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

石三保笑笑道:“天下沒有不被冤枉的人,你不是說過我是善良的人嗎?”

花然月微微一笑沒有再說些什麽。

很快馬權衡的屍體就被和府內的看護人發現了,一人憨實的嗓音驚叫道:“快來人吶,這裏有一個死人,快來人。”

一陣叫聲吵醒了所有沉睡的人,下人穿着睡衣走了出來,圍在馬權衡的屍體周圍。

和珅披了件外套慢慢走來,而她的夫人其實還在昏迷之中在床上躺着,和珅不耐煩道:“不就是一個屍體嗎,至于這麽大驚小怪嗎?平時我都是怎麽教育你們的,忘了?”和珅走到跟前一定,他也愣了,“馬掌櫃?”轉過身問下人,“什麽時候發現的屍體?”

下人怯怯地回道:“就在剛剛,我正睡着聽見一聲悶響,就趕快起來看,我看到是一個麻袋,麻袋裏是一具屍體。”

和珅在他腦袋上敲打了一下,“我讓你睡着了,我花錢雇你來,你告訴我你睡着了。”

下人縮着脖子解釋道:“小的已經交班了老爺。”

站另一旁的一個下人膽怯的看着和珅,和珅一臉不高興,此時已不是追究誰逃班的時候,而是馬掌櫃怎麽死了。

和珅讓下人處理了屍體,繼續回去睡覺,并告訴所有人這件事情不得說出去。

和珅的冷靜讓花然月吃驚,她無法想象和珅看到馬掌櫃屍體時竟是不驚不怕,冷靜的讓人處理了屍體,冷靜的還可以睡得着覺。

和珅命人将馬權衡的屍體埋進了樹林,找了樹森最為隐蔽的地方,下人挖了很深的坑,擡着馬權衡的屍體往坑裏一扔,填土時,石三打昏了他們,又将屍體扛走了放在福源樓的大廳內。

再等昏迷的下人醒來時,看到坑裏有個人,直接填土,坑裏的只是石三保制造的假象。

花然月禁不住說道:“和珅怎麽這麽無情無義,一點難過之意都沒有。”

石三保扛着屍體說:“這個晚上我肯定會瘦幾斤,馬權衡吃的什麽這麽沉。”

石三保答的驢不對馬嘴,花然月沒有得到想知道的答案,已經習慣了有什麽問題都來問石三保,他似乎是一個百無不知的人。

将屍體放在福源樓的大廳內後,石三保提議道:“現在沒人,咱們去廚房弄些吃的吧。”

花然月說道:“是啊,你辛苦了,應該餓了,我也餓了。”

石三保輕輕敲了下她的額頭,“不是給我,是給那些難民做吃的。”

花然月問:“為什麽把屍體搬來搬去的,再搬回來做什麽?”

石三保早就預料到了和珅會不在乎馬掌櫃這麽一顆棋子,說道:“這就有了證據,和珅殺人還想埋人,接下來咱們要做到就是把這個消息想辦法讓其他人知道。”

花然月有一絲不解,但感覺得到後面的事情肯定很精彩。這麽一個大活人突然死了,而且也是京城有點實力的地主,就算其他人不在乎,馬掌櫃的家人也不可能罷休的。

花然月和石三保推着一車的食物小心翼翼的平衡着腳步,見有難民就會主動上前施舍,一車不夠再做一車。

天已大亮,福源樓的大門緊閉,大廚子來時先發現了馬掌櫃的屍體,直接報官。

等大廚子跑回來時,躲在暗處觀察情況的花然月才假裝從工人房起床走來,表情和情緒彰顯逼真,好似剛知道馬掌櫃死了一般,大叫道:“啊!殺,殺人了。”

大廚子從櫃臺走來安撫她的情緒說道:“然月,我已經報官了。”

花然月惶恐的捂起來嘴,傻傻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而躲在暗處一直看着她的石三保則是忍不住笑說:“這丫頭演得真好,差點連我也騙了。”

花然月緩緩才道:“這,這是怎麽回事?昨天馬掌櫃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死了,兇手還這麽殘忍,割喉。這到底是有多想讓馬掌櫃死啊。”

大廚子也是吓得直冒冷汗,加上剛剛跑着去報官,現在已是滿身大汗。

花然月低調的東張西望,問:“你不是報官了嗎?怎麽還不來人?”

大廚子不敢看馬掌櫃的屍體,躲在櫃臺旁,說道:“他們讓我回來保護現場。”

正說時,官兵來人了,四個衙役詢問了簡單的情況擡着馬掌櫃的屍體去了衙門。大廚子和花然月跟在後面,花然月的心中很不安,砰砰震的她喘不過氣來。

跪在衙門堂,大人怎麽問話,他們就怎麽回答。花然月認得正坐在上座的大人,他昨晚也在飯桌上,并和馬掌櫃和珅一起參與了怎麽謀害她的計劃。想到這裏,花然月就氣得牙根癢癢,身為官職,竟也草菅人命。

大人臉色慘白,拍了一板,問:“是誰先發現的屍體?”

大廚子擡擡手道:“回大人,是小民先發現的屍體。”

大人看向花然月,目中各種疑問,卻又不知如何問才好,只看不問。

大人又問大廚子:“平日裏你和馬掌櫃的關系如何?”

大廚子身子發抖,凄凄微微的聲音:“關系很好,小民只是一個打工的,盡職做好本分。”

大人看向花然月,開口:“那你呢?”

花然月原本不平靜的心開始加速跳動,但一想到問自己話的人正是參與謀殺她的其中之一,心中便不再有任何顧慮,冷靜,冷靜,平靜道:“大人,我一個小女子哪有能耐可以殺了馬掌櫃身材這麽高大的人吶?我和馬掌櫃無冤無仇,之間除了老板和工人關系,沒有其他利益的關系可在了。民女覺得,馬掌櫃之死,肯定是掌握了其他人的把柄,而那人起了殺心,想要滅口。大人不該在這裏問我們的話,浪費時間,應該好好想一想,誰才有要殺馬掌櫃的動機。”

大人狠狠地拍了三四下板子,說道:“本官還用的着你來教嗎?”

無憑無證,這個小九品之官也不敢關起來花然月,他不想和這個女人有任何關聯,免得引火上身。

花然月和大廚子走後,這位九品大人一刻不停的去找了其他朋友,約來見面面談。幾人約到一家茶樓包房,聲音格外弱。

這個九品大人喝了口茶道:“馬掌櫃死了……被人割喉殺死了。”

六品大人手中杯一抖,裏面的茶水灑在手背上,燙的泛紅,問道:“割喉?”

另一人也是京城裏的地主,他不安的問:“什麽時候死的?”

九品大人擔憂道:“屍體僵硬,已經長了很多屍斑,推算的話,應該是昨天晚上。”

六品大人和地主已坐不住,兩人互視。

九品大人愁眉苦臉,嘆了口氣,“看來咱們這些棋子已經到了沒有用的時候了,沒想到和珅禽獸不如,連馬掌櫃都不放過,更不要說咱們了。這麽多年來一直又甜又苦的打壓着咱們,不就是利用嗎?現在好了,擔心穿幫,幹脆殺人滅口。”

六品大人驚恐的話不成句,結結巴巴起來,“那,那……可怎麽辦?咱們……絕不能坐着……等死啊。”

地主面色猶如剛從冰窖裏出來,“這幾年來咱們為和珅可沒少做事,又豈是他說殺就殺。根據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會找咱們談話,如果找了,那說明他有可能不殺咱們。如果不找,那只能說明咱們也快完了。”

九品大人說:“不能等,見咱們或者不見咱們,其實橫豎都是一死。”

六品大人問:“如果和珅想殺咱們的話,為什麽昨晚不一起動手呢?”

地主冷笑一番,說:“就他你還不了解嗎?跟在太上皇身邊這麽多年,多少都染上了一些習慣。昨晚飯桌上和珅說過什麽你們還記得嗎?”

九品大人和六品大人搖搖頭,“說得太多,哪句話?”

地主起身在屋裏邊走邊言:“和珅說太上皇在退位前幾十年就為自己搭建了宮殿,說太上皇是一個喜歡權的人,做事會提前計劃好,甚至提前幾十年計劃好。和珅也是一步一步來,一下子把咱們都殺了,那他的棋子就真的光了,下棋都是要一個一個殺的。”

六品大人點點說:“有道理,咱們現在的價值對和珅來說,只是備用喽。”

栽贓嫁禍2

事情發展到眼下這個地步,并不是和珅一幫人所能控制,但也并非無法扭轉局面。只看和珅如何向上面交代,因為這個節骨眼上,永琰又出宮微服私訪了。

這次永琰身邊不僅跟着一個侍衛,旻寧也跟着來了。穿着普通便衣,不再是破破爛爛,像出自富貴家的子弟。

永琰一身行頭驚現在京城街道上引了不少女子觀看,一襲白色繡文的長袍,明亮絲綢材質所制作的外套,腰間鑲有白玉,步步透着玉樹臨風。

而小旻寧也略顯英俊潇灑,随他父親。

永琰得知馬權衡已死,未曾調查詳細他卻先一步死了,便想起馬權衡生前的好友劉勤根,派了侍衛繼續去跟蹤調查。

像這種小幾品之官根本沒見過皇上真尊,就算兩人迎面相對,也不會認得出永琰。但也有個別人可以一眼識破,比如和珅或者石三保。

福源樓暫時被當做案發地封鎖起來,永琰只好約花然月在對面茶館坐着,這家小茶館只有福源樓的三分之一大。

旻寧趴在窗戶上向下看着,陸陸續續走進茶館的人沒有一個是花然月。有些着急道:“花然月為何還不來?茶都涼了兩次了。”

永琰看他比自己還着急,忍不住笑道:“女人家通常走路都沒有咱們男人快,再等等。過來喝茶。”

旻寧望着樓下大呼:“喂,花然月,你走快點。”

花然月擡頭望了望他,微微一笑,走進茶館,她向外看去,石三保對她半笑着點了點頭。花然月緩着腳步走上臺階,二樓被永琰包了下來,因此沒有旁人。

旻寧早已在樓梯口接着花然月,他伸出手,不耐煩地耍着孩子氣:“好久不見,今日你可安好?”

花然月換上一張笑臉,也伸手拉過他,多日不見旻寧變黑了些,“我特別好,你呢?”

旻寧鎖着小眉頭可憐巴巴望了眼永琰,拉着花然月讓她坐下,他倒總是想着花然月,倒了杯茶水遞給她,說道:“練習武功,強壯自己的身體。”

花然月禁不住道:“怪不得你黑了好多。”

旻寧失落的嘆了口氣,花然月笑時忍不住看向外面,她坐的這個位置剛好看得見福源樓的房頂,但石三保不知去了何處。

永琰放下杯子,看她道:“馬權衡昨晚死的?是你打草驚蛇了嗎?”

花然月倒沒預料永琰會懷疑她打草驚蛇,來之前和石三保商議了會,永琰若問什麽如實回答便是,這沒有什麽可隐瞞。至于殺馬權衡的過程直接可以免了,嫁禍給和珅是最完美,最合情理的事情。

醞釀好心中話語,花然月說:“昨天下午馬權衡宴請他的朋友吃飯,一直到了夜裏。來了大約有六個人,送魚的時候,我聽見他們其中一個人提到我,其他人都叫那個人為和大人,那個和大人對他們說我是害死趙榮棟的人,便出了主意讓馬權衡殺了我,然後嫁禍給外面的饑民。再然後,馬權衡就死了。”

永琰質疑的觀察花然月一瞬。

旻寧緊張道:“他們要殺你?太可惡了。”

花然月為了掩飾緊張,轉移了視線,看向旻寧,“我沒事。”

永琰問她:“你還聽到了什麽?”

花然月回憶道:“和大人想讨皇後娘娘開心,他說皇後娘娘最近身體不好。馬權衡給他出了個主意,說先從皇後身邊人着手,讨好旻寧,皇後娘娘自然也會開心起來。因為你們一家人一輩子都是他們的主子,所以哄你們高興,對他們也有利。”

旻寧哼了聲,“我才不稀罕。”

永琰淡淡一笑,“既然和珅想殺你,如果馬權衡是和珅派人殺死的,那為什麽沒有連你一起殺掉?”

花然月大驚,她被永琰的問題問愣了,一時不知如何接。腦子一片空白,永琰的問話比九品官員問的還要咄咄逼人,一時間将石三保教她的全忘的一幹二淨。

旻寧替花然月委屈道:“父親,你難道希望花然月被人殺死嗎?”

永琰只質疑的看着花然月的眼睛,看的她手心滲着冷汗,不敢與他對視。緩緩道:“我不知道馬權衡是什麽時候死的,至于為什麽沒殺我,我也不知道。”

永琰冷冷道:“殺死馬權衡的手法不像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若非專業殺手,定是武功高強。”

旻寧插話道:“父親,你把花然月當做犯人來審嗎?”

永琰順着花然月剛坐下時向外看的方向看去,房頂上什麽也沒有,只有一只鴿子走了幾步停下卧着曬太陽。

花然月說:“好在,我還活着。我一個民女,居然縷遭殺身之禍,也不知上輩子造了什麽孽。”

旻寧趕快接道:“花然月你跟我們進宮吧,以後誰也不敢欺負你,皇宮就是保護你的地方。”

花然月驚得起身,認真道:“不用,我,我喜歡在外面呆着。我不想像宮女那樣,每天重複着同樣的事情,等到了年紀再出宮嫁人,嫁的人自己喜不喜歡也不知道。”

這樣的舉止有些讓旻寧和永琰感到誇張,但這才是花然月內心真實的反映,當她聽見要進宮兩個字時,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再也不方便見到石三保了。她進了紫禁城,石三保又是清朝通緝的犯人,兩人一旦見面,必定是生死離別。

這時侍衛回來了,他步伐輕巧,行動謹慎。只抱拳簡單行禮,禀告道:“劉勤根也是剛剛知道的消息,小的去查時,他正在家裏陪着孩子玩耍。一個人差人來報的信,劉勤根當場吓暈了。”

好不容易繞開話題,花然月全身猶如釋放了一般松軟下來,坐在旻寧旁邊,小聲對他說;“我可真的不想入宮,你若想出來玩,起碼外面有個朋友接着你呀。多好,對不對?”

旻寧一臉板的很嚴肅,“這是哄小孩的話,不要對我說。我不是小孩兒,我是男子漢。”

從旻寧的表情來看,和這次出行方可觀察出一些他們的意思,旻寧的用意只不過想讓花然月進宮。而永琰的用意是想做點皇上該做的事情,報以百姓,服得官員。他們各有各的目的,若真開口讓她進宮,花然月是無能拒絕的,除非抗旨不尊坐進牢房。

永琰問侍衛:“暈了?劉勤根如此激動,那麽看來,這些為和珅辦事的人,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

侍衛認真的思慮,說:“他們心裏很清楚自己和和珅的關系只是互相利用,這種關系至于哪一天被終止,也是權大的一方說的算。”

永琰看向花然月,問:“你有何見解?”

花然月停下和旻寧的小鬧,便又嚴肅道:“這些和他有過合作的官僚,不一定肯站出來指正,因為他們都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指正和珅,也等于毀了自己。想要查清楚,我覺得有點難度。”

永琰淡淡道:“也不難,只要認真去查。”

花然月點頭說:“他們不肯指正,可以假裝他們指正了呀。”

永琰質疑的看她,問:“怎麽假裝法?”

花然月回憶道:“我清楚地記得昨天晚上和馬權衡一起吃飯的人都長什麽模樣,但我并不清楚他們是什麽身份,我只知道有六品,九品,地主,商戶。不過今天早上報官時,我已經見過九品大人了,吃飯的人裏也有他,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花然月還沒說完,永琰打斷道:“我懂你的意思。這樣做依然是無憑無證,有些唐突。這只是推測,目前不能證明就是和珅所為,以他的手段,這很容易就可以讓他逃脫掉這個罪名。這件事非同小可,先等等看,多派些人暗中觀察每一個人,如果有任何行動,全部抓起來。若是沒有,就去暗查這些商人地主官員,肯定每個人都不是清白的。”

侍衛喳的應道,向一邊退去。

旻寧一刻不停,朝着永琰問:“父親,你答應我的事難道忘了嗎?”

永琰看了眼花然月,說道:“沒有忘,先吃午飯,大家都餓了。”

花然月心裏的不祥之感愈來愈濃厚,也許永琰答應旻寧的事正是讓她回宮,看來自己是逃不過去了。看着旻寧開心的小臉,要麽是她進宮,要麽就是旻寧要去做喜歡的事情。

花然月不知該怎樣向石三保告別?石三保會是如何的反應?應不應該讓石三保知道她喜歡上他了?她心裏這樣問着自己。

封為公主

未與石三保當面告別,下午就随着永琰進了宮,這一次進宮應皇後娘娘邀請,而身份也和往日有諸多不同。皇上拟下旨意:“念花然月多次協助朝廷整頓民間,特封為自由出入公主一品女官,不賜名不賜字。另負責照看二皇子,可不必局限宮規。”

花然月起身接旨,面上略帶一點笑意,皇上沒有受限制她的自由這讓她感到有些慶幸,少了一層宮規她心裏舒坦多了:“花然月接旨,謝主隆恩。”

念旨的公公笑着将聖旨放在花然月手中,禮節地說道:“恭喜然月公主,您現在的身份可比一些小主還要尊貴一等。皇上免去了很多規規矩矩,拟下聖旨時可沒少為公主着想,生怕您不喜歡。”

花然月嘴角微微苦笑,永琰哪裏是生怕她不喜歡,只是用另一種方式留下她罷了,若不是為了皇後,他不可能在花然月身上費盡心思,嘴上卻說:“有勞公公了。”

公公走後,廣儲司的姑姑帶領着幾個宮女來為花然月梳洗打扮,從頭到腳按照高貴公主的模子一一換上。

後宮之中傳得最快的便是流言,已無人不知紫禁城內又多了一位公主,這倒不是稀奇罕見的事兒。但此公主不必像其他人一樣遵守宮規,自由出入,淪為了人家飯後茶點的閑言碎語。

花然月并沒因身份而變的得意忘形,如同往日平平靜靜的待在宮中,一晃就是兩三日。

和珅那邊的事情已平息在朝堂之上,無憑無據,而其他官僚沒人出來指證,馬權衡死就死罷,他人認為這種合作關系活着的人應該繼續下去。和珅在太上皇面前是老臣紅人,由不得皇上兒戲參本,宮外仰仗着和珅吃飯的人比宮裏的朝臣還多,太上皇又怎不知。

永琰內心不平,他用心把事情當做國家大事來調查,卻遭到太上皇一句到此為止。一面說他無所事事,一面讓他為國分憂,實屬不知太上皇究竟為何意。

誠妃差人給如貴人捎了口信,如貴人雙手怯怯發抖的望着鏡子裏的自己,這張原本該像花一樣美的臉蛋卻總是透着陰森,她弱弱的問道:“這是誠妃本人的意思嗎?”

身後站着的是誠妃貼身婢女冚兒,她似笑非笑道:“小主莫慌莫怕,一切都在誠妃娘娘掌握之中,娘娘還讓我帶給您一句話,若想在宮中站穩腳,心就要狠。關系就是當做來用的,棋子舍不得就換不來想要的。”

如貴人眼裏含淚,握着手中的小瓷罐,嘴唇微微顫抖地說:“這是不是有點太狠了?白太醫是我的同鄉,看着我長大的。”

冚兒面色微冷,笑得好似早就猜到了如貴人會是這樣的反應,“他若不除,小主您能睡上安穩覺嗎?試想,他可以幫着您欺騙皇上,總有一日也會幫着別人來欺騙你,甚至更加不擇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您又怎能知道他沒有半點私心?沒有其他異常?”

如貴人回想起前些日子白太醫來她偏殿之中說了一些奇怪不懂的話,他究竟想說什麽又沒有說出口,潛在意思是威脅?

如貴人深深緩慢地吐了口氣,說道:“你回去告訴誠妃,我不會讓白望門活過後日。”

冚兒收獲着成功之喜洋洋離開。

夜間時,皇後還不見金嬷嬷回歸景仁宮不免擔憂,金嬷嬷一向低調做事,穩妥做人,按時做着她本內該做的事情。皇後瞧看着門外,“本宮讓金嬷嬷送芋頭糕去毓慶宮,兩柱香了怎麽還不回來?”

花然月站在一旁舉着旻寧畫她的那副畫,道:“皇後不必擔心,這是皇宮,沒有外來人員,很安全。可能是皇上有事正巧要她幫忙呢?”她邊說着邊對着鏡子看自己和畫裏的人做對比,言道:“這哪裏像我?旻寧畫的好像戲劇裏面的人。”

皇後立刻被她惹笑了,“多是許久不見,寧兒倒覺得你胖了。”

花然月在口中含了一口氣鼓起臉蛋,“這樣看還有點點相似。”她繞着圈子,其實想問明白皇後為何再招她入宮,并封為公主,這一品女官的身份未免有些天降大福。禮面上聽着好似立了大功應得此身份,但實則上她并沒有做什麽大事,只是一些渺小微弱的協助罷了。那些拼死拼活,揮霍大把銀子的官僚都買不來個像樣的官職,可她卻直接登上了一品女官。

是福是禍躲不過,願天上爹爹保佑。

這些天逢人便被行禮叫聲公主殿下,看多了姿勢百态和逢場作戲,不論出自真心還是表面假象。身份确實給她帶來了很多方便,比如想要的什麽便可以張口即得。

也不知何時睡入了夢鄉,朦胧醒時只聽見房外院內有人吱吱嗚嗚的哭泣:“這可怎麽辦呢?昨日還好好的,怎麽就死了呢?”

死了?何人死了?花然月趴在窗戶上支起一個縫隙,青翠碧綠的樹遮住了這個角度的視線,她回床穿衣,簡單收拾了形态,立刻出門。

皇後已在跟前半蹲着的姿态,面部呆澀。地上躺着的金嬷嬷脖子上有深深的勒痕,發現時她已經挂在了那條少人經過小道旁的樹上。

金嬷嬷的屍體已經僵硬,出現了浮腫,指甲也變了色。很明顯這是自盡,金嬷嬷為什麽要自盡?她本本分分伺候皇後三十年,看着皇後長大又看着皇後嫁給皇上,而今本應是太平晚年享福的日子,怎會想不開自盡?

一旁在哭泣的宮女仍在哭着:“好好的怎麽死了呢?嬷嬷平時不是這樣想不開尋短見的人啊。”她大哭了起來。

皇後雙手顫抖,趴在地上抱着金嬷嬷地屍體,整個人沉默地閉上眼睛,眼角流出兩行滾燙的淚水。“你們都退下吧。”

哭泣的宮女和內監紛紛悲傷地散去,只留皇後躺在地上抱着金嬷嬷地屍體,花然月張大的嘴巴一直未合上,想叫卻叫不出來,想哭也哭不出來。

花然月想起了自己爹爹死時的模樣,冰冷,血液不再流淌的屍體,也只有最親的人才有勇氣上前觸碰。皇後現在的樣子很像曾經的自己,傷心到了極致好似不明白傷心是何感覺。

為金嬷嬷換衣,這件事皇後不信任任何人可以做到貼心的地步,她親自動手。特意讓廣儲司做了一套華麗服飾,皇後緩緩道:“金嬷嬷跟随本宮幾十年來,一直不舍得讓自己穿得好吃得好。從小教導本宮不浪費一針一線,一糧一水。而今到死也沒過上舒坦的日子,是本宮不好,都怪本宮太順着她老人家,都怪本宮。”

花然月在其旁,褪下金嬷嬷褲子,翻她身來,發現異常,她驚言道:“不對,她不是自盡。”

皇後停下手中動作,把衣服放下,問:“不是自盡?你怎麽知道的?”

花然月道:“這幾日在宮外帶着我并沒有閑着,宮外饑民諸多,死的死,殘的殘。閑暇時間我去學點醫術,對于辨別屍體我略懂一二。皇後你看,金嬷嬷地屍體屍斑很奇怪。”

皇後趕得走來,卻是一臉茫然。

花然月指着金嬷嬷的腿部,解釋道:“如果金嬷嬷是上吊自盡,她腰下的地方會集中血液,先出現屍斑才對。但你看這上面沒有屍斑,而她上半身屍斑很多,這足夠說明她并不是因為上吊而死的。這裏面一定有蹊跷。”

皇後認真看着,恍然大悟般的講:“對呀,然月,你說的可當真?”

花然月點頭道:“這基本的判斷,我可以掌握,我保證。娘娘,這件事并沒有看上去這麽簡單,讓宮裏的太醫來一趟吧,說不定可以查出原因。”

太醫查判後,認同了花然月的說法,金嬷嬷之死是他人所為,是被實物悶死的,後制造了上吊的假象來蒙蔽大家。

皇後傷心道:“替本宮查清這件事,無論是用什麽手段,需要多久本宮都會等,找出兇手問明原因,判死罪,還金嬷嬷一個公道。”

不出一日,白望門負荊請罪,當面認錯服毒而死,自認是他喜歡金嬷嬷許久,表達愛意不成,錯把人殺了。一時害怕,制造了金嬷嬷自盡的假象,想瞞天過海,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白望門的死看起來很像殉情,卻又不太像。

貳拾肆

若蓮輕輕打開門,只停在如貴人跟前柔聲道:“小主,誠妃娘娘來了,現在快到門口了。”

如貴人立刻起身走去梳妝臺,塗上胭脂,好讓自己顯得精神許些,“扶着本主。”

若蓮上前攙扶,二人剛轉身時,誠妃已面帶笑意走了進去,“妹妹今日氣色真是越來越好了,本宮都想多看兩眼,更別說皇上了。”

如貴人欠身行禮,半笑着:“若不是姐姐一路幫着嫔妾,現不知是冷宮中哪個可憐女人呢。”

誠妃挽過如貴人手扣在自己手心內,笑的更甜,“這宮裏誰輕誰重我還不知嗎?幫你也是幫我自己呀。”

如貴人垂眸淺笑,“姐姐說的是。”

誠妃輕拍如貴人手面,“等你在宮裏呆久了,做事就會明白如何去做,人如何去用。白望門的死是有價值的,至于金嬷嬷,那只怪是她自己倒黴聽見了咱們的秘密,她只能死,你明白嗎?”

如貴人落下一滴眼淚,“嫔妾一時間難以接受這麽多事,連死兩人,超出了意料。白太醫是嫔妾老鄉之交,我不知今後該如何面對他的家人。”

誠妃從袖筒內拿出兩張銀票,“把這些給他們,足夠他們吃半輩子了。這就是補償,你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和你想要得到的,如果總是婦人之見,唯唯諾諾,有膽沒識,那便是對你不利的。”

如貴人握着銀票,一婉平靜。

白望門和金嬷嬷兩人死的其冤,誠妃這招一舉兩得,除掉了皇後最信任依賴的嬷嬷,嫁禍給白望門,逼他不得不抗罪。

金嬷嬷的死,讓皇後更加堅決自己心裏早已設定好的計劃——讓花然月在皇宮裏穩下身份,待日幫她照料旻寧。目前來說花然月是唯一人選,皇後別無選擇,她自己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無多日,最放心不下的人便是她的寧兒。

紫禁城不及宮外太平,而今皇後還活着,小人已背着痛下殺手,先是金嬷嬷,那麽後就可能會是她自己又或者是旻寧。

身為皇上結發妻子,卻也沒有特權保障身邊人的安全,衆多嫔妃為了地位一争高下,任何事都皆有可能發生的好似是意外。在這深宮之中,皇後心裏很清楚這場游戲規則,強者不一定勝,弱者并非永無出頭之日。常言道樹大招風,過高或過低都便不利于自己的安危。

時間漸進已是六月,悶熱生心,實屬讓人有些燥煩。但今日午時花然月必須去給皇上送紅豆冰粥,近月以來皇後每日都派她親自給皇上送各種美食,如皇上最愛吃的芋頭糕,又或者是降暑的紅豆冰粥,亦是人參烏雞湯,均為了皇上身子有益的食物多遍已掌握齊全。

花然月小心端着,從食盒溢出的涼意熏得她一路也感到清爽,喜得皇上擁有這麽一位溫柔體貼的妻子,讓她這個女人都有些羨慕了。

早已習慣太監與宮女見她就行禮的場面,這一路自然沒有少了各種禮節,她笑着點頭倒是脖子有些酸麻。宮中規矩一向如此,你位份高等,而下層行禮視為敬重,不可缺惜。

花然月步伐加快,生怕冰塊全已融化壞了口感,心急火燎地小跑起來,踏進毓慶宮,又到皇上寝宮門口。皇上巧的這時開門,她已舉手欲敲門的姿勢架在空中,兩人四目相對。

皇上的眼神像是在傳達早就預料到她會這個時辰到,而他開門又好像是在迎接她的到來。

花然月習已遵照旨意不必對着宮規約束自己,便沒有過多行禮,只微微欠着身子客氣道:“皇上,今天皇後娘娘讓我來送的是紅豆冰粥,放了糖,特別甜。”

皇上接過返回房內,背對着花然月超前漫步:“近日皇後身子可好?”

皇後已經一個月未見皇上,不知為何皇後總以各種聽上去理所當然的理由拒絕見皇上一面。只每日派花然月來送吃的,皇後曾言愛一個男子就會情不自禁的愛上他吃東西時的模樣。花然月聽時只想起石三保,她倒有些想念,二人數月不見,不知他有沒有像她想念他一樣的想着她。

言語之中聽出皇上心有念着皇後,結發夫妻哪有一月都不見的說法,傳出只會讓人笑話。皇上身強高大,一抹影的蓋全了花然月的整個身子,陰的她後背發涼。

她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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