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奔了,攝政王憑什麽還要救他?殺他都不夠解恨的,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098 死也不說

正當新一輪的流言以勢不可擋之勢淹沒掉黃鴻飛與明月私奔的舊流言時,金巧兒被綠袖與紅翡悄無聲息的弄到了賀之洲面前來。

入了夜的地牢在火光籠罩之下,比白日裏更添了幾分分陰森寒涼之感。

猶自在睡夢中得意笑着的金巧兒被猝不及防的丢在地上,只着了白色單衣的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她被人反綁了雙手,又塞住了嘴巴,驚惶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時,一擡頭,就看見一個修長清俊的身影站在她對面。

他的身前是一個裝滿了滾燙紅炭的大大的火爐,他微垂了頭,修長漂亮的手指似不經意的擺弄着炭火中燒的發紅的烙鐵。他像是沒有察覺到這空間突然多出來一個人似的,依然微微低着頭,燭火的光影打在他臉上,幽幽暗暗叫人看不分明。

但金巧兒卻一眼就認了出來,她瞳仁猛的一縮,先是有些不敢置信的露出驚喜之色,随即便癡癡地望着那一張讓她怎麽看也看不厭的臉。

“嗚嗚……”陰森的地牢并沒有因為燃的正旺的火爐而多一點暖意,呆的越久,越能感受到地牢裏那種森涼的寒意慢慢浸透四肢百骸,冷的金巧兒忍不住嗚嗚出聲。

賀之洲慢慢擡起頭來,卻仍舊沒有看向她,只将一直埋在炭火中的烙鐵輕輕提了起來,那烙鐵紅的似血一般,冒着幽幽白煙。他的目光只牢牢鎖在那烙鐵上,眼中幽芒綿長而陰郁。

“你把她弄到哪裏去了?”他幽冷的開口問道。

綠袖上前一步,替金巧兒松了綁,也将塞在她口中的帕子扯了出來。

金巧兒目光仍舊癡癡地落在賀之洲那張精致漂亮的沒有半點瑕疵的臉上,即便他面無表情,即便他滿是冷意,她仍覺得幸福的快要暈死過去了。她有多久不曾這樣放肆的看過他了?

“洲表哥……”她目光迷離而癡然,仿佛怕驚醒什麽美夢一般輕聲呓語道:“我是不是又做夢了……”

她的眼睛裏只看得到賀之洲,全然看不見她自身的處境以及賀之洲手裏的烙鐵。

賀之洲連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只撩了眼皮看了綠袖一眼。

綠袖忙走到他身邊,接過他手裏的烙鐵,幾步走回到金巧兒身邊,毫不猶豫的将手中的烙鐵輕輕印在她的腰身上。

“啊!”凄厲痛極的慘叫聲竄入耳朵,讓人不寒而栗。

嫩肉焦糊的味道瞬間彌漫,被烙鐵烙燙着的地方猶自發出滋滋的聲響。

綠袖将烙鐵收了回去,她心裏恨極了金巧兒,恨不得立時就折磨死她,可卻也知道分寸,在王爺沒有問出公主的消息來,她還不能死,也不能讓她就這麽暈過去了。

原本嬌弱美麗的女子此時渾身冷汗的趴在髒污的地板上,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氣,修剪保養的極好的指甲幾乎要扣進了地板裏,在地板上留下了幾道觸目驚心的帶着血跡的抓痕。然而這暗牢中,卻沒有一個人可憐她。

她猶如垂死一般趴在地板上,卻固執的張大眼睛,看着依然面無表情居高臨下看着她的那個男子。

多麽的好看,可又是多麽的絕情啊!

“我……我做了什麽,表哥要這樣對我?”她忍着腰間的劇痛,一點一點的拼命朝着他的方向挪過去。

“是誰指使你?”賀之洲的目光不帶一絲感情,冷酷的看着她朝他靠近,眼底深處只有濃濃的厭惡與冰冷。“說出來,本王或可留你一命。”

金巧兒仿佛力竭,她頹然的停下動作,原還喘着氣的口中斷斷續續的溢出呵呵的笑聲來,她笑了半天,桀桀怪笑聲猶如鬼魅一般,她卻像停不下來。

賀之洲的耐性卻已經用完了,時間于他而言太過寶貴,多耽誤一刻,就讓明月離他更遠了一點。他尚且不知道她落在了誰人手中,更不敢去想她會被人如何的對待。每每想到她可能會吃的苦頭,賀之洲就恨不能将眼前的金巧兒千刀萬剮!

“表哥,你對我可真……真狠心啊。”金巧兒笑夠了,方才停了下來,她依然死死的看着賀之洲,瘋狂笑過之後的慘白的小臉上已經挂滿了眼淚,“你想要找到她嗎?我偏不告訴你,有本事,你就弄死我!弄死了我,你永遠也找不到她!”

賀之洲微微眯起眼。

他一直以為金巧兒就是個嬌驕蠻橫沒有大腦的被太長公主寵壞了的女人,原以為吓唬吓唬她,她就什麽都說了,沒想到她竟然也有一把硬骨頭。審訊并不是他的強項,他也不願意多看金巧兒一眼,于是轉身就往外走,“叫肖大來。”

這一夜,賀之洲的書房裏燈火通明。

這一夜,不為人知的攝政王府的暗牢中慘叫聲一刻未停。

這一夜,多少人奔走忙碌,卻又無功而返。

待到天快放亮時,肖大才來到賀之洲面前,經他手審了多少人這些年他已經記不住了,但金巧兒,卻令他在往後的許多日子裏都記憶深刻。

“王爺,屬下無能。”肖大垂頭喪氣的跪在賀之洲面前請罪。

他對金巧兒試過了很多手段,有些手段便是連尋常大男人都扛不住,可金巧兒看着纖纖弱質,又是自小嬌養着長大的,卻咬牙硬是扛到了現在也不肯吐口。他深知金巧兒的重要性,也不敢下太狠的手将人給弄死了,到時候只怕真就找不到明月公主了。

賀之洲慢慢擡眼看向他,“她還是不肯說。”

“她說她死也不會說的。”肖大很是慚愧,第一次辦砸了主子交代的事,“屬下拿定國公府威脅她,她也不為所動,屬下又拿太長公主要挾,她依然不肯說。屬下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她的弱點,她口口聲聲要王爺親自去跟她說話。”

“昨日追出去的人,回來了幾批?”賀之洲微微閉眼,他一夜沒合眼,安排人手,等着四面八方傳回來的消息,可整整一夜過去,沒有任何人發現明月一行人的行蹤。

黃鴻飛說那人帶着明月,是坐馬車離開的。短短一天的時間,他根本沒可能帶着明月逃出大梁境內,他下令将上京城就近的各個城鎮都封鎖排查,卻也沒有消息送回來。不但沒有消息,連形跡可疑的人都沒發現。

“差不多都回來了,順着那幾條岔道追下去,俱都一無所獲。此事分外蹊跷,那人帶着公主,竟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肖大偷偷擡眼看了賀之洲一眼,他雖然仍是很平靜,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能感覺到他平靜下努力壓抑着的狂風暴雨一般的暴怒。

人是在上京城裏弄丢的,不說這上京城,就是整個大梁,幾乎都在王爺的手裏,然而現在,自以為自己掌控了一切的王爺,卻連就在勇安侯府丢了的人都找不到,如何能不令他惱怒?再加上,丢了的這個人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王爺對她的愛重,王爺第一次這般愛重的一個女子就這樣不見了,換做誰只怕心裏都不好受。

“附近的城鎮加派人手,另外,荒郊孤村也作為排查重點,才過去一天時間,他就是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就逃出大梁。更何況,黃鴻飛說了,他們人很多,這麽一大群人,若是一起趕路,一定非常顯眼,總會不當心就露出點行跡來。”賀之洲用力閉了閉眼,啞着嗓音吩咐道。

他可以展開地毯式的搜查,不信最後找不到明月。可他也不能放過金巧兒這邊的線索,因此,賀之洲起身,打算去地牢見金巧兒。

卻在這時,有奴才急急忙忙來禀告,“王爺,勇安侯府世子爺陪同三皇子上門拜訪,說是來謝過王爺的救命大恩。”

黃鴻飛傷的有多重賀之洲心裏清楚,又在他的暗牢中困了半天,再是有厲害的傷藥,這會子只怕下床都有些困難的。他這麽急急忙忙的過來,定是又想起了什麽。

賀之洲雙眼一亮,幾乎是有些失态的往前走了兩步,“快,快将人請進來!”

杜士奇一直擔心由他捧出三皇子來會得罪位高權重的攝政王,直到昨日攝政王大張旗鼓的将傷的幾乎只剩一口氣的三皇子送回勇安侯府,他立刻就明白,這是賀之洲對他的暗示,這也是他勇安侯府跟三皇子的重要機會。

雖然賀之洲沒有明确的表達支持或者合作的意向,但他在勇安侯府與三皇子陷入絕境的情形下讓世人猜疑小皇帝行兇三皇子的事,本身就是對小皇帝的不滿了。杜士奇做夢也想不到,勇安侯府和三皇子的轉機,會是因為一個女人。由此可知,攝政王是多麽的在乎那個在勇安侯府失蹤的女子。

想到這一出,杜士奇又覺得心塞不已,雖然攝政王沒有問罪于勇安侯府,可人到底是在勇安侯府丢了的,找得回來還好,這萬一要是找不回來了,勇安侯府會不會被攝政王遷怒呢?

他就這樣又喜又憂的慶幸着哀嘆着,就聽照顧黃鴻飛的小厮說黃鴻飛非要來攝政王府不可。他原想斥責他胡鬧,仔細一想,此行未必不是一個機會,正好也探探攝政王對勇安侯府的态度。原以為攝政王定然要很為難他們一番才會肯見他們,哪裏能想到不但順利進了王府大門,攝政王更是迫不及待一般的從書房裏迎了出來。

杜士奇連忙堆滿了笑容上前行禮,“王爺……”

賀之洲卻看也不看他,灼灼目光只落在躺在軟椅中的臉色慘白的黃鴻飛,随口吩咐身邊的高管事,“帶世子爺去花廳喝茶。”

杜士奇:“……”

他不是跑來讨茶喝的阿喂!

☆、099 你求我

勇安侯世子被毫不留情的打發去喝茶,他當然滿心的不願,原還想着能跟攝政王套套近乎,看看他對三皇子到底是個什麽态度,有沒有可能将心偏到他們這一邊來呢,就這麽被打發了,哪肯甘心?然而攝政王多一眼都不曾看他,只管盯着三皇子猛瞧,那晶亮的幾乎要灼傷人的目光看的他心裏猛地一抖,都是大男人家,況且還是親叔侄,這麽熱烈又激動的看着三皇子,真的合适麽?

意識到自己思維似乎跑向了某個詭異的方向,勇安侯世子忙咳嗽一聲,将跑偏的思緒拉了回來,他作勢對黃鴻飛使了個眼色,“王爺,殿下他重傷在身,還望王爺能多看顧着他一些。”

賀之洲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分明,分明是嫌他還沒走杵在這裏太礙眼的意思。

杜士奇臉上的笑就僵了僵,但還是在賀之洲嫌棄的目光下硬着頭皮囑咐黃鴻飛,“有什麽話好好兒與王爺說,不要冒犯了王爺。”

黃鴻飛還算給他面子,敷衍的點了點頭。

杜士奇只得依依不舍的跟着高管事去喝茶了。

他走到月亮門口,不由自主的回頭去看,就見一向冷着臉各種狂拽酷霸叼炸天的攝政王竟迫不及待的抓住了三皇子的衣袖,口中不知說着什麽話,然而那喜出望外的神色卻不容人錯看了去。

攝政王竟然這樣開心能見到三皇子嗎?杜士奇一臉糾結的看着被攝政王仿佛無意識緊緊抓住的三皇子的那截衣袖,以前倒是有人猜疑過攝政王的取向,不過自從他跟和親公主的婚事定下來後,這樣的猜測自然就少了。如今看來,攝政王竟真的……杜士奇愈發的糾結了起來,這對三皇子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書房裏的賀之洲與黃鴻飛自然不知道杜士奇已經憂心忡忡不知該喜還是該憂的意、淫過他們一番了。一進門,黃鴻飛就繼續說道,“……所謂的迷魂散我并未親眼見過,只是年幼時聽我師父無意間提及,說那東西也是他無意弄出來的,不但能迷惑人的神智,加大量了還能使人按照下藥者的心意任人擺布。只是這東西雖不是什麽殺傷力厲害的,但在師父看來,卻也是能害人不淺的——倘若用量過大,很容易損壞人的腦子,害了人一生。故而師父後來才沒有繼續煉制這迷魂散……”

賀之洲神色凝重的聽完黃鴻飛虛弱的說話,他修長的手指似若有所思的在桌上敲了敲,“你肯定是迷魂散?本王聽說江湖中有一門叫做攝魂術的邪功,同樣可控人心神,焉知不是那人使了攝魂術的邪功帶走了明月?”

“這門功夫我自然也是聽說過的,”黃鴻飛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話,這時候就忍不住喘了口氣,眼睛看向賀之洲的茶杯,也不等賀之洲吩咐人給他倒茶,就自來熟的拿過賀之洲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了,砸了砸嘴巴嫌棄道,“有點太淡了——”

賀之洲垂眼看了看被他喝光了又推到面前來的茶盞,面無表情的将茶盞推到了一邊。

黃鴻飛沒有留意到他嫌棄的舉動,接着道:“但我所知道的攝魂術可能又比王爺要更多一點,攝魂術雖能控人心神,讓人按照他的指令行事,但對施術者的反噬是很厲害的,且此法非常耗損功力,時間越長運功施術者所要承受的反噬越大,因此練這門邪功的江湖中人并不多。即便有人練了,也輕易不會肯使用的。更有,中了攝魂術的人個個猶如行屍走肉,可我看到小周卻并不是那樣,她能說能笑,看不出一點異樣來……只除了突然不認得我。我聽我師父說過,迷魂散其實就是一味藥引,功力深厚者甚至可以影響中毒者的大腦思維,令他們所想所看的,都是下毒者想讓他們想到和看到的,就如同小周身邊那兩個丫鬟一樣。攝魂術可無視距離遠近控人心神,而迷魂散卻只能近距離的操控中毒者,一旦下毒者遠離中毒者,中毒輕者很快就能醒過來,這就是兩者間的最大區別。”

賀之洲聽他說的頭頭是道,忙就問道:“你可會解毒?”

又問,“早年你師父弄出來的迷魂散都給了什麽人?”

黃鴻飛一概搖頭道:“因那只是師父無意弄出來的,又當做閑話一般說與我聽了這麽一次,我也并未放在心上。再者,解毒也不是我在行拿手的,這事兒還得問我師父才行。至于迷魂散給了誰,師父也沒提起過,不過依照我對他的了解,知道那迷魂散不是好東西,師父定然要毀掉的。”

他嘆口氣,“我還是得回單劍峰一趟,找師父問個明白才是。不過在這之前,一定要盡快找到小周。”

黃鴻飛語氣激動了起來,“不知道那人是誰,又要帶小周往哪裏去。但倘若他想順利帶走小周,讓小周不哭不鬧乖乖跟着她走,這一路上一定會不斷的給小周用藥以迷惑她的心智。我不知道他清不清楚那迷魂散的厲害,若是不清楚,小周長時間被他下藥,只怕她的腦子……”

“最壞的結果?”賀之洲刻意控制過的聲音是平靜的,與他的眼神一樣的平和,靜水流深。然而他擱在桌上的手,卻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黃鴻飛亦是一臉沉重,“形如癡兒!”

“本王還有要事,你好好養傷,差不多了就回單劍峰去吧。”賀之洲霍的站起身來,不能再拖了,必須要去見金巧兒,問出帶走明月的人到底是誰!

那樣一個聰慧狡黠又不失明媚靈動的女子,倘若變成了什麽都不懂的癡兒……她會受得了嗎?他不能,也絕不會眼睜睜的看着她變成那個模樣!

……

賀之洲走進暗牢,看見金巧兒如同一灘爛肉般匍匐在地上。她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好肉,唯一的一見裏衣亦是破破爛爛血跡斑斑,肖大說的沒錯,但凡能對她使的手段他都用了,連賀之洲都想不到,已經被折磨成這個慘樣的金巧兒竟還能咬緊牙關什麽都不肯說。

倒是他小看了這個表面嬌驕蠻橫任意妄為的女人了。早些年,她是身尊貴的太長公主的愛女,不但深受太長公主寵愛,他的父皇也因為太長公主這個胞姐而非常寵愛金巧兒,甚至超過了疼寵自己的親生女兒。自然養的金巧兒打小就嬌驕狂妄,有太長公主與太祖爺的寵愛,她活的甚至比真正的公主還要張揚肆意,想要什麽就要什麽,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不過不小心沖撞了她的低等宮妃,也能叫她說打就打死了。事後不過在太祖爺面前撒嬌賣乖一番就揭了過去,可說太祖皇帝還在世時,就連宮裏的公主見了金巧兒都得讓她三分。

賀之洲當時不過只是個不受寵的妃子生的皇子,雖是皇子,與金巧兒那時的待遇相較起來,金巧兒的金尊玉貴能甩他無數條街!更別提後來他的皇兄登基後盛寵毒婦孝文昭順皇後,使得那毒婦肆無忌憚的将他們母子倆踩入泥裏,狼狽難堪簡直令人不堪回想。

這也是太長公主向來看不上賀之洲的原因。盡管金巧兒打小就喜歡他,總愛纏着他,也曾天真如稚兒揚起驕傲的頭顱高高在上的問他,長大了你就娶我好不好,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卻只是讓賀之洲從此離她更遠了——即便小,他也覺得自己的尊嚴被冒犯了,堂堂男子漢,怎能躲在一個女子的羽翼下求存活,況他還是天潢貴胄,是流着最高貴的皇室血脈的皇子,怎麽能忍受這樣如同侮辱一樣的示好?

這是賀之洲一貫不喜金巧兒的原因。

因為看到金巧兒,就總會想起從前他那段糟心的黑暗的遭遇。

現在,落入泥濘的變成了金巧兒,高高在上俯視她的,則是他。

這人生啊,不可謂不諷刺。

賀之洲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這樣感慨了起來,在他面無表情俯視着金巧兒時,原本一動不動癱在地上的金巧兒竟似有所覺一般。

她動了一下,而後慢慢的将那張被劃花了的滿是傷痕與血漬的臉擡了起來,她那雙總是泛着得意與張揚,從不掩飾惡意與狂妄的眼睛有些腫,不知是受過了刑還是被折騰了一夜不得入眠的原因。她要使勁兒張大眼睛,才能看得清楚站在面前居高臨下俯視自己的賀之洲。

她又開始笑,依然是那樣令人心顫的桀桀怪笑聲,“你果然還是來了……呵呵,是不是找不到她?都說攝政王權傾朝野一手遮天,原來也……也不過如此罷了。”

“你要見本王,本王已經來了。”賀之洲看着她,神色平靜,眼神陌生,好似眼前這個人對她而言,就是個純然陌生的人而已,無論她什麽模樣,無論她說什麽話,都不會讓他的表情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金巧兒又笑,有些得意的,“原來你在意一個人,是這樣子的。你看你,你是多麽讨厭我呀,讨厭的多看我一眼都不肯,卻為了那個賤人,屈尊降貴的來見我……呵呵,你到底,還是要求我的。”

賀之洲鳳眼微微眯起,薄唇不自覺地抿緊了些。

“王爺難道不是來求我的?讓我想想,王爺這輩子……好像還真的沒有求過人呢。”她說着,又癡癡地笑了起來,眼裏的得意換成了滿滿的惡意,“我想起來了,那一年孝文昭順皇後将你丢進獸苑裏,讓堂堂皇子皇孫與野獸作伴,哈哈……我還記得,王爺當時像狗一樣在籠子爬的模樣。我去看王爺,跟你說,只要你求我,你求我我就想法子救你出去……你多驕傲啊,寧願在籠子裏做狗,也不肯開口求我。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以為王爺的铮铮鐵骨是越發的硬了,沒想到啊沒想到……王爺你到底是不是來求我的?”

因為一直沒有聽到賀之洲的回應,金巧兒似有些不耐煩了,眯縫着眼惡狠狠地看着賀之洲,“王爺要是肯現在就求我,說不定還能……還能找回那個賤人。若是錯過了這個時機,再要找到那賤人,只怕比登天還難了。哈哈……王爺到底會怎麽選,到底要不要求我呢?”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他骨子裏的驕傲與那不容許任何人踐踏折辱的所謂尊嚴!

他在人生最黑暗最無望的時候都不肯求她,她當然要看看,那個賤人對他而言到底有多重要,比不比得過他的驕傲跟尊嚴。如果為了那賤人,他連這些統統都不要了,果真求了她,她立刻就死!

金巧兒惡毒的想,他嫌棄她不要她,卻偏偏看上個樣樣都不如她的賤人,她就是死,也不會告訴他那賤人的下落!不是她陪在他身邊,那就讓他孤獨終老好了!

他本來就該孤獨終老,他身邊那個位置,不是她,也絕不能是那個賤人。

看着金巧兒那詭異又瘋狂的目光,賀之洲靜默了一瞬,方才開口問道:“那個人給了你什麽好處?只要你告訴本王他是誰,他許你的,本王可以加倍給你。”

“哈哈……”看着賀之洲在她面前低頭的模樣,金巧兒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她全身上下都是傷,這樣的大笑自然會牽扯到傷口,可她渾然不覺,笑的那樣瘋狂又暢快的樣子,“他許給我的好處,就是讓你這輩子也見不到那個賤人。王爺又能許我什麽好處?攝政王妃的位置如何?”

她挑釁一樣的盯着賀之洲,臉上的笑容又暢快又惬意,“你定然是不肯的,我尚且年輕清白時,你對我便是不屑一顧,如今我已是殘花敗柳,王爺又怎麽會委屈自己娶我做正妃?我以為王爺有多喜愛那賤人,這樣看來,也不過如此罷了……”

“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将明月的下落告訴本王。”賀之洲冷冷看着她,“就算本王求你,或者當真許了你攝政王妃正妃之位,你也不會說。你打定了主意要讓本王這輩子也見不到明月。你,在找死!”

“又怎麽樣呢?王爺舍得我死嗎?”金巧兒冷汗淋漓的冷笑道。

“本王不會讓你這麽輕易就死了。”賀之洲轉過身往外走,語氣冰冷殘酷的仿佛從地獄裏來的複仇使者,“将她兩只手卸了,給太長公主送過去,本王眼下沒空理會她,卻也不想看到她這把年紀了還蹦跶個不停。”

他要騰出手來全心全力的尋找明月,對于小皇帝與太長公主這邊自然就會有所疏忽,這兩個人尋着這樣的機會,免不了要侍機動上一動,而金巧兒的兩只手,就是他給太長公主的警告。

☆、100 給個機會

太長公主府。

被小檀撞傷又踩了兩腳的太長公主正躺在床上養傷,雖說當日并未傷筋動骨,但她到底上了年紀,哪裏經得住那樣的沖撞與踩踏?

昨日勇安侯府的事第一時間就傳進了她的耳朵裏,她甚至來不及知會小皇帝一聲,就命人将新出爐的三皇子與和親公主私奔的事大肆宣揚了出去,結果還沒有高興多久,三皇子被人擄劫而被賀之洲親自救回來的消息用比她散播出去的流言還要快的速度迅速的将她放出去的流言湮沒了。

太長公主氣了一夜,這樣好的機會,一箭三雕的計劃就這麽被賀之洲雲淡風輕的化解了。她一夜沒睡,想着還能不能借此次的機會鬧出點什麽難以收拾的事情來,不管是針對三皇子也好,針對賀之洲也好……

正這麽想着,就見金玉熙領着改裝成小太監的小皇帝快步走了進來,“祖母,陛下來看您了。”

太長公主掙紮着要起身行禮,小皇帝一個箭步上前來,阻止了她的動作:“皇姑婆且好生躺着,咱們自家人,自不必這些個虛禮。您如今可好些了?”

說着,臉上就露出了恨恨之色來,“依着朕說,當日沖撞皇姑婆的那個臭丫頭就該捉拿了打死!”

太長公主虛弱的擺了擺手,“這事兒本就是我府上理虧,再說那丫頭也不是我府上的人,真要打死了,那頭即刻就能将當日府裏發生的事宣揚出去。罷了,不過是點皮肉之苦,我還受得住。”

“皇姑婆一輩子風光尊貴,何曾受過這樣的苦頭,都怪朕沒用,才累的皇姑婆如此……”小皇帝甚是動情的自責起來。

金玉熙也跟着抹起了眼淚。

太長公主看了她一眼,嘆息道:“陛下說得很是,若不是為着你們,我老婆子這把年紀了,又何需殚精竭慮的為着你們思量打算。只是我到底老了,許多事情力不從心……”

“皇姑婆,您可千萬不能說這樣的話。”小皇帝眼含熱淚的握着太長公主的手,一臉的凄苦悲切,“如今朕能依靠的,只有您了。您若是不管朕,朕……我這個皇帝坐起來還有什麽意思?皇姑婆,您千萬要保重身體,便不是為了朕,只為了這您與皇祖父一塊兒打下的大梁江山社稷,您也不能撒手不管啊!”

太長公主聽他這般說,原本保養還算得宜的面上便現了恻然與追憶之色來,她閉上眼睛,似想起了那段與兄長在馬背上共同殺敵共同進退的日子來。小皇帝說的沒有錯,大梁江山,這賀氏江山,是她跟他兄長浴血殺敵拼命換取來的。若她身為男兒身,這社稷江山也許就……

太長公主深吸一口氣,方才将生為女兒身的遺憾壓了下去,“陛下也大了,很多事情要自己拿的定主意。皇姑婆終有老去的一天,不可能永遠庇護着你的。”

見小皇帝神色黯淡下來,太長公主才又接着說道:“不過,皇姑婆在世一日,就總要看顧着你一日,如此到了地底下,才好與你皇祖父交代。這賀氏江山,無論如何也不能落到不孝兒孫手中。”

這不孝兒孫,自然就是指攝政王賀之洲了。

“朕就知道,皇姑婆對朕最好了。”小皇帝就一臉感激歡欣的說道,“昨日的事,朕已經聽聞,勇安侯府真是好大的膽子,竟将個江湖草莽認作先靜成皇後的三皇子,此事真是無稽荒誕,可笑又可恨,偏偏外頭民衆卻津津樂道,還道是朕派人擄劫了他并将他重傷,還設計他與和親公主私奔之事,令攝政王亦面上無光。朕聽聞後,真是氣的……”

氣的他砸了禦書房一應擺設,還是沒能消了心頭這口惡氣。他這個皇位本來就坐的戰戰兢兢,在賀之洲的把持下夾着尾巴過日子,他都如此憋屈如此委屈了,卻不料勇安侯府那一群狗膽包天的狗東西竟也敢跟他作對,憑空弄出個什麽靜成皇後所出的三皇子來!

他的母後被人稱作妖後毒婦,除了他和早逝的皇妹,先帝後來再沒有所出,這令朝臣對他們母子本就諸多不滿。他自己資質一般,又在早年被賀之洲的人哄着于女色之上毫無顧忌,導致如今掏空了身體,雖有太醫調理,他自己也知道,如今自己這副身體,是很難生出皇嗣來的。他都這樣凄慘了,還有人觊觎着他屁股底下那把椅子,他怎麽能不恨!

聽聞三皇子勾引和親公主私奔的消息,他再也忍不住,當即長笑了起來,他不管這是誰的手筆,但一箭三雕的設計了這令他恨得咬牙切齒的三個人,小皇帝自然是很高興,尤其是勾引親皇叔未來妻子的所謂三皇子,他背負着這樣的污名,就算勇安侯府再如何為他籌劃,宗室以及百官都不可能讓他取代自己了。然而還沒等他高興過夜,就又聽聞了後頭那個消息,當即氣的他五髒六腑都痛了起來。

他在宮裏再也坐不住,趁着早朝過後便匆匆換裝趕到了太長公主府上,要太長公主給他拿個好主意。

“賀之洲雖然壓下了和親公主失蹤的消息,但此時定然正忙的焦頭爛額的想要找回那公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賀之洲待那和親公主是不同的。他現在能壓住和親公主失蹤的消息,卻也不能手眼通天的将這消息壓太久。勢必要趕緊将人找回來,才能保住和親公主的清白名聲。“他這時候必定将手邊能用的人手都撒出去找人了,陛下,眼下就是你唯一的機會——”

她并沒有明說這是什麽樣的機會,但小皇帝已經明白了過來,他眼中陰郁暴躁的神色被興奮與愉悅取代,甚至都有些坐不住了,“皇姑婆說的很是,這是個十分難得的機會,朕必定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

他迫不及待就要回宮去策劃,務必讓這一擊快準狠!賀之洲被宗正明刺殺得手過一回,他是知道的,他已經沒有那厲害的玉洗神功護體了,身邊的人又都撒了出去,縱使能留下幾個,也定然不會是銀甲衛的對手!

小皇帝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多年的夙願就要達成,他整個人都興奮的有些發抖,向來病态的臉上也浮起了不太正常的一抹紅暈。

他就要開口與太長公主告辭,卻聽的外頭響起一串淩亂的腳步聲。太長公主眉頭一皺,示意小皇帝暫且避到屏風後頭去。

小皇帝此時出不去,也只能往屏風後避去。

他心頭憤然不已,這歷朝歷代,大概也只有他這個皇帝才這般窩囊與憋屈,偷偷摸摸藏頭露尾,哪裏像是真龍天子!而這一切,都是賀之洲害的,等他除了賀之洲,看誰還敢騎在他的頭上,讓他過得這樣窩囊又無能!

小皇帝正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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