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
特意備下的,說是路上暑氣難耐,公主受了傷,又是金枝玉葉身嬌肉貴的,萬不能有任何損失。雖則王爺看起來嚴厲冷漠了些,可對公主卻是真正的好。”
娉婷公主原本正面無表情的喝湯,聽了青杏的話,臉上便就帶了些笑,淡淡的睨了她一眼,“是嗎?長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王爺對明月公主那才是真正好,本宮在王爺眼裏算得了什麽?”
青杏見她并未生氣,甚至眉眼間還有遮掩不了的失望與失落,頓時精神一震,大着膽子說道:“王爺對明月公主再好又如何?他位高權重,總不能将來就娶了她做王妃吧。便是奴婢見識淺薄,也知道身為王妃責任的重大,比如交好宗室,應酬臣婦,管理王府事務等等……您瞧那一位能做得了哪一樣呢?到時候,王爺勢必要娶像公主這般伶俐能幹的王妃,才能做好王爺的賢內助啊。”
“你懂的倒不少。”娉婷公主微微阖眼。
這個青杏膽子倒不小,竟敢撺掇她去跟明月明争暗搶。雖然她本來就是沖着賀之洲來的,但憑她一個小丫鬟,也敢生出慫恿她的心思來,當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青杏頗有些驕傲的說道:“雖說奴婢沒有見過什麽世面,卻也一直在彙城的大戶人家中服侍的,奴婢是想着,尋常人家家中都免不了許多的人情庶務,王府就更少不了這些了。若沒有個精明厲害的王妃坐鎮,王府裏不知會亂成什麽模樣呢。若真讓她做了王妃,王爺定然會很辛苦,一天到晚光跟在她後頭收拾爛攤子了。可公主您又不一樣了,換作是你,只會将王府內務打理的井井有條,讓王爺出門放心,回到府裏舒心,這些事情,哪是她能做到的呢。”
娉婷公主似被她奉承的很開心,口中卻慌忙訓斥道:“胡說八道什麽呢?王爺與明月公主是有婚約在身的,便是沒有婚約,王爺對她……已是情根深種,又哪裏是旁人能夠羨慕得來的?明月公主幸運如斯,也是我等羨慕不來的。”
她說着,面上就浮現出苦澀與難過來。
青杏自然将其神色看的一清二楚,膽子就更大了些,“公主您又何必妄自菲薄?您這樣的容貌才情,便是配誰都配得上的。奴婢只是替您不值,替王爺不值罷了。”
那不過就是個只會逞兇鬥狠哭鬧不休無理取鬧的傻子罷了,王爺那樣的人中龍鳳配她,實在太委屈了。更何況,她一直深恨明月當時當着賀之洲的面說她壞,差一點就要趕她走的事。
她不是個笨的,這幾天下來,通過她的觀察,她可以肯定,這娉婷公主是喜歡王爺的。如今這位娉婷公主身在異國,身邊又沒有半個親人或者親近的心腹在,她若能在她這裏立下功勞,成為娉婷公主的心腹丫鬟,跟着她進入王府。如若娉婷公主真的能成為王妃,少不得也要提拔提拔她這個有着汗馬功勞的丫鬟才是。
懷着這樣的想法,她自然慫恿的越發的起勁了,“不敢瞞公主,奴婢曾無意間聽到安公子與王爺說話,字字句句都是說的公主的好話,他跟奴婢也是同樣的意思,覺得王爺非常辛苦非常不值,還道若是能兩國聯姻,既得了燕國的助力,又得了善解人意的好王妃,豈非是一舉兩得之事。”
“哦?”娉婷公主目光微閃,面上便适時的浮現出幾許羞澀來,“那,那王爺是如何說的?”
“雖然王爺什麽都沒說,可也沒有反駁安公子的話呢。”青杏撒謊道:“由此看來,王爺心裏也是贊成安公子的話的。”
“可別胡說。”娉婷公主嬌羞的以團扇半遮了臉,嗔責似的瞪一眼青杏,“這話讓旁人聽到了不好。”
“公主放心,人前奴婢自不會說這些的。”青杏見她那般模樣,心裏已是笑開了花,“奴婢全心全意為着公主,公主但有吩咐,奴婢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惜。”
“哪裏就要你赴湯蹈火那麽嚴重了?”娉婷公主微笑着扶起跪倒在她面前表決心的青杏,甚是為難的嘆一口氣,目光隔着車簾依然癡癡地看着前頭馬車的方向,“只是王爺如今全身心都在明月公主身上,我就是再……又能怎麽樣呢?”
她并不在意別人知曉她對賀之洲的心思,且她一直表現的很是坦蕩,并不遮遮掩掩,同行之人只怕沒人不知道她對賀之洲的情意。
她要的,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喜歡他,鐘情于他。
青杏見她承認,心下更喜,急忙出謀劃策道:“公主這般癡心,奴婢都甚為感動,只是王爺如今眼裏心裏都是明月公主,公主心裏的苦與委屈,王爺不知道,奴婢卻是明白的。公主也不必灰心喪氣,眼下就有極好的法子可以獲得王爺的好感與青眼——”
她說到這裏,故意頓住不往下說。
娉婷公主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裝出急切的模樣來,拉着她的手急急追問道:“有什麽法子,你快說來。”
“既然王爺如此看重明月公主,公主何不就從她身上着手呢。”青杏這才滿意的說出她的法子來,“誰不知道明月公主不喜歡您,但您偏要對她好,便是受了委屈也要待她好,如此一來,王爺自然就能看到您的好。王爺不可能娶個傻子做正妃,但又偏疼她的話,自然也希望娶一個對明月公主好的王妃來照顧她,如此一來,公主您的勝算不就更大了嗎?”
這是要她在賀之洲面前掙表現呢。
娉婷公主想了一回,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可你也看到了,她不喜歡本宮,看到本宮就想撲上來厮打本宮,本宮便是對她再好,只怕也沒用。”
“怎麽會沒有用呢?”青杏不贊同的道,“您是做給王爺瞧的,王爺覺得您好,那就是有用的。”
“眼下這般巴巴的湊上去,也是怪無趣的。”娉婷公主又道,不知道賀之洲是不是真的對她起了疑心,她眼下便是對明月再好,他只怕還是會疑她。
雖說青杏的說法确實有些讓她心動,但她還是覺得,眼下不好輕舉妄動,“得有個合适的契機才行。”
……
沒有想到,機會來的這樣快。
賀之洲一行人經過一道峽谷時遇刺了。雖然車隊早有準備與防備,但對方人手衆多,又占據了有利的地形位置,只需要從高處将準備好的滾石檑木推下來,就夠車隊手忙腳亂一陣了。
賀之洲的傷已經養的差不多,但沒有玉洗神功護體,安康十分放心不下,領着一群人将馬車護的嚴嚴實實,又指揮另一隊人馬與刺客血拼。
為了不分散實力,安康将娉婷公主也接到了賀之洲與明月的馬車上。明月原本高高興興看黑衣人在半空中飛來殺去,覺得很有意思,一看到娉婷公主上了馬車,立時不悅的撅起嘴瞪圓眼睛,一邊瞪她還一邊拿手掐賀之洲手臂內側的軟肉,“讨厭,下去!”
明月從不掩飾她對娉婷公主的讨厭不喜,當然,這時候的她也根本不懂得掩飾。
娉婷公主面上就露出了尴尬之色來,站在馬車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紅着臉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好求助的看向賀之洲。
若是往常,賀之洲自然随明月的意思,并不會讓娉婷公主上他們的馬車來。但此時又不同于平常,娉婷公主到底是燕國的公主,他帶着她上路,就有責任與義務不讓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受傷甚至丢了性命。故而板了臉對明月說道:“不許對娉婷公主無禮。”
說罷看向娉婷公主,“別理會她,快進來吧。”
明月見狀,愈發生氣起來,跳起來就要去推娉婷公主下去,“不準不準不準!”
“明月!”賀之洲沉了臉,冷聲喚住她:“不得無禮!”
這一路上賀之洲對明月雖然也有嚴厲的時候,讓她有時候也會怕一怕,但從沒有過當着娉婷公主對她又冷臉又訓斥的時候,明月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樣生氣,但就是好氣好氣,氣的她滿臉通紅,渾身都發抖了。他越是訓斥她,在她心裏,賀之洲就是不對她好了,要改對眼前這個讨厭的女人好了,她就越是生氣委屈。
可她又不知該怎麽辦才好,只繼續揮舞着雙手不叫娉婷公主進來。
娉婷公主眼睛都紅了,委曲求全的開口道:“既然明月公主不喜歡我,那我就呆在馬車下面好了……”
說着擡起淚盈盈的眼睛看着賀之洲,“賀哥哥,你也不要責怪她了,都是我給你們添了麻煩。今日這些人,說不得原本就是沖着我來的。”
“不是沖着你。”賀之洲淡淡說道,且不說燕國三皇子在大梁根本沒有這樣給的能力策劃這一場刺殺,就算真是燕國的三皇子來行刺,也該是一來就沖着娉婷公主的馬車才是,可是一開始,這些人就是沖着他來的。他跟銀甲衛的人打過不止一次的交道,如何會看不出來這是小皇帝派出來刺殺他的人?“外頭亂石亂箭亂飛,并不安全,還是先進來再說。”
一邊說着,一邊就要伸手将明月拉回來。
他對着明月異常的嚴厲嚴肅,對着娉婷公主雖然還是神色淡淡,但看在明月眼中就不是那麽回事了——他兇她,卻沒有兇這個讨厭的女人!這就更印證了她的想法,他果然要對眼前這個女人好了!
她不準不準堅決不準!
明月這樣想着,也不知打哪兒生出一股力量來,沖着娉婷公主沖過去,也不顧自己會因此受傷,蠻牛似的将娉婷公主直直撞下了馬車。
她這樣的舉動,導致的後果就是她自己也随着貫力沖了下去。
娉婷公主先落地,眼看着明月朝她飛撲過來,眼中冷光一閃,現在這樣亂,要是能趁亂讓她死在這裏……
賀之洲飛快的沖了出來,他想要伸手抓住就要壓在娉婷公主身上的明月,打斜裏卻刺來一柄冷光閃閃的長劍。賀之洲只能後退一步避開那鋒利的劍鋒,與刺客纏鬥了起來,一雙眼睛卻有些焦急的總落在明月身上。
明月将娉婷公主砸了個實實在在,十分厭惡的想要趁機揍她一頓時,躺在地上的娉婷公主忽的眼瞳一縮,猛的一把抱住明月翻轉個身,将明月牢牢的按在她身下。
就聽得“哧”的一聲悶響,娉婷公主悶哼一聲,神色痛苦的栽倒在哇哇大叫的明月身上了。
☆、117 搶着護着
“……傷的很重,差一點便貫穿了心肺,好在運氣好,血止的快,否則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明月歪着腦袋,半是懵懂半是明白的聽着蓄了山羊胡須的大夫神色凝重的與賀之洲說話,“雖說人是救了回來,不過到底傷了根本,且得好好養着,還要忌口……”
老大夫認真嚴肅的噼裏啪啦說了一大堆,開好藥方,拿了診金便就揚長而去了。
安康神色複雜的看了明月一眼,才低聲對面無表情端坐在椅子裏的賀之洲說道:“我讓人抓藥回來。”
頓一頓又道:“平日裏你寵着縱着倒也無妨,危急時刻還這樣……若非今次有娉婷公主舍身相救,只怕……罷了罷了,知道你不愛聽,我就不多說了。”
一邊說,一邊嘆息着出去了。
明月隐隐約約覺得自己闖了禍,可憐兮兮的站在牆角摳牆壁,并不敢像往常一樣跑到賀之洲面前來。雖然其實她自己也吓壞了,娉婷公主按住她時,她身上的血液噴濺了她一頭一臉,這會兒還頂着滿臉血漬,狼狽又可憐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賀之洲板着臉瞪着她:“過來!”
明月張大眼嘟着嘴,慢慢朝他挪過去。
賀之洲一把抓過她,将她臉朝下的橫放在腿上,就要上手教訓她。
明月嗚嗚哇哇的哭喊起來,“你又要打我!嗚嗚……你不要打我,好痛好痛的……”
賀之洲的巴掌懸在半空,落下去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緊抿着薄唇瞪着她,她倒是乖覺,只一味的哭喊着求饒,并不像之前一樣拼命反抗,看起來就更可憐了。他有些下不去手,可又覺得安康說的沒有錯,平日裏也就算了,危急時刻她不但不聽話,還生出這樣的事端來,令娉婷公主無端受了傷,怎麽也要好好教訓教訓她,讓她記住這個教訓才好。不然她總是這樣,遲早會令得她身邊的人都不喜歡她。
原以為這世上有他一個人喜歡她也就行了,可她變成了這個模樣,再把身邊的人都得罪光了,以後他不在她身邊,還有誰能護着她?
想到這裏,賀之洲便硬起了心腸,巴掌終于落在了明月的臀兒上,細膩而富有彈性的臀肉被他打的彈了一彈,他微微怔愣,這幾天倒是又養回來了些,手感更好了呢。
咳,不過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賀之洲耳尖微紅,輕咳一聲将注意力拉了回來,開始一心一意的收拾明月來。
明月先見賀之洲的巴掌沒有落下來,以為他只是吓唬她一回,不會再打她了,哪知她的心放下的實在太早了些,賀之洲的巴掌落下來,她就哭的稀裏嘩啦的,倒也沒有狠勁掙紮,咿咿呀呀的邊哭邊說,“好痛好痛,你不要打我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這倒是她這些日子求饒經常說的話,說的溜了,連個囫囵都沒有,沒口子的求饒認錯。
賀之洲便趁機問她,“知道自己錯哪裏了?”
明月抽抽噎噎的回道,“我沒有乖乖聽你的話……我以後都會乖乖……”
她這樣孩子氣的說話,令得賀之洲心頭又是一軟,卻也不肯輕易就放過了她,“為何今日不肯乖乖聽本王的話?”
明月委屈的鼓起雙頰,眼淚掉的又急又兇,想了好半晌才結結巴巴的說道:“你……你兇我,不兇她。對她好,不對我好……”
“本王兇你?”賀之洲覺得自己真是太冤枉了,他什麽時候舍得兇她了?不過瞧着明月氣鼓鼓的小臉,他忽然明白了什麽似的,“你不喜歡本王對她好?”
“不喜歡不喜歡不喜歡。”原還乖乖趴在他腿上受罰的明月忽然用力掙紮了起來,哭的好不傷心可憐,“她讨厭,最讨厭……”
賀之洲默默地看着她激動的小模樣,試探道:“你不喜歡本王對她好,那要是本王對別的人好呢?”
明月聞言就是一愣,淚意盈盈的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賀之洲,顯然有些不能理解他話裏的意思,微張了嘴癡癡愣愣的看着他。
賀之洲此時耐性出奇的好,“比如,本王對你身邊的青桃好,你喜歡還是不喜歡?”
明月又愣了好一會,才猛的抱住賀之洲,拼命搖頭,“不要不要,不許對青桃好……嗚嗚……我不要青桃了,把她趕走……”
賀之洲心裏頭跟灌了蜜糖一樣甜,這壞東西,雖然腦子仍是不清楚,卻已經知道嫉妒了。他知道她原本就是一個很敏銳的人,雖然眼下變成了這樣,卻對娉婷公主本能的不喜歡,定然也是察覺到娉婷公主對他抱持的那番心思,故而才會一直針對不喜她,甚至不樂意她靠近他。
将他當成個寶似的搶着護着,蠻橫無理的驅趕着想要靠近的人,雖然手段着實太粗劣了,簡直上不得臺面,但賀之洲還是覺得很高興,并不因為她的嫉妒與獨占欲而生出不悅來。
他甚至還生出了些驕傲的感覺來。
她是他的女人,他是她的男人。有人觊觎偷窺他,她就該這樣搶着護着,好叫他知道,他在她心裏是如此的重要!
“乖,本王不會對青桃好,不會對別的女人好,本王只對你好。”賀之洲捧起她的臉,鄭重其事的在她額頭上吻了一記。
哭鬧不休的明月頓時被安撫住了,眼淚汪汪的看着賀之洲,“只對我一個人好?”
“只對你一個人好。”賀之洲看着她的眼睛,鄭重其事的說道。
與其說是保證,不如說這是他對她的誓言。
明月立刻破涕為笑,聽到床榻上娉婷公主虛弱醒轉過來的痛吟聲,忙拿手指了她,慎重的要求:“不許對她好!”
“可是她因為救了你才受了傷,我們不能不管她。”賀之洲自然也發現娉婷公主醒了過來,很是歉意的看了她一眼,還是覺得先把懷裏的壞東西安撫好了才行。
床榻上的娉婷公主幽幽睜開眼睛,一眼瞧見賀之洲抱着明月就坐在不遠處,她也聽到了賀之洲說的那話,眼睛眨了眨,先就紅了,抽着冷氣喊了一聲:“賀哥哥。”
明月孩子氣的捧着賀之洲的臉,不許他看她。
賀之洲微微一沉臉,“剛才是誰說要乖乖聽話的?不許胡鬧了,娉婷公主救了你的性命,你快過去跟她道謝。”
不論娉婷公主對他是什麽樣的心思,她救了明月一命是既定的事實,這個謝是一定要道的。
明月不情不願的嘟起嘴,但見賀之洲一副沒得商量的嘴臉,只得扭扭捏捏的走到娉婷公主床邊,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王爺哥哥要我跟你道謝。好了,我說完了。”
娉婷公主叫他賀哥哥,她就叫他王爺哥哥。
說完後一溜煙兒的又跑回到了賀之洲身邊。
賀之洲:“……”
這壞東西是在裝傻吧?知道她不喜歡娉婷公主,道歉也會道的不情願,卻怎麽也沒想到,她會這樣不情願。
娉婷公主失血過多,臉色看起來很是虛弱慘白,聞言也并不生氣,只拿眼睛擔憂的将明月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通,“明月公主不用客氣,你沒有什麽事吧?”
“你将她護的很好,她一點事也沒有。”賀之洲起身走到床邊,“大夫說沒有傷到心肺心脈,但傷勢仍然很重,需得好好休養才行。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一定不要忍着。還有,多謝你當時救了明月,你又救了她一回,若你有什麽要求或條件,盡可以跟本王提。”
娉婷公主勉強笑了笑,眼神卻變的黯然下來,她微微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打出淡淡的陰影來,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緒,“賀哥哥太客氣了,是我自己要救明月公主,上次也好,這次也好……我救她并不是要賀哥哥的感激,也非是為了要你答應我什麽要求或條件。我只是,不想要你傷心難過罷了。”
她鼓起勇氣這樣說道,說完便飛快的擡眼看了賀之洲一眼,想要看看聽到她表白的賀之洲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賀之洲神色不變,淡淡點了點頭,“你對明月與本王的恩情,本王都記在心裏了。”
明月不願意賀之洲跟娉婷公主隔得這樣近說話,且說的都是她聽不懂但直覺不喜歡的話,于是拉拽着賀之洲的手臂要将他往外拉,這時候也不歪纏,口中竟還一本正經的說道:“她醒了,要吃藥啦,快走快走。”
見她皺着小眉頭,迫不及待要拉自己走的模樣,賀之洲忍不住勾了勾唇,低聲斥責她:“急什麽,藥還沒有煎好。”
娉婷公主自也瞧明白了明月的意思,于是幽幽一嘆,“我做這些,是心甘情願的,并不是為了要讓賀哥哥記住我什麽恩情。公主不喜你與我呆在一處,你帶她出去吧,我已經好多了。”
雖是這樣說着,卻忍不住咳了兩聲,扯的背後的傷口火辣辣的疼了起來,痛苦的呻吟就忍不住溢出了口來。
“本王讓丫鬟進來服侍你,安康已經去抓藥了,喝了藥想必能好受一些。”娉婷公主的懂事體貼令賀之洲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他一直知道娉婷公主是懂事的,就算又一次救了明月,也并不仗着自己是明月的救命恩人而說出什麽讓人為難的話或者提出讓人為難的要求來。她越是這樣,賀之洲對她就越難擺出冷面無情的臉色來。
明月不懂事可以任性胡來,他卻做不到對人不聞不問不管不顧,即便他心知,娉婷公主對他有着不同尋常的情意。
不過他覺得娉婷公主是個聰明人,等她明白了他對明月的感情,或者親眼看着他們成親後,許就會歇了了對他的那點心思。
明月不喜歡他對娉婷公主這樣溫聲溫柔的關心态度,臉上自然就帶了出來,卻也知道,這個時候不好發脾氣,不然賀之洲又要嫌她不聽話,要打她屁股了。背地裏被他打一打她哭一哭鬧一鬧也就沒事了,可即便是她傻了,也知道被打屁股是極丢臉的事,尤其不願意被娉婷公主看到她挨打的樣子。
眼珠子一轉,忽然想起那日在酒樓裏吃飯遇到的那對小夫妻,當男人的視線都被賣唱的小姑娘勾走時,那個小娘子好像捂着肚子喊痛來着,然後男人就帶着小娘子慌慌張張去看大夫了。
明月于是哎喲一聲,捂着肚子哀哀叫疼:“我肚子痛肚子好痛……”
賀之洲聞言吓了一跳,條件反射就要抱起她往外走,“怎麽突然肚子痛了,方才不還好好的?是不是背着本王又胡亂吃東西了……”
然而低頭一看,這壞東西臉上哪有半點很痛的樣子,就連裝樣都裝不像。明知道娉婷公主也看出她在假裝,賀之洲還是沒有拆穿她的裝模作樣,對娉婷公主歉意的點點頭,“你先歇着,本王帶她去看大夫。”
說罷,徑直走了出去。
看着他看似粗魯實則仔細的拎起明月頭也不回的出了門,娉婷公主楚楚可憐的小臉霎時沉了下來。
青杏低眉順眼的走進來,飛撲過來時眼淚就嘩嘩落了下來,“公主,您終于醒過來了,可擔心死奴婢了。”
又問:“您才醒過來,王爺怎麽就走了?您可是奮不顧身救了明月公主啊,王爺怎的也不多留一會?”
娉婷公主懶得與她多費唇舌解釋許多,只問道:“本宮昏睡多久了?那些刺客如何了?”
青杏忙巴巴的說了起來,“那群刺客跑掉了,死了好幾個,咱們這邊也傷了幾個。公主為了救明月公主而受傷,是王爺親自将您抱起來的,明月公主當時好像吓壞了,跟在王爺身後也不敢吵鬧。您昏睡有兩三個時辰了,王爺一直在這裏守着您呢。”
她一邊細無巨細的說着,一邊觀察着娉婷公主的反應,見她神色只是淡淡,并不見多激動歡喜,忍不住壓低聲音道:“公主,眼下可不就是您的機會了嗎?您不顧自己的安危救了明月公主的性命,這是多大的恩情呀,王爺定然會記您的情的。方才奴婢在外頭,王爺吩咐奴婢一定要好好照顧您,有什麽不好立時便去知會他。雖則明月公主很黏人,但她總不能時時刻刻都粘着王爺,奴婢會為您想法子的,您且安心。”
娉婷公主淡淡的笑了笑,“好,有你在,本宮很安心。”
☆、118 女子的清白
終于将賀之洲拖出來的明月誇張的松了一大口氣。
賀之洲斜睨着她,被她誇張可愛的舉動逗笑了,懶洋洋的牽着她回房,“記住往後要對娉婷公主客氣一點,聽到了嗎?”
明月噘嘴,不高興的說:“沒聽到。”
賀之洲摳了摳她的手掌心,佯裝生氣的板着臉:“你說什麽?”
先還擡頭挺胸的明月一下子慫了,“聽到了。”
心裏臉上都是不爽,于是又氣嘟嘟的說道:“但她讨厭讨厭,就是讨厭!”
“不管你多讨厭她,她救了你,這是事實。人前你不許再像從前一樣對她那般無禮,知道嗎?”賀之洲帶她進了房間,對她敦敦善誘道。
明月低頭對手指,“知道了。”
賀之洲捏着她的下巴迫她擡起頭來,看她眼神亂閃就是不與他對視,就知道她只是口中答應的痛快,私底下定又少不了做些小動作來。若是往常,賀之洲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懶得管她私底下要做些什麽,只要她開開心心的就好。但娉婷公主救下明月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發生的事,衆人都看到她奮不顧身的救了明月的性命,明月若還不知道感激,一天到晚盡找她麻煩,很容易令人對她産生不滿。尤其跟着他們的侍衛,難免不叫他們因此而心寒。
也因此,賀之洲板了臉,嚴肅嚴厲的微眯眼瞪着她,“若讓本王知道你背着本王胡來,看本王怎麽收拾你!”
明月有些怯怯的擡眼看着他,他臉上全沒有笑意,冷冰冰的樣子讓她不自覺地瑟縮了下,以前正常的時候知道怕也就罷了,行事時總會掂量幾分。如今傻了,行事就總有些一根筋的執拗與大膽。遂不服氣的回瞪回去,“知道了知道了,你也一樣好讨厭!”
為了那個讨厭的女人一而再的警告她兇她,真是太讨厭了。
說讨厭就讨厭的明月扭頭就跑,一頭将自己紮進被窩裏,兀自生起悶氣來。
若是往常,賀之洲定然要去哄一哄她,但今天他不想繼續這樣慣着她是其一,其二便是他還要過去看望手底下受傷的那幾個人。傷勢嚴重的,只能留在此處養傷,此番帶來的雖然都是手底下最為精銳的人手,但小皇帝顯然已經決意在他回上京的路上伏殺他,雖然今次失了手,他卻絕不會如此輕易就放棄。只怕往後一路上的伏殺還多得很,留下傷重的侍衛在此處養傷,也得想法子再抽調些人手過來才行。
這樣想着,賀之洲便走出了房間,打算先看望傷員,再與安康商量增派援手的事情。
明月捂着腦袋撅着臀兒在被子裏拱啊拱,就等着賀之洲像往常一樣過來哄她呢。結果豎起耳朵聽了半天,也沒聽見他走過來的聲音。明月在快要憋悶死之前掀開了被子,四下裏一張望,人早就不在了,氣的她不住的捶打着被子發洩怒氣。
生怕賀之洲出了房門就要去找娉婷公主,明月也顧不上生氣,無論如何也不準賀之洲去那個讨人厭的女人的屋子裏。慌慌張張胡亂的套上了鞋子,明月拉開門走了出去。眼看着轉過角就要到達娉婷公主的房間,明月聽見前頭有人說話。
“青杏姐姐,你怎麽守在這裏不進去啊?”這是娉婷公主身邊服侍的另一個丫鬟青萍,她是真正的老實憨厚的性子,跟青杏比起來,她更勤快更老實,心眼子也沒有青杏那麽多,只兢兢業業的做好她分內的事情,除了愛聽八卦這一條,旁的從不肯越雷池半步。也因此,相較于她的本分識無趣,娉婷公主更信賴倚重青杏的多。
青杏得意洋洋的瞧着從太陽地裏走過來連口水都沒喝到的青萍,看着她滿臉汗珠的樣子,壓低聲音小聲道:“別嚷嚷,你也快過來坐一會,松快一下吧。”
頓了頓,拉着青萍在廊下坐了下來,指了指稍遠處的娉婷公主的房間:“王爺正在公主屋裏呢。”
她雖是有意說的很小聲,但明月就在轉角的這邊,因而将她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頓時氣得心肝都疼了,想也不想就要沖将出去。
“我跟你說,王爺對娉婷公主的态度不一般,你以前還不信我。如今是怎麽說的,王爺親口跟公主說了,他不可能娶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做王妃,頂天了給她個側妃的名分。王爺還吩咐公主好好養傷,等傷好了就帶公主回上京城成親呢,以後呢,那明月公主就要在公主手底下讨生活了。不過公主人美心善,雖則那傻公主對娉婷公主多有不敬,但娉婷公主還是會看在王爺的面兒上不與她計較的。”青杏靠在牆上,說的眉飛色舞洋洋得意。
青萍露出老實憨厚的笑容來,“王爺真的這樣說嗎?那……那明月公主就沒有跟王爺鬧?”
青杏就不屑的撇了撇嘴,“這自然是王爺親口說的,明月公主就算是個傻子也懂得看人眼色啊。王爺不嫌她是個傻子,還肯留她在身邊照顧她,已是仁至義盡了,識相的啊,就該好好地讨好王爺跟娉婷公主,這樣以後王府裏才有她的立足之地。若是仗着如今王爺對她有幾分愧疚幾分疼惜就可勁兒的惹事惹禍,對娉婷公主張牙舞爪的,早晚有一天王爺會厭棄了她的。到時候,她便連個安身之地都沒有了,聽說啊——”
青杏将聲音壓得更低,四下裏打量了一下方才鬼鬼祟祟的附在青萍耳邊說道,“明月公主被個男人擄走後,早已經不清白了呢。她連女子的清白都沒有了,還能做得成王妃嗎?”
青萍顯然大吃一驚,“這、這不能吧?”
聽到這個重磅消息,青萍就更邁不動腳了。
“騙你幹嘛?”青杏就舉證說道,“有人親眼看見的,她被一個男人擄走,不但與其同吃同住,就像如今與王爺這般,還被人弄得滿身都是吻痕呢,要多香豔有多香豔。聽聞王爺很是發了一頓脾氣,險些就将擄走明月公主的那個男人給打死了呢。不過因為對方身份特殊的緣故,王爺也不好将人就這麽殺了,說是要留着換好處呢。”
“啊!”青萍就又小小的驚呼一聲,“那賊人對明月公主做下這樣不可饒恕的事情,王爺竟還不殺了他,要留着來換好處?”
“可不是。從這裏就能看出來,王爺對那明月公主的真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