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晴明送走了源博雅,他仔細思考了一下昨日之事,認為沒什麽自己疏漏了的地方。除了井上惠織與長島宏吉外,就算是最低等的家仆他也清除了他們的記憶。這樣說大概可以确定是那位幕後之人告訴內大臣的,但內大臣知道了這事兒不該是這個反應,內大臣通常喜歡背後陰人,就算是身為大陰陽師的他,也好幾次中了他的詭計,所以說內大臣到底有什麽陰謀,那阿菊背後之人又要做什麽呢,事情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晴明思來想去總是不能夠明白,但隐隐約約感受到了她是針對自己而來的,可若真是一位他的仇敵,為何總是用這些對他來說不痛不癢的事情來試探他呢,莫非有什麽限制了她的動作?

從三流陰陽師召喚出宇治橋姬到阿菊得知前世的真像,這一切事情說沒有關聯卻也有關聯,每件事情都環環相扣,難道在八岐大蛇之事後,京都又要迎來一次大劫難嗎?

“八岐大蛇……八岐大蛇……”晴明喃喃着,突然頓悟了一般,“這些事情都是在八岐大蛇出現那段時間出現的,大天狗也是在那段時間撿到帶有富江詛咒的信件,來自未來世界的力量。這樣說,從時空裂縫而來的人和妖怪并沒有完全清理幹淨,還有未來之人停留麽。”他停頓了一下,皺眉皺的更緊了,“不管如何世界法則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所以她到現在仍然沒有大的動作是為了逃避世界法則的抹殺麽,這樣分析的話前面的就說得同了。那麽真是……”期待啊。如果是來自于未來的敵人,幾乎熟知他的一切,這樣挑戰起來才更加有意思啊。

“晴明大人,阿蘭的女兒死了!”

一直被晴明安排在江戶保護阿蘭與她的女兒的青蛙瓷器慌慌忙忙的跑到了晴明面前,他喘着氣在晴明面前趴了下去,說真的從江戶到京都的路程太遙遠了,他自己跑了一整天了,實在太累了。

“太快了。”晴明皺起眉頭。

青蛙瓷器從地上跳起來,不停搖頭,他繼續喘着氣,斷斷續續的說,“不是您想象的那樣,是阿蘭的丈夫殺了她。”

“如此的話……”

“什麽!”晴明的話沒有說完便被一個尖銳的女聲打斷了,是拿着小兒衣服的姑獲鳥。她幾乎全身都在顫抖着,眼裏滿是不可置信,她走近晴明,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殺意,“你答應過我會保護她!”

“我很抱歉,但……我沒想到會這樣,”晴明站了起來,他試圖安撫正在氣頭上的姑獲鳥,“這件事情變得很麻煩了,我知道你對那孩子感情深厚,但你好不要輕舉妄動。我會盡力去解決這件事情的,請等待我的結果好嗎?”

“話說的容易?”姑獲鳥抽出了劍,“我不信你。”

“但你必須信我,京都最近不太對勁你應該感受得到,愛宕山上的妖怪在漸漸減少吧。”

姑獲鳥沉默,她死死的盯住晴明的眼睛,最終認輸一般嘆了口氣,“确實。原先我并沒有在意,最近才發現山上的妖怪數量在變少,因此才來找你商量。但沒想到……”姑獲鳥咬牙切齒的繼續說,“他怎麽能殺了自己女兒!”

晴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姑獲鳥一直糾纏下去,他自己也不太不明白原因,在大家都非常茫然的情況下,她繼續說下去只不過是讓自己越來越生氣,如果她沖動起來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不理智的事情來,這樣就讓發展更加偏離軌道了,而現在本身就已經很複雜了。

“我過幾天會再去一次江戶,你先在我這裏住下來,如果有新的情況我會告訴你。”

“我不會在這裏住,但有新情況希望你能告訴我,如果去江戶請務必帶上我。你要明白這并不是請求。”

晴明笑了笑,由着她走了出去。青蛙瓷器顫巍巍的從晴明身邊出來,它很害怕姑獲鳥所散發出來的力量,雖然她并不是一個熱衷于戰鬥的妖怪,但她常常帶着小妖怪們外出,教授他們生存的技能。青蛙瓷器就曾經因為她要教授妖怪們而被她用天翔鶴斬唰唰唰的砍過好幾次,雖然最後小妖怪們都伸出軟嘟嘟的手給他糖吃,但是他才不會原諒他們呢!

“歇息一日後繼續去江戶吧,”晴明拿出一個正在顫抖的招福達摩給它,青蛙瓷器‘啊’了一聲,開開心心的點頭,然後接過招福達摩就去旁邊啃,“謝謝你了。”

“能為晴明大人做事情真的非常開心!”青蛙瓷器心滿意足的回答。

晴明在心底數了數自己的招福達摩、禦行達摩和奉為達摩,他又往夜叉那邊看了幾眼,還在妖狐打着,兩人身上都挂彩了,但是不知為何越來越興奮。晴明看了看他們周邊的事物,确定沒什麽小動物和重要的東西後便沒有管他們。

他走到正靠着廊柱看妖狐和夜叉打鬥的大天狗身邊,然後靜靜的挨着他坐下。晚間涼風吹來,月的光澤更加明亮了,樹影投放在地上,不時搖動。鳴屋們又開始忙碌起來,庭院裏的式神們也開始為冬季做準備,平安京的秋季總是過的異常快,皚皚白雪在兩個月後又要降臨了。

“阿蘭的女兒被她父親殺死了。”

“我聽得到。”大天狗垂眸,手中拿着笛子思考,“前頭只是開胃菜,現在才是真正的向你宣戰。橋姬和她有些聯系,不管我如何詢問她都不肯說,我懷疑這事兒和八幡神有些什麽聯系,之前就與你說過,我前來此地一是為了解我身上之咒,二便是八幡神了。”

“我知道。”晴明回答,“詛咒一事不可操之過急,至于八幡神……”他露出為難之色,“全無頭緒,可能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我不在乎這個詛咒,人與妖怪憎惡我或者喜愛我,在我眼裏并無區別。但八幡神的事情我總是覺得不對勁,橋姬沒有理由瞞着我。而且那天去吉原我們碰到的黑崎太夫,我認為她有些問題,雖然說不上來,但最好還是盯着她一段時間。”

“這樣麽,我會的,而且我已經有一些想法了,要聽聽?”

“怎麽?”大天狗疑惑。

“我同你說過,你身上的詛咒是來自于未來的。八岐大蛇造成的時空裂縫我一開始并沒有意識到,後來我想盡辦法封印了它,随着時空裂縫的關閉,按道理來說其他的異世生物應該随之消失,但是我懷疑有人像你找到的那一封帶有詛咒的信件一樣,躲過了世界法則的第一次清理,留在了平安京。”

“這樣的猜測不無道理,但找出這樣一個人猶如大海撈針,你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先別急,我們再等等,最近剛剛封印時空裂縫,世界法則會抓緊清理所有的漏洞,她最近幾年都不會有太大動作的。”晴明合扇,“說起來貍貓還未回來。”

大天狗收回目光,淡淡看了晴明一眼,道,“你确定要說這個?”

晴明伸手順着他黑色雙翼向上撫摸,但後頸那時讓他輕微的顫抖了一下,晴明的動作停了停,又确認什麽似的在他後頸那兒按了按,笑道,“我總是十分關心自己式神的。”

“大家都心照不宣。”大天狗依舊是沒什麽表情,但手上動作卻很利索。他拍下晴明的手,将拉進了自己懷裏,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透頂,聲音有些低沉,道,“白狐之子,嗯?”

晴明笑了笑,從大天狗身上起來,他道,“走吧。”

“好。”

大天狗跟着他進了房,晴明一直在笑,大天狗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笑意沒有那麽簡單,但是就算是強大的妖怪也有好奇心,他在榻榻米上坐下,看着晴明的下一步動作。

晴明捂住了他的眼睛,嘴裏念着一段咒,明明就在他耳邊,他卻聽不清晰。大天狗柔軟的睫毛在晴明手心動了動,晴明輕聲一笑,松開了手。但大天狗的眼睛還沒有睜開,晴明問,“真的想看嗎,大天狗?”

“想。”大天狗尚未睜開眼就準确的捏住了晴明剛剛出現的柔軟白耳朵,他靠近晴明,将他壓了下去。晴明笑着由他,也不反抗,于是大天狗覆上了他朱紅的唇,輕輕舔舐,又用舌試探般的靠近他的牙齒。晴明對此做出了回應,他伸手插進大天狗的頭發,冰涼的雙手一路向下,然後按住了他的後頸。大天狗張嘴短促的‘啊’了一聲,晴明翻身過去,反客為主的壓在他身上。

“晴明大人!晴明大人!”貍貓的聲音傳來,它沒想太多就慌慌忙忙的打開了晴明的房門,于是房內兩人都愣住了,然後疑惑的看它,貍貓也看着這般光景,心中一緊,覺得自己又要完蛋了。打斷了茨木童子的好事後又來打斷晴明大人的好事,但是不管如何,還是酒吞大人比較重要吧,如果再不快點的話就要前功盡棄了。

“請您饒恕!但是!但是求您救救酒吞大人吧!”貍貓跪了下去,語氣非常急切。

被打斷的晴明和大天狗也沒惱,晴明慢條斯理的從大天狗身上起來,仔細打理了他的狩衣和雜亂的金發,然後眯起眼睛走到貍貓面前,問,“怎麽了?”

貍貓打了個寒顫,顫巍巍的回答,“在那日大天狗大人走後,茨木童子偷襲了酒吞大人,然後酒吞大人就被茨木童子囚禁在了大江山上。茨木童子不許任何人進去,也不許任何妖怪下山,我日日都聽到屋內酒吞大人隐忍的叫聲和打鬥的聲音。茨木童子甚至不讓酒吞大人喝酒!他把大江山的所有酒壇子都砸了,完全不能想象!”貍貓說到這裏非常生氣,“但最後茨木童子終于讓我見了他一面,然後就酒吞大人就派我下來打酒了,可是沒想到中途被您召喚到平安京了,我只好趕急趕忙的跑去大江山。您不知道,茨木童子竟然用鐵鎖鎖住了酒吞大人!”

“說重點。”晴明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鎖鏈和囚禁嗎,他在心裏想了一下,又微微看了大天狗一眼,嘴角上揚幾分,但很快又垂了下來。

“好,好的!”貍貓非常惶恐,害怕晴明覺得它創了禍不去就酒吞童子,雖然酒吞童子總是欺負它就是了,但是不管怎麽樣!他也是它最好的主人了,貍貓的眼神漸漸堅定起來,他擡起頭,繼續說,“這幾天不知道為什麽總是有東西想闖入大江山,茨木童子為了阻止它多次進行戰鬥,于是每次都是一身傷的回來。剛剛茨木童子又回來,身上的傷已經讓他站都站不住了,最後昏倒在了酒吞大人身上,于是酒吞大人覺得機會來了,想辦法弄斷了鐵鏈之後就把茨木童子揍一頓,結果把人給揍醒了,”貍貓欲哭無淚,“茨木童子當場就黑了臉,立馬和他打了起來。眼看着酒吞大人打不贏了,我當時心一橫就拿起酒壇子跳起來砸到了茨木童子頭上,成功的解救了我王!于是我怕他又醒了,就趕快拉着酒吞大人往平安京跑,沒想到跑到一半酒吞大人說暈就暈,我又擡不動他,只好來找大人您了。”

“他在哪裏?”大天狗走上前來詢問。

“大江山。”貍貓拉住大天狗衣角,繼續道,“再不去茨木童子恐怕就找到酒吞大人了,看在他是您多年好友的份上,伸出援手吧,大天狗大人!”

“馬上就去,還請你帶路。”大天狗握緊了玉笛,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晴明,走吧。”

“好。”晴明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晴明:還以為能吃到肉……

黑晴明:拒絕。

憂傷的旬:好想日荒大人啊!

無辜躺槍的荒眨巴眼,不說話。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