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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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四處望着,花然月果然在後花園的亭下一人呆坐,孤獨嬌瘦的身影像極了皇後剛進藩邸時的姿态。
不知是花然月長得像皇後的原因,還是因為臨幸過她,此時看着眼前的她,永琰覺得有一絲的親切。轉身與然月正面相對,伴着花香的微風輕輕掠過她的發,柔順烏發不時飄揚在她吹彈可破的臉頰旁,她目光堅定不移的望着他。
“皇上這是怎麽了?突然用這種眼神看着我。”她直盯着他,毫不畏懼,而目光之中多的也是怨恨。
忽的,永琰從幻想之中回過神來,那一瞬間真覺得剛剛好似回到了第一次和皇後相見的場面。而定睛再看,眼前的然月比年輕的皇後多了一些倔犟,多了一絲美豔。
永琰坐下道:“你想知道原因嗎?”
花然月揚眉看他,此時他沒了在毓慶宮時的霸道之氣,說道:“我希望這件事皇上也不要再提,我會當做沒有發生過。這……對我來說是終身的污點……我也不想知道原因,我只想聽皇上設計好讓我離開皇宮的計劃。”
永琰淡淡笑了,“也罷,知道的越少,對你來說或許是一件輕松的事。但,出宮一事,再緩一緩,朕一定會想辦法送你出宮。”
花然月冷笑,眉宇間蹙着,“恐怕皇上是在敷衍我,再不然,皇上幹脆給我一個痛快,殺了我。”
永琰一把攔住她的柔軟細腰扣在懷裏,倒不像對皇後說話時那般溫柔,厲聲道:“朕的耐心有限,不要一再的追問和質疑,你想死,還不簡單?”
她面容絕色,鳳眼媚氣,唇角微微一動冷冷的笑了。
永琰冷峻的目光裏有片刻恍惚,松開她身,在她耳邊又言着令人寒骨的話:“朕若高興了,你随時可以離開。但你總這麽問,朕倒覺得有趣多了。”
花然月身子一顫:“你……你是故意的,你一直只是在騙我,你覺得這樣很有趣?”
無論是出于什麽,花然月不想追究的一清二楚,她心裏裝滿了石三保的笑臉和他一起去和珅府內一游的景象,石三保殺人不眨眼,冷血無情,但對她總是溫柔憐惜,不會像永琰目光都透着冷漠。
陰險毒辣
“朕只是想讓你知道,紫禁城裏,一切都是朕說的算。”永琰陌生眼神的看她一眼,說罷離去。
花然月氣得身子顫抖,冷冷吐氣,癱坐在石墩面上,舒緩情緒。
這突如其來的一事讓她來不及從頭到尾的過濾一遍,她希望發生在那床榻上浮雲翻滾的是場夜夢,可,這不是夢,而是真真實實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記。
望着他冷漠無情頭也不回的背影,然月心中生寒,無一點愛的期望,跟他談感情,或許連幻想都是徒勞罷了。
在永琰心中,只怕僅有皇後一人,其他便是敷衍了事,走走形式。這紫禁城內,每個人做着每天應做的事,對應着自己的身份重重複複,一日複一日,一年又一年,直到孤老在這深宮內。
近兩個月皇後之舉也被其他嫔妃盯在了眼裏,而心思不正的則是誠妃。她正呆在自己的永和宮內沐浴,池中飄滿鮮豔花瓣,左右兩邊婢女為她捏肩澆水,誠妃面色卻并不有半點喜色。
冚兒坐在池邊剝核桃,核桃酥仁放進幹淨的盤內,用銀勺舀起白糖灑勻稱才遞給誠妃,“主子,可以吃了。”
誠妃翻過身,面朝池壁,享用糖核桃,“一個快要死的人,想法怎麽這般沒有頭緒?你來說說,皇後究竟是怎麽想的?難不成想用食物勾得皇上的心?”
冚兒認真剝着,定眼看誠妃,才道:“皇後和皇上的感情已經非常深厚,未必是皇後想用食物拴得皇上的胃。”
誠妃将面前盤碟猛地一推,盤內的白糖核桃淩亂一地,所有婢女吓得跪地低頭,冚兒更是臉色蒼白不敢言語。
誠妃從城池中走出,淋淋豔香白皙玉足,裹上一層白淨綢絲,“真是奴婢的命,皇上只是看她是一個快要死的人,才會對她客氣一些。哪裏是感情?我才是生下皇長子的人,若不是。”誠妃怒瞪一眼,“混賬東西,以後別在本宮面前提什麽皇上和皇後感情深厚,你們這些賤命,怎麽能知主子的心?”
冚兒吓得臉色越發蒼白,連連點頭,腦袋扣在地面上一聲悶響,哀求語氣說道:“奴婢無知奴婢愚鈍,娘娘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呀。”
誠妃目帶狠意,厲聲道:“再有下次,小心你們的賤命。去傳如貴人,讓她來見本宮。”
冚兒畏應起身,腳步溜利地走了出去,生怕着誠妃怪罪。
夜幕已臨,空中星子數不至盡,如貴人帶了點心表示心意。
點心雖好,但不入誠妃的目,被擱置一旁亮着,如貴人看在眼裏,難在心裏。
誠妃看她,略有不悅,卻半笑似的說道:“妹妹來嘗嘗這核桃味道如何?蘸些糖吃可甜了。”
如貴人伸指取了一刻核桃仁,目看誠妃臉色,謹慎着說道:“姐姐今日身上的味道真好聞,隔老遠便聞見了。”
誠妃微微一笑,“再香有什麽用,皇上并不對本宮上心。”
如貴人放下核桃,抿了抿嘴,“怎會?皇上一向都很疼姐姐的。”
誠妃冷哼一聲,看向如貴人,互視片刻,“你可知皇後最近的行跡?”
如貴人疑惑搖頭,只見誠妃提了提眉,唇角微勾那一抹的媚笑。入宮第一天以來誠妃便是如貴人的心腹姐姐,凡事對她上心照應,來往密切,二人關系在婢女們眼裏情如姐妹。
只瞧誠妃這樣微勾嘴角的媚笑,便知她的心思,定是醋意大發,無處發洩去。
如貴人緊接:“皇後的身子越來越不行了,就算是有動靜,也沒有多少天可由着她了。”
皇後的病愈來愈重,持之以來靠着藥物生存,能活多久無人知曉。但是後宮妃嫔已有幾人盼着皇後歸天,坐等升位。
誠妃撫了撫頭簪,“皇後每日都派那個民間女子花然月,去給皇上送吃的,每天換着花樣,不帶重複。你說,這皇後到底是怎麽個意思?本宮思來想去,還是不太明白,你來說說你怎麽看的。”
如貴人賠笑着回:“只有兩個可能,一個是念着皇上,第二個嘛。”如貴人頓了一頓,又言:“莫非皇後有別的心思,想讓那花然月接近皇上?”
誠妃哼笑,目含怨嫉,“她只是一個民間女子,皇後的腦子多半是病壞了。”
冚兒笑着捂嘴:“可不是嘛,皇後哪有娘娘精明呀。”
誠妃斜眼一笑看向冚兒,冚兒順眉回笑。如貴人就此接着說:“姐姐可聽說一個傳言?”
誠妃疑惑并沒有問,如貴人已知她該繼續講着:“聽說皇後讓花然月接近皇上,是因為花然月長得像皇後年輕時候的模樣,特別是一笑時。”
誠妃剛有些笑意的臉子一下板着,眉也蹙起,“這倒沒有仔細看過,皇後這個年紀時的模樣,本宮并沒有見過。若說見過的人,那也只有皇上和太上皇,還有已死去的金嬷嬷。”
如貴人略有些擔憂,誠妃這般在意,若是花然月留在宮裏,對誠妃來說必定是一個障礙。然而對她而言,也是一樣。花然月的美豔她是見過的,加上年紀尚小比宮內嫔妃都要年青許多,若是真得了寵,後果不堪設想。
如貴人分析的語态說道:“如果是想讓花然月接近皇上,都兩個多月了,那邊怎麽沒有動靜呢?莫非是咱們多想了。”
誠妃手扶額頭起身,冚兒小心翼翼的攙扶着誠妃坐去床榻上,如貴人也随着坐近了些。冚兒點燃烏榄核放進銅色孔雀檀爐內,香煙缭繞,房內一下間多了絲絲清香之氣,心情也随之好轉些。
誠妃許久才道:“無風不起浪,這裏面肯定不會這麽簡單,日後你多留意着點,随時告訴本宮。若是真的,看來花然月是留不得了。皇後讓她留下,擺明是要花然月做她的替身,時時刻刻伴随皇上,皇後是想讓皇上忘不掉她,想着她。那咱們就除掉這個禍害,幫着了了皇後娘娘的一樁‘心事’。”
如貴人說道:“妹妹一定盯好了,妹妹就不打擾姐姐歇息了,先告辭了。”
誠妃閉眼嗯了聲:“冚兒送如貴人出去。”
冚兒欠身:“是。”只面帶笑意請着如貴人出了門。
花然月緩緩蘇醒時,皇後已派人給她送了兩木盒子首飾,十二套金緞花秀服飾。前廳站立着兩個面生幼小的婢女,見她醒來,跪下行禮道:“奴婢給公主請安。”
花然月看了眼,平靜道:“不必跟我行宮裏的規矩,我不适應。”
婢女依然跪着,低頭。花然月失了耐性,“都說了不用行規矩,快起來吧。”此時任何有關皇宮的,她都有些厭煩,連閉眼都還是永琰抱她放上床榻的畫面,擾心生惡。
婢女起身,自行介紹:“奴婢是奉皇後娘娘之命來伺候公主的,只管吩咐奴婢便是。公主現在更衣嗎?”
花然月看一眼明亮的窗外,投入進來的陽光微弱帶有一絲溫和,“外面的天是陰的嗎?怎麽不覺得悶熱?”
一婢女說道:“回公主的話,是陰天,有些涼,怕是要下雨了。”
另一婢女說道:“公主今日可要穿厚些,免了着涼。”
花然月微微蹙眉,嘆了口氣,兩婢女偷偷看向她,只見花然月一對秀氣柳葉眉顯着不悅。
又見好友
花然月指了指挂在一旁她之前的素衣,自行拆散發絲,“我穿這件,來幫我把頭發梳一下,簡單挽起就好。”
只見兩個婢女互相一視,心有不解也不敢問,照着花然月的吩咐去做。
這兩個婢女長得有些像孿生姐妹,圓潤的小臉蛋,大大的一雙眼睛,微微偏胖的身段,彰顯可愛氣息。雖有些像,但也好區別,因為一個膚色偏白,另一個膚色偏紅。
“我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麽名字。”然月坐在妝臺前,從鏡子裏看着她們,問道。
兩人也默契的依次回着,左邊的先說:“奴婢叫蘇曉汁。”
右邊的緊接道:“奴婢叫蘇曉梨。”
花然月忽的一笑,雙眼彎的睫毛姍舞,“原來你們真是姐妹呀?怪不得這麽像。 ”
曉汁和曉梨一同笑着點點頭,曉梨說道:“公主說的是,我們兩個小時候長得特別像,總會有人分不清楚。不過現在長大了些,很容易就分的清楚了,我姐姐比較白,我嘛就是黑了點。”
話音剛落,惹得花然月終于發自心內笑了,一簪随意挽起部分發絲,蓬松順滑,烏黑齊腰,膚白唇紅,搭一身素衣也美的像是刻意打扮過一番似的。
花然月打開木盒,挑出一對翠綠镯子,分給蘇曉汁和蘇曉梨,臉上不再有不悅之色,笑聲道:“這是送給你們的,這是我的心意,可不要拒絕。”
蘇曉汁和蘇曉梨連連擺手,曉汁忙道:“這可使不得呀,這是皇後娘娘親自找工匠給您做的,怎麽還沒戴就随便送給我們了?奴婢這賤命,哪裏配戴這麽好的飾物,公主快收好,別為難奴婢了。”
兩人面色緊張,連連擺手,且跪下拒收。然月知道這手镯定是上等貨色,成色來看翠綠純厚不夾雜色,光下觀摩镯子邊際有些透綠亮,少見的翡翠,看來皇後可是用心了。
不過!幾套服飾兩盒首飾便可彌補過錯了?皇後未免有些兒戲過頭,然月不惜這般身外之物,只求真心待人,姐妹也好丈夫也罷,可這深宮之中這兩樣全無。剛認為是依賴善良的皇後,而今也變得陌生可怕,心機深重。日後真的住下了,誰才是一個掏心窩子說說話的人?沒有……沒有。
面前的兩個小婢女,模樣不過十五歲,應是剛來不久,還不太懂得宮裏規矩和人言可畏。若久了,指不定會變了性子。
然月忽的想起一人,沒進宮前在京城街上所遇,那人便是秀梅,不知她還可好。
那日沒問仔細,不知秀梅再給哪個主子當差,若是見了然月,秀梅定會眼前一亮,半年不見,然月竟做了公主。
想起秀梅,然月心裏有一股熱氣,心下想着,日後秀梅便是自己在這深宮之中的知己了。
花然月想着即便起身,與其待在這裏悶着被拘束,無從開心,倒不如出去散步,打探一下秀梅的下落。
花然月穿好一雙繡着梅花淡青色的鞋子,對曉汁曉梨說道:“跟着我一起出去轉一轉吧,我在這宮裏原來還是有朋友的。”
曉汁與曉梨兩人不明其所,一頭霧水,帶着笑意疑惑,跟在花然月身後。
兩人問的最多的話便是公主為何穿的這般素雅,放着好看金絲服飾不穿,漂亮首飾也不戴,倒是可惜了這般美貌,公主可真是絕色良佳的配飾一樣也不稀罕呢。
烏雲更加密集,濃縮成團像是擠在了一起,烏壓壓的扣在頭頂,細風吹拂,花然月齊腰長發柔柔的飄揚,美極了。
徒步慢慢走着,賞觀院內的一處處花地,游走在這布滿花香而清涼的微風之中,似乎帶走了一切煩心。
也不知這條路是通往哪個宮殿,這時在河邊花園內聽見有人訓斥另一個人的聲音,那人聲音尖利傲嬌的說着:“洗衣服都做不好,還進宮當差,你當這裏是什麽地方?豈是你随便大意的?養你何用?你說,現在怎麽辦?讓誠妃知道了,你跟我都沒好果子吃。”
花然月定睛一看,那低頭任人罵的背影似曾相識,平聲一喊:“是秀梅嗎?”
熟悉的背影回過頭,淚花如水般的流着,眼睛紅腫的像刻棗子。卻也能認出那人正是秀梅,花然月激動的上前扶手相擁,“秀梅,我是然月,你還記得我嗎?”
秀梅哽咽哭後幹燥的嗓音道:“我當然記得你呀,然月,起初聽說宮裏多了一位公主,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沒想到真的是你。”
一旁罵過秀梅的婢女騰地變臉,笑着行大禮:“奴婢參見公主。”
花然月松開緊握秀梅的手,看向這婢女,她手裏拿着一件已被洗壞的綢緞材質的服飾,然月并不為難一個婢女,客氣道:“不必行禮。這衣服壞了,我那有皇後娘娘特意讓人給我做的,待會讓曉梨給誠妃送去便是,你先去做工吧。我和秀梅多日不見,我們倆人想說會話。”
這婢女嘴角抽動,尴尬看了眼秀梅,含有一絲畏懼和歉意的欠身離開。
曉梨回宮取衣送去誠妃宮內。
然月拉過秀梅坐在亭下,讓曉汁去宮中小廚領了一盒點心過來,“秀梅,半年不見,你瘦了好多。都快皮包骨了,在這宮裏吃不好嗎?”
秀梅嘴裏含着綠豆沙糕,忽的放下糕點站起身,幹咳道:“奴婢還沒向公主行禮,奴婢怎麽能和公主同坐還吃點心呢?秀梅真該死。”
花然月松的一笑,拉起她讓她坐下,将食盒裏的點心全部取出,擺在秀梅面前,輕輕拍下她手面,“我本來就不是皇室的公主,一介民女弄巧成拙罷了。你我都是民間丫頭,咱們之間有緣再見,以後便是姐妹了。沒人的時候,不必行禮,随意點才好。我告訴你,我其實很不習慣這些宮規,在我們花甲村,只有求人和婚禮還有死人時上才會下跪,這是大禮,被人跪多了,我倒覺得折壽。”
秀梅被花然月說的話弄笑,“然月,你真幸運,進宮做了公主。哪像我,從進了宮,總是犯錯,半年來沒有被派去做哪個嫔妃主子的侍女,一直待在這做普通宮女,洗洗衣服,澆澆花,幹一些雜活。”
花然月問道:“你的姑姑呢?”
秀梅垂下眉角,嘴角也垂着,一副憂愁:“姑姑是貴妃娘娘身邊的紅人,可我笨手笨腳,那邊不需人伺候,姑姑之前有幫我推薦給其她貴人。但是我笨手笨腳,膽子也小,嘴巴也笨,又淪落成了普通宮女。也許這就是你說的命吧,我也認了,只要能有口飯吃,我就知足了。”她唉聲嘆氣。
花然月也慢慢嘆了口氣,同樣的态度說着:“看來你我同命相連,半年來都不太順着心意。人生之命便是如此吧?一路走來,又有多少事是按着心意往下走的呢!”
秀梅吃得津津有味,這些主子們吃的點心,下人們是沒有福氣吃的,除非自己的主子賞,不然普通宮女的身份連偷吃也沒有機會。
秀梅細細嚼着說道:“是啊,自從我進了這宮裏,覺得時間更快了,沒洗幾件衣服,一天就過去了。”她笑看着花然月,一臉幸福和依托的樣子:“不過還好,老天眷顧我,讓我又見到你了。”
機智之争
花然月拂過她手,又坐近了些,“秀梅,如果你願意的話,以後便跟着我吧,不用再做這些雜工,聽人訓斥。”
秀梅含在嘴裏的點心猛吞一口,掖着道:“真的嗎?”
看着秀梅瞪大的雙眼,花然月遞上一盞茶,笑道:“我還騙你不成?我身為公主,這點權利還是有的。”被封為公主以來,今日之事是第一次感受到權力和地位的意義所在。
曉梨将衣服放下時,誠妃面部看不出任何表情,聽聞事情來龍去脈後,誠妃便笑道:“替本宮謝謝你家公主,這衣服本宮很喜歡。”
曉梨欠身,嫩聲道:“奴婢一定将話帶到,誠妃娘娘,那奴婢先行告退了。”
曉梨轉身之間,誠妃已換了臉色,翻眼挑眉看向桌上完整放着的金絲服飾,一哼坐下,“自以為是什麽,不過是一個半路公主,有什麽資格給本宮送東西。”
冚兒直立一旁,順言道:“我看呀那花然月尾巴翹到天上了,她這輩子哪享受過公主的待遇,得意的有些忘形了。”
誠妃翻過在光下閃爍的金絲服飾,“去拿剪刀,把衣服給本宮剪了。本宮不稀罕穿。”
冚兒驚訝一瞬,看着金燦柔滑的服飾,哆嗦着下手,“娘娘,就這麽剪了多可惜呀。您要是不喜歡,就送給奴婢吧。”
誠妃看向冚兒放光的雙眼,微微一笑,“冚兒真是越來越機靈了,倒提醒本宮了。既然如此喜歡,那本宮便賞給你了。”
冚兒跪下謝道:“奴婢謝娘娘恩賞。”
誠妃淡淡笑着:“穿上,随本宮去看望花然月,本宮還沒和這公主好好說過話呢。今天本宮倒要看看,她是何等姿色,果真像那皇後年輕時?”
冚兒随着誠妃來到景仁宮偏殿,花然月在房內正和秀梅講述着半年以來她所遭遇的一切,聽得秀梅,曉汁,曉梨三人目瞪口呆,時而笑時而捏着一把汗,只聽房內傳出陣陣笑聲和驚呼聲。
花然月卷起袖子,手拿一根香蕉當板,站在房中央,活像個說書人,“我當然不會袖手旁觀吶,我走去後廚院內。那店小二正令着一桶馊掉發臭的剩飯菜給跪在地上的饑民們吃,饑民倒是餓壞了呀,不管這是不是臭的,能填飽肚子才重要,一擁而上大把小把抓起塞進嘴裏……”
講到這時,曉汁曉梨各自捂嘴,做出一絲難忍之态。曉梨道:“我聽着胃裏反酸水,公主這段快跳過吧。”
唯獨秀梅憂愁道:“我想起了我的爹娘,他們也是餓死的。”
熱鬧的氣氛一瞬間變得寂靜,花然月竟忘了秀梅的身世,京城街上偶時聽過秀梅說起,不料今日說到了她的痛處。
花然月停在秀梅跟前,安慰道:“對不起秀梅。”
秀梅抿嘴搖搖頭:“沒事的,只是有點想他們了。你現在是公主,一定要有些地位脾性,不然別人會以為你好欺負。沒有哪個主子像你這樣對待下人的,你應該嚴厲一些,才有威嚴。哪有主子對下人道歉一說,傳出去讓其他人笑話,以為你是軟柿子。”
花然月看向曉汁曉梨,二人也紛紛點頭,目露認同。
花然月哈哈一笑,“跟你們我不必在意這些,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公主,只是一個稱號罷了。在這宮裏,你們三個就是我的好朋友,關上門還不能放下約束的聊聊天啊?”
越過庭院,已站在門口的誠妃小聲嘀咕道:“不像話,下人全憋在屋裏,花然月也是瘋瘋癫癫的大笑,哪裏有公主的樣子。真不明白皇後怎麽想的,皇上也是,任由她胡鬧?”
冚兒明白的意思清清嗓子,大聲咳嗽一聲,“怎麽沒有人在門口守着?娘娘,你慢點小心臺階。”
誠妃微微冷笑,停在門口,只見秀梅慢慢将門打開。金絲服飾套在冚兒身上,一道刺眼金光閃進房內,曉梨正眼一望,看向花然月,“公主,你看,這衣服怎麽穿婢女身上了?”
皇後命廣儲司特意做的,然月不想順從皇後意思,放着沒穿。對于花然月這點性子,皇後有心包容是正常的。沒想到穿在身上這般華麗,金段乃尊貴之軀才能匹配,皇後特意做給花然月,已屬特殊。誠妃讓一個婢女穿上,是大不敬,她難道不知?
花然月小聲回道:“噓,少說話。”
曉汁曉梨見人行禮:“誠妃娘娘吉祥。”
秀梅也跪着行禮道:“誠妃娘娘金安。”
冚兒托着誠妃右半胳膊,斜視一眼跪在腳下的秀梅,随即用裙擺蹭過秀梅身。
花然月問好:“誠妃娘娘快請坐。”只看一眼一旁的冚兒,不見她對花然月有半點禮數。
誠妃抿着唇微微淡笑,坐去上座,“本宮早就該來看望公主,只是近日身體不适,今日才得空來,公主不會怪罪吧?”
花然月看了眼秀梅,秀梅端茶放在誠妃面前,花然月笑着回道:“怎麽會。誠妃能來是然月的榮幸,早就聽說誠妃是個美人,今日一見果然美豔極了。”
誠妃似笑非笑道:“也只是略微比她人美上一些,不過倒羨慕了公主年輕。”說罷又看向站在身後伺候的冚兒,“真是勞煩公主了,還特意送了衣服。只是本宮身段不合适,倒可惜了這麽好的衣服。”
曉汁曉梨面色難看,互相對視撇嘴,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秀梅三人從語氣也聽出誠妃的意思,便沒好臉子的站在花然月身後壓陣。
花然月一直保持着半笑又不讓人尴尬的笑容,雖在這宮中住了不久,但是以然月的聰明機智,這點口舌之争倒比不上被關在青樓危險。
是人自然明白誠妃此次來的目的,面上禮讓友善,話裏卻句句帶刺。若是扯破臉皮倒不好看了,在宮裏低頭不見擡頭見,既然誠妃以這種方式刁難,那也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花然月坐去誠妃旁邊,以示友好,而真實是她想讓誠妃清楚,她不是宮裏的束鼠,別把你們嫔妃之間的那套勾心鬥角用在她然月身上。然月笑着說道:“只要誠妃開心,怎麽都随意。”
誠妃樂得一笑,接道:“冚兒是本宮陪嫁婢女,對于本宮來說,冚兒就像是親人一般。本宮也很喜歡,但可惜服飾太胖,實在不适合本宮的身型。讓冚兒穿這套衣服,公主覺得如何?”
曉梨白了一眼冚兒,心中冷哼一聲,小聲跟曉汁秀梅兩人嘀咕道:“明擺着是故意的。”
花然月拉過誠妃的手,似姐妹般的說道:“這就是我的不對了,害得誠妃誤會。我沒有對曉梨交代清楚,這笨丫頭居然連下人和主子的衣服都分不清,還是誠妃有眼光,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給下人穿的。沒想到穿在冚兒身上這般合适漂亮,怪不得能做誠妃的貼身婢女。”轉身又問曉汁她們:“你們覺得美嗎?”
曉汁曉梨,秀梅三人用力點着頭。曉梨道:“特別合适。”
誠妃壓抑的面色泛紅,隐忍着情緒,冚兒倒是看了出來,開口道:“你!你什麽意思啊?”
誠妃對冚兒厲聲道:“怎麽和公主說話的?本宮平時是怎麽教導你的?”
冚兒垂眸低頭道:“以君子為道,不計小人之過。”
刻薄尖酸
這時,一聲柔中帶厲的話迎了進來:“好一張伶牙利嘴。”皇後穿外金鳳圖案,紅色大袖衣,紅唇膚白和床榻上病怏怏的姿态判若兩樣。
曉汁曉梨秀梅先是行禮。
花然月面帶一絲笑意,微欠了身子道:“皇後娘娘。”
皇後清美雙眸看然月一眼,目中意思不明。
只見誠妃面有尴尬,起身對皇後問好:“臣妾見過皇後。”冚兒也跟着行禮。只瞧二人面色愈發難看,就連房間空氣也擰着一股死氣,誠妃雖在花然月面前嚣張跋扈,話遇皇後碰面時多少還是有些收着的。
花然月向一旁站去,冚兒與誠妃一唱一和裏外意思已明示人心。原本認為口舌之争三言五語解悶倒罷,不料皇後關卡之時到來,金口一開,便不知這場鬧劇該如何收場。
冚兒額角濕浸許發邊黏了上去,頻頻眨眼嘴唇緊抿,謹慎看一眼誠妃又默默看一眼皇後,雙手緊握似連心都跳了出來。
皇後慢慢笑一聲,“你們在聊什麽呢?這番熱鬧。”
花然月緊接道:“在聊服飾和小人。”
誠妃雙眸擴大愕然瞪向花然月,微微啓齒卻不言。安坐在椅面,故裝作平靜。
冚兒眼珠滴溜滴溜轉,怯怯收了衣袖,一身與皇後相似的金絲衣眨眼的杵在誠妃身後。
皇後帶有默契看了眼花然月,緩緩說道:“服飾?本宮命人給你做的幾套可還喜歡?”
花然月答:“就是因為太喜歡,不舍得穿。”說着視線移到冚兒身上,全屋人也随着看了過去。
冚兒一顫,撲的跪下,“奴婢無知,還請皇後娘娘饒命。”
花然月拉過秀梅,秀梅跪在皇後跟前,然月道:“皇後,秀梅是我主動叫來伺候我的宮女,進宮前我和她有一面之緣,沒想到今天在花園遇到了。”
冚兒跪在地上,皇後自不搭理,先是問道然月的話:“本宮給你派的蘇曉汁蘇曉梨伺候的還好?”
花然月看向曉汁曉梨,兩人憋一團氣怔怔看着然月,然月點點頭說道:“也喜歡,皇後,我想說的是另一件事。”
誠妃仍不言一語,事已至此,繼續聽着或許有緩解機會。
皇後疑惑,然月繼續道:“皇後,能不能先讓秀梅起來,這麽一直跪着膝蓋會疼。”
皇後端莊一望,揮了手:“起來吧。”又看向冚兒,“這位是誠妃新選的婢女嗎?本宮覺得眼生。”
誠妃微微半笑,笑意有假,那一眼傳神間已想好了如何回答:“冚兒最近胖了些,興許是皇後認不出了。臣妾帶着冚兒來和然月公主講說尺寸,然月公主好意送給臣妾衣服,臣妾也不好拒絕。但可惜臣妾太過勞累,瘦了許多,這衣服竟有些松,過來本想得然月公主同意,臣妾也好把衣服改瘦。既然皇後也來了,正巧臣妾能和姐姐好好聊天。”
花然月心中冷笑,也罷,這般争辯下去也無意義,弄的尴尬不定會有何新的差池,宮中規矩繁瑣緊密,人心更不好揣測。随誠妃自行編語,若皇後想懲罰冚兒,那便是皇後的意思,和她無關。
冚兒連連點頭,說道:“奴婢鬥膽穿了這般尊貴服飾,辱了娘娘對公主的心意。誠妃娘娘不舍得這身服飾才來找公主商議修改尺寸一事,就披在婢女身上,奴婢只是一個模子。皇後娘娘聰慧明鑒,千萬不要因為奴婢,挑撥了兩位主子的關系,奴婢有罪。”
皇後直眼望去,淡然一笑道:“若是誠妃喜歡去做便是,本宮會讓廣儲司重新給月兒做幾套。既然是然月送給誠妃的,想怎麽改就是誠妃的事了。區區一件衣服罷了,你們聊着吧,本宮有些乏了。”
衆人起身行禮恭送皇後。
花然月扶頭也道:“曉汁曉梨秀梅,桌上的衣服你們随便挑,皇後娘娘果然是大度風範,不愧是後宮之主。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學得來,今天好事連連呀,晚上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幾道好吃的菜,咱也慶祝一下。”看向誠妃,不屬歡喜卻笑着問:“呦,差點忘了誠妃,娘娘您晚上要不然也留下跟我們一起吃點?”
冚兒翻了白眼,只看誠妃肩膀微動,嘴角帶着淺笑之意,起身,說道:“本宮就不吃了。”
然月接道:“那我也不強人所難了,曉梨,送誠妃娘娘。”
曉梨笑着道:“是,公主。”轉面對誠妃伸手俯身道:“誠妃請。”
誠妃眉尾輕揚,表情冰冷,腰板挺直地走了出去。前腳出門,屋內便又是一陣歡呼聲,意是如何讓那誠妃自便體會去。
偏殿小廚房雖小,但也足夠寬敞站下十餘人,竈臺中間兩排,一旁緊貼牆壁堆滿大小不一的木頭供柴。食材齊全豐盛,卻看得然月念起在花甲村的日子。自從上次離宮後已有三個月不再進廚,想的手癢。
明确分工,曉汁摘菜,曉梨洗菜,秀梅和面,花然月調餡。餃子之香在于餡,但面皮兒也實為重要。
秀梅問道:“公主,為什麽在面皮裏放鹽呢?”
花然月拿起擀面杖圓着圈壓了一張面皮,放在手心,解釋道:“面裏加鹽,面的口感才好,有嚼勁。”
曉梨端着洗好的菜走到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