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來急去,緊蹙着眉頭嚷道:“好苦好苦。”

“你在喂我吃藥?”石三保坐了起來。

“石三保,你為什麽這個時候醒來?吓死我了。都已經最後一口了。”花然月連喝兩杯水,沖沖嘴裏的苦藥味兒。

石三保忍不住也有了一絲笑意。

環視了一圈房間,起身從窗口望去。

轉過身來疑問:“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們什麽時候到的京城?”

花然月知道他問這話的意思,令起裙擺看向他:“從山裏出來後大概兩個時辰就到京城了,我犧牲了我的裙子,起碼,我同樣把你保護的很好。”

石三保看了看自己脖子裏圍着的面罩,不由一笑:“你是一個好姑娘。想不到最後救我的是你。”

花然月立刻接道:“千萬不要這麽說,我不是好姑娘。好姑娘怎麽會獨身出現在荒山野嶺呢?”

石三保嗤笑一聲:“第一次見你時,是誤會。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你。如果你不是好姑娘,就不會救我。整個京城的牆上貼滿了我的畫像,一旦你把我交出去,就會得到十萬兩黃金。但是你沒有那麽做,這足夠說明你的心是善良的。”

花然月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弧度,将藥單遞給石三保:“大夫說讓你連續服用幾貼藥,這是藥單,既然你醒了,你自己去抓藥罷。”

“我知道了。”石三保的臉突然嚴肅下來,沉默着不再說話,深望着窗外夜空。

第二天醒來,花然月門口放着一把快捷匕首,巴掌一般大,和一張紙條:你救了我,這把刀送給你,如果有緣,我們會再見的。

花然月急忙跑向石三保的房間,推門而入,已是沒了蹤跡。

她微微皺眉,翻轉着手裏的刀,沮喪的嘟囔道:“我的頭簪還沒還給我呢,那是我娘留給我的。我才不稀罕要你的破刀呢。”說着說着走回了房間。

就這樣無聊的在這裏待了兩天,外面的東西她很喜歡又不舍得買,餓了就簡單吃個饅頭墊肚子,包袱裏的銀子也在漸漸變少。

“樓上那姑娘都住了好幾日了,什麽菜也沒點過,天天從外面買幾個饅頭幹咽巴,讓她在這裏住着還不如讓那些又吃又住的客觀留下。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嗎?”小二低眉順眼看着老板說道。

老板嘆了口氣,兩指搓了下胡須尖,“她這幾天只在這一片轉悠,什麽也不舍得買,八成是錢不多了。你去問問她,還要住幾日?該交房錢了。”

小二三步兩步上了樓,直接推門進入花然月的房間。

“姑娘,您這房錢該交了。”像尋物似的眼睛滴溜轉。

“你怎麽不敲門?”花然月大吃一驚,忙的将石三保留下的匕首抱在懷裏。

“今天的房錢還沒交呢,我們老板讓我來問問您,還要住幾日,就一下把錢結清罷。”小二的聲音非常鄙視。

花然月看了眼包袱:“看見沒,包袱裏全是銀子,你還怕我交不起房錢嗎?”

小二挑了挑眉,嬉笑音:“瞧着您也不是交不起錢的主,那還有勞您跟我下去一趟,把房錢結了罷。”一個請的姿勢占到了門口,等着花然月一同下樓。

“知道了,你先下去罷,我随後就到。”

小二下去後,花然月數了數剩下的銀子。京城客棧住一日需要花不少銀子,再這麽住下去,不到三天就得挨餓了。

原本養她自己,錢是夠用一陣子的。可偏偏半路殺出來一個石三保,多半的錢都花在了他身上,為了救他請大夫,抓藥。并且為他定了一間房,住了兩日也花不少銀子。

現在想想就有些後悔莫及,若是當初不多管閑事,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石三保一分錢也不說還,只留下一把刀有什麽用?

收拾收拾東西下了樓,将欠的房錢補上。花然月上下打量客棧,客人滿滿,廚師的手藝應該不在她之下,心下打消了在這裏找工的念頭。

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去何方。

街上人來人往,到處穿梭着吆喝聲,熱鬧聲。似乎只有她最安靜,一人默默地走着。

挨家挨戶看的看,問的問。沒有一家願意用她,細胳膊細腿,小身板,實在難以在她身上看到希望。哪個老板敢把店裏生意的賭注加在一個外鄉女子身上,還是一個弱女子。

最後一家時,花然月終于忍不住硬着頭皮非要試試,硬走去廚房施展手藝。但最終還是被當作搗亂的轟了出來,惹得一身尴尬。

幾個男人架着她,撂在門口:“要不是看着你是個姑娘,早就打你了。你說說哪個姑娘像你似的,沒臉沒皮,老板都說不需要了,你還硬闖。趕鴨子上架啊?”

門口這時已站滿了路人。

花然月瞬間覺得四周布滿了烈火,在燃燒,熏得她渾身熱辣辣的燙。

“我只是想找份工,養活自己罷了,你幹嘛這麽大聲。”花然月默默垂下腦袋,逃離現場。

很快看熱鬧的人也逐漸散去。

京城不是花甲村,這裏高人輩出,比她厲害的角多的去。誰會稀罕她,以她現在的身份,一天兩日很難安定下來。

在京城的人哪的都有,素昧平生,誰會管一個毫不相幹的人?

一切都變得太快,如果不珍惜,說沒也就沒了。兩個月前還是衣食無憂的大小姐,兩個月後就是流落街頭找不到工的丫頭片子。

這些僅僅是一步之遙。

正垂頭喪氣的走在路上。

只聽“搶東西了”一聲呼叫,後面的腳步聲急促,正向她跑來。這個男人身形靈巧,在人群中穿梭很是容易,路線熟悉,行動習慣的樣子。後面的女子根本追不上他。

觀察中,男人即将跑到花然月的跟前,她靈機一動,伸腿将他絆倒。摔得男子呲牙咧嘴,抱着包袱左右翻滾,牙也磕出了血。

花然月看了看,欲彎腰争奪,但男子亮出了袖子裏的匕首,在身邊揮霍不定,花然月不敢湊近。

女子趕來,氣喘籲籲已是淚流滿面,看她一身粗衣打扮不像富貴家的姑娘。

女子忽然間,對着花然月跪了下來:“多謝姑娘出手相救,若是我沒了這包袱,我以後可該如何是好?”

花然月馬上拉起她,“舉手之勞,姑娘快起來。”

轉過身,男子一時半會兒疼的站不起來。

他努力起身,揮着匕首像瘋子一般走向她們。而過往的路人只會圍成圈默默地觀看,誰也不敢出手營救。這時有一個小男孩朝着男子扔了一顆石子,打在了他手腕上。男子只哎呀一聲,瞪了眼男孩兒,很快男孩兒被他母親帶離了人群。

看情況,沒有人會幫她們這個忙,或許大家都以為他們三個是一夥的。

既然如此,要麽包袱不要,要麽拼死一搏。看着旁邊的姑娘哭的泣不成聲,包袱裏面的東西對她而言肯定很重要。

京城的地盤(中)

卻也有一人出頭說了句人話:“光天化日之下,搶東西,還有沒有王法了?”是那個客棧的老板。

起初他為了多掙錢而不惜讓小二變相趕走花然月,看來是花然月錯怪了好人。

花然月像看朋友的眼神看着客棧老板,兩人互視一笑。

客棧老板附在她耳邊輕聲道:“姑娘一個人在京城,可沒有你想的那麽容易。如果姑娘願意,就跟着我罷,有我在,在這一片沒人會動你一根指頭。”在他眼睛裏看到一絲不詭,像極了死掉的宋山。

花然月往後退了幾步。為何這些男人都一個德行,總是以幫助你為由,用條件來換。

“你這是什麽眼神?”客棧老板厲聲道,很嚴厲的看着花然月。

“人渣。”花然月滿臉都寫着不需要。

客棧老板雙手倒背,一副事不關己,高高的挂起笑容,“等你吃了苦頭,就知道我說的喽!”站去一邊,很快便和圍觀者融為了一體。

偷東西的男人見狀,放松了心,卷起包袱準備沖開人群。反被花然月一把抓住,經這一抓,便知這男人因為摔得巨疼,疼的沒剩多少力氣,起碼跑起來不怎麽順利。

“你少多管閑事,我就是要點銀子,不想鬧出人命,別逼我。”男子有些求饒有些威脅的說道。

“不是你的東西,你憑什麽要?”花然月死都不放手,後面那女子也立刻上前來搶包袱。

三人争奪好一會兒,不知何時,男人的匕首劃傷了花然月的手。等見了血,她才感覺到疼。

“快放手,別逼我,求求你放手罷。”男人見血慌了神,聲音變得有點打顫。

那粗布女子和男人争奪間撕破了包袱,裏面的衣服全掉了出來。

腳下的幾件衣服,讓三人停止了拉扯。

花然月微微蹙眉,望着這幾件衣服百思不解。

男人哭笑不得,挑起掉在他腳面上的衣服,嚷嚷道:“我居然為了幾件破衣裳跟你們兩個婆娘耗了半天時間。”推開花然月,沖她兇道:“還不值得給我抓藥的錢呢,你瞅瞅你把我害的,全身是傷。我怎麽就這麽倒黴呢我?”

花然月的手更加疼了,瞬間覺得自己的手受傷也挺不值。

圍觀的人異口同聲喘了口大氣,陸續散了。

粗布女子将衣裳收好,簡單卷進包袱裏,仍在流淚,又向花然月道了句謝。

偷東西的男人拍拍灰塵,起步離開。

“等等,不管包袱裏裝的是什麽,那也不是你的東西,你就不應該搶。你的目的都是一樣的,你不能走,我要報官。”花然月緊追上前,女子扯了扯她,讓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別怕,這樣的人就應該得到教訓。你別攔我,不然我的手就白白受傷了。”花然月心意已決。

男人停下腳步,一臉的不耐煩:“嘿我說,你這個娘們兒,怎麽這麽不識擡舉。這麽愛管閑事,怎麽不見你管管我的閑事啊?我要是有錢,我還用的着搶嗎?現在這亂世道,我不搶,我去哪裏弄錢啊?”

花然月說破嘴皮也無用,這男人想離開,根本不是她能抓得住。如果真的撕扯起來,只會兩敗俱傷,而最糟糕的一方指定是花然月。

但她依然開口:“如果只因為這是亂世,人人都像你一樣搶東西,那豈不是天下大亂?不要拿這個當作借口,我也沒見人人跟你一樣,滿街搶東西傷人。我勸你,還是乖乖的跟我去衙門,到時候可以減輕你的罪刑,少受些苦。”

此言一出,聽見有人鼓掌。

只見走出來一位面相親切,衣衫規整的男子。身後還跟着兩個随從,這兩個随從聽他吩咐,緊緊抓住了偷東西的男人。這下他再也逃不掉了。

本來還以為這京城就是冷血的地方,想不到也會有正義之人敢站出來,做件公道之事。

那男的被抓住,滿臉的怒氣:“你們是什麽人?”

“瞎了你的狗眼,這是我們成親王爺。”其中一個随從又用力的将那男人按着。

王爺?這還是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見到皇室貴族。這麽善良正義的王爺,不濫用職權,不傲慢無情。現在越發看他越覺得英俊,仿佛看到從他身體裏散發着絲絲光芒,照的真個人都暖洋洋地。

“剛才這位姑娘所言極是。你可知罪?”成親王看向那男人,對随從揮了下手:“交給衙門處置,按大清律法,絕不輕饒,好好教育他。”

那男人吓得臉色一片慘白,路都走不成了。是兩個随從支撐着他拖去衙門的。

花然月發呆的望着成親王。殊不知他停在了自己跟前好一會。

花然月旁邊的女子立刻下跪行禮,對這行禮的規矩似乎懂些皮毛:“小女子拜見王爺。”說完用手指戳了戳花然月的小腿。

成親王道:“起來吧。”

等女子起身後,花然月才反應過來,也噗通跪下:“見過王爺。”跪的有點着急,臉上的表情寫滿了‘膝蓋好疼’。

惹來成親王笑了聲:“快起來罷。這裏人多,不要動不動行禮。”

花然月起身,羞澀的看了眼成親王,又不知道眼睛該看望何處,直直地盯着他腰間的玉佩。

玉佩做工精細,綠芽似的柔美,成色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貨,熟知這玉佩已經陪伴成親王許多年了。

成親王微笑道:“想不到會有女子不怕死的和歹人争辯,剛剛你說的話我十分贊同。”

花然月謙虛道:“其實我也怕,我怕得要命。但如果我怕了,那京城就不知道會有多少個弱者繼續受害。”她邊說邊比劃京城之大。

成親王注意到了她的手,關心道:“你受傷了。”從衣服裏取出一兩白銀:“就當作是給你的獎勵,拿去把傷治好。”

花然月拒收,但旁邊的女子沖她使了使眼色,花然月只好接過銀子。将銀子好好地放在了包袱裏,将成親王臨走時說的話牢記在心。

粗布女子伴着花然月一起去治手上的傷口,又在街邊簡單吃了兩碗面,不一會兩柱香的時間過去了,兩人的關系便慢慢熟悉。

到了這時,花然月終于忍不住問了她心裏感到最奇怪的事情:“秀梅,你為什麽為了幾件衣服大費周章?衣服比命還重要?你就不怕他把你害了?”

秀梅眼圈騰地泛紅,有些哽咽的說道:“我們村裏鬧饑荒,餓死了很多人,我爹娘身體本來就不好。我為了出來掙些錢,也為家裏省口吃的。我聽我娘說,有一個遠房姑姑在皇宮裏做嬷嬷,能掙不少銀子。找到姑姑也算我有個投靠,我娘才放心。可是沒想到,來到京城就遇見了歹人,若不是你相救,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這衣服裏有封我娘寫的信,信如果沒了,我就進不了皇宮宮了。”

花然月不曾知道宮中規矩,但肯定知道皇宮并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随便進去。最尊貴神聖的地方——皇宮,就在眼前的這座熱鬧勝大的京城裏。

秀梅離家還有個去處,而花然月離家只能另謀出路,無依無靠。好不容易遇見一個朋友,卻還是要面臨分離。

何等悲催?何等無奈?世道如此,就要如此面對。

對于花然月來說,接下來的生活很迷茫,已經被無數家拒絕,就連掙錢的本領也無處可施。

總而言之,她能保住幾頓溫飽已經很不錯了。

現在手受傷了,十幾天都不能沾水;但是要不了幾天,她的盤纏就會一幹二淨。她一直堅信船到橋頭自然直這句話。可……外面的世道沒想的那麽容易。

皇宮應該是一個非常好非常好的地方,不然怎麽會有這麽多人擠破了腦袋也要進去呢?從秀梅的臉上就能得知,皇宮肯定很美很富貴。

秀梅一邊講,花然月一邊幻想着腦海裏皇宮的模樣,大概就是這樣的。高高的牆,有樹有花有鳥兒,還有很多小夥伴一起玩,不僅可以拿到工錢還能擁有很多朋友。做一個宮女比做廚子要安心多了,只要老老實實守好自己本職,皇宮之大,一個小宮女的存在就好比螞蟻,指定可以默默無聞的渡過青春,等自己再大些,也攢夠了銀兩,就和秀梅一起出宮找個好人過日子。

但幻想終歸幻想,自己哪有那個本事進宮。

京城的地盤(尾)

有些後悔讓成親王就這麽走了,若是請他幫忙,自己找個活幹簡直小菜一碟。只怪當時一時激動給忘了,見到成親王就本能的不知道說些什麽才好。

他一表堂堂,有文有德,模樣也英俊。量哪個女子見了都會仰慕。

“你娘會寫信,但為何你不認字呢?”花然月很奇怪。

秀梅回道:“我娘說認識字只會給我帶來災難,不如不識。”

此話一出,更加加重了花然月的好奇心,但沒有接着問下去。

或許,她們家也有她們的難言之處。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又何必打破沙鍋問到底呢!

“你很幸運,起碼以後有人照顧。”花然月流露出祝福羨慕的情緒,淚水禁不住在眼眶裏打轉。

從花甲村出來後。不,應該說,從爹爹重病起,她已經三個月沒找人傾訴心聲,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忍聲吞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生活。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聊得來的人,原以為能互相照顧,不再孤單,但現在馬上要變成擦肩而過了。

花然月抹着淚轉過頭去。

秀梅遞過手絹給她:“這是我娘給我秀的手絹,我一直都不舍得用,送給你罷。你是我長這麽大的第一個朋友,你舍命幫我,我以後也會幫助你的。不要哭,不管你遇到了什麽問題,都要堅強面對,既然命運注定,這就是我們的人生,就是我們的命,要麽面對要麽投降,難道不是嗎?”

秀梅說的對,花然月很認同;這就是她的命運,發生了的事情,要麽面對要麽投降。只能選擇堅強,別無選擇!

和秀梅告別後,她獨自一人在街上漫不經心的閑逛。

別人幫助你,是幸運的,別人不幫助你,也不要記恨,而抱怨更加沒用。如果換做自己,也許和他們的做法一樣。

花然月這樣想着,思慮着該去何方,一逛就是一下午。

正坐在石墩上發呆,只聽見不遠處有人喊救命,她毫無考慮直接跑了過去。

一位老婦人在河水裏掙紮,花然月一個猛子跳進水裏,将老婦人救上岸。施救……終于老婦人将肚子裏的水吐了出來,才緩緩蘇醒。

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這倒好,從家裏逃出來後接二連三的救人,難道自己上輩子是活佛?如來佛祖?

見老婦人醒來,花然月臉上出現笑容:“婆婆,感覺還難受嗎?”

老婦人咳咳幾聲,坐起身來,愣是對着花然月一陣感謝。“謝謝你呀小姑娘,要不是你,我這條老命可就這樣沒了。”跟閻王爺打了聲招呼又撿了條命回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在老婆婆的求助下,打算幫人幫到底,攙扶着她回了家。

老婆婆家中簡陋,除了幾樣家具,像樣的廚房都沒有,環視一圈,弄得花然月心裏酸酸的。

花然月接過老婦人倒的水,捧在手心裏取暖,初春的天有些涼風,剛從水裏出來,倒覺得快要着涼了。

“孩子,你這身打扮,不是本地人罷?”老婦人問道。

花然月搖搖頭:“我是花甲村的。婆婆,你家裏沒其他人了嗎?”

老婦人自己換好衣裳,拿了件幹淨衣服遞給花然月:“家裏就剩下我這老太婆了,來,把衣服換上。別嫌氣我這個老太婆髒,換上幹衣裳,別再涼了身子。”

花然月瞬間被感動的眼淚落下,世上還是好人多啊。沒錯,可以确定,像二娘那樣的人還是不多的。

老婦人的微笑讓花然月聯想起了娘親,如果還活着,肯定也是慈祥善良的女人。

“孩子,把水喝了罷,暖暖胃。我再去燒點熱水,一會泡泡腳。如果你沒有去處,今晚就跟我這個老婆子湊活住罷。”

這還用考慮?花然月一口答應了。本來自己就發愁,沒有去處肯能要睡大街了,婆婆這麽好心,不答應才是傻子呢,過了這村兒沒這店兒。

開心過頭,将水一口氣咕咚咕咚飲下,她的整個世界仿佛都點亮了。

花然月啊花然月,你的人生怎麽如此驚喜呢?她心裏嘀咕。

“婆婆,我來幫你罷。”花然月剛想起身,沒料到頭暈得厲害,根本沒有力氣從椅子上離開,愈發覺得眼皮沉重,眼前發黑,胸悶氣短。

砰一聲,趴在了桌子上昏昏睡去。

再醒來時,自己已經是套在麻袋裏,感覺到被人抗在了肩上,颠覆不穩的走着。

寬厚有力的肩膀,喘氣粗犷,肯定是男人。他要背着她去哪裏?該不會是二娘找人跟蹤到京城了罷?那,那位婆婆?是什麽人?水,一定是喝的水有問題,婆婆為什麽要害她?她們根本不認識啊?

花然月心下想着,先不要慌,假裝繼續昏迷,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第一,和婆婆沒有任何過結,第二,如果想要她的命,早就毒死了。現在自己呼吸通暢,心跳正常,活的再好不過了。對方肯定不想讓自己死掉,而她活着才是重要的。

初來乍到,來京城沒有得罪什麽人,為什麽會遭此劫?該不會是認錯人了罷,肯定是抓錯人了。

不一會,男人扛着花然月進了一間明亮的房間。

重重的扔在了地上,磕的花然月半身疼痛,只聽見一個女人和男人在對話。

女人問:“沒有人看見罷?”

男人氣喘籲籲的回道:“放心罷。這丫頭看着挺瘦,扛起來死沉了。”

女人不耐煩道:“好了,不就是想多要點銀子嘛。這樣罷,再多帶過來兩個好貨色,我給你雙倍價錢。回去告訴蔡婆子,換個新花招,總跳河求救,會引人懷疑的,都說過多少回了,這老婆子就是不聽。”

男人一邊擦汗一邊解開套着花然月的麻袋:“蔡婆子說,這是打外地來的,沒事。”扭過花然月的臉讓那女人看,對女人說:“怎麽樣?長得比你這裏的都好看罷,這可是好貨色,怎麽着也得多給點銀子罷。”

女人啧啧兩聲,扔了錢給男人:“得了罷,上次貨色也不錯,可死活不聽話,還不是照樣自盡了?我的損失你怎麽算?人死了不說,還白白給了你錢。”

男人并不認帳:“這也不能怪我啊,我只管把人給你送來,一手交人一手交錢。你自己沒把人看住,怪別人?照你這麽說,你吃飯要到舌頭,還得責怪飯菜啊?”

女人在他身上跺了一腳:“廢話怎麽這麽多?拿着錢滾蛋。”

男人走後,花然月繼續裝作昏迷。女人蹲下來湊近她的臉,左右好好端詳了半天,自言自語道:“最好服從我的命令,別再像上次那個上吊自盡了。好死不如賴活着,瞧你這眉峰,也不是軟柿子,先餓你兩天再說。”

花然月心裏咯噔一下,恍然大悟,心灰意冷。原來那個落水的婆婆是倒賣婦女的壞人,真是人心叵測。虧得自己跳進水裏救了她,這下把自己救進去了罷?這可如何是好?女人說先餓她兩天,那身體還不得虛脫嗎?本來這幾頓也沒正常吃過食物,再繼續餓兩天,不瘋即病。

聽他們兩個剛剛的對話,自己這一次是落入賊手了,此處為青樓女子之地,專門禍禍黃花大閨女的。呸!她才不是好惹的,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與其接客,不如拼一把。反正下場都好不到哪裏去,就選一個清白的結局罷。

女人走了出去,鎖死門。

花然月剛想睜開眼睛,這房間裏就有其他女子議論紛紛。

殊不知,這剛才男人和女人在的時候,房間裏除了他倆說話,沒其他人的半點動靜。他倆走了,才發現竟然還有其他人,還不止一個。這些姑娘是有多懼怕他們呢?

花然月睜眼坐起身,但手和腳都被繩布困着結結實實,到背着手,想要逃脫實屬不易。

房間裏的環境讓她大吃一驚,本以為是明亮幹淨的房子,沒想到是髒亂不堪。都是以幹草為床,石頭為凳,地上有個木桶,應該是讓她們飲用的水,但水上面漂浮着一層灰塵,難以讓人飲下。

旁邊四個女子唯唯諾諾擠在一起,同情的目光看向花然月,她們憔悴清瘦,衣着破爛,披頭散發,已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看樣子有被打過的痕跡。

其中一個人的手指甲血肉模糊,引起了花然月的注意。她問:“你的指甲是被他們拔光的?

女子含着眼淚點點頭。

花然月癱坐在地,臉色慘白:“畜生不如。”環視了一圈房間的地理情勢,這是二樓,如果從窗戶爬出去,掉下去也會摔斷腿。況且窗戶被死死的定了起來,自己身上的東西除了衣服全被那蔡婆子偷去了。好在石三保送她的匕首還在腿上綁着,蔡婆子要它也無用,不能當錢不能吃飯的。

天吶,如果石三保從天而降該多好,他肯定三兩下就把她救出去了。

花然月心中發誓,再也不多管閑事了,這世間有的看着是好人,卻是狼心狗肺。而有的看着像壞人,殺人不眨眼,卻從不濫殺無辜。

石三保就是如此,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麽大清皇帝要抓石三保,但她知道,石三保不是沒良心的大惡人。他只殺該殺的人,會保護弱者,從不虧欠。至少對她沒有見死不救,臨走時還送了匕首當武器防身。

石三保啊石三保,你走那麽早幹嘛啊。

爹,如果您在天之靈看到月兒受苦受難,顯靈讓月兒渡過難關罷。月兒可不想被拔掉指甲,鞭子抽打弄得全身傷痕累累。更不想餓兩天還要去硬着頭皮接客,這不是月兒想要的命運。

秀梅雖說,命運就是如此,要麽面對要麽投降。可她花然月的命運未免有些措手不及,防不勝防罷。

花然月讓其他女子幫忙從她腿部取出匕首,割斷手腕上的繩布,解開腳上的,解開她們四個人的。

花然月左右觀察一陣,走來走去,思慮許久。

“姑娘,你可有好辦法?”其一女問。

“這門和窗戶都是鎖死的,咱們沒別的辦法了。”其二女又說。

花然月靈機一動,微笑道:“有辦法了,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要休息了。你去把風,你們兩個頂着門別讓人進來。你和我去用匕首撬開窗戶。”

“這辦法行嗎?這要需要很長時間才就可以把窗戶撬開罷?”

花然月眉頭一挑,輕松道:“放心罷,這可不是切菜的匕首,這是能砍柴的匕首,能剁骨頭的匕首。”

既然是命運,蔡婆子沒搜走匕首,這就是天意,天意不讓她死在這兒,她絕對不能放棄,坐以待斃等着他人糟蹋自己的命運。

入宮

花然月兩天兩夜撬開窗戶,以她們的體型,這個空間能夠鑽出去。此時天已經大亮,花然月的手磨了好幾個泡,滲着血。

大功告成一半,只差鑽出去了。但是樓外面牆比較高,從二樓跳在一樓房頂,發出聲響肯定會打草驚蛇。但這又是唯一的出路,沒得選擇。

如果是跳在一樓時,不發出聲響,肯定不會有人注意。并且她們四個被關這麽久,從沒有逃出去過的行動,想必對她們這些弱女子很放松警惕。

只是,怎麽才能不發出聲響呢?

花然月掃視房間,這房間裏空蕩的不能再空蕩,沒有棉被,只有石頭,要石頭也無用。

二樓北邊牆上只有這一個窗戶,至一樓房頂全是牆,只要不發出聲響,肯定不會有人看見。

眼下作難的就是怎麽才能消音。

思來想去,終于想到了相對來說最好的辦法。

花然月将她們幾個人身上的腰帶解下系在一起,從窗戶扔出去。将地面上的幹草全部撒在了一樓房頂上,屋裏的所有石頭搬到門的後面,半扇門從裏面被石頭堵得死死的。

花然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舒了口氣道:“她不讓咱們出去,咱們就不讓她進來。”

“姑娘,你真聰明。”

“姑娘,平時這個時候都會有人來檢查一遍的,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花然月爬到窗戶跟下,揮手道:“順着繩子往下滑,動作一定要輕點,踩在幹草上,別讓他們聽見了任何動靜,知道嗎?”

她們紛紛點點頭,異口同聲道:“知道了。”

屏住呼吸,心下都捏了一把冷汗。

第一個順利。

第二個順利。

第三個差點抓不住繩子直接掉下去。

第四個還好,只是腰帶做的繩子不夠結實,在與窗戶交接的地方已經出現了斷裂

好在第四個安全着地。

“快跑吧,還愣着幹什麽?”花然月的腦袋鑽出窗戶口,對她們小聲道。

“那姑娘你呢?要走一起走。”

花然月蹙了下眉,回頭看了看門口:“跑一個是一個,出去一定要報官,快走吧,放心,我一定會出去的。”

“那。那好吧,姑娘你要小心。”

花然月點點頭,她們沿着房頂爬去其他百姓人家,已脫離了老虎視線,結果是什麽,就要看她們自己的造化了。

這個點,春樓的人會來視察一遍,此時的情況沒有人助花然月一臂之力,窗戶有點高,用很大力氣才能上去。

花然月雙手已經流了血,加上傷勢沒有痊愈,稍微用力就會很疼。但疼總比丢了命強,再用點力就可以逃出去了,生與死就在這一牆之隔。

“門怎麽推不開了,這幾個臭丫頭搞什麽鬼?”門外有人說話。

花然月心裏咯噔一下,着實着急,該死的,快上去啊。再上不去,他們就進來了,想起那個被拔光手指甲的女子她就恐懼,如果逃不出去,皮肉之苦在所難免了。

門被用力踹了一腳,幾個石頭已經松懈滾了下來。

花然月痛的吃叫,蹭破了皮,害怕緊張之下爬上窗戶。

門被幾個人踹開了。“你想逃跑?不要命了。”地面上有石頭,他們并不是一兩步就能跑過來。

花然月趁機抓着繩子往下滑,雙手簡直要着火的節奏,滿手的水泡和血,再摩擦一下就要命了。

剛滑落一丁點,繩子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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