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第一次見到阿菊時,她畏畏縮縮的待在井裏敲着盤子,嘴裏念着‘不是我拿的,不是我拿的’,我那日心煩,嫌她吵死了,本來想吃掉她。但是她一看到我就非拉着我給我講述她無聊的戀情,邊說還邊哭,我也不知道一個鬼可以流那麽多淚,弄得我下不了口,一來二去我居然還和她熟絡起來。天天沒事就來我這裏說她和将軍有多恩愛,将軍夫人有多壞,但事情在上個月變得不一樣了。”夜叉的表情從憤憤不滿變成了遺憾,他道,“上面這個故事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時她告訴我的,數百年的愛,就算死後也不願意離去,卻就這樣在得知真相後破滅了。”

“不太明白你說的呀,”螢草皺眉頭,撅起嘴不滿的搖頭,“将軍夫人不是不招将軍喜歡嗎?将軍為什麽最後還要抱她。”

“什麽抱她不抱她呀!真是的,故事重點又不是在這裏,看吧,人家講個那麽長的故事,你別的都不想,就只知道喜歡不喜歡的。”座敷童子對着螢草做鬼臉。

螢草見了氣的跺腳,晴明不許她和座敷童子動手,嘴上她又總是說不過她,“他明明就是講的喜歡不喜歡啊!阿菊喜歡将軍,她也以為将軍喜歡她,其實将軍不喜歡她,也不喜歡外頭那些人。将軍誰也不喜歡,他只在乎自己!”

座敷童子想還嘴,但給夜叉搶先了,他頗有些不屑道,“将軍自然是喜歡将軍夫人了。他原來冷落她,裝作浪子模樣,不過是做給那些公卿和上頭的人看而已。你想想,什麽最可貴?”

“浪子回頭最可貴。壞人總比好人更容易取得原諒。”大天狗淡淡說,“那姜湯裏有毒?”

“确實有毒,大概是一些需要長期服用的毒藥?我不太清楚,但阿菊的母親中毒之後将軍派醫師特意去看了,他使她更快的解脫了。”夜叉笑得沒心沒肺的,“阿菊原來不知道這些事情,一心一意的愛着她的殿下,她現在知道了,自然是內心怨恨,想要殺掉她昔日愛人和仇人了。”

“她從哪裏知道的?”晴明扣住關鍵點,不早不晚,又是八岐大蛇出現的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他不信巧合。

“我不知道啊,”夜叉無辜臉,“我就知道将軍和将軍夫人的轉世是誰,然後阿菊為啥要這麽做。其實我對這些也沒什麽興趣,她非給我講這些,像交待後事一樣,沒趣兒。”

“将軍夫人是誰?”

“長島宏吉的夫人,井上惠織。”夜叉指了指治部的方向,“她幾輩子的富貴命,将軍就沒這麽幸運了,連着好幾輩子都是窮苦人,還要靠自己前世的小情人暗中幫助。沒想到一朝往事不幸被揭發,落得個死無全屍,連魂魄也被奪去。”

“是她的話難怪了。”晴明喃喃。

“怎麽?”大天狗疑惑。

晴明歉意一笑,道,“我同你說過惠織出嫁時她父親托我給她做過平安符的,我也不是第一次給她做了,這東西若是不被弄丢可以一直用着的,它随着我的實力增強而增強。但井上大人面露愁色的來找我做了兩次,惠織也不像是丢三落四的人,說明上一個平安符已經被人毀壞了。我之前沒有多想原因,而今天提到了她,大概是與皿數有些關系了。”

“那你的打算是?”

“明日事,明日再談。”晴明有些疲倦,大天狗無所謂的想去繼續給夜叉紮辮子,但被晴明拉住了,“你也去睡吧。”大天狗被他弄得一愣,晴明湊近他耳邊,輕聲道,“醋是酸的。”

在他在這句話裏出不來時晴明便拉着他往屋裏去了。白襪踩在木板上發不出聲響,燈臺燭火将影子拉得很長,大天狗在晴明的門前停住了腳步,靜靜的看着身前正關上門的人,穩重裏卻還透露着難得的小孩子似的脾氣。黑晴明大人也是如此,到底是同一個人麽。

“我很抱歉,但……”大天狗有些遲疑,他看着晴明的眼睛,說完了下面的話,“我很想再見見黑晴明大人,可以嗎?”

我們甚至沒有告別。

“你的大義到底是什麽呢?大天狗。”晴明再次問。

“是黑晴明大人。”大天狗閉上了眼睛。對于舊主依然念念不忘,可惜夢醒終成空。與這張相同的臉相處一室已久,還是無法,無法真正的去接受他的離去。每當看着晴明,總是忍不住去想那些往事,真是懦弱啊,大天狗。他自嘲,不想跟着晴明的是他,別扭的跟着晴明也是他。假裝一切都無所謂,黑晴明也從未出現過,他難以堅持下去了。

“你還不明白,”晴明合上門,“是我。”

“什麽?”

“我們是一體的,大天狗。”

“沒關系的。”晴明對他伸出手,“再等等,等你來愛上這個完整的我。就如同黑晴明一般,就算身為最為陰暗的一面,也依舊把你當做燦爛的光,深深的眷念着你的溫暖。想去接近你,擁有你。因此放棄自己,前來與我融合。而我也遵循着本心,正在耐心的喜歡着你。”

就算身為最為陰暗的一面,也依舊把你當做燦爛的光。

大天狗沒有想太久,他腦海裏只循環着晴明那句話,于是他握住了晴明伸過來的手,将他拉了過來。晴明顯然沒考慮過他會這麽做,一個踉跄倒了下去,壓在了大天狗身上。這樣已經是第二次了,他頗為尴尬的在大天狗懷裏動了動,想起身來,但大天狗按住了他的後腦勺,一瞬間唇齒相撞,疼得晴明眼角泛淚。

“抱歉,”大天狗也是第一次做這些事情,以前看八幡神他們做的簡單,也沒出這種狀況。他安慰似的輕輕舔x舐他的唇,帶着笑意道,“但是晴明大人,您體力似乎不太好。”

晴明聽後微微眯起眼,這是一種危險的信號,大天狗見狀翻了個身将他壓在下面,黑色羽翼舒張,陰影籠罩着晴明,他動了動被大天狗壓麻了的手,道,“體力一事,仍值得好好探究。現在你頭探過來,我們再試一次。”

大天狗跪坐在他身上,看着晴明這張正在努力保持冷靜臉,也學着晴明那時的動作挑起他的下颚,含義頗深的問道,“晴明大人行嗎?”

大天狗只對過黑晴明用敬語,晴明想到過自己被他這樣稱呼,但絕對不該是這樣的情況和這種語氣。他略微活動了下雙手,覺得自己不該讓大天狗一直有一個錯誤的感觀。他趁着大天狗沒太在意自己的小動作,道,“言靈縛!”

局面一下子逆轉,現在換成大天狗動彈不得了,晴明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蝙蝠扇,輕輕拍打着。他沒有管被大天狗弄亂的狩衣,也沒有扶正立烏帽子,只是揉了揉雜亂的頭發,紅着耳根輕聲道,“現在試試看吧。”

說完便覆上了大天狗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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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起睡覺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大天狗睡覺總是亂動,不知道是不是背後傷口愈合時有些發癢,白天還控制得住手,一到晚上就放任自由了,晴明發覺後将他的手握着不讓他亂撓,沒想到大天狗就直接蹭床單了。他只好強行将他摟在懷裏,但安穩不到片刻,大天狗就将腿搭上了晴明身上,接着是整個身子。晴明再黑暗中看着在自己身上亂蹭的大天狗,有些頭疼,他幾乎一整夜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起床也是一件技術活兒,大天狗趴在他身上睡得舒舒服服的,将他的頭發壓的死死的,晴明朦朦胧胧的動了動腦袋,刺痛感撲面而來,他一瞬間就清醒了。

“真是傷腦筋啊,”他撫摸着大天狗的頭發,雜亂的金發翹起來,大天狗無意識的晃動翅膀,往熱乎的地方蹭,蹭的晴明不得不摁住他的腦袋,但又不好打擾到他,處境異常困難。

“啊啊啊啊!太陽超級大,今天又是一個好天氣啊晴明大人!快快起床!晴明大人起床啦!”螢草在門外大喊着,她對于催人起床這件事情非常熱衷,并且日複一日的來騷擾看起來好欺負晴明。

“唔……”大天狗終于被吵醒了,他支起身子來,睡眼惺忪的應了聲,于是螢草尖叫起來,聲音異常尖銳,這下子他總算徹徹底底的醒了。

“別喊了。”大天狗不太耐煩,但螢草在外面還沒有停下,又是跺腳又是尖叫的,讓沒睡好的他覺得非常煩躁。于是他也沒管別的,随便披了件衣裳就打開了房門,對着螢草不太友好的道,“吾讓汝別叫了。”

螢草看着披着晴明衣服的大天狗,飛快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後露出了一個‘大家都懂,我不會亂說的,你們快繼續吧’的表情,并且異常興奮的跑走了,留下扒着門非常茫然的大天狗在那裏困惑不解,最後只好又慢悠悠的合上門。

當他回頭看晴明時,晴明已經在給自己綁頭發了,動作也很迅速,就是沒穿衣服。大天狗遲鈍的看了看身上的藍色狩衣,再看晴明時晴明露出了非常無辜的面孔,“短了一些。”

大天狗知道他是在說自己的衣服短了,但他并不太想回應,只是慢吞吞的褪下衣服扔給他,然後突然腦子裏閃過一些東西,便面無表情道,“汝親完還喘。”

晴明從大天狗稱呼一變就知道他說不出什麽好話來,但他穿着衣服的手也沒停,他挑眉,默默反擊道,“活了數百年,你好得到那裏去?”

大天狗說不出話來了,他确實也沒好到哪兒去。一時沖動做錯事,他昨晚沒喝酒,但聽到那着并不含蓄,卻帶有強烈晴明風格的表白後就是無法忍住內心的沖動。不過晴明顧左右而言他,成功讓他忽略掉自己原本的問題,這是一件讓他覺得非常不悅的事情。

“你昨天并沒有好好回答吾的問題。”

晴明頓了頓,知道自己肯定是逃不過這個問題了,只好略帶遺憾的回答,“不行的,分離自己的靈魂一次已經足夠冒風險的了。”

“但是——”

“我很抱歉,大天狗。”

作者有話要說:  晴明:親吻麽,四舍五入就是結婚。

黑晴明:備胎。(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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