻,她就恨得咬牙。她原以為他不會娶任何女子,這叫嫁不成他的她心裏多少有了些安慰,可卻做夢都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真的要娶別的女人過門了。她怎麽能眼睜睜的看着這樣的事情發生,她嫁不成他,也不能讓任何女人嫁給他!

她第一次違背了自己母親的命令,甚至借助母親的影響力與定國公府的人脈,暗中煽動百官上折子,堅持要将明月遣返回夏國去。當然,她是絕不會讓明月平平安安回到夏國的,這個讓賀之洲上了心的女人,她只要她死!

眼見着明月無事人一般下了閣樓,金巧兒暈漲的腦袋才終于漸漸清醒了過來。這時候她身邊的大丫鬟才敢戰戰兢兢上前來,附在她耳邊提醒道:“姑娘,您難道已經忘了,那個人跟您說過的話?”

金巧兒渾身一顫,原本面無人色的一張臉仿佛打了雞血一般,剎那間變得通紅又興奮,她埋怨的瞪了貼身丫鬟一眼,“怎不早提醒我?”

一邊說着,一邊提了裙角就追着明月去了。她當着衆人丢了大臉,其中不但有自己身邊的丫鬟婆子,還有一意想要巴結讨好她的夫人太太們。但此時她已顧不上太多,喝令她們呆在這裏不許跟着,人已經追着明月跑了過去。

綠袖聽到身後的動靜,眉頭一皺,眼睛裏就有了不耐與煞氣,“不知好歹,竟還敢追上來。公主,讓屬下去教訓她!”

這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盤,明月雖不懼在這裏惹事,到底還是顧忌黃鴻飛的顏面,便擺了擺手,“随她去,咱們只不理會就是。在別人家中,到底還是要顧忌一二。”

“難不成就看着她瘋狗似的咬着您不撒嘴?”綠袖對金巧兒不滿的很。

“由不得她不撒嘴。”金巧兒說又說不過她,打也打不過她,又在這勇安侯府裏,她除了将她自己的臉面丢的一幹二淨,根本不能奈她何。

“周大福,你站住!”金巧兒在明月身後嬌喝道。

明月腳步一頓,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金巧兒是如何知道她叫周大福的?

見明月果然停下了腳步,金巧兒輕籲一口氣,收拾好自己的情緒,這才款步上前來,“明月公主急什麽,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呢。”

明月挑眉看着她走近,她竟敢撇下自己的丫鬟婆子一個人跟上來,明月不知道她是太不将她看在眼中還是不想再讓她身邊的人看她笑話,這才撇了人獨自追上來。不過看在她的好膽色上,明月打算浪費點自己的時間,聽聽她到底還有什麽可說的。

“陸世子夫人可還有什麽指教不成?”她故意挑着金巧兒最痛處踩,果然見金巧兒每聽她叫一次陸世子夫人,臉頰肉就不由自主的抽搐兩下,頓覺神清氣爽的很。

金巧兒不喜歡明月,明月自然也很讨厭她,尤其她還是将自己關進小黑屋受了大罪的太長公主的女兒,這一筆賬她還沒有跟太長公主算呢,若不是賀之洲說一切交給她,不會叫她白受了委屈,她這會兒很該在策劃如何給自己報關小黑屋的仇才是。明知道太長公主跟自己結了仇,這個金巧兒不但不避嫌,還上趕着讨打讨嫌,明月自然不會對她客氣。

若不是想着在勇安侯府揍金巧兒一頓動靜實在太大,明月才懶得浪費口舌去刺激她。不論怎樣,總得忍到宴席散了。等到宴席散了,再叫上綠袖紅翡将金巧兒套了麻袋,将其揍成豬頭,方才能解她心頭之氣。

金巧兒瞥一眼明月身後的綠袖與紅翡,“讓她們退下,這件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

明月轉身就走,“愛說不說。”

見明月半點猶豫都沒有就要轉身走人,金巧兒臉上又落了一層霜,只是這會子也顧不上許多了,一咬牙将一件物事從袖中取了出來,冷笑道:“明月公主是不是先看了這個,再決定要不要跟我詳談?”

她上前兩步擋在明月面前,擡起的手指勾着個看起來顏色有些陳舊的荷包,那荷包晃晃悠悠的挂在她的指尖,就這樣毫無預兆的撞進明月的眼睛裏。

陳舊的都有些磨損了的荷包,連繡線都有些發黃發舊,圖案簡單而詭異,說簡單,不過就是一條被啃食光了的魚骨頭,說詭異,也正是這被啃食光了的魚骨頭,尋常荷包不是繡花就是繡上可愛乖巧的小動物,誰會往荷包上繡這樣詭異的圖案?

明月沒有見過別人繡這樣詭異的圖案,她所認識的人中,只有一個人,鐘情并固執的将這樣一個荷包常年佩戴在身上。從她記事起,她就見過這個荷包。她對這個荷包熟悉到,哪裏的線頭是拼接上去的都知道。

這個荷包,是屬于華嫔的。

華嫔從不離身的,便是舊了破了也不曾丢棄的仿若她性命一樣珍視的荷包,卻竟然落在了金巧兒的手裏!

☆、096 她在哪裏

金巧兒見明月瞬間變了的臉色,敢在明月伸手要搶荷包時順勢往後一勾,就将那荷包重又收回到了自己手心裏。

她已經領教過明月嘴巴的厲害,深知此時不能與明月多說什麽,否則她得意忘形之下,說不準會被她套出什麽話來。便搶在明月開口前得意的哼道:“可瞧清楚了?想來你認得這個荷包,也知道這是屬于什麽人的,眼下可要跟我好好談談了?”

她拿輕慢的目光不屑的瞥了眼始終立在明月身後的綠袖與紅翡,暗示意味很明顯。

綠袖與紅翡同時上前一步,要将明月護在身後。明月擺擺手,示意她們不要妄動。

她的臉色很難看,即便她在心裏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要冷靜,要鎮定,萬不可亂了陣腳給金巧兒可乘之機!她這時候拿出華嫔的貼身荷包來,本就是為了讓她心神大亂,她若果真亂了,就是中了金巧兒的計了。可她再怎麽提醒自己,也無濟于事。那畢竟是她這一世的親娘,她原以為她對華嫔并沒有多麽深厚的母女之情,可在看到這個荷包,猜測華嫔可能遇了險,明月才知道,她的心裏,華嫔這個母親所占據的分量。

金巧兒是個沖動愚蠢的,憑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拿到華嫔的荷包,就連賀之洲都找不到華嫔,憑她金巧兒又怎麽可能?她背後一定有個人,不但得到了華嫔的荷包,還為金巧兒出謀劃策——這個人是誰?不會是太長公主跟小皇帝,若他們有華嫔在手,根本不用費事的将她關進小黑屋一遭。

不待明月說話,金巧兒已經轉身就走,“想要知道什麽的話,就乖乖的跟我來,否則,我就把這荷包丢進池塘裏去,至于這荷包的主人麽,你覺得丢進池塘裏喂魚這個主意如何?”

她咯咯嬌笑着,似乎篤定了明月會跟着她,頭也不回的一直往前走。

明月微微眯眼,胸腔那猝然而至的劇痛終于松緩了些,她緊緊抿了抿唇,再開口時,嗓音就有些緊窒與沙啞起來,“你們不用跟着了,我去去就回。”

“不行!”紅翡面無表情的拒絕道:“她不懷好意,公主若一個人跟着她去了,只怕不好,無論如何,屬下兩人都要跟在公主身邊。”

明月此時心裏只系着華嫔的那只荷包,聞言便有些不耐煩,她緊緊扣住自己的手指,修剪的那般圓潤整齊的指甲深深的刺進了她的手心肉裏,“你們要跟就跟,別讓金巧兒發現就行。”

一邊說着,一邊就扔下她們疾步朝金巧兒追了過去。

紅翡看了綠袖一眼,“是不是先知會王爺一聲?”

綠袖神色沉重的點點頭,“公主神色不對,必須要知會王爺。那個金巧兒,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找死?”

“好了,閑話休說。”紅翡打斷她,“你去還是我去?”

眼見着明月與金巧兒轉過九曲回廊,就要消失在視線範圍內,紅翡幹脆的推了綠袖一把,“你去吧,我去追公主。”

她話音才落,就聽見黃鴻飛疑惑的聲音在她們身後響起來,“咦,怎麽只有你們兩個在這裏?小周呢?急急忙忙叫小丫鬟給我遞信來,自己反倒跑不見了,搞什麽鬼呢?”

綠袖眉頭下意識就皺了起來,橫眉怒目道:“誰給你遞信了,少胡說八道!”

黃鴻飛莫名其妙被她罵,也不高興了,“不是小周叫我來的?她人呢,我要當面問她個清楚明白。”

一面說着,一面四處張望尋找明月的身影。

“公主她……”紅翡拉住與黃鴻飛置氣的綠袖,正要告訴她明月的去向,忽的一怔,神色變的茫然起來,雙眼似都失去了焦距,仿佛一瞬間被人抽走了魂兒一般。

“到底哪兒去了?”黃鴻飛視線搜尋了半晌也沒瞧見明月,又見紅翡突然消了聲,忙就轉過頭來詢問。他一回頭才覺得紅翡跟綠袖的神色有些不對,仿佛正看着他,眼睛裏又好像根本沒有他,他雖覺得不對勁,卻也沒有多想,這時候只想知道明月去了哪裏,又是因何要叫他來的,“說話啊你們!”

紅翡與綠袖齊齊擡起手來,指着明月方才消失的九曲回廊,“公主去了那邊。”

“你們兩個沒事吧?”原想即刻就去追明月的黃鴻飛又看了紅翡與綠袖一眼,覺得這兩人怎麽看怎麽不對勁,便忍不住關心的問了一句。

若是往常,潑辣的綠袖定然就要大聲斥責他多管閑事。可此時她跟紅翡一樣,竟異口同聲的說道:“沒事。”

“怪裏怪氣的。”黃鴻飛愈發覺得古怪起來,但憂心明月的心情占了上風,“等我先找到小周再說。”

說罷,風一般的朝着九曲回廊的方向追了過去。

紅翡與綠袖站在原地,目光空芒神色空洞。

紫菀奉安太夫人的命過來找明月,準備去湖心亭子看戲賞花。卻只見綠袖與紅翡癡癡呆呆的站在那裏,不動也不說話,卻并不見明月,頓時加快腳步走向她二人。

“綠袖姐姐,紅翡姐姐?”紫菀走到她們身邊,開口喚道,“你們站在這裏做什麽,公主人呢?”

綠袖與紅翡卻依然一動不動。

紫菀心頭就打起了鼓來,也顧不得聲音太大會引得旁人注意,大聲喚着綠袖與紅翡。

綠袖與紅翡同時打了個寒噤,空芒的眼神漸漸有了神采。

紅翡看着綠袖。

綠袖也看着紅翡。

“你們倒是說話啊,公主去哪兒了?”紫菀還在大聲的詢問。

像是同時回想起來什麽,兩人同時變了神色,目光焦急的在園子裏搜尋了一圈,果然并沒有見到明月。綠袖臉色難看的要死,壓低了聲音對紅翡說道:“快去禀告王爺,公主跟着黃鴻飛逃走了!”

紅翡神色亦是十分凝重,“事不宜遲,我去禀告王爺,你趕緊追上去,看能不能追上他們!”

“你們……你們在說什麽?”像被雷擊了的紫菀白着臉愣愣的站在原地:“公主跟着別人跑了?”

此時綠袖與紅翡哪裏還顧得上紫菀,一人一個方向,飛快的消失紫菀眼前。

紫菀依舊愣愣的站在那裏,耳邊聽得有人在問,“咦,長樂公主方才不是在這裏嗎?怎麽突然不見人影了?”

她猛的打了個冷戰,提着裙擺撒腿就跑。

……

黃鴻飛再度醒過來時,覺得自己全身骨頭似都被碾碎了一般,眼睛尚未睜開,痛吟便溢出了口來。

他忍不住動了動手指頭,卻只聽見頭頂傳來一陣鐵鏈的嘩嘩聲。也不知是這聲音驚到了他還是怎的,他猛的一甩頭,終于艱難的睜開了被幹涸血跡糊住的眼睛。

失去意識前的場景驟然回到了他的腦海中,他渾身一顫,滿身的傷讓他忍不住再次呻吟出聲。

“她在哪裏?”平靜的近乎平板的嗓音淡漠的響了起來。

黃鴻飛似這才留意到身邊有人。他努力的擡起頭,才發現自己兩條手臂被粗大的鐵鏈高高的鎖了起來,兩只腳上亦帶着沉重的鐐铐,幾乎連挪動一步都不能。他來不及細想自己為何落到這般處境,只拼了命的将頭擡起來,順着方才的聲音努力看過去。

他知道自己受了很重的傷,腦袋磕在岩石上,流了許多血,他以為自己定然會流血到死掉,卻沒想到居然活了下來。

他全身都痛,痛的連呼吸都忍不住要蜷縮起腳趾頭來,但他此時已經顧不上自己的傷痛,張樂扣呼哧呼哧的喘息道:“快,快去救小周……她、她被人擄走了。”

賀之洲站在陰暗地牢中的陰影裏,面無表情的看着被鐵鏈鎖在牆上,滿臉是血渾身是傷的黃鴻飛。他目色濃郁深沉,像一口深井,看不出半點情緒,“她被人擄走?她不是跟着你跑了嗎?”

黃鴻飛驚愕的張大眼睛,他的眼睛模糊的厲害,即便将眼睛睜的老大老大,也看不清賀之洲的神色,“你說……什麽?小周跟我跑了?你……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我追過去時,看到小周……小周笑眯眯的朝一個陌生男子走過去,她口中分明喊的是……是王爺……那個男人帶着小周上了馬車……我,我追上去,在一處懸崖邊,被他們擊落懸崖……他們人很多……我,我救不回小周……”

“你胡說八道!”賀之洲還未說話,綠袖便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怒目瞪着黃鴻飛,“我跟紅翡親眼看見,你帶着公主跑了,還将我二人定住了!如今卻要編造什麽陌生男子,你分明是怕王爺殺了你,這才胡編亂造想要王爺放了你,是不是?”

黃鴻飛被綠袖的厲聲指控驚的合不攏嘴,“你在說什麽?我……我定住了你們?還帶着小周跑了?你腦子沒問題吧……分明是有個小丫鬟……送信到前院,告訴我小周有事找我……我去了,正好看見你們倆傻了一樣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你們都忘了?難不成那時候,你們已經被人定住了?”

“紅翡,你看他還不老實!”綠袖氣的擡腳就要朝黃鴻飛踹過去,“我們兩個親眼看見的,難不成我們倆都腦子都有問題了?”

紅翡及時拉住了綠袖,才沒讓她那一腳落在傷痕累累的黃鴻飛身上,她見黃鴻飛朝她看過來,便收回了視線,平靜的對賀之洲說道:“王爺,當時的确是黃公子點了我們的穴道,而後帶着公主離開了。”

黃鴻飛又急又氣,“你們兩個怎麽能……怎麽能血口噴人!便是不看着我……也該顧忌顧忌……小周的名聲。竟這樣說她,你們簡直……簡直不是人!”

她們這是指控小周跟他私奔呢!他知道小周就快要跟攝政王成親了,他雖然不太喜歡這攝政王,但小周很歡喜,他作為小周的友人,雖然不願意她羊入虎口,卻還是很替她高興的。可現在,小周被人擄走,生死未蔔的情形之下,賀之洲不但不抓緊救人,還将重傷在身的他捆綁起來,說是他帶着小周私奔了!

黃鴻飛怎麽能不氣?他氣的恨不能一口血噴出來糊那看不清表情的賀之洲一臉,但他也深知,時間很是寶貴,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道事不宜遲,萬一小周被人帶出了大梁,這天下如此之大,便是位高權重如賀之洲,只怕輕易也找不到小周的。

“攝政王,你……你是信我,還是信她們?”黃鴻飛瞪着賀之洲,氣若游絲的開口,“若信我,就快……快去救小周。小周她很不對勁……她喊那個人喊王爺,還……還撲上去親他……歡歡喜喜的跟着那個人走了。我認識小周……這樣久,被她稱呼王爺的只有……只有你……她也不可能……不可能認識別的王爺。我叫她,她還回過頭來問我是誰……她好像完全、完全不認得我……”

賀之洲眼中一片冰涼,仿佛修羅的殺氣,“她自願跟着那個人走了?”

“我瞧着是她……她自願的。可她不對勁,很不對勁……我,我說不好,但她肯定不對勁……先前我們在飛檐閣見面,她還跟我有說有笑……可是一轉頭,她就不認得我了。她甚至看着我……看着我被人擊落懸崖,卻什麽都……都沒說……小周不是那樣冷漠無情的人,她身上肯定被人動了手腳。那個男人——”黃鴻飛十分費力的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額上汗珠滾滾,“定是那個男人對她動了什麽手腳,她……她是被人制住了,才會如此。”

“她叫那人王爺,還……還親了他?”賀之洲臉色冰冷,細長鳳眼挑成一彎絲,周身寒氣四溢。

“會不會是……郡王爺?”綠袖戰戰兢兢的開口說道,不過随即就被她自己否定了,“不可能是郡王爺,公主的行蹤我跟紅翡最是清楚不過,她根本沒有見過郡王爺,更別說有機會認識郡王爺,又怎麽可能親……”

賀之洲的眼睛冷冷掃過來,綠袖的話倏然而止。

☆、097 私奔流言

想也不可能是郡王爺。

當朝也就只剩下攝政王與那位郡王爺,當日他被人撺掇了一回行刺事件後,賀之洲過後就将抓到的殺手直接送到郡王府去,誰也不知道他跟郡王爺說了些什麽,但打那以後,郡王爺就病倒了,再沒能出過府邸。

說到底,郡王爺就是外強中幹的繡花枕頭,王爺讓他活,他才有活命的機會。上次的事只怕就将他吓得不輕,又哪裏有膽子再謀劃出這樣的事情來?

更何況,不是綠袖看輕郡王爺,他實在也不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的料子。

賀之洲從地牢中退出來,肖大已經等在了外頭,他單膝下跪肅穆禀道:“屬下讓人順着先前發現黃公子的方向追過去了,只是那裏岔路極多,每條道上都有馬車經過的痕跡,怕是對方早有準備。”

“加派人手,無論如何要将人追回來!”賀之洲面無表情的吩咐道,又問:“陸二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陸二高瘦的身影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他面前,他如同肖大一樣,也單膝跪了下來,“屬下已經查明,公主當時在飛檐閣與陸世子夫人有過争執。陸世子夫人非常生氣,見公主走了,也不要人跟着,自己追了上去。她跟公主說了些什麽,只有綠袖跟紅翡知道——”

他這樣說的時候,擡眼偷偷看了眼賀之洲身後的綠袖與紅翡,平靜無波的眼中暗含了擔憂之色。

綠袖與紅翡聞言,臉色都變了一變,紅翡還能穩得住,綠袖卻差點跳了起來,“陸二,你胡說八道什麽呢?當時我們兩人陪着公主出了飛檐閣,卻是黃公子突然出現,而後點了我二人的穴道,帶着公主離開的,根本沒有什麽陸世子夫人追上來這一說!”

她生怕賀之洲不信,又拉了紅翡來問,“紅翡,你告訴他,當時是不是我說的這樣?”

紅翡比綠袖更為細心,她聽到這裏,已經明白事情的不對勁。她慢慢低下頭,重重的跪在了賀之洲面前,“王爺,此事果然很不對勁。”

“紅翡……”綠袖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哪裏有不對勁,這不是我們親眼看到的嗎?”

“我記得在飛檐閣時,陸世子夫人并不是一個人上樓來的。與她一道來的還有不少夫人太太們,陸二定然查證清楚了,才會肯定當時陸世子夫人追上了我們,并且同公主說了話。可我們卻只記得,黃公子将公主帶走,并沒有陸世子夫人追上來這一出,這就是不對勁之處。”紅翡沉聲說道。

陸二見賀之洲沒有說話,這才繼續道:“勇安侯府一個侍弄花草的婆子告訴屬下,她當時正在園子裏侍弄花草,曾經看見公主跟着陸世子夫人出了月亮門往二門去了。過了一會兒,才又看見黃公子也跟着出了月亮門。屬下也問去前院打聽了,黃公子的确是見過一個小丫鬟後急急忙忙去往後院的,他的一應衣物財物都在府上,因走的匆忙,身上連一兩銀子都沒帶。”

這就是說,如果是蓄謀已久要帶着明月逃跑,不可能什麽東西都不帶,就這麽帶着人就走了。且他前面那段話,也說明了最先帶走明月的不是黃鴻飛,而是陸世子夫人。

可偏偏,貼身服侍明月的綠袖與紅翡卻對陸世子夫人帶走明月的事一無所知。她們腦海中只記得,明月是跟着黃鴻飛的離開這件事。

綠袖完全呆住了,她忙也跪了下來,猶自虛弱的為自己與紅翡辯解道:“可為什麽我們記得的,跟陸二說的完全不一樣?”

紅翡咬了咬唇,忽然說道:“有一件事屬下本該禀告王爺知情,只是當時以為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後頭又有府醫過來為公主診治,道公主并無大礙,屬下便沒有将這件事放在心上,如今想來,更覺蹊跷。”

“你說。”賀之洲靜靜站在那裏,整個人都埋進濃濃陰影裏,指關節緩緩地合攏,緊握成拳。

“昨日公主午睡時,正是綠袖發現有人藏在梧桐樹上窺探之時。當時綠袖追着人過去了,屬下正打算回屋看護公主時,公主卻開了門走出來,她那時候的神色很有些不對……”紅翡絞盡腦汁的将當時明月的異常舉動細細描述了一番,“屬下記得很清楚,公主問屬下,有沒有聽到王爺叫她的聲音?”

賀之洲眸光驟然一閃,他的聲音越發冷凝,背對着光線,有濃濃黑暗在那掩藏在睫毛後的瞳孔裏蔓延,仿佛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如此重要的事,為何沒有報上來?”

紅翡張了張嘴,原本要辯解的話也咽了下去,她重重的将頭磕下去,“是屬下疏忽了,求王爺責罰!”

“疏忽職守,自然該罰。”賀之洲冷冷看着她,“不過一切等找到公主之後,自己去找旬四領罰!”

“是,屬下遵命!”紅翡毫無怨言的低聲應道。

綠袖結結巴巴的開口,“屬下、屬下也有疏漏,事畢後會與紅翡一道去領罰。只是眼下,公主跟着三皇子私奔的消息已經被傳的沸沸揚揚,接下來……”

黃鴻飛剛被驗明正身,他帶着和親公主高調私奔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可想在這背後推動這件事的人,同時将攝政王、明月以及新出爐的三皇子都算計在裏頭了。

即便杜士奇将三皇子的出身來歷以及人證物證安排的滴水不漏,宗室與近親也都相信了黃鴻飛就是當年靜成皇後所出的皇三子。他原本是有資格跟小皇帝争一争的,正如杜士奇所想,小皇帝性格太過懦弱綿軟,被賀之洲拿捏的死死的,其他宗室成員縱然也想從中分一杯羹,但有賀之洲擋在前面,他們只能望而興嘆。如今出現了個比小皇帝更名正言順的三皇子,有杜士奇策劃,宗室推動,說不定真能将三皇子換到皇位上去坐一坐。誰知這美夢才開了個頭,就被這突如其來的私奔消息打的連個渣渣都不剩了。

三皇子在京城連腳跟都沒站穩,就帶着攝政王、自己的親叔叔的未婚妻跑了,這算怎麽回事?

便是再合适的人選,做出這樣的事情來,這輩子都跟皇位無緣了。

再來就是明月,如此大肆宣揚後,明月自然就成了水性楊花、見異思遷的淫、蕩女人。如此淫、蕩之人,又怎能成為攝政王妃?攝政王若真的娶了她,還不被外頭的人笑話死?便是為着自己的顏面,賀之洲也不能再娶明月了。

三皇子無緣于帝位,明月名聲臭不可聞,賀之洲顏面盡失。

這一箭三雕的毒計,背後主使人是誰,簡直呼之欲出。

賀之洲的身影暗沉,面目扭曲,猙獰的眼裏全是血絲:“即刻送黃鴻飛回勇安侯府,大張旗鼓的送,告訴勇安侯府世子,三皇子遭人算計,受了重傷,是本王将他救了回來。”

黃鴻飛與明月私奔的消息,小皇帝跟太長公主肯定插了一手,才能讓流言流傳的那麽迅猛。黃鴻飛傷重的消息,卻沒有幾個人知道,想來他們都只當只要放出了這些流言,就算黃鴻飛與明月不是私奔,聽了這些話也再沒有臉出現在人前。他就偏要将黃鴻飛高調的送回勇安侯府去,讓世人都看看“遭人算計”的黃鴻飛的慘樣——這頭三皇子的身份才被驗明了,緊跟着就被人弄成重傷?是什麽人這樣迫不及待?三皇子的存在讓誰最不安?流言的苗頭很快就會指向小皇帝。只因害怕三皇子會争奪他的皇位,便設計陷害他,甚至還拉上了明月公主,如此不但順理成章的除了三皇子這個潛在敵人,也借由明月給了賀之洲一個響亮的耳光。

相信杜士奇能很好的明白他的意思,也會不遺餘力的将污水潑向小皇帝,三皇子與明月私奔的流言就會因此不攻而破。而在這期間,他們要做的事就是抓緊時間将明月找回來。

肖大忙應聲下去,安排送黃鴻飛回勇安侯府的事宜。

“将金巧兒那個賤人帶到本王面前來!”賀之洲又冷冷的吩咐了一句。

綠袖與紅翡都想要将功補過,聞言忙雙雙應了。

新出爐的三皇子殿下渾身是傷的被人從城門口直接擡往勇安侯府,聽說三皇子被人擄劫至郊外,攝政王循着線索一路追下去,終于在危急時刻救下了三皇子的性命,而攝政王也因此受了傷的消息不過頃刻間就傳遍了上京城。

“怎麽回事?不是說三皇子帶着和親公主私奔了?怎麽竟又是被人擄劫了去?”

“是啊,還恰巧被攝政王救了回來。你說這事兒稀奇不稀奇?”

“我方才瞧着,三皇子當真是傷的很重的,全身上下連塊好肉都沒有了。你說誰這麽恨他,要将他傷成那樣?”

“還能是誰?”不論走到哪裏,都有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讨論今日上京城發生的這兩件大事。

“噓,這可說不得,當心要掉腦袋的。”便有人警惕的提醒道。

“那你們說,三皇子到底有沒有跟和親公主私奔?”

“我覺得這事兒不像是真的。你想啊,三皇子一直流落民間,那和親公主卻是一直住在逍遙侯府的,這兩人能有什麽交集?怎麽就私奔了?再有啊,倘若三皇子真的帶着明月公主私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