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
不對勁?”
娉婷公主不動聲色的松了口氣,快步上前來,亦是焦灼驚慌的問道:“怎麽明月公主像是不認識賀哥哥的樣子,看起來似乎很害怕?”
她偷眼看一眼賀之洲緊繃的側臉,這個男人目光森冷,氣勢駭人,眼睛裏閃爍着噬人的光芒,勃發的怒氣中隐含着焦灼與自我厭棄。
這是因為他沒能護她周全,不但令她在別的男人手中受辱,還活生生的變成了一個傻子而感到既憤怒又自責呢。這樣很好,他越是自責痛苦,只怕越是害怕見到形如癡兒的明月,因為她總是會提醒他,他是多麽的無能無用,才會令她變成這個樣子。沒有哪個男人會接受自己無能無用的事實,便是強大如賀之洲,想必也不會例外的。
他只會離她越來越遠,而後,終究會将她抛到腦後。
老大夫被賀之洲渾身散發出的瘋狂滋長的凜冽寒氣吓得幾乎要跪了,“貴、貴人……這可不關……不關小老兒的事啊!”
這個漂亮的讓人不敢直視的男人,此時散發出的氣息卻是那般冰冷刺骨,讓人腿軟的站都站不住。
被這詭異氣氛吓到的明月“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那哭聲嘹亮如嬰兒,半點也不婉轉動聽,如同一道炸雷般落在每個人的耳中跟心裏。沒有心理準備的人都叫她這一聲吓得退後了一步,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看向了她。
賀之洲緊握成拳的手指根根泛白,他緊緊咬牙,咬的齒根都酸痛了起來,眼看着明月害怕的縮在床上哭的聲嘶力竭,只恨得他心頭滴血,“宇文複!宇文複!”
正此時,有人進來禀告,“王爺,抓住雲國太子了。”
賀之洲轉身就往外走,他身上凜冽的寒氣與戾氣讓人根本不敢靠近,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走了出去。
安康回過神來,哎呀大叫一聲,“你可千萬別把人打死了啊!”
一邊追着賀之洲往外走,才剛走到門口,就見一身狼狽的雲國太子宇文複被五花大綁着推搡了進來。他這樣狼狽,被打破的嘴角卻依然挂着怡然自得的笑意,他也看見了賀之洲,“攝政王,到底還是見面了……”
他話音未落,就見賀之洲眼中流過一道豹子似的陰利嗜血的光,知道不妙,可到底還是沒法躲開,下腹部炸開一團灼熱的痛,喉口一甜就跪了下去。
賀之洲二話不說就将人揍的吐血了,安康生怕他激憤之下将人給殺了,忙上前想要攔住賀之洲,“王爺,表哥!你冷靜點,咱們還指望拿這小子跟雲國換好處呢,你就這麽将人打死了,什麽好處都換不到了。”
真實的內情則是,宇文複若是真的死在賀之洲手上,雲國對大梁定然會展開瘋狂的報複,如今大梁正內亂着,賀之洲借傷重出了上京城,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宮裏那只小猴子跟宮外勇安侯府世子正鬥得如火如荼,內亂不休,帝位不穩,人心惶惶,雲國倒還罷了,若是燕國也趁機要分一杯羹,內憂外患,大梁江山危矣。
所以這個時候,賀之洲再恨宇文複,安康也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将宇文複弄死在大梁的國土上。
宇文複跪在地上,吐出口中的淤血,面上冷汗涔涔,卻依然笑着看向賀之洲,“攝政王何故如此暴怒?本宮不過邀請明月公主随本宮出游了一番,如今明月公主不是已經回到王爺身邊了?想是本宮事先沒有知會王爺,因而王爺才這般生氣?”
見賀之洲只是陰森森的瞪着他不說話,一副恨不能将他活活撕碎的模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來,忍痛笑道:“王爺莫不是擔心本宮這一路上對明月公主做了些什麽?這個王爺大可放心,本宮這一路對明月公主都是以禮相待,絕無半點冒犯之舉。王爺若不信,可以問明月公主——難不成明月公主沒有回到王爺身邊?”
他不提這話還好,一提這話,賀之洲整個人都失控了,他喉嚨裏發出一聲近乎瘋狂的怒吼聲,一掌推開攔在他面前的安康,就要朝宇文複撲過去。
安康哪裏敢讓他過去,忙沖将過去不管不顧的抱住賀之洲的腰身往後拖,“快将宇文複帶下去關起來,沒有王爺的吩咐,誰也不許靠近!”
吼完了侍衛又吼賀之洲,“表哥,你千萬冷靜啊!”
☆、110 她會好的
外頭鬧出來的動靜很大,明月在屋裏痛哭的聲音也很大。
花朵有些擔憂的看了外面一眼,“宇文複被抓住了,若讓他瞧見了公主,只怕要壞了您的事。”
娉婷公主卻半點也不擔心,心情甚好的噙着抹微笑朝明月走過去,随手揭開覆在她臉上的那層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丢棄在一旁的幾桌上,“宇文複見了我這張臉,還能認得出來?”
“公主,宇文複會不會死?”花朵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警惕的掃視了下空蕩蕩的屋子,方才小聲問道。
娉婷公主面上笑意不減,說出來的話語卻狠戾而果決:“他必須死!”
花朵神色一松,“公主英明。”
“怎麽,你在擔心什麽?”娉婷公主斜睨她一眼,“可是擔心本宮就此陷入情愛深淵中,就忘記了什麽事該做了?”
“屬下不敢。”花朵恭敬的低下頭去。
娉婷公主嗤笑一聲,“宇文複是雲國皇帝最滿意的繼承人,若就此死在大梁攝政王手中,雲國皇帝勢必不肯善罷甘休,必定會揮軍直攻大梁,到時候大梁真正的內憂外患……與燕國聯姻勢在必行。”
大梁既要平定內亂,又要平定外患,便是攝政王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而已,他就算不懼雲國的攻打,也勢必會擔心燕國會趁機分一杯羹,此時最好的辦法,莫過于與燕國聯姻,還得看燕國在這當頭肯不肯放棄到嘴邊的這塊肥肉——到時候,可就是他求着她了。
花朵低垂的眸中精光一閃,口中卻道,“公主事事皆在掌握,屬下萬分佩服。”
娉婷公主得意的笑了笑,她此時已經走到床邊,看着蜷縮在床上哭的眼淚鼻涕橫流的明月,搖頭笑道:“啧啧,聲名顯赫的明月公主就這麽傻了,真是……好可憐呢。瞧你哭成這副模樣,真夠惡心的。”
她一邊說着,一邊伸出手來,尖尖的指甲順着明月的眼角往下劃,眼中閃爍着興奮又惡意的光芒,“任你生的再漂亮又如何?”
她的手指倏地一緊,緊緊鉗住了明月細致的下巴,“等到賀哥哥徹底厭惡了你,到時候,本宮就劃花你這張臉……”
明月雖然傻了,但本能還在,眼前這個說着她聽不懂的話語的女人眼中的嘲弄與惡意吓得她不輕。但活了兩輩子她都是個專欺負人的混世魔王,當然她此時是完全想不起來這一茬的,只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弄得她下巴很痛,很讓她讨厭!于是猛的伸出雙手捉住了娉婷公主鉗住她下巴的那只手,嗷嗚一口惡狠狠地咬了下去!
讓她痛,她肯定要不幹的,肯定要讓這個讨厭的女人痛回來才行。
娉婷公主顯然沒料到吓得瑟瑟發抖的明月竟然會這一出,不妨被一口咬住,那尖利的牙齒一下子就咬穿了她細嫩的皮肉。娉婷公主倒抽一口冷氣,揚起巴掌就朝明月的臉上打了下去。
“啪!”
“啊!”
明月痛的放聲大叫,同時哭的愈發大聲而凄慘,簡直稱得上凄厲了。
下一瞬,賀之洲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屋子裏,他直奔明月而去,一眼就看見了她紅腫起來的臉頰以及嘴角蜿蜒而下的那線血痕。
賀之洲身體緊繃,瞳孔猛的一縮,霍的轉身直直盯着尚有些沒有回過神來的娉婷公主,冷冷問道:“你打她?”
娉婷公主在賀之洲兇狠的像是要撲過來撕爛她的目光中打了個寒顫,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慌忙搖手道:“不是……不是我,我只是想……我只是見明月公主哭的那樣傷心,想要安慰她的。”
她開始還有點緊張,慢慢鎮定下來,越說越是順溜,“誰知明月公主突然抱住我的手,狠狠地咬住不放——”
一邊說着,一邊伸出那只深深印着明月齒痕的手給賀之洲看,微微紅了眼眶委屈說道:“花朵見狀,原是想要拉開明月公主的,誰料明月公主竟像是發了狂一般,根本拉不開,花朵着急之下,才……她不是故意的,賀哥哥饒了她好不好,我這就讓她給明月公主賠禮道歉——花朵,還不快給明月公主賠禮道歉!”
花朵順着她的話跪了下來,“是我不當心打了明月公主,給明月公主磕頭賠罪了。”
只是還不等她将頭磕下去,賀之洲一腳踢在了她的心口上,那力道又重又狠,直将花朵踢得飛了出去,直直撞到身後的牆壁方才停了下來。不等她落地,口中就噴出了一大口鮮血來,雙眼一閉,人就昏死了過去。
娉婷公主吓得動也不敢動,她毫不懷疑,倘若剛才不是她靈機一動将這件事推到花朵頭上,這時候被賀之洲踢飛吐血的人,一定會是她!
沒想到,這個女人都已經變成了傻瓜,他竟還是這樣維護她!
“賀哥哥,對不住,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管束好我的人,才讓她出手傷了明月公主,我……我給明月公主賠禮好了。”她泫然欲泣的說着,就要上前來對明月道歉。
明月見這個剛才弄痛了她的女人還要靠近她,立時吓得哇哇大叫,手忙腳亂的從被窩裏爬出來,猛的撲進渾身僵硬緊繃的賀之洲的懷裏,将一臉的眼淚鼻涕全糊在了他身上。腦袋死死埋在他懷裏,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脖子,無尾熊一般挂在他身上哇哇哭鬧。
賀之洲渾身的戾氣似一下子消失不見,他的身體完全放松了下來,也不嫌棄明月将她的眼淚鼻涕全糊在他衣服上,摟緊了明月不讓她從身上掉下去,一手安撫的拍着她瘦削的背脊,溫聲安撫道:“不怕了,本王在這裏。往後誰欺負你,你只管告訴本王,本王定會将他五馬分屍千刀萬剮!”
明月挂在他身上,只是一味的哭。雖然這個人也很兇很兇,奇怪的是,她覺得自己一點兒都不怕他。
想到明月嘴邊的血痕,賀之洲忙要拉開她好好檢查一番,“乖,讓我看看是不是傷着了?”
明月不肯擡頭,扭股糖似的在他身上牛來扭去,賀之洲想要強行掰開她的嘴,又怕弄痛了她,一時間有些着急起來。
娉婷公主幽幽開口,“賀哥哥不必擔心,那是我的血……”
賀之洲這才賞臉看了她被明月咬傷的手腕一眼,果然上頭血跡斑斑。明月是真的下了死勁兒的咬,咬的那一圈牙印都血肉模糊了。
賀之洲就松了口氣,“她現在什麽都不知道,你不要随便靠近她。”
娉婷公主緊緊咬住牙,原以為他好歹也要安慰她一聲,他卻只是護着那個傻子!
明月趴在賀之洲身上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抱着賀之洲一條手臂,抽抽噎噎的睡了過去。
賀之洲坐在床邊,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昏天暗地。他眼也不錯的看着明月,她哭的很傷心,眼睛又紅又腫,眼角還挂着顆晶瑩的眼淚珠子,紅紅的小鼻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抽抽着,微微張着小嘴,連睡夢裏都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樣。
安康輕手輕腳的進來,就看見賀之洲凝望着明月的模樣。他看一眼賀之洲那髒亂的不成樣子的衣裳,嘴角抽了又抽。
要知道他這位表哥愛潔到什麽程度,便是被人不當心碰了一下也要立刻更衣洗漱一番的,他無法忍受任何髒亂,如今卻能安之若素的穿着這一身髒兮兮的衣裳且面上毫無嫌棄嫌惡之色。
果然是真愛!
果然是情聖啊!
安康正感慨着,驚覺賀之洲不悅的目光投了過來,連忙整理了面部表情小聲說道:“娉婷公主想要跟你告個別。”
賀之洲回頭看了眼睡得正香的明月,方才淡淡道,“不必了,派了人手送她回燕國吧。”
“她說不用特意送她,她還有幾個人手就在瀾城,會接應她的。”
“既如此,那就依她。”賀之洲揮手,對于娉婷公主顯然并沒有說明要多說的。
安康忍不住打量他一眼,“我說王爺啊,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呢,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來,那娉婷公主對你情根深種。說是要跟你道別,還不是想要你留一留她。”
賀之洲微微眯眼,冷眼盯着安康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安康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又看了眼睡着睡着忽然打了個哭嗝的明月,“明月公主變成這個模樣,你不會還想着要娶她吧?”
見賀之洲緊抿薄唇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安康就又嘆了口氣,“我一直知道王爺的宏圖大志,總有一天你是要登上那個位置的。總不能……總不能你的妻子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癡傻女子吧?”
所謂母儀天下啊,總不好讓這麽個知會哭哭啼啼的皇後登上後位吧,這不是要笑掉全天下人的大牙嗎?
賀之洲依然不說話,只是盯着安康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安康被他那目光盯得頭皮發麻,卻還是強自撐着道:“外人都道攝政王是個冷心殘酷的人,我卻知道你不是,你對在意的人重情重義,這完全不是什麽問題。明月公主,她也是個很善良很讓人喜歡的女子,可……可你也該為往後想一想啊,要是她一直這個樣子可怎麽是好?我的意思是,咱們都可以照顧她,必須精心小心的照顧她,你放不下她,也可以一直将她帶在身邊,但是要陪你登上那個位置的人,卻不能是個癡傻之人。娉婷公主人美心美,又熱情善良,一定會好好照顧明月公主的——我就是随口說說,你要是覺得我說的不好聽也不要生氣啊。總之,我說完了。”
說罷,一臉視死如歸的看着賀之洲。
賀之洲依然冷眼看着他,半晌才沉聲說道:“她會好起來的!”
他神色堅定的就像是在說一個既定的事實一般。
安康皺起眉頭,“萬一好不了呢?”
“沒有萬一!”賀之洲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道,“她會好的!”
說完,警告的看了安康一眼,安康還想勸說的話語頓時咽了回去。
他悻悻然道:“算了,這是你的事,我也不好管太多,你自己斟酌吧,我去送送娉婷公主。”
他對娉婷公主的印象實在很好,尤其揭下人皮面具後的娉婷公主露出她美而不妖、豔而不嬌的真面目時,安康對此女就更是欣賞了。見不得她提起賀之洲時流露出的黯然之色,這才壯着膽子進來跟賀之洲說了這一席話。
等他出去後,娉婷公主便滿懷希望的看着他。安康深覺自己對不住佳人,目光就有些閃爍,娉婷公主滿臉的期望就變成了失望:“賀哥哥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他不肯見我對不對?”
安康慣會憐香惜玉,見她這般模樣,少不得說謊安慰她:“王爺并沒有生你的氣,只是他這會兒實在走不開,讓我安排人送你呢。”
娉婷公主微垂下頭,抿着嘴甚是難過的模樣,不過很快又擡起頭來,勉強擠出個笑容來,“上次一別,我等了八年才再見到賀哥哥,今日一別,也不知今生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是我做錯了事,賀哥哥不肯見我也是應該的,就煩請安公子幫我帶句話給賀哥哥,就說我會永遠為他跟明月公主祈禱的,希望明月公主能早些好起來。”
她這樣眼眶微紅目中含淚卻偏故作輕松堅強的姿态令安康愈發憐惜了起來,這樣心地軟善的好姑娘,一點都不比明月公主差啊。只可惜再好也沒用,自家王爺表哥眼下滿心滿眼都是明月公主那個傻子。安康平日裏安慰安撫女人的手段極多,這時候面對着這樣一個失意人,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幹巴巴的說道:“我定會将你的話轉達給王爺的。”
娉婷公主就感激的對他福了福身,“時辰不早,我該走了。安公子也請多多保重,日後若有機會,安公子可以來燕地做客,我定當奉為上賓,盡心款待。”
說罷,再不停留,纖細身影挺直而灑脫,飛快的上了馬車後,馬車便疾馳而去了。
安康看着走遠的馬車,又嘆了一回氣,口中嘀咕道:“表哥就是個笨蛋,齊人之福都不會享。”
才嘀咕完,就聽侍衛來報,“有人闖進了地牢中,想要殺宇文複滅口。”
安康一陣緊張,“宇文複怎麽樣,沒有被人得手吧?”
“來的全是死士,牙齒裏頭藏了毒,屬下們好不容易活捉了兩個,結果還是被他們咬破了毒囊,全死了。”侍衛領頭很是不甘又氣惱的回禀道,“宇文複沒事,幸而王爺早有吩咐,地牢裏頭的那一個不過是掩人耳目,引人上鈎的誘餌,沒想到真的有人敢來行刺宇文複。”
“你家王爺将宇文複到底弄到哪裏去了?”安康由不得又開始擔心了起來。
賀之洲将宇文複藏了起來,安康實在害怕賀之洲哪時候控制不住自己真就将宇文複給弄死了。但這些侍衛都只聽賀之洲的話,連他都不肯告訴,氣得他除了跺腳也沒有別的法子。
果然這侍衛聽了安康的問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小侯爺見諒,王爺吩咐不許告訴任何人,怕走漏了風聲,因此……您若真的想知道,不妨去問王爺吧。”
安康氣呼呼的瞪他一眼,“你家王爺要是肯告訴我,我還用得着問你啊?算了算了,不說拉倒,反正這不是我該操心的事情,這些個破事兒,還是留給你家王爺操心去吧,小爺我不管了。”
一邊說,一邊真就撂挑子不幹了,大搖大擺就要出衙門去。
自然有人攔住了他:“小侯爺這是要往哪裏去?”
“今晚月色不錯,小爺我出去曬曬月亮不行啊?”安康把臉一板,很是生氣的呵斥着攔下他的人。
那人随着安康的視線往天上望了一眼,半晌才吭哧吭哧的說道:“小侯爺,月亮已經歇息了,這時候天都快亮了,您瞧那太陽都要跳出來了呢。”
夏天的早晨本就亮的很快,天氣很好,淨透的天空就像一塊巨大的冥藍色冰塊,月亮雖沒有了,卻還有零星幾顆星子挂在天空中,朝霞就在星子不遠處,陽光透過那明豔的朝霞,将冥藍色的天空漸漸染紅。
天果然亮了。
安康仰頭,一臉心事的望着天空喟嘆一聲,這混亂又慌張的一晚總算過去了,他忙到現在竟連個盹兒都沒打成。算了,不散步了,回去睡覺!
……
然而安康到底也沒有睡成,賀之洲讓人傳話過來,讓他收拾收拾,準備啓程會京城了。
安康頂着兩只黑眼圈殺到賀之洲跟前,原想質問他有沒有這麽着急還讓不讓人休息一下的話語,在見到眼前這副景象時,頓時啞了火。
只見變成傻瓜的明月公主正一手揪着賀之洲的頭發,一手胡亂要去夠桌上的糕點與食物。
她掙紮的十分厲害,賀之洲既怕抱得太緊令她不舒服,又怕她不當心抓到了熱粥反而燙傷她自己,只好一手抱着她,一手捉住她的手——至于那只揪着他頭發的手,他此時也管不了了。
“聽話,快別鬧了,這麽滾燙的熱粥能用手去抓嗎?燙傷了怎麽辦?”賀之洲板着臉一本正經的教訓道。
那模樣既狼狽又好笑。
明月哪裏肯聽他說,只知道自己要吃東西,但是這個壞人不肯給東西給她吃,自然不依不饒的又要哭鬧起來。
賀之洲只好板着臉威脅她:“再哭鬧就什麽都不給你吃了!”
只是任她如何威脅如何哄誘,明月仍是鬧個不休,非要去抓桌上的食物不可。
安康看了一會兒,默默地走上前去,将那危險的熱粥先撤了下去。看着松了口氣的賀之洲,他忍不住搖了搖頭,“我覺得她如今的狀态,竟連凡哥兒都比不得。”
賀之洲松開明月的手,正要将筷子遞到她手中,她卻已經飛快的伸手抓住了兩口糕點,嗷嗚一聲就塞進了嘴巴裏,像是有人要跟她搶一樣,将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一邊還警惕的防賊似的盯着賀之洲,生怕他再來搶她的手,不許她吃東西一樣。
安康看着她這樣,這回是連氣都懶得再嘆了。
賀之洲卻神情平靜,眼睛只關切的盯着明月的動作,見她左一把右一把的将食物與糕點塞進嘴裏,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細心為她擦拭嘴邊的糕點屑,還是那一句話,“她會好的!”
☆、111 搶包子
安康很痛苦,同時他也覺得很丢臉。
馬車裏咿咿呀呀的哭鬧與義正言辭的呵斥還在繼續——
“本王說過了,不許沒洗手就吃東西!你東摸西摸沒一刻停的下來,瞧把手弄得多髒。這麽髒的手拿了東西吃,會鬧肚子的。”
“嗚哇哇……”
“不許哭鬧!再哭鬧便連這些點心都沒有了!”
“嗚哇哇……”更大聲的開始循環。
“本王叫你閉嘴,再不閉嘴信不信本王揍你!”
“嗚哇哇……”
“快松手,你這壞東西……嘶!我真要揍你了啊!”馬車裏人前威武的攝政王痛的連聲音都有些變調了,不知道這回他是哪裏糟了殃。
安康看一眼跟車的侍衛想笑又不敢笑的神色,頭痛欲裂的催馬上前,隔着厚厚的車簾幽幽開口:“你倒是真的下手揍她一個啊,這一早上盡聽見你放話要揍她,真要是揍她一頓,保管她就乖乖聽話了。”
他們來瀾城本來就是為了追回明月的,如今人找到了,自然要快馬加鞭回上京城去。賀之洲有傷在身,本該走水路最為妥當,因憂心上京城的局勢,只得舍棄水路這一途。來的時候賀之洲拖着半條命不顧他人勸阻硬是一路騎着馬飛奔而來,回去雖然也很心急,但賀之洲還是選擇了坐馬車,為的自然是馬車裏此刻正不知道揪住或咬住了他哪裏的明月公主。
安康覺得自家英明神武的表哥自此後只怕要形象全毀了,心裏忍不住埋怨明月,之前就覺得能迷得賀之洲肯娶她為正妃的明月多半是個禍水,如今傻了,竟然比以前還能禍害人!這不才這麽半天,攝政王威嚴冷酷的形象只怕就要在他屬下眼裏全然崩塌了。
他又嘆了口氣,其實他也明白,這整件事情中,明月才是最無辜的一個。懷璧其罪嘛,雖然他到現在也沒有弄明白她到底懷抱着什麽樣的寶貝,怎麽就能令燕國雲國全坐不住的争相搶奪。但人都是護短的,對安康或者安太夫人來說,明月是個不錯的好姑娘,但再好,也比不過與他們有着血脈關系的賀之洲。沒有發生沖突或者一致對外時,他們自然覺得明月很好很不錯,可明月害的賀之洲險些喪命之後又拖着半條命追來瀾城,就明顯是明月的過錯了。
安康一面在心裏拼命提醒自己,這是在遷怒,對同樣遭受了無妄之災的明月并不公平,但一方面又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怪責明月,這種奇怪的心态也令他飽受折磨。不僅如此,還有眼下賀之洲與明月帶給他的第二重折磨,終于令他忍耐不住了。
馬車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形,安康也不敢伸手撩了車簾去看。正想着,就聽見賀之洲冷聲說道:“做好你的事,本王的事何時輪到你來管了?”
要論起護短來,賀之洲自認第二,安康也不敢認第一。這還沒有正式拜堂成親呢,就當成自己人護上了。安康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好好好,我不管。不過王爺,注意形象啊。”
到底知不知道外頭多少人啊?知不知道外頭這麽多人聽見你剛才那些話了?知不知道他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臉都紅了啊?知不知道這聽起來真的很丢臉啊!
回應安康的,還是賀之洲的一聲冷哼。
賀之洲難道不知道丢臉嗎?他也覺得很丢臉,尤其此時此刻明月正小豹子似的兇悍的騎在他身上,只為了搶奪他手上那最後一個蟹肉包。賀之洲身上本就有傷,明月不管不顧的騎在他身上,他怕傷口再裂開,也怕動作太大會誤傷了明月,不好大動作掙紮。只得盡量将手臂舉高,讓明月夠不到。
就是這個舉動,氣的明月鼓起了雙頰,兩只眼睛亮晶晶的,閃着又兇又委屈的光芒。她锲而不舍的要抓那個蟹肉包,一時夠不到就急紅了眼,咿咿呀呀叫喚哭鬧不說,也犯了倔脾氣,堅決不肯放棄。拿不到蟹肉包就雙手齊上的抓撓賀之洲的頭臉。她猶記得今早賀之洲不讓她拿手吃飯時,她狠狠抓了他的頭發,他最後就妥協了這件事,于是這回還想要用這同一招。
賀之洲打又舍不得,罵她又聽不懂,板起臉來吓唬她,昨晚她還會被他吓得躲進被子裏哇哇大哭,也不知道是不是後來他踢飛了花朵,她撲進他懷裏之後,她竟變得不再怕他了,饒是他做出再兇再惡的表情來,她也能完全無視只關注她自己想關注的。
可以說,眼下的賀之洲拿她真是毫無辦法。
但他也深知,明月眼下雖形如癡兒什麽都不懂,但若繼續這樣妥協放縱她,并不是什麽好事。有些事,哪怕是小孩子呢,也必須立下原則與規定才行!
不然現在就不将他放在眼裏了,以後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來呢?他又不能時時刻刻都将她帶在身邊,她若一點都不懂事,也是不行的。
因而打定了主意的賀之洲決定,這一路上一定要教會明月什麽叫王爺之威,一定要她明白做人是要守規矩懂規矩的!
決心是很容易下的,但是實施起來麽,就很是棘手了。
賀之洲輕嘆一聲,也得虧眼下是在馬車裏,要是在外頭她也來這麽一出,他這攝政王的臉真的再也撿不起來了。
賀之洲正分神想着,冷不丁臉上又被明月撓了一爪子,好在他有先見之明,臨上馬車前拖着明月将她十根手指頭上的指甲都剪磨的光光滑滑的,便是被撓了這麽一下,也不會見血。但她總這樣不休不止的,賀之洲覺得實在太有管教的必要了。
于是一翻身坐了起來,一手就擒住了明月兩只作亂的手,另一手還拿捏着那讓明月兩眼冒光的蟹肉包。
他捉着明月坐到一旁,板着臉命令她:“坐好!”
明月才被他放開,就又要撲過去搶奪。
賀之洲立刻撩了車簾,将拿着蟹肉包的左手放在車窗邊,一邊指着明月屁股底下的軟墊,漆黑的眼睛直視着明月滿是怒火與委屈的眼睛,沉聲說道:“坐下!”
明月自然不依,她也不知是聽不懂賀之洲的話還是根本不想聽話,合身就要朝賀之洲撲過去。
賀之洲手一松,那個讓明月眼紅了半天都沒搶到的肉包子就這麽從窗外落了下去。
明月大叫一聲,朝着窗口撲過去,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包子滾落在地上,瞬間就被侍衛騎的馬踩踏了個稀巴爛。明月啊啊大叫,一根筋的就要往窗外鑽,賀之洲一把将她拖了回來,氣的臉紅脖子粗,再次冷聲厲喝道:“給我乖乖坐下!”
一邊說着,一邊從備好的食盒中又取出一個香噴噴的蟹肉包來,冷着臉瞪着明月,如剛才那般,一手指着她做的軟墊,磨着牙一字一字慢慢說道:“坐下!”
明月還要不聽,見了蟹肉包就想像剛才那樣去搶,但賀之洲一只手制住她,另一只手依然捏着那個包子就要往車外扔。
明珠便是個傻子,也知道她要是敢撲過去,這個人就會毫不手軟的将那麽好吃的包子丢出去。
于是吸着鼻子,鼓着雙頰撅着小嘴委委屈屈的坐了下來。
賀之洲松了口氣,這壞東西果然不是聽不懂,根本是不肯聽話。能聽得懂他說話,這情況就比他預期的要好得多。
明月雖然順着賀之洲的意思坐下了,但屁股底下就像長了荊棘似的,挪來挪去很是不安,清澈黑亮的眼睛就那麽巴巴的盯着賀之洲手上的包子,小臉上流露出“想吃想吃好想吃”的貪吃神色,受不住誘惑一般将手指頭含在嘴裏,吧嗒吧嗒的吮吸着。
這樣懵懂如同幼兒的模樣,令得賀之洲心裏狠狠一痛,仿佛有人拿着針猝不及防的往他胸口最柔軟的地方狠狠地紮了一針,讓他忍不住喘了一口大氣。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瞳孔中已經沒有了任何情緒。
“吃吧。”他将手裏的蟹肉包遞給明月,“慢一點,別噎着了……”
話音未落,就見明月因狼吞虎咽而噎的臉紅脖子粗,一邊抓撓喉嚨,一邊驚天動地的嗆咳起來。
賀之洲:“……”
他嘆口氣,邊力道适中的拍了拍明月的背脊,令她成功吐出卡在喉嚨口的包子,邊無奈的說道:“不是讓你慢點吃嗎?不過一個包子,本王又不會跟你搶。”
紅着臉咳嗽的明月就轉過頭死盯着他,淚光盈盈的大眼睛,小動物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