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45)
,語聲幽幽,“你瞧,他自己被宇文複炸的只剩半條命了,卻還要拖着這半條命一路追到瀾城來。可見在他心裏,這女人對他有多重要。”
“公主既知道她對攝政王如此重要,怎還留着她的性命?”
“花朵,你不懂。”瞧着貼身侍婢疑惑的神色,露珠笑的志得意滿,“賀哥哥喜歡的,是沒有變成傻瓜的明月公主,她漂亮又聰明,還身懷絕技,又會撒嬌賣癡,呵……這樣的女人,換成哪個男人會不喜歡?可是一旦她變成個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懂的癡兒,不但做不成賀哥哥的助力,反還成了他的拖累,你覺得賀哥哥還會喜歡她看重她嗎?”
那叫花朵的女子微微皺了皺眉,“這天底下的男子都是一樣的負心薄幸。既如此,公主為何還千方百計要……”
露珠帶笑的神色倏然冷了下來,她冷眼看向自知說錯了話而住嘴的花朵,冷聲道:“沒本事拴住男人的心才會埋怨男人負心薄幸!這世上,也只有賀哥哥那樣的人中龍鳳,才配得上本宮!”
花朵将頭低了下去,“公主說的是。”
頓了頓,又有些憂慮起來,“只是,陛下交代您要将明月公主全須全尾的帶回燕國去,您卻将人送給了攝政王,只怕陛下要大發雷霆了。”
她說的含蓄,露珠卻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不以為然的擺擺手,“他手上既已經有了一個,該懂得奇貨可居的道理。我幫他毀了明月公主,別人便是搶了去也半點用處也沒有,他卻手握這天底下唯一的至寶,大發雷霆?等他想明白了,會贊我做得好。”
花朵一貫是知道自己主子主意最是正的,不然也不會冒險扮作宇文複的心腹丫鬟露珠潛在宇文複身邊,只等着這合适的時機将這人人争相争奪的明月公主搶到手來。
他們燕國的娉婷公主雖名聲不如這當頭的明月公主這般顯赫,但在燕國,卻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娉婷公主在燕國皇帝的眼中,那是比當朝所有皇子更受寵愛的。原因就是娉婷公主不但聰明漂亮善解人意,還因她膽大狠辣的行事作風最肖似燕國皇帝,更何況,娉婷公主還不怕吃苦受累,從小跟着燕帝打磨筋骨,她的身手比燕帝那些皇子們都更出色,燕帝對這樣比兒子還好用的娉婷公主自然是百般溺愛的——兒子們太強,燕帝擔心他們抱成團的觊觎自己屁股底下的皇位,可是女兒再厲害,燕帝也沒有這樣的擔心,不寵女兒要寵誰呢?
深知燕帝對娉婷公主的寵愛,花朵當下也不再擔心此事,轉而問道:“那個姓林的,公主打算如何處置他?”
露珠——曾經的露珠,如今的娉婷公主冷嗤一聲,“那姓林的自以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呢,等他兩手空空回到燕國,發現那一個也不見了,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在本宮眼裏,他不過就是個跳梁小醜罷了,還妄想借機生事……愛蹦跶就讓他蹦跶去,只要不來礙本宮的眼。”
意思便是不管他死活。
花朵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實那位林先生并不是公主說的這般無用,只不過公主除了燕帝與大梁的攝政王,能看得起的只有她自己了。
公主是很厲害,但也太自負了些。
當然這些,花朵并不敢說出口。
馬車暢行無阻的到了瀾城縣衙門口,花朵奉命下車去,與衙門口的侍衛說話。那侍衛目露精光,一看就不是尋常的衙門差役。
“煩請大人禀告一聲,我家主人有要事要見攝政王,如若攝政王不肯相見,怕是要悔恨終身。”
那侍衛聽她如此篤定的提到攝政王,立時露出了警惕與防備的神色來,“敢問你家主人名諱?”
攝政王自親自去了那條暗道被炸傷後,對外一直宣稱傷勢很重,實則掩人耳目的一路追到瀾城來的這件事,并沒有多少人知道。可這個模樣并不顯山露水的女子卻如此肯定的知道攝政王的行蹤,這自然令人生疑并警惕不已。
花朵依然一臉的冷漠,“燕國,娉婷。你只需将這四個字帶給攝政王,他自然知道我家主人是誰。我家主人給攝政王帶來了一份厚禮,正是攝政王眼下極需的,若攝政王不要,自有別人搶破頭的争着要。”
那侍衛聞言後,與身旁的人耳語了幾句,便進了府衙後院。
不多時,他快步走了出來,“王爺請客人進去。”
雖是如此說,跟着他出來的,卻是一隊一看就十分精良的侍衛隊。他們團團圍了馬車,看似護送,實則監視的讓車夫趕着馬車進了衙門。
……
賀之洲剛換了藥,安康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邊唠叨:“你看看你那臉色,還有這一身的傷,不好好養着也就算了,手底下又不是沒有可用的人手,非要自己一路追着過來。追着來了也不肯讓人安心,拖着半條命忙了這大半夜還不肯休息一會,便是鐵打的身體也受不住啊,更何況你現在還全身上下都是傷……我知道你不愛聽,你當我愛念嗎?要不是為了我娘,我才懶得念你呢。可憐她一直以為你在攝政王府乖乖養傷,要知道你這麽出來了,不知道會不會被吓得去掉半條命……”
賀之洲冷着一張明顯瘦削了不少的慘白的臉,并不理會安康的唠叨。他有些焦躁的在屋子裏走來走去,雖然得到碼頭上傳回來的消息後便将手底下的精銳全撒了出去,救回明月抓到宇文複只是遲早的事,他早已經部署嚴密,就算沒有今晚的明月出逃,在他嚴密監控下的宇文複也根本出不了瀾城。只是先前怕打草驚蛇,惹急了宇文複會對明月不利,才一直按捺着沒動。直到碼頭傳回消息,賀之洲立時下令截殺宇文複,平安救回明月。
命令已經下達下去,卻直到現在也沒有好消息傳回來,賀之洲自然坐不住,本來要直奔碼頭而去,被安康好說歹說才攔了下來。
安康先前去了乾坤門,為着賀之洲玉洗神功反噬之事,打聽好了就匆匆趕回京城,哪想到就瞧見了賀之洲被人要死不活的從泥堆石塊中扒出來的狼狽樣子,吓得他當即就去了半條命,還好這禍害能遺千年,那麽重的傷愣是讓他挺了過來。只這樣還不讓人省心呢,一能下地,立時就要出京尋人,片刻都等不得,安康勸說不住,只能跟着過來,好歹将人看牢了,不肯再讓他親力親為的去涉險。
今日這拯救明月的終極行動安康也是知情的,見賀之洲神思不屬,一顆心早飛到那明月公主身上去了,知道自己說來說去人家都只當他是在放屁,索性也不浪費口舌了,讓人打水來給他洗手,他陪着熬了快一宿了,此刻困得只想倒頭就睡。
卻在這時,聽見外頭急促傳來的腳步聲。安康哀嘆一聲,雖不知道這來的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但唯一能肯定的一件事是,他又沒得睡了。
進門來的侍衛卻并不是禀告此次行動的結果,而是說外頭有什麽貴客來訪,只留了四個字,還道攝政王若是不見必定悔恨終身。
賀之洲先聽到那燕國娉婷四個字尚且面無表情,待聽了侍衛後頭的話,竟是失态的往前奔走了兩步,方才抿着嘴角,似刻意控制了下一看就有些激動的情緒,淡淡道:“請客人進來吧。來者可不是簡單的客人,務必将人看牢了。”
待侍衛領命下去,安康再也忍不住追問道:“來的人是誰,聽起來像是燕國的什麽人?”
“燕國鼎鼎大名的娉婷公主,可有聽說過?”賀之洲情緒已然平靜下來,淡淡瞥一眼好奇不已的安康,“明月就在她手裏。”
“诶……”安康猶在自己的記憶中拼命搜尋燕國娉婷公主的資料,又聽得賀之洲雲淡風輕的說出後一句話來,忍不住驚呼出聲:“在她手裏?那豈不是說,這個娘們兒很厲害了?”
☆、108 她要定了
清亮的女聲笑吟吟的響起來,“厲害不敢當,不過是運氣比較好罷了。”
娉婷公主依然穿着那身黑色的夜行衣,一進門視線就落在賀之洲身上,見到賀之洲憔悴蒼白的模樣,先就紅了眼圈,“賀哥哥瘦了許多,可是身上的傷還未養好的緣故?”
她那樣熟稔又親切的稱呼問候着賀之洲,眼中滿是關切心疼之色。
安康在一旁打量她,頗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我還當大名鼎鼎的娉婷公主是個絕色美人呢。”
賀之洲也微微皺了眉心看向娉婷公主,“這不是她原本的模樣。”
娉婷公主唇邊立時綻開一縷歡喜的笑容來,“我還以為這麽些年沒有見,賀哥哥早忘了我長的什麽模樣了呢。”
她遇到他那一年,才十一歲,還是個沒有長開的小姑娘。她進來之前并沒有換下露珠的這張臉,就是想要知道,時隔八年,他還能不能一眼就認出她來。沒想到他真的還記得她,也不枉她想了他整整八年!
她一邊說着,一邊就要擡手撕開臉上的人皮面具。
賀之洲卻沒有心思與她敘舊,只往她身後看過去,“明月呢?”
娉婷公主落在耳後的手頓了一頓,方才笑着道:“是我的錯,明知賀哥哥心急如焚,這時候哪還有閑情逸致與我敘舊——”
她這樣說着,唇邊的笑意便變得有些苦澀起來,并不忙着撕了面上的人皮面具,拍手令等在外頭的花朵進來,“快帶明月公主進來。”
又轉頭對賀之洲說道:“自聽聞賀哥哥的未婚妻出了事後,我就匆匆趕到了大梁。所幸我運氣不錯,才能在幾撥人的争搶中将明月公主搶了過來。不過明月公主的狀況可能有些不太好,我在一片荷塘裏找到她,她當時已經人事不省,到了現在仍沒有醒過來的跡象,不知是被人灌了昏睡的藥物還是怎的……”
她說的十分誠懇誠摯,看着花朵将仍是昏睡不醒的明月抱了進來,然而不等她将話說完,眼前人影一閃,賀之洲已經飛快的朝着花朵奔了過去,劈手就将軟綿綿的明月奪到了他的手中。
他探向明月鼻息的指尖微微有些抖,等确定明月果真只是昏睡過去後,他才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旁若無人的打量起明月的氣色來,手中抱的人輕飄飄的,比之前瘦了不少,臉色也蒼白的像是許久不曾見過天日。不知是不是有所感應,原本還皺着眉頭的明月到了他手裏,像是有所覺一般,竟慢慢的将緊皺的眉頭舒展了開來,只那讓他流連忘懷的小嘴卻似受盡了委屈一般微微噘了起來。
賀之洲摸了摸明月的臉頰與手,體溫略有些低,他忙将人抱進內室,邊走邊吩咐安康道:“快讓大夫過來。”
他說話的語氣微微有些顫抖,不知是因失而複得的慶幸愉悅還是為着明月這些日子吃夠了苦頭而心疼不舍的關系。
被晾在一旁的娉婷公主也不覺得尴尬,她不請自入的跟在賀之洲身後也走了進去,“賀哥哥還是先讓人給明月公主換身衣裳吧,她在水裏呆了一陣子,身上的衣裳都濕透了。雖則如今的天氣不算涼,只是濕衣裳穿久了對身體始終不好的。”
此時明月身上的衣裳已經半幹了,賀之洲自然早就留意到了,只是他來的匆忙,并未讓人準備的這樣周全,一時之間手邊并沒有女子能穿的衣物,正蹙眉想着是不是先找縣令張大人的夫人借兩套衣裳先換着,卻又不太願意明月穿他人穿過的衣裳。
娉婷公主接過花朵遞給她的包袱款款上前來,“若賀哥哥不嫌棄的話,我這裏有兩套衣裳,可以先給明月公主換着。我的身量與明月公主差不多,想來這衣裳她也能穿的。”
見賀之洲沒有伸手要接的意思,便又補了一句,“其中有一套衣裳,我自己還未穿過的。”
她伸手将包袱遞出去,不見賀之洲接過去,原還帶着笑的神色就有些尴尬起來,微微低下頭去,“賀哥哥可是不信我才不肯用我的衣裳?若我真的存了心思要害明月公主,又何必将她帶回到你面前來?昔年賀哥哥對我有救命的大恩情,這麽些年我一直沒有忘懷過,就想着有一天我也能幫上賀哥哥的忙就好了……”
她的嗓音微微有些哽咽,似有些說不下去了,原本自信淡定的氣質,到了這時候,全化作了心酸與委屈,“既然賀哥哥不信我,那我……我這就離開好了。”
“等一下。”見她紅着眼一臉委屈轉身就要走,賀之洲終于淡淡的開口了,他目光深深的看着娉婷公主,娉婷公主毫不心虛的回視着他,猶帶着水汽的眼睛只有坦蕩與不被人信任的委屈,“娉婷公主于明月有救命之恩,本王自然是相信你的。”
他接過了花朵手中的包袱。
娉婷公主便含淚笑了起來,“賀哥哥是大男人家,難免笨手笨腳的,不如讓我這個婢女幫明月公主換衣?不過賀哥哥若是信不過她,我也可以幫忙的。”
“不用了。”賀之洲想也不想的拒絕了她的提議,“安康,好好招待娉婷公主,不可怠慢。”
“你這裏也沒個服侍的侍女。”娉婷公主微皺眉頭,“賀哥哥确定你能幫明月公主換好衣裳嗎?咱們女人家的衣裳跟你們男人家又不同……”
安康笑眯眯的上前打斷她,“娉婷公主不必擔心,王爺就算從前不會幫女人換衣裳,現在開始慢慢摸索也是可以的。王爺與明月公主乃是未婚夫妻,便是王爺親自為明月公主換衣裳,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娉婷公主以為呢?”
娉婷公主落在賀之洲面上的目光很是依依不舍,明眼人自然都看得出來,她對賀之洲那明明白白的情意,“那、那我去外面等賀哥哥。”
她不經意間掃過明月臉龐的視線卻帶着深深的嫉恨與不甘!不過很快就斂了去,這女人一醒過來就會變成個傻子,等賀之洲知道她不但被人碰過,還一無是處還只會哭鬧後,看他那一往情深還能不能繼續情深下去?
賀之洲只随意應了一聲,目光仍然落在躺在床榻上面如紙色的明月的臉上。聽到身後響起了關門聲,他才放下手裏的包袱,俯下身去,将明月狠狠地、狠狠地勒進了自己懷裏。
“你這個壞東西,本王總算找到你了……”他将臉深深的埋進明月的頸窩裏,肩膀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着,仿佛哭泣的頻率。
……
賀之洲從內室出來時,安康正與娉婷公主聊的熱火朝天,安康對燕地的風俗禮儀很感興趣,娉婷公主言語嬌俏又爽朗活潑,說起安康燕地的風俗習慣來更是妙語如珠,引得安康更是興趣高漲。
還是娉婷公主先發現了賀之洲,忙起身來,關切的詢問道:“賀哥哥,明月公主醒了嗎?可有什麽大礙沒有?”
賀之洲朝她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也在首位上坐了下來,淡淡回道:“還沒醒。”
又皺眉看向安康,“不是讓你請大夫過來,你怎麽還在這裏?”
安康一拍腦門,“哎呀,我這豬腦子,只顧着跟娉婷公主說話,竟忘了去找大夫來。王爺你別急啊,我這就去……”
一面說着,人已經腳下抹油的溜出了門去。
娉婷公主也收起了笑容,歉意又不安的道:“是我拉着安公子說話,這才耽誤了他做事,賀哥哥你不要生氣,都是我的錯。”
“本王沒有怪你的意思。”賀之洲不好對着救了明月的娉婷公主甩臉子,“還要多謝你救了明月才是。”
見他的确沒有怪罪她的意思,娉婷公主這才重新笑起來,“賀哥哥太客氣啦,其實今晚便是我沒有救下明月公主,賀哥哥也早就在碼頭安排好了人準備營救明月公主的。只是我放心不下,這才跟着摻和了一道,賀哥哥不怪我自作主張就好了。”
“還沒問你,你不好好的呆在燕地,跑來大梁做什麽?”賀之洲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見她杯子裏沒有茶水了,正想喚人進來續茶。
娉婷公主忙親自執了茶壺來,“我自己來就好,這麽多年沒見賀哥哥了,我很想跟你好好說說話。”
說罷,自己給自己續了茶水,又給賀之洲杯裏續上茶,方才回答賀之洲提出來的問題,“明月公主身懷異禀,不獨雲國知情,不然我父皇也不會親自前往夏國求娶明月公主了。因父皇十分關心這件事,自然也就知道了宇文複潛入大梁帶走明月公主的事。不瞞賀哥哥,一來我很擔心你,二來,也是父皇命我前來,便是為了能渾水摸魚,将明月公主帶回燕地去的。”
“但你沒有這麽做。”賀之洲看了她一眼,很簡單的一眼,純粹的審視的目光。
娉婷公主大方的由着他看,露出孩子氣一樣天真的笑容來,“因為我知道她對賀哥哥的重要性啊,賀哥哥那樣喜愛她,不惜帶着傷快馬加鞭的追到瀾城來,你對明月公主這樣不離不棄的感情,讓我很是感動,我不想拆散你們。再說,昔年我還欠着賀哥哥的恩情呢,以前我就要報答你的,只是你怎麽都不肯搭理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這樣的機會。”
她頓一頓,依然笑靥如花,又帶着邀功與讨好的模樣目光閃亮的看着賀之洲,“更何況,我最喜歡看有情人終成眷屬了,賀哥哥如此鐘愛明月公主,我自然要幫你們的。”
賀之洲神色稍緩,“如此,你卻要如何與你父皇交代?”
娉婷公主擺擺手,不甚在意的說道:“此事就我跟我的貼身丫鬟知道,父皇不會知道的。回去後父皇問起來,我就說來遲了一步,明月公主已經被賀哥哥救下了。父皇很疼我的,定然不會怪我辦事不利。賀哥哥不必為我擔心——不過賀哥哥會擔心我,我還是很高興很高興的。”
她一派天真活潑的模樣,“聽聞賀哥哥與明月公主的婚期定在九月十八?真想跟着你們去上京城觀禮,那天肯定非常非常熱鬧的。只可惜我是去不了了,還好我備了一份禮物,先前不知道能不能見賀哥哥一面,還擔心禮物送不出去呢——”
一邊說着,一邊取出随身攜帶的荷包,“因為總想着能見賀哥哥一面,因此給你們的賀禮就一直随身帶着,不是什麽貴重的物事,就當是給明月公主添妝了吧。”
她說着,将荷包遞到賀之洲面前來。
賀之洲看着她真誠無僞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伸手接過荷包,打開一看,裏面是兩顆拇指大小的非常純淨的尋常難得一見的鴿血石。他知道燕地礦産豐富,但這麽純淨的毫無瑕疵的鴿血石,便是在燕地也是極少見的,到時候用來鑲在鳳冠上,襯着明月的膚色,一定非常漂亮。
想到這裏,賀之洲便點點頭,将鴿血石收了起來,“讓你破費了,你需要什麽,或者需要本王幫你做什麽,盡管直說。”
娉婷公主原本歡喜的面上便流露出了受傷的神色來,“難不成賀哥哥以為我做了這些,就是為了得到你的回報?我做這些,不過是因為我想做而已,可沒想過要通過這些事來得到什麽回報。賀哥哥如此看我,實在讓人很傷心。”
賀之洲聽她這樣說,心裏難免生出了些許愧疚感來,“本王不是這個意思。”
除了明月,賀之洲也不是沒有跟別的女人周旋過,畢竟他後院曾經也有不少的女人。對着她們,他自然是虛情假意虛與委蛇,可眼前這個女子,算得上明月的救命恩人,又真心誠意的送了這麽貴重的禮物賀他與明月大婚,更別提她也算是他的故交,一時間不知該拿什麽态度面對她。
娉婷公主似看不出他的為難,聞言又笑了起來,“賀哥哥沒有這樣想就好——你都沒問我是如何救下明月公主的,賀哥哥竟一點都不好奇嗎?”
“正想問呢。”賀之洲知道她只是想跟他說話,才找了這諸多的話題來說,不過她怎麽會恰巧救下明月,他的确很是好奇。她先沒說,他也沒問,是想着她便是不說,他自己也能查到。沒想到她會這樣直白坦率的就告訴他,于是對娉婷公主的防備,就又少了一些。
娉婷公主便繪聲繪色的說道:“當初宇文複冒險潛入大梁時,我就收到了消息,于是一路也跟着到了大梁,他身邊帶着個心腹丫鬟,名叫露珠——我現在這張臉就是露珠的,賀哥哥知道我的,別的不行,唯人皮面具這手藝算得上巧奪天工,于是便妝扮成了露珠跟在宇文複的身邊。只是宇文複此人十分謹慎小心,他手上又有控制明月公主的秘藥,我奉命照顧明月公主,端茶送水之類的,全在宇文複的眼皮子底下,幾番想要帶着明月公主出逃,卻都沒有找到機會。你是不知道,除了端茶送水,宇文複從不許我留在房間裏,他不放心任何人,因此這一路上都是他親自看守着明月公主,不管白天夜晚都是如此……”
“咔嚓”一聲,是面無表情的賀之洲徒手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茶水橫流,茶杯碎成了渣渣。他的眼底似乎有些紅,一層帶着血色的紅影,透出揉碎的藍。
“賀哥哥?”娉婷公主似吓了一跳,忙忙看向他的手,神色甚是疑惑:“你這是……”
忽而倒抽一口冷氣,慌忙搖着手解釋道:“賀哥哥不要多想,宇文複雖然……雖然總是守着明月公主,不許人進屋打擾,但想來……想來他是不敢對明月公主做什麽的,明月公主又總是昏睡着,他應該……應該不會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似乎透着她自己都不相信的心虛,“賀哥哥就算不相信宇文複,也要相信明月公主啊。就算有什麽,也不是她願意的,定然是被宇文複那賊人強迫的……”
她偷偷擡眼看向賀之洲,他面無表情的抿着嘴,但額頭上青筋隐現,緊緊咬着牙,腮邊的肌肉都繃起來,黑色瞳仁裏閃着烈焰的光。不自覺握緊的拳頭攥着破碎茶杯的碎渣渣,似感覺不到疼一般,有血珠子從他緊握的掌心中沁了出來。
她在心裏微微一笑,任何男人都受不了自己的女人跟別的男人同處一室這麽些日子,更何況是驕傲的賀之洲。就算宇文複真的沒有對明月公主做些什麽,但賀之洲只要想到這好些個日日夜夜,明月公主都跟宇文複呆在同一個房間裏,心裏難免不會留下陰影與芥蒂。
賀之洲全身熱得發燙,連指尖都在冒火,他想起了剛才給明月換衣裳時,她頸脖胸口那些明顯的暗紅的痕跡,原本沒當一回事,此時聽了娉婷公主的話,方知那些痕跡是如何來的。差一點就要控制不住心裏頭的暴戾與狂躁,看一眼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卻不知該如何補救的小心翼翼惶恐不安的娉婷公主,他強行壓下想要立刻就将宇文複撕成碎片的暴怒情緒,磨着牙故作淡定的道:“本王知道了。”
“我很想貼身保護明月公主的……對不起賀哥哥,我做的不夠好。”娉婷公主低下頭,一臉內疚不安的模樣。她之前就猜到,賀之洲不會放心她或者花朵為明月公主更換衣裳,他們又是未婚夫妻,他勢必要親自動手,便讓花朵在明月身上弄出些暧昧的痕跡來。眼下看來,那些痕跡果然很礙賀之洲的眼呢,此時他的心裏,那個明月公主大概再也不複純潔幹淨了吧。
“不,明月這一路承蒙你照顧,本王要多謝你。”他頓一頓,又淡淡道:“為防宇文複手底下的人報複于你,明早本王安排人送你回燕國。”
娉婷公主點頭,乖巧應道,“好,我都聽賀哥哥的。”
她既然來了,可沒想過就這麽兩手空空的回燕國去!
娉婷公主看着賀之洲美的猶如雕塑的側臉,沖他甜甜的乖巧的笑着。
這個男人,她要定了!
☆、109 形如癡兒
安康很快帶了個神色驚惶的老大夫進來。
在賀之洲懾人的目光的注視下,老大夫抖抖索索的給明月診了脈,沉吟着開口道:“這位姑娘乃是氣血兩虛之症,還有些受寒的症候,不過都不是什麽大問題,靜心調養着也就行了。貴人若信得過小老兒,小老兒這就給姑娘開兩劑藥……”
賀之洲顯然信不過他,皺眉沉聲道:“既然沒有大問題,緣何她昏迷許久,還沒有醒過來?”
老大夫被他的氣勢震懾的雙股戰戰,憑他活了這麽多年的見識,眼前這一位是他萬萬惹不得也得罪不起的,他看了眼依然沒有要醒過來的跡象的病人,期期艾艾的解釋道:“許是病人受驚過度……也是有的。小老兒醫術不精,貴人還是……還是另請高明吧。”
賀之洲正欲下令将周邊有名氣的大夫全部請過來為明月診治時,就聽得床榻上的明月發出一聲仿佛極為難受的呻、吟聲。也顧不上吓得大氣都不敢出的老大夫,三兩步就奔了過去,目不轉睛的盯着明月長卷濃密的眼睫毛,此時她的長睫微微顫動着,像是就要醒過來,偏又睜不開眼睛來一般。
“大福?”賀之洲伸手緊握住明月微涼的手指,感覺到她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地蜷縮了下,忙又喚了兩聲,“醒了嗎?可是有哪裏不舒服?不要怕,本王在這裏。”
他也顧不上屋裏還有別的人,将她的手湊到他的唇邊,輕輕吻了下,似安撫又帶着無限痛悔與自責的說道:“是本王沒有保護好你,你放心,日後本王再不會讓人欺負你了。”
屋子裏的人神色各異。
老大夫是沒有料到,對着他分明威壓如山迫的他連喘氣都不敢大聲的男人一秒鐘變得這樣溫柔款款,頗有些不适應的往後退了退,這個時候,他是該趁機走人呢還是趁機走人呢?
安康也是一副被雷親了的模樣,他見過賀之洲與別的女人虛情假意情意綿綿的模樣,見過賀之洲跟明月掐的你死我活的模樣,還真沒見過私底下賀之洲對着明月是這樣一副模樣——他一直都知道自家這個冷心冷血冷酷冷清的表哥對這明月公主是上了心的,不然也不會拖着半條命追趕過來,但知道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安康甚是感動的吸了吸鼻子,再好聽的甜言蜜語,居然也比不上此時賀之洲對明月說的這些再普通不過的話語。一直以為自己是天底下最牛的情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卻有那麽多的女子為了他趨之若鹜,多麽的了不起啊,如今見了賀之洲這情态,方才覺得有些慚愧起來,這才夠資格被稱為情聖吧,他的那些莺莺燕燕,簡直就是胡鬧啊胡鬧。
唯一神色如常的,便是站在門口注目着明月的娉婷公主了。
她的手指絞着一方錦帕,知道明月就要醒過來,雖面上滿是期待高興的神色,絞着錦帕的手指卻不自覺地根根收緊。
她只從宇文複那裏聽說那迷魂散的厲害,卻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麽厲害。倘若那女人真的傻了也就罷了,萬一沒有傻……
娉婷公主眼底閃過一絲狠戾與陰霾,便是她僥幸沒有變成傻子,她也有的是手段跟法子把她折磨成傻子!
她的目光複又落在賀之洲滿是深情的俊臉上,他對這女人竟是真愛呢,先前她說的那些話,還有那女人身上的那些痕跡,她明明見他都忍不住要殺人了,此時對着這女人,他卻絲毫也不介懷?
不會的,任是哪個男人見了那些痕跡,聽了她說的那些暧昧話語都會心生芥蒂,他又怎麽能免俗?她倒要看看,等他知道她傻透了,他還能不能拿那樣深情的目光注視她!
明月終于在心思各異的目光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嗯……”
她呻吟着,仿佛十分痛苦一般,口中發出一串誰也聽不懂的咿咿呀呀的聲音。
“怎麽了,是不是哪裏痛?”賀之洲見她睜開眼醒了過來,正要忘形的将她摟進懷裏,就聽見她咿咿呀呀的叫喚聲。
她的聲音軟軟嬌嬌的,有氣無力的模樣。
“唔……”明月皺着眉,依然嬌聲嬌氣的咿呀叫喚着,似想要将手擡起來,卻怎麽也擡不動一樣,漆黑明亮的目光對準了賀之洲,卻似受了驚一般顫抖了下,人也不住的往被窩裏頭躲去,口中依然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賀之洲不可思議的看着她,她傻乎乎驚愕的小臉上,眼睛睜得很圓,漂亮的小嘴微微張開着,眼神困惑又迷茫,竟似真的不認識他一樣。
她似乎,連話都不會說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賀之洲忽然想起黃鴻飛曾告訴過他的關于迷魂散用多了會形如癡兒的話,一時間如遭雷擊,僵立在明月床邊,連動彈一下都不能!
他來晚了!
安康顯然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忙上前兩步,看看因有些害怕而将自己往被子裏縮去,只留下兩只圓溜溜的大眼睛在外頭的明月,又看看一臉黑沉冷厲的賀之洲,小心翼翼開口道:“怎麽回事?她好像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