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47)

的眼神,委屈的,氣憤的,還有無言的指控,所有的情緒都明明白白的寫在眼底。

這是在指控他剛才搶了她蟹肉包的行為呢。

這算不算傻的還不徹底?

賀之洲一邊自我安慰,一邊溫聲同她商量:“你若乖乖聽本王的話,本王又怎麽會搶你的包子?往後你好好聽話,想吃什麽本王都依你,如何?”

明月懵懵懂懂的看着他,大眼睛眨巴了兩下,似懂非懂的模樣。

她俯身撿起剛才掉落在地毯上的包子,嗷嗚一口就要繼續吃。

賀之洲忙阻止她,“這個髒了,不能吃。”

他依然看着她的眼睛,說話很慢,但眼神跟動作都很堅定。

明月扁扁嘴,又要哭。

賀之洲将髒了的包子丢掉,明月眼巴巴的看看他,又去看擺在幾桌上的食盒,眼睛裏滿是渴望——她還記得剛才賀之洲就是從那裏面取出包子來的。

她試探着伸出手去。

果然被賀之洲阻攔了下來,眼睛裏積蓄已久的淚珠子嘩啦啦全掉了出來,一張口就要放聲大哭。

賀之洲卻取了個包子放在小碟中,又從茶壺中倒了溫溫的水在銅盆裏,“先洗手。”

明月似乎有點明白了,雖然仍是眼巴巴的看着小碟子裏的白嫩包子,卻不敢再撲過去搶,任由賀之洲拿過她的手,将手洗的幹幹淨淨後,方才被允許可以吃包子了。

☆、112 追殺

通過搶包子事件,賀之洲似乎有些摸到治明月的門道了。對付如今這樣的明月,很顯然來硬的是行不通的,她哭鬧的沒完沒了時真能把人逼瘋。

賀之洲忍不住想念起從前的明月來,就連她有時候牙尖嘴利氣的他總要不顧風度的堵上她的嘴才行的那樣的明月,也教他懷念不已。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她一臉狡黠又得意的沖他笑的模樣,聰明膽大,羞澀坦然……

那麽多的面貌在他腦子裏一一閃過,而後定格成她眼下這樣哭鬧不休淚涕橫流的模樣。

賀之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悶熱的空氣撞進鼻腔裏,酸溜溜地發麻,一顆心更是酸到發脹。

他想起出事的前一天晚上,她還在他懷裏,乖巧而羞澀的回應他的吻。他離開的時候,她紅着臉笑眯眯的朝他揮手,夜風吹的她的衣裙飄揚起來,見他回頭,她于是笑的更開心。他猶自記得,那個笑容很明亮,映着屋裏的燭火,讓他的眼睛都有些酸痛。

他仰起頭,深邃的眼睛似凝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這會兒能抽空想一想從前的明月,還是因為眼下明月鬧累了睡着了的緣故。

低頭看着鬧了大半天終于睡過去的明月,賀之洲忍不住輕嘆一聲,疲累的靠在車壁上捏了捏眉頭,過了一會,才擡手敲了敲車壁。

馬車停下來,安康催馬走過來詢問道:“王爺有何吩咐?”

賀之洲看了眼明月四仰八叉自由自在的睡姿,想了想,這模樣還是不要被安康看到了吧,免得以後她好了,安康再拿這一出來嘲笑打擊她。

想着她可能會被氣的臉紅跺腳氣急敗壞的模樣,賀之洲的唇邊忍不住勾出個笑容來。他将被明月蹬掉的薄毯重又撿了起來,知道她怕熱,便只将薄毯虛虛的搭在她肚子上,這才起身下了馬車。

“傷口裂了。”他下了車來,淡淡對安康說道。

安康臉色變了變,沒好氣的白他一眼,吩咐了近旁的侍衛一聲,那侍衛忙跑到車隊後頭,将預備的空馬車趕了上來。

安康将缰繩丢給侍衛,率先上了那輛馬車,賀之洲皺了皺眉,到底沒說什麽,也跟着上去了。

賀之洲傷的最重的是腹部跟大腿,當時被人扒出來時血都快流光了,幸而他手上有明月當時偷畫下來的屬于黃鴻飛的療傷聖藥。雖然那藥的确是好藥,但賀之洲傷還沒好就折騰着要出京,這一路上緊趕慢趕的,得不到好的休養,傷勢始終反反複複不見好。如今找到了明月,可這樣的明月,根本不能讓他安心靜心的養傷,反而還會因為她不懂事的哭鬧撒潑将傷口弄的再次裂開。

安康老大不高興的替賀之洲重新換了藥,忍不住唠叨道:“她如今手上沒個輕重的,總這麽下去也不是個事兒啊。”

這回出來,帶的都是侍衛,賀之洲肯定不會讓除了他以外的別的男人來照顧明月。故而安康想了一路,覺得自己這主意不得不說,也不等賀之洲回應,就又說道:“很快就要到彙城,咱們要在那裏歇一晚,我打算買兩個丫鬟來照顧服侍公主,這樣你也能輕省一些。”

生怕賀之洲拒絕,又苦口婆心的勸道:“眼下人已經找到了,最要緊的就是養好你的傷。你也知道,如今這內憂外患的,萬一你有個什麽,你覺得小皇帝還是那最近出夠了風頭的三皇子能挑得起大梁的江山社稷?還不是得指望你,你也是賀氏子孫,總不好眼睜睜的看着大梁江山分離崩析吧?以後到了黃泉底下,看你怎麽跟你賀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他說的很是義憤填膺,仿佛已經看到賀之洲為了明月那個禍水而不管大梁江山了一般。賀之洲淡淡瞥他一眼,慢條斯理的将衣裳攏好了,“買個丫鬟而已,用得着扯那些有的沒的?”

見賀之洲這是同意了要買丫鬟來服侍明珠的意思,安康總算稍稍松了口氣,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一些。

“不過買人時要多掌掌眼,要那老實本分的才行。”賀之洲又交代了一句。

明月眼下這個模樣,若随随便便買個人來服侍她,定然會看輕她、怠慢她甚至是羞辱踐踏她的,因此賀之洲很是鄭重其事的提出這一點來。

安康不耐煩的點頭:“知道了——也只有明月公主才有本事讓威風凜凜的攝政王變得這樣婆婆媽媽吧。”

見賀之洲瞪他,安康這才收斂了些,嘆一口氣道:“說起來明月公主的确是個很不錯的人,我娘喜歡她,凡哥兒也喜歡她,心心念念都想着她呢,一聽說她出了事,凡哥兒那孩子哭的眼睛都腫了,知道我要出來找人,頭一回主動找上我跟我說話,就是求我一定要把他的公主姐姐給他帶回去。對我娘也好,對凡哥兒也好,明月公主都是真心相待的。我也知道弄出眼下這些事情來怪不着她……唉,不管怎麽樣,我也是希望她好的。自然會買了好的守規矩的丫鬟來照顧她,不會讓人欺負她輕賤她的。”

賀之洲面無表情的“嗯”了一聲,“黃鴻飛的回信可有了?”

離開上京城之前,賀之洲秘密的見過黃鴻飛一面,因知道迷魂散對身體損害極大,又擔心明月出現黃鴻飛說的最壞的那種結果,便讓他想法子送信去單劍峰,無論如何請他的師父怪醫來上京城一趟。

算起來已經快到八月底了,這回信也該有了。

“回信是有了,不過很不巧,黃鴻飛離開單劍峰後,怪醫俠盜也跟着離開了,目前下落不明,我已經加派了人手去找。”他頓了頓,看着賀之洲陰沉的神色,安慰他道:“你也不要太擔心,只要黃鴻飛在京城,那夫妻倆早晚也會去上京城找他的。”

到底是親自養育大的孩子,如今黃鴻飛的身世也被扯了出來,知道消息後,他的師父師娘總該為他擔個心什麽的吧。只要擔心他,就總會前往上京城看望他,到時候留下人來為明月解毒或是治療,根本不是什麽難事。

在安康眼中,眼下最要緊的,只有賀之洲身上的傷。

賀之洲也明白,找不到人,他再怎麽心急也沒用。且安康說的也有道理,只要黃鴻飛在上京城,就不怕怪醫不出現!

“對了,剛才有人來報,說宇文複想要見你。”安康好奇的問賀之洲,“你到底将人藏在哪裏的?”

回京城的隊伍裏頭,根本沒有宇文複這一號人,可卻有人禀上來,說宇文複要見賀之洲,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說。

賀之洲眉心倏地一動,眼中就有戾氣橫生,只是聽到宇文複的名字,就讓他渾身都充滿了煞氣,他不由自主的想到明月身上的那些痕跡……想到他曾經無恥又惡心的對明月做出那樣的事來,賀之洲想宰了他的欲望就空前強烈。正是怕自己忍不住就手刃了他,賀之洲才安排了先遣部隊快馬加鞭的秘密押送宇文複回京,在拿他跟雲國國主談判之前,他沒想過要見宇文複,卻沒想到,宇文複那賊還敢要求見他!

真真是活得不耐煩了,還是當他真的不敢拿他怎麽樣?

安康一見賀之洲的模樣就知道不好,他親眼見到賀之洲對着宇文複失控發飙的幾乎要生吃了人的狠勁兒,原就不想将此事報上來的,又怕會誤了事,這才不得已說了,果然就見賀之洲又動了殺人的念頭,忙忙說道:“不過是個階下囚,不想見就不見。對了——”

他趕緊想辦法将這個危險的話題岔開,“你之前讓查的另一撥人也有了些發現,據說他們領頭的,是個頗為神秘的人,暫時只知道他姓林。至于他是哪一方的人馬,還有待查證。”

賀之洲被他這麽一打岔,果然面上的煞氣就散了一些,卻有些心不在焉,随便點了點頭,就要下車回明月的馬車裏去。

她一個人呆在車裏,他很是放心不下,既怕她摔了碰了,又怕她醒過來發現自己一個人又要哭鬧個不休。

“前面有個茶寮,應該有賣熱食熟食的,讓人買些來,隔水溫着,一會兒明月醒了要吃。”臨下車前,賀之洲還不忘吩咐安康去給明月買吃的。

硬邦邦的幹糧她肯定不愛吃,硬要給她吃,少不得又要鬧脾氣。還是買些熱食熟食來備着,免得一會那小祖宗又鬧個不停。

安康已經什麽都不想說了,他英明神武從來只關心國家大事的表哥,如今竟也變得這樣細心婆媽了起來,真是……那個禍水之福啊!

……

馬車在官道上不緊不慢的行進着,突然後頭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馬蹄聲。

安康與侍衛隊立時警惕起來,将明月與賀之洲所在的馬車團團保護了起來。

“怎麽回事?”賀之洲在車裏懶洋洋的發問。

一見明月皺了眉頭,似乎被他說話聲吵擾到了,睫毛一顫一顫的就要醒過來的模樣。他下意識放輕了聲音,擡手在她身後輕拍了兩下。明月嘟起的小嘴嘟嚷出一串意義不明的咿呀聲,轉了個身,又沉沉睡了過去。

安康眼尖,看了一會便驚訝的道:“看着像是娉婷公主?怎麽回事,怎麽會有人追殺她呢?”

“追殺她?”賀之洲這才撩起車簾往外看。

馬蹄疾馳,激的煙塵四濺。

跑在最前頭的那匹馬上,果然是看起來有些狼狽的娉婷公主。她似乎有些力竭的伏在馬背上,發髻散了,一手扯着缰繩,一手捂着腰間,即便隔得有些距離,仍然不難看出她那已被鮮血染透了的象牙白的衣裙。

而緊随在她身後的是一群面容冷肅的黑衣人,娉婷公主邊打馬邊驚慌回頭的模樣,就可以看出,正是那一群黑衣人在追趕她。

“王爺,要不要幫忙?”安康有些緊張的問道。雖然他早就想去幫忙了,但在人前,還是要經過賀之洲的同意,他才敢領着人上前去。

賀之洲沒發話,他也不敢輕舉妄動。

想到明月正是娉婷公主救下來的,賀之洲便點了點頭,“去吧。”

有了賀之洲這邊的幫忙,那群人見他們人多勢衆,且個個都是精悍的好手,并不敢與他們硬碰硬,領頭的黑衣人見安康等人将娉婷公主護在他們身後,生硬的開口道:“公主,殿下只是擔心您的安危,還請您跟屬下等人回去吧,不要節外生枝,丢了燕國與陛下的臉面。您辦事不利,殿下也只是奉命行事,還望您體諒他的處境。”

娉婷公主扶着受傷的腰際苦笑一聲,她如花的小臉上以及優美如同白天鵝的頸上都濺了血,襯着她此時的模樣,愈發顯得狼狽而可憐,她疲憊又失望的說道:“我不會跟你們回去,也不相信你說的話。三皇兄,他到底是讓你們來殺我還是捉拿我,我心裏清楚得很。”

“公主想岔了,殿下是您的兄長,怎麽會讓我們來殺你,不過也是皇命在身,公主又不肯配合,這才……”

“本宮倒是想要配合,可你們是怎麽對本宮的?”娉婷公主一剎那紅了眼,咬牙狠狠地盯着領頭那人,“你們二話不說就殺了花朵,若我不反抗,早就成了你們的刀下亡魂。三皇兄……他是什麽心思本宮心裏清楚得很!”

她一邊狠厲的說道,一邊轉頭尋找賀之洲,見賀之洲正從馬車裏往外看,眼睛愈發的紅了,晶瑩的淚珠子不要錢似的掉了下來,“賀哥哥,他們要殺我!”

“安康,還跟他們廢話什麽,不走就全都殺了吧。”賀之洲懶洋洋的吩咐道。

安康就等着賀之洲這句話呢,催馬就要殺過去,那群人見勢不妙,也都知道賀之洲的身份,且此時又在大梁這塊地盤上,哪裏敢留下來送死,彼此看一眼,調轉馬頭就飛快的逃跑了。

看着面前塵煙滾滾,安康一邊撇嘴一邊揮散眼前令人讨厭的煙塵,“跑的倒快。”

本着憐香惜玉的本能,他轉頭欲要安慰娉婷公主,卻見她雙眼一閉,身體搖搖欲墜就要從馬上滾落下來,忙策馬奔過去扶住了她的手臂,關切的詢問道:“娉婷公主,你還好吧?”

娉婷公主一臉慘白的搖了搖頭,眉頭卻緊緊蹙起來,仿佛痛到了極點又不欲人擔心,于是咬牙硬挺着,虛弱的開口道:“還……還好。”

然而話音剛落,人便直直往地上栽倒下去。

幸而安康一直扶着她,才沒有讓她砸到地上去。安康此時也顧不上許多,将娉婷公主打橫抱着躍下馬背,一邊往賀之洲的馬車走去一邊嚷着道:“王爺,娉婷公主傷勢很深,暈過去了。我看她的傷口還在流血呢,你那藥還有幾顆,快給她吃一顆先止了血再說。”

賀之洲見他抱着娉婷公主就要上車來,微皺了眉頭吩咐道,“不是還有一輛馬車?先将人送到那邊去。”

安康無奈,只得又抱着昏過去的娉婷公主去另一輛馬車。賀之洲跟着過來,将随身攜帶的小瓷瓶遞給安康,“先喂她服藥。”

安康将人小心放好了,忙接過瓷瓶倒出一粒丸藥來,觑着賀之洲問:“要不給她吃兩兩顆,會不會止血快一些?”

賀之洲斜睨他一眼,二話不說收回了瓷瓶,“你對她倒是很上心很關心嘛。”

安康看看他,又看一眼昏迷不醒的娉婷公主,道一聲得罪,便捏了她的下颌迫她張口,将那止血聖藥喂了進去。喂好了藥方才鄙視賀之洲道:“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似的冷心冷情啊?這麽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傷成這個樣子,也不見你有半分恻隐之心,說起來,你們不但是舊識,人家才救回了你心尖尖上的人兒呢,現在人受了重傷出現在你面前,你竟也這樣無動于衷,合适嗎?”

賀之洲長眉微挑,“不是有你憐香惜玉麽,哪還用得着本王操心?”

說着就要下車去。安康忙拉住了他,“你剛才聽見了吧,竟然是她的皇兄要殺她,什麽仇什麽怨啊?不會就是因為她沒有按照燕國皇帝的吩咐将明月公主帶回燕國去,他們就容不下她要殺了她吧?”

賀之洲眉頭微蹙,“燕帝對她十分寵愛,要殺她應該不是燕帝的主意。”

他并沒有否認娉婷公主是因為送回了明月而遭了她皇兄的毒手,頓了頓,才又道:“因燕帝對她太過寵愛,她的兄弟姐妹們都不怎麽喜歡她。”

“你連這個都知道?”安康就挑了眉頭,打量着娉婷公主腰間的血已經止住了,他到底是男子,不好給她包紮傷口,便讓人快馬加鞭去前面的彙城請大夫過來。這個時候也沒別的事,便專心的八卦了起來,“說起來,你們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賀之洲也沒賣關子,淡淡說道:“那年我下山離開乾坤門,也正好遇到她被人追殺,她那個時候不過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罷了。追殺她的人,就是她的大皇兄。本王閑着無事就送了她一程,才知道她的身份以及她追殺她的人的身份。”

當然不是他八卦着去問的,是娉婷公主自己告訴他的。

安康聽得不住咋舌,愈發的同情可憐起娉婷公主來,“她的皇兄們是不是有病啊,這麽個嬌滴滴的小妹妹,不好好愛護着,竟還要殺她滅口。為什麽啊?她是個女子,根本不會威脅到他們什麽,且又深得燕帝的喜愛,她的皇兄們不是很該讨好她巴結她,好令她多在燕帝面前為他們說好話才是嗎?”

賀之洲意味深長的勾了勾唇,“燕國的太祖皇帝未建立燕國之前,曾經也是皇室後裔,據說他們以前的那個皇朝,是出過女帝的。”

安康恍然大悟,“難怪了,她如此受燕帝的寵愛,她的兄長們定然十分擔心燕帝會将皇位傳給她,所以才會一而再的想要她的性命?我很好奇,那位追殺她的大皇兄如何了?”

“聽說被燕帝一杯鸠酒賜死了。”賀之洲輕描淡寫的回道。

安康聽得眼睛都直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難怪她三皇兄也要殺她了,為着個女兒,燕帝連親兒子都肯殺,且還是長子呢。換了我是她皇兄,怕也想要殺了她永絕後患。”

八卦完了,又發起愁來,“如今這可怎麽是好,她傷成這個樣子,她三皇兄又想要她的命,她身邊那個叫花朵的侍女都被殺死了,咱們若是不管她,只怕她遲早還是要死在她三皇兄手中。”

他們要趕着回京,這又是個燕國公主,時局又是這樣的敏感,總不好帶着個燕國公主回上京城吧?

安康覺得很是棘手,于是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望向賀之洲。

賀之洲也覺得這是個燙手山芋,不管吧,人傷成這個樣子,也不好随便就丢下,管了吧,管得了一時,難不成還要他管一世?但此時想來想去也沒有什麽好法子,只好道:“先帶着她,等她醒過來再問她自己吧。”

他話音剛落,就聽娉婷公主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聲,而後在他們的注視下,艱難而痛苦的睜開了眼睛,“賀、賀哥哥。”

賀之洲沒什麽表情的朝她點了點頭,“覺得好點了嗎?”

她就嘶的一聲吸了口冷氣,“好痛……”

“忍一忍,大夫就快要到了。”賀之洲淡淡道。

一旁的安康迫不及待的問道:“娉婷公主,你那位三皇兄到底何故要追殺你?”

娉婷公主睫毛輕顫,面上露出悲傷的神色來,她甚是苦澀的笑了笑,那虛弱的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他假傳父皇的口谕,道我辦事不利,要我以死謝罪。父皇怎麽可能會這樣對我,就算知道我……我沒聽他的話将明月公主帶回燕國去,他可能會生氣,會懲罰我,卻無論如何也不會要我去死的!我知道這是我三皇兄自己的主意,是他想要我死。”

說到最後,已是淚流滿面,哽咽難言了。

安康就擠眉弄眼的朝賀之洲看過去,一副“你看我果然沒有猜錯”的模樣,壓低了聲音悄悄對賀之洲說道:“果真是為了你那明月公主呢。”

☆、113 有情無情

賀之洲微微皺眉,目光沉沉的看着娉婷公主,沒有說話。

安康見他依然板着那副死人臉,別說感動感激了,連半點波瀾都不見,生怕才受了這遭罪的娉婷公主因此會難受,便忙義憤填膺的道:“你那三皇兄可真不是個東西,好歹還是兄妹呢,他就不怕你父皇責罰他?”

娉婷公主淚盈于睫,楚楚可憐的看着賀之洲,“如今我與他都在大梁的國土上,我若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完全可以脫卸的一幹二淨,說不得還要将此禍推到賀哥哥的頭上來。他已經對我亮了兵刃,如若我沒有猜錯,他定然會在我回燕國的路上設伏。只要我死在外頭,父皇面前還不是由着他怎麽說。”

安康聽得頻頻點頭,“你說的沒錯!你那三皇兄定會将刺殺你的事推到咱們大梁頭上來,真是太卑鄙太無恥了。”

試想想,燕帝最寵愛的女兒死在大梁或者死在賀之洲的手裏,燕帝能坐得住?這就跟宇文複不能死在賀之洲手裏是同樣的道理,總之現在,宇文複不能死,娉婷公主更不能死!相較于雲國,燕國雄壯的兵力更令人忌憚。

所以無論如何,要先确保娉婷公主的人身安全,絕不能讓她死在大梁!

安康想到這裏,忍不住朝賀之洲使眼色,這個燙手山芋現在他們是不想接手也不行了啊。

似瞧出了安康的為難,娉婷公主艱難的想要坐起身來,“我不能給你們添麻煩,趁着沒人知道,我還是……還是先走吧。”

安康見賀之洲只顧着沉吟,也不說句話,一邊腹诽賀之洲沒有人情味兒,一邊忙攔住娉婷公主,“快別亂動,身上的傷口好不容易才止住血。怎麽說你也算是我們王爺與明月公主的恩人,又是因為明月公主才被你三皇兄找到借口迫害的,我們哪能眼睜睜的看着不管呢?再說了,方才那些人已經看見了我們,怎麽可能猜不到我們的身份,你三皇兄很快就會知道是王爺救了你。這個時候你若走了,叫你三皇兄的人再遇到,那可真要變成是我們王爺殺了你,再報到你父皇面前,豈不也要認為是咱們王爺殺了你麽。你先安心養傷,等養好了傷又在再做打算也不遲。”

他一邊說着一邊去看賀之洲的臉色,見他并沒有露出不悅之色來,知道他沒有怪他這樣自作主張,這才放下心來,笑着道:“反正我們這裏也不獨你一個傷員,照顧一個是照顧,多一個也算不得什麽。只是我們這一行人沒有丫鬟婆子,只得先委屈娉婷公主,等到了彙城再買兩個丫鬟來照顧你。”

娉婷公主又感激又不安的看看安康,又看向賀之洲,含着眼淚的眼睛滿是可憐之色,仿佛賀之洲沒有點頭,她就不敢安心留下一下。

安康忙悄悄地扯了下賀之洲的衣袖,賀之洲便淡淡道,“那就先這樣吧。”

娉婷公主松了口氣,又很是愧疚不安的垂了眼,細細聲道:“又要給賀哥哥添麻煩了。”

安康原以為賀之洲會客氣推說兩句,說什麽“不是麻煩”或者“不會太麻煩”也好,誰知道賀之洲竟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嗯。”

安康:“……”

就算心裏真的當人家是麻煩,也不好直接這樣說出來吧。瞧瞧小美人兒都快羞愧的哭出來的模樣,安康忍不住直搖頭。

這态度跟對待明月公主那樣容忍放縱又細心照顧的賀之洲簡直判若兩人!

安康都不知道該感嘆無情之人最多情還是多情之人最無情了。因為他怎麽看,也還是覺得賀之洲更像無情之人多一些,所以那不多的一點多情,盡數給了明月公主,對待其他女人自然不假辭色,帶不出半點柔情來。

大夫被快馬加鞭的帶了過來,安康與賀之洲便下了馬車。

“王爺啊,表哥啊,好歹人家救了明月公主,又是因為明月公主才受的傷,你對人家也稍微客氣一點行不行?”安康不滿的抱怨道。

“本王對她不夠客氣?”賀之洲面無表情的反問道,“若本王要對她不客氣,就不會救她,更不會讓她留下來養傷。”

這些都是瞧在她救了明月的份上,他自覺自己對娉婷公主已經十分客氣了,要不然,他也不會将那麽珍貴的療傷聖藥給她用。

安康語塞,想了想,道:“那你好歹給人家個好臉色啊。”

賀之洲陰恻恻的盯着他:“你覺得本王現在這個臉色好不好看?”

安康吓得一下子竄出去老遠,呵呵幹笑道:“我胡說八道,您老人家大人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就不要跟我計較了吧。”

他這表哥的性子他實在太了解不過了——明知娉婷公主對他有意,他還對她溫柔可親,豈不更要給聘婷公主希望了?也因此,他家表哥才會對娉婷公主那般無禮無視。

只不過,安康真的覺得這娉婷公主不錯,人不錯就不說了,出身也很不錯啊。眼下還不知道雲國會跟大梁鬧出什麽來,若是大梁能與燕國聯姻,強強聯手之下,雲國就是再想怎麽樣也不敢怎麽樣的!

真是的,這江山現在不是他的,将來也不可能是他的,他這樣操心勞心殚精竭慮的,到底是為了誰啊!

沒良心!

……

明月睡醒了,賀之洲上了她的馬車就再也沒有下來過。

他接下來要教會明月用勺子或筷子吃東西,堅決不許她再用手抓來抓去。

“坐好,不許東倒西歪。看本王是如何用勺子的……”賀之洲扶着明月的肩頭讓她坐好後,方才示範起動作來。

他坐得很直,手指捏緊湯匙的三分之一處,舀湯時沒有一滴撒出來。因怕明月聽不懂,他盯着她的眼睛,說話很慢,聲音柔軟而悅耳,一字一字從薄唇中吐出來,意态優雅的将紅豆湯送到他口中。

明月正張大了嘴巴等着他投喂,一見那香甜的紅豆湯進了賀之洲的口中,立時不幹了,皺眉噘嘴的就要撲過來搶。

賀之洲穩穩端起湯碗來,一手格開她的動作,像上午那樣将湯碗擱在了車窗口,沉默而堅持的看着明月的眼睛。

明月一下子就懂了。她嘟嚷着嘴看看賀之洲又看看那随時會被賀之洲打翻的紅豆湯,大而圓的眼睛濕漉漉的,使勁的哼了一聲,才不情不願的坐了下來。

賀之洲看着她比從前更大了些的眼睛,心裏就忍不住的發酸發軟,這一趟她不知受了多少罪吃了多少苦,原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蛋如今瘦的幾乎快要脫形了,那小下巴瘦的都能當暗器戳人了,也不知道要養多久才能養的回來。這樣想着的時候,他已經将紅豆湯放了回來,親手舀了湯喂到明月口中。

明月原還不高興,一喝到了熬煮的軟硬合适又香甜可口的紅豆湯,立時滿足的笑彎了眼睛,看向賀之洲的眼神裏哪還有不滿不高興,若她身後長得尾巴,只怕就要沖着賀之洲不住的搖頭擺尾了。

見她吃的這樣高興,賀之洲忍不住又喂了她一勺。

從來殺伐果決的攝政王此時心裏卻有兩個小人兒在打架。

一個說:“不是要教她自己吃東西嗎?怎麽還喂上了?”

一個就說:“她現在懵懂如同個稚兒,喂她吃東西又怎麽了?”

一個冷笑着反駁,“就因為她懵懂如同稚兒,才要教她啊,難不成以後每次吃東西都要人喂不成?她又不是真正的稚兒,讓她學會這些,是為了她好!”

一個不服氣道:“就算不學又怎樣,服侍她的人想要多少就能安排多少,哪怕是一天一換呢,也有的是人服侍她,又不是非要她學會拿勺子筷子吃飯才行。”

一個再反駁說:“她以後是要做攝政王妃的,難不成要讓人家都嘲笑攝政王妃是個連飯都不會吃的傻子?”

不服氣的小人被啪飛了出去。

賀之洲放下湯碗,将勺子遞給明月,“自己試試。”

投喂被打斷,明月雖然有些不滿不悅,卻因賀之洲将勺子遞給她的舉動而滿是好奇,她看看賀之洲,又看看勺子。

賀之洲将勺子往她面前又遞了遞,“乖。”

明月試探着伸手,接過那只勺子。

賀之洲又取出一只勺子來,“看我怎麽吃的。”

說着,又示範了一遍。

明月的手指硬邦邦的扣着勺子,僵硬的去舀碗裏的紅豆湯,手一抖,勺子裏的紅豆湯就灑了一般,她撇撇嘴,顯然很不高興,但還是學着賀之洲的樣子将勺子往嘴裏放。因用力不當,勺子當的一聲落在了幾桌上。

連番受挫的明月急紅了眼,又要伸手去抓碗裏的紅豆湯,口中哇哇大叫着,那架勢竟像是要跟那碗紅豆湯勢不兩立一樣。

“不許胡鬧,乖乖坐好。”賀之洲沉聲呵斥道。

明月才聽不進去,又開啓了嗚哇咿呀的哭鬧模式。

……

安康眼瞧着娉婷公主神色驚愕的聽着前頭馬車傳出來的兵荒馬亂的聲音,忍不住痛苦的蓋住了眼睛。

先前還只是在侍衛面前丢丢臉,這也就算了,反正他們也不敢說出去。可如今這臉丢到了外人面前,安康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被丢幹淨了一樣。

娉婷公主似猶豫糾結了一番才不安的開口問道:“明月公主……自昨晚便一直是這樣嗎?”

反正臉已經丢了,安康放下捂臉的手,沉重的嘆一口氣,咬牙切齒的恨道:“都怪宇文複那卑鄙無恥的賊人,若非他對明月公主下黑手,明月公主也不會淪落到眼下這番模樣。”

娉婷公主也跟着嘆息道:“宇文複對明月公主……我原瞧着,他對明月公主呵護有加,常與明月公主同吃同住,就算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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