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入宮之前,銘軻太子依依不舍地說了許多話, 最後嘆息一聲:“到底還是嫁了這麽遠, 阿兄回去都不知怎麽跟父皇母後交代了。”

“阿兄幹嘛逗我哭!”她在他肩上拍了一下,眼眶裏帶着血絲。

銘軻笑着哄她:“沒事, 阿兄以後還會來大晟看你的。”

清平點頭:“長洛姐姐的事,阿兄多看顧着些。”清平跟他說了長洛和蘇雲陽的事, 如果兩人相愛,她不想長洛姐姐随便選個人嫁了。

銘軻應聲:“知道了, 我會找機會跟長洛談談,也跟蘇雲陽談談, 放心吧。”

清平這才乘轎攆入宮。

立後的旨意下了,她直接入主椒房宮,随她入宮的婢女,除了凝兒外,還有三個, 蘭香, 竹香和梅香,此外還有八個貼身的侍衛。

清平昏迷多年,身邊只餘下凝兒一個, 其餘的婢女都是銘軻給的。

其實入了宮那麽多侍奉的人,她也用不着, 不過這是越國的體面, 她就收下了。

到了椒房宮, 她卻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茗兒。

她穿着宮裝, 領了宮女太監們在宮苑外面,看見她的轎攆,一衆人行禮問安:“皇後娘娘長樂康泰。”

清平由凝兒扶着從轎攆上下來,目光掃過衆人,聲音柔婉不失端莊:“平身吧。”

她被簇擁着入了椒房宮,茗兒一路為她講着椒房宮的布局,又指着寝殿前面的幾株紅梅道:“這幾株紅梅是陛下命人移植過來的,正值寒冬,皇後娘娘瞧着喜慶。”

語罷又指向另一邊,頓了一會兒才道:“那邊是梨樹,先皇後喜歡,陛下親自種的,明年春上就能開花兒了。聽聞皇後娘娘也愛用梨花清露,想必也是喜歡梨花的。”

茗兒說完,緩緩看向清平。

清平神色平靜,只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茗兒咬了咬唇,又把整個椒房宮的布局介紹了一遍,見外面寒風凜冽的,便道:“皇後娘娘進寝殿歇歇吧。”

清平應了聲,步入寝殿。

殿內地龍燒得旺,暖烘烘的熱氣往身上撲。

她掃一眼殿內的布置,金絲楠木的長案,赤金朱鳳展翅圖案的镂空香爐袅袅升煙,紫檀木的櫥窗上擺了珍玩瓷器,旁邊牆上挂着名貴的山水字畫,宮人們折了紅梅擺在案上,更是相得益彰。低奢中不失雅致,別有一番味道。

褪去身上的鶴氅,清平在湘妃榻上坐下,茗兒親自奉了茶水上前。

清平接過來呷了一口,清香陣陣,是她平日裏慣喝的味道。擡頭去看茗兒,她眼眸低垂,神色平靜。

她默了片刻,開口問:“你叫什麽名字。”

“回皇後娘娘,奴婢茗兒。”

“先前在哪兒做事?”

“回皇後娘娘,奴婢先前在東宮侍奉太子殿下。”

清平了然,果然是在照顧元宵。

可是穆庭蔚怎麽就把她派到自己身邊來了?

茗兒太熟悉她了,她如今換了身份,都不知道該怎麽跟茗兒處。

何況,她本來就不是尤旋,也不大好交代。

清平又喝了口茶水,片刻後把茶盞放下,起身:“陪我再看看這椒房宮吧。”

凝兒聞聲去拿氅衣過來給她披上,清平望她一眼,道:“你們都各自收拾一下自己的住處,茗兒一個人陪着我便好。”

——

椒房宮後面有一片花園,裏面冬茶花開得正盛,映着白雪,姹紫嫣紅,頗有一番景致。

清平在假山旁邊駐足,靜靜望着那片花海,溫聲道:“我觀你體貼,想必也是太子跟前知冷知熱的人,如今驟然到了我這裏,只怕太子會不習慣。不如還是回東宮裏侍奉着,至于陛下那邊,我跟他說。”

茗兒低着頭,眼眶微熱:“是奴婢主動求陛下派奴婢來椒房宮侍奉的。”

清平微怔,有些困惑地望着她,眸中閃過驚愕:“你……”

茗兒頓時有些委屈,淚水滾落下來:“主子都跟陛下和太子殿下相認了,為何獨獨瞞着奴婢呢?”

清平臉上頓時有些僵硬,好半晌回不過神來,有些無措:“你,怎麽知道的?”

茗兒道:“我家姑娘性子野,不愛念書,琴棋書畫更是一竅不通,更不懂什麽規矩。所以後來嫁給秦大人時才會不得他歡心,遭受冷落。可是後來突然就什麽都會了,還騙我說得了神仙指點,這世間哪來的神仙,奴婢沒福氣,一次都沒遇見過。倒是主子素日裏畫得畫像奴婢見過,其中有一人,可不正是越國而來的銘軻太子嗎?”

“奴婢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就去問了太子殿下。太子說您還魂後成了清平公主,但奴婢覺得不是這麽回事,當年,分明是您還魂在了我家姑娘身上,所以才毫不留戀地跟秦大人和離,才會性情大變,一夕之間會了琴棋書畫……”

清平聽着茗兒的話,突然不知說什麽好了。

她以前做什麽,從來都不避着茗兒,如今她倒是什麽都想明白了。

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麽,茗兒卻哭得更厲害了:“可是,可是我家姑娘去哪兒了呢,我家姑娘呢……”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清平就是怕她問起這個,才不敢跟她相認的。

以前的尤旋會在哪兒,她真的不知道。

茗兒突然跪了下來,地上都是雪,清平吓了一跳,要拉她起來,她卻哭着道:“當初若非您和離回寄州,只怕老夫人早被表姑奶奶他們磋磨致死了,是您救了老夫人性命,我家姑娘一定會感激您的。您對奴婢的好,對老夫人的好,對尤家的關照,奴婢都記得,銘記于心。”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先起來。”

茗兒扯住她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問:“奴婢想繼續侍奉您,可以嗎?”

清平幫她把眼淚擦掉,柔聲道:“你想留在我身邊,我求之不得呢,別跪着了,先起來。”

剛拉她起身,那邊凝兒跑了過來:“原來公主在這兒呢,陛下來了。”

說完見茗兒眼眶紅紅的,有些詫異。她家公主從來不教訓人的,怎麽還哭上了?

“公主,她……”凝兒有些疑惑。

清平回神,沖她笑笑:“沒事,她說我像她一位故人,沒忍住便哭了起來。”

茗兒也跟着道:“讓公主和……這位姐姐見笑了。”

清平莞爾:“她叫凝兒,名字念起來跟你有些像,自幼跟着我的。”

凝兒過來跟她說了兩句話,清平往寝殿裏走。

穆庭蔚下朝後又與重臣在禦書房議事,這會兒朝服都未曾褪下,玄衣龍袍趁得他整個人威嚴肅穆,氣場凜冽,不茍言笑。

清平掀開簾子入內,正坐在軟榻上喝茶,看見她把茶盞擱下。

清平行禮,他起身過來扶她,并遣退了衆人。

“手怎麽這麽涼,在外面待了許久?”他拉她去軟榻上坐下,幫她捂着手。

清平笑道:“跟茗兒說幾句話。”

說起這個,穆庭蔚道:“她主動求我要調來椒房宮,應該是知道了什麽。我想着她侍奉你多年,你用着也順手,就讓她過來了。”

清平點頭:“茗兒是不錯,日後還得給她許個好人家才是。”

“其實,”穆庭蔚把玩着她的手指,見她望過來,他頓了頓道,“蕭飒跟我求娶過茗兒。”

清平愣了一下:“蕭飒?”

她的記憶裏,蕭飒話特別少,跟塊石頭似的。他什麽時候看上茗兒的?這很值得令她震驚了。

穆庭蔚解釋:“這一年我不常去東宮,但會派蕭飒過去看看。許是那時候跟茗兒熟悉的。”

清平了然,琢磨着這件事緩聲道:“蕭飒是你的人,如今又是禁軍統領,倒是個可靠的。不過,茗兒怎麽說?”

穆庭蔚:“原本是有些動容的,後來知道你的事,就拒絕了。”

清平有些想明白穆庭蔚話裏的意思了,沖他挑眉:“你來給蕭飒做說客,請我幫忙?”

穆庭蔚指腹掃過她的唇瓣,低聲道:“蕭飒跟了我許多年,勞苦功高,我原本看他是塊木頭,就沒想着他日後成家的事。如今難得開竅,也是不容易的。茗兒那丫頭,不錯。”

他說着俯首去啄她的唇,清平紅着臉偏頭躲開,卻被他收緊了腰肢,捏着她的下巴強勢地覆上去,碾壓,吮舐,不容她反抗。

良久之後,她喘着氣推開他,明媚的一張臉格外俏麗動人。她擡眸,桃花目潋滟秋水,帶着勾人的魅力,美得驚心動魄。

壓抑着那份羞澀,她跪在他腿上,揪住他的耳朵,唇角上揚幾分,嬌聲道:“你這算不算為了蕭飒賄賂我?”

“賄賂你?”穆庭蔚低笑了一聲,“賄賂一般都是投其所好的,如此說來,你喜歡這樣?嗯?”

清平被他堵得一噎,小聲道:“誰喜歡這樣了,你別亂說!我一點兒也不喜歡!”

她推搡着欲從他懷中抽身,他卻扣着她的腰肢不給她掙紮的機會,望着她紅滟飽滿的唇,他喉結滾動兩下,食指勾着她下巴,啞聲道:“既然喜歡,那我再賄賂一次。”

清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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