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穆庭蔚政務忙,并未在椒房宮久留, 用過早膳便去了禦書房。
元宵上午要念書做功課, 下午還要練騎射。
清平如今是個挂名皇後,未經封後大典, 也沒有金印紫绶,不用打理後宮, 反倒是最格外清閑的時候。
午膳的時候穆庭蔚沒來,清平一個人在椒房宮裏用。膳後眯了一會兒, 下午自己一個人悶在寝殿內自己跟自己下棋。
這會兒殿裏沒有旁人,茗兒跟她說了一些清平沒在的這一年裏, 京中發生的事,她漫不經心地聽着。
“太子太傅柳大人的妹妹,就是那個柳從依,她嫁給了秦大人,幾個月前的事。”
清平微怔, 随後淡淡應着:“是嗎?”
“不過自從柳從依嫁給秦大人, 就跟柳大人斷了兄妹關系。至于秦大人,也不常回家住了,經常宿在內閣。說的是政務繁忙, 但哪兒有那麽多政務要處理,分明就是對過門的妻子不滿意。”
清平聽得有些疑惑:“不喜歡, 還娶她做什麽?”當初的秦延生對尤旋不就是這樣嗎, 如今對柳從依再來一次?
茗兒道:“奴婢聽聞, 不是秦大人要娶的, 是秦老夫人和柳從依兩個人使了點兒手段,最後不得不取。柳大人覺得妹妹心機深,傷風敗俗,斷了來往,她嫁人那日都沒背她上花轎呢。秦大人是被設計的,又被秦老夫人逼迫着,最後只能将人娶回來。不過自從娶妻之後,秦大人總不回家,秦老夫人對柳從依也有意見了,聽說她在秦家過得不好。”
“你怎麽知道的這般詳細?”清平落下一子,擡頭看她。
茗兒也沒瞞着:“我就是刻意打聽的,知道她過得不好,我心裏才高興。我家姑娘當初受過的苦,如今讓她也嘗嘗!你說她圖什麽呢,費盡心機想要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害了旁人,自己也沒落得什麽好。”
清平拉住她的手,拍着她的手背安慰她。
茗兒笑笑:“奴婢沒事,咱們說點高興的事吧。對了,陛下取消了商人不的科舉的祖制,如今商戶有真憑實學者也可以走仕途。明年就是春闱考試,有的人為了有時間多看書,年前便已經入京住着了。”
清平意外地看她一眼:“你平日在宮裏又不出去,怎麽就知道許多人年前就入京了?”
茗兒把清平懷裏的手爐換下,添了新炭:“有一個舉子現下就住在城外,咱們寄州的,娘娘也知道。”
“我知道?”清平仔細回憶着,寄州的舉人……她不知道呀。
茗兒道:“當時他還是個秀才,今年秋闱中的舉。咱們殿下以前跟他家兒子關系好,就住在咱們尤府的後面,娘娘記得嗎?”
說到元宵跟那人的兒子關系好,尤旋漸漸反應過來:“你說小豆子的父親?叫什麽來着……”
“叫姜榭。”
“想起來了,是個書生,家境普通。元宵以前跟他家小豆子走得近,還說要娶人家妹妹呢,剛來帝京那會兒他還念着,如今想必早忘了。”清平笑着搖頭,不将小孩子的戲言放在心上。
茗兒道:“小豆子大名叫姜苑,這次姜榭入京趕考時他也跟着,說是讓他兒子見見世面,殿下有次出宮看尤老夫人時在街上遇見,聊了好一會兒。
殿下要為他們安排住處,被婉拒了,父子二人如今住在城外的村落裏,租賃的住處。寄州暴雪,殿下怕姜苑擔心家裏的母親和妹妹,前日去驿館看過您之後,還跑去安慰姜苑和他父親來着。”
說到這兒,茗兒嘆了口氣:“咱們殿下以前在寄州的時候尚且有個玩伴,這兩年在帝京卻沒認識什麽人,難得這麽高興過。”
清平撚着棋子默了片刻,沉思道:“元宵不小了,應該給他選兩個侍讀。”
快放課的時候,清平去了校場,看到元宵在雪地裏練習騎射,倒也頗有英姿,精神煥發的模樣。
茗兒道:“殿下平日裏很是用功,風雨無阻的。不過之前不愛笑,如今殿下喜歡娘娘,倒是難得高興了些。”因為在外面,茗兒說話的時候很謹慎。
說話間,穆皓安已經與武教師傅告別,向着這邊跑來。
寒冬臘月,他卻滿頭大汗的。
清平見了拿帕子幫他擦汗:“快別在外面待着,出了汗再吹風,會着涼的。”
穆皓安眯眼笑着:“不會,我身體很好的。”
雖然聽他這麽說,但清平還是拿了準備好的小氅衣給他披上。
他站在清平跟前,恭恭敬敬地行禮:“給母後請安。”終于能叫母後了,他很高興,唇角挂着笑。
清平憐愛地摸摸他腦袋:“去椒房宮吧,我讓人準備了你愛吃的膳食。”
穆皓安用膳的時候,清平說起了選侍讀的事。
穆皓安聽得眼前一亮:“那把姜苑送進宮過來當侍讀怎樣?”
清平戳他額頭,嗔道:“不怎麽樣。”
“為什麽?”他不大高興。
清平道:“侍讀要從世家子弟中挑選,姜苑老家在寄州,你讓他入宮給你當侍讀,人家怎麽跟父母團聚?”
“可是他父親明年春闱考試若中了進士,是不是就能留在帝京了?”
“誰跟你說中了進士就能做京官的?你父皇有他自己的主意,這種事如何能徇私?何況,姜榭到底才能如何,誰知道呢?”
“肯定沒問題!”穆皓安一臉的篤定。
清平無奈笑他:“先不說這事了,用膳吧。”
外面的夜色越發濃郁,椒房宮四處的燈火都亮了,穆庭蔚卻遲遲未曾過來。
膳後母子兩人在說話,清平瞥了眼外面,問:“你父皇經常這樣忙嗎?”
穆皓安點頭:“父皇本就勤勉,這幾日寄州暴雪的事未曾解決,就更忙些,興許用膳都顧不上。徐朗他們也不敢去勸,所以父皇身子才一直不好。”
清平擰眉,沉思片刻後柔聲道:“時辰也不早了,你先回東宮吧,母後去看看你父皇。”
穆皓安應着,對清平行禮退下。
椒房宮膳房裏熬了鲫魚湯,清平讓凝兒裝進保溫的暖盒裏,親自去往禦書房。
徐朗在外面候着,遠遠瞧見清平走過來,他堆着一張笑臉過來見禮:“雪天路滑,皇後娘娘怎麽走着過來的,得當心自己的身子。”
清平望了眼裏面:“陛下在忙嗎?”
徐朗殷勤過來扶她,清平笑着婉拒了,他便跟在清平後面,回禀着:“這會兒陛下在跟幾位朝臣議事,娘娘不如去偏殿等候,裏面暖和。”
清平在殿外站着,問徐朗:“陛下用膳了嗎?”
問起這個,徐朗一臉愁容:“早上在椒房宮用過膳之後一直到現在,連口水都沒喝。”
果然如此。
這時,禦書房的門開了,幾位內閣重臣從裏面出來,走在前面的是首輔秦延生,次輔柳從勳。
看見清平,柳從勳明顯愣了一下,之後随衆大臣上前行禮。
衆人走後,柳從勳還站在原地,靜靜望着她。
多少年未曾見過這張臉,久遠得好像上輩子的事。他畫再多她的畫像,也遠遠及不上她如今活生生站在他跟前的樣子。
沉睡多年,她的模樣仿佛沒什麽變化,跟當年在南宮別苑,兩人最後相見時一般無二。
清風吹拂着,她鬓前發絲飛舞,薄唇輕抿,那張清麗絕美的容顏,是所有男人見了都會心動的樣子。
“公主還是這樣好看。”他低聲道了一句,音量不大,被風吹得散開,清平恍惚間以為是錯覺。
他又啓唇:“那日銘軻太子入朝觐見,我就知道其中一個婢女應該是你。能再見到公主,于願足矣。”
清平被他溫情的目光看得不自在,低頭将碎發撩至耳後,默了會兒才道:“曾大人不必耽于過去,聽聞大人把太子教得極好,清平該向你稱一聲謝。”
柳從勳雙唇翕動,似乎還想再說什麽,身後傳來一抹威嚴的聲音:“愛卿還有事?”
他的聲音淩厲,夾雜着不悅。
清平擡眸望去,就看見穆庭蔚繃着一張臉。他穿着玄衣龍袍本就氣場極大,不茍言笑起來,整個人陰沉沉還挺吓人的。
柳從勳回神,方知自己失了分寸,對着臺階上站着的帝王行禮,默默退了下去。
穆庭蔚沉着臉看向清平,一動不動,見她也站着不動,他終于沒忍住,溫聲喚了一句:“過來。”
清平忍着笑,從凝兒手裏把鲫魚湯接過來,親自走上臺階,來到他跟前,面上含笑:“聽說陛下還未用膳,我讓人熬的湯還熱乎呢。”
穆庭蔚不大高興:“跟他說什麽呢,說了那麽久?”
他站在這兒很久了,他們倆說了好幾句話。
好幾句!
哪兒有那麽多話要說?
看他吃醋的樣子還挺可愛的,清平忍着笑,沖他挑眉:“敘舊呀,故人見面,話總是格外的多。”
她說完,不顧穆庭蔚逐漸黑下去的臉色,率先進了禦書房。
穆庭蔚緊跟上去,一手關門,一手将人撈了回來,堵在門上,整個人朝她逼近。
強大的男性氣息将她籠罩,清平後背緊貼着朱門,整個人羞得紅了臉,壓抑着心跳掙紮着,低聲道:“當心些,我的魚湯一會兒灑了……”
她聲音裏帶着不自然的輕顫,傳入耳中時像一把軟鈎子,一顆心都跟着癢了。
他才不管魚湯灑了沒有,灼熱的掌心收緊她的腰肢,懲罰性地輕咬她的耳垂,聲音喑啞,拖長了音調,帶着蠱惑人的魅力:“是不是故意氣我,你會很開心?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