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6)
把他們帶下去,先打五十大板,好好教育教育。這片良土不允許出現這麽敗壞的事。”
小卒散散落落開始行動,錦衣衛舉起腰牌,道:“誰敢?”
縣令投目一看,驚言道:“皇,皇上。”已是面色慘白,騰地大汗淋漓,跪下說道:“奴才有眼無珠,鬥膽冒犯了聖駕,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求皇上恕罪。”
衆小卒紛紛随着縣令大人跪在永琰面前,靈兒眼前一亮嘴角更加上揚,酥酥走來跪下道:“奴婢參見皇上。”
二娘嘴型大張,管家與她互視,二人吓得屁滾尿流,連爬着跪來。
永琰:“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還不相信世界上有像你這麽荒唐,不為百姓辦實事的縣令,官你是白做了。那我就摘了你的官,做個平民百姓好好反省反省。”坐下繼續道:“整件事,我也算看明白了。大起,你可識字?”
大起跪着說道:“回皇上,小人識字。”
永琰點點頭:“就由你來擔任本縣縣令一職,朕封你為七品,這件案子交給你來處理,朕要看看你如何處置。”
大起叩頭言語激動,“小人謝主隆恩。”
二娘低頭垂眸,不敢吱聲,全身顫抖,汗珠浸濕。
大起起身,看向花然月,然月笑着對他點點頭:“大起,你可以的。”
大起摸了頭腦勺,微微一笑道:“把管家和二夫人抓起來,涉嫌。”突然停下,猶豫目光看向花然月。
然月道:“涉嫌什麽?”她似乎感覺到了這件事和自己有關。
大起繼續道:“因二人蓄謀已久,投毒謀害花老爺,占有花家財産,逼走花然月,販賣紅紅。将二人關入大牢,明日午時斬首。”
花然月身子癱軟,秀梅立刻攙扶,花然月淚珠滾下,許久未緩過神,“爹爹,是被你們毒死的?為什麽?我爹待你不薄,為什麽毒害他?為什麽這麽做?”她撕扯着跪在地上的二娘,情緒激動,再也壓制不住。
永琰拉過花然月抱在懷中,輕撫安慰:“都過去了,朕一定會替你出了這口惡氣。”
大起見狀,揮手命人帶走了二娘和管家,只留靈兒哭鬧,大起嚴肅說道:“雖然你不守婦道,念在你我夫妻一場,我不寫休書。希望你今後好好反思。”
衆人起步踏進銅柱子家內時,紅紅已在房梁上吊自盡,留下血書,狀告銅柱子強搶民女,無惡不作。大起判了銅柱子罪行,将他打入大牢。
花然月沒想到二娘真會下痛手害死待她如親人的丈夫,若當初然月勤回家看望爹爹,也不會讓歹人遭的機會。這一切她歸責到自己身上,後悔莫及。爹的死,紅紅的死全是因她而起,她害得家散人亡。
坐在轎內,花然月臉上沒有一絲笑紋,眼淚不止的流着,秀梅安慰不起作用,只得在旁陪伴看她難過跟着難過。
永琰慢慢駕馬,不時看向轎子,雖隔着簾,但他感覺到了花然月的悲傷。兼得凝重之氣,讓人短時內憤憤不平。他對然月生起一份憐惜之意,這個敢愛敢恨,打抱不平的女子卻命運如此坎坷。
舊畫似人
“十五爺能否答應然月一件事?”花然月坐在轎內問之。
永琰這才從憐惜情中定下神來,從馬背上一躍而縱跳上馬車木板上,掀起簾坐了進來,看了看她說道:“什麽事?”
花然月與他相視一笑,“我遇刺一事不要讓其他人知道。還有,我的家事,家醜不可外揚。還望十五爺替我保守秘密。”
永琰面有疑惑,卻回道:“好。不過我也是有條件的。”
果不其然這才是永琰作風,凡事皆有條件來換才可。馬車飛馳,趕到京城後又是車水馬龍,熙熙嚷嚷。花然月陪着永琰去看戲劇,繞過人群,坐在二樓最寬敞的老地方,上次遇上刺客,而今卻還敢坐在老地方,不知是膽子大還是他為一個念舊的男子?
戲已結束,放眼望去,人群正漸漸散離。腦海裏卻印着戲臺上戲子們塗滿脂粉的花臉,那些都是角色扮演的過客,來這看過,什麽也帶不走什麽也留不下。充起舞臺上短暫的人物世界,而她,了了家事,再無挂念也終究沒了意思。
京城長街,徐步慢走。擦身而過歡笑着的臉孔,每個屬于紫禁城的子民過着自身認為安逸的小日子,穩妥極了。吆喝聲叫賣聲,酒館陶瓷碰撞聲,這一幕的感覺似乎似曾相識燕歸來。若說人有時會覺得某件事曾經發生過,過程時間人物地點一模一樣,或許可以這樣解釋,人這輩子沒有完全把上輩子的記憶忘掉,所以才會有預知感,今生命裏該有的還會有。
花然月呆看着正面老人抱着一大束糖葫蘆,兒時爹爹常會買給她,左手一串右手一串,肚子雖小兩串吃下卻不為難她。
正當她專心注視時,錦衣衛出現在賣糖葫蘆老爺爺的旁邊,跟他說了什麽給過一墊銀子,把整束糖葫蘆送來花然月跟前。
花然月迷茫,永琰微微一笑,“拿着吃吧,正好随我去一個地方,這就當是送禮了。”
秀梅笑意替花然月接過,拔下一串遞給花然月,“你瞧,十五爺對您越來越好了呢。”
花然月面上拂起一絲難為情,看了眼秀梅,緩聲道:“你也吃。這麽重的糖葫蘆讓身後錦衣衛拿着去,你只管跟我身邊享樂就好。”
錦衣衛僵硬的面部有半點欲笑之意,接過整束糖葫蘆謹慎的跟在後面。
這是第一次見到成親王府,樓閣交錯,不失皇室輝煌,又比皇宮多了一層清致素雅的風韻。綠柳蔭下好似一條悠長靜谧的街巷,庭前架起盤纏着綠葉結滿葡萄的涼亭,有些世外桃源姿态,讓人看了心內舒坦。
花然月走着,長柳綠蔭随風蕩漾,枝段相碰,似人撫琴,成親王正在長廊樹蔭下作畫,結合此景畫面極美。
永琰連笑說道:“好雅致,好畫。”
成親王聞聲擡頭,行禮後,笑問:“你可是許久不來看我了。”
湊近看,成親王畫的一幅好山水,青煙高山,大鷹展翅空中翺翔。心中明朗,正義之人,字好畫好,可謂有文有魄力的男兒。
永琰在成親王耳邊輕聲道:“給你帶了糖葫蘆,還不送我一幅畫?”
成親王也低聲回他:“才這麽點糖葫蘆就想拿走我一幅畫,想得美。至少一百個這麽多才夠分量。”
永琰握拳輕輕在成親王肩膀上敲了下,“就不怕酸掉你的牙。還是你這裏好啊,安靜怡人,風景優美,讓人待着心裏暢快。”
“又攜美人來我這裏顯擺?”成親王在畫上蓋上章印,笑着道。
永琰目光溫和看花然月一眼,再定睛欣賞起石桌上的畫,聲音情不自禁有些笑意道:“知我者,十一哥是也。”
成親王請他們坐在涼亭下品茶,三人相坐,成親王看向秀梅,問道:“我怎麽看這丫頭有些面熟?”
秀梅立刻羞得垂眸面紅耳赤,跪下道:“回王爺,奴婢半年前在京城街上與王爺有過一面之緣,原來王爺還記得。”
成親王依然皺眉困惑,永琰淺笑看着成親王,附在他耳邊壓低聲音道:“你是看上這姑娘了?”
成親王在桌下捏了下永琰的手指頭,聲音極小回道:“別亂說,我豈會喜歡膽小如鼠的女子?”
成親王命秀梅起身,花然月見狀尴尬,補充道:“王爺可還記得半年前在京城街上,有兩個女子抓小賊一事?”
成親王半些吃驚,指着二人,問:“那兩個女子是你們?”
永琰在旁不能知情,聽得一面霧水。
花然月笑道:“正是我們。這就是緣分吧,半年後我和秀梅又重新相遇。那天也多虧有王爺出手,才能讓歹人難逃律法。”
成親王替花然月續上一杯龍井茶,“我真佩服你的膽量,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哪個女子能像你一樣,豁出命去保護一個陌生人。”
永琰臉色微變,本是笑着,現也蓋了一絲醋意。目帶緊張看着花然月和成親王笑盈盈交談的臉。
龍井茶香氣撲鼻,随風環繞在三人之間,博得熱夏一樂般。
永琰鄭重的看向成親王,突然言道:“我也是欣賞然月這一點,一骨正氣,很是讓我欣賞。後宮那些嫔妃可是沒法子和然月相比的,她身上有品有德,有義有善。”
成親附笑,哈哈道:“我還是頭一回聽見皇上這麽認真誇贊一個女人的,那看來然月公主确實獨特。”
正當此時,花然月輕輕一笑,看向永琰,心裏想着。為何突然誇贊自己,被他這麽一說倒覺得不為真實,圖謀不軌似的。難道是喝茶也能醉人?開始胡言亂語了,鬧得自己夾在這尴尬之中。
夕陽掠過,夜漸來。紫禁城門仍舊敞開,過時陰氣卷來。
牆院內,四下有人,永琰牢牢将花然月攬在懷中,二人駕在馬背上,如此高調示人,不明其意。
花然月盡力掙紮,指甲在永琰手背上狠狠掐,“夠了啊,一路還沒抱夠嗎?快放我下來。”
永琰翻過手,手掌包起她的小手掌,貼着臉頰笑說道:“你懂什麽?我這是在引蛇出洞。既然我答應你不追究遇刺的事,你活着進宮,那個想殺你的人絕對不可能善罷甘休。我也是根據你判斷的,才這樣裝作恩愛于你,你以為我想抱着你?”
花然月氣急,無言以對,永琰笑露滿意,說道:“你可知道有多少女子想着這般待遇?怎麽?看你不太樂意呀。”
花然月向前掙了掙身子,從牙縫擠出話道:“你不是說那些女人對你都沒有感情所言嗎?”
永琰淡笑一聲,“怎麽聽你話的意思,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花然月沉默一瞬,更急道:“我,你。算了,快放我下來。”
馬兒突然飛馳,吓得她緊緊躲在永琰懷裏。
“你故意的?”花然月尖叫一聲,引得一路婢女內監嗤笑。
永琰只淡淡笑着。
景仁宮安靜瘆人,除了宮女做工之外,再沒有其他人言語之聲。皇後躺在床榻盯着牆壁上挂着的女子畫像,紙面來看畫已有些年數,畫中女子細指握扇,柳葉長眉,彎眼微笑着凸顯少女氣息。
花然月輕推門而入,行禮,随着皇後目光望去,畫中女子不正是自己?她心內一驚一問,皇後幹嘛一直盯着自己的畫像看?畫紙有些破舊,不像是近期所作。或是自己看花了眼?花然月向前移步,畫中女子仍與自己很像,神情韻味,五官姿态,都是那般似曾熟悉。
良久,皇後深嘆口氣,慢慢說道:“有些事還真的說不清楚,說它奇怪也就奇怪。本宮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會有兩個長得像的人,但是自從見你第一面時,本宮就覺得你很像……這畫中女子。”
花然月這才問道:“這畫中女子是誰呀?”
皇後平笑道:“畫中女子正是你呀。”她答非所問,并不說出實情。
花然月心知肚明這根本不是答案,但她知道了皇後讓她留在宮裏,必定和這幅畫有着不可分割的聯系。
皇後臉色冷白,抿了口茶水,緩緩下了床。婢女緊是攙扶,生怕摔着,樣子吃力。
皇後靜靜走到畫前,舉目看着,“月兒喜歡這幅畫嗎?”
畫中女子穿着清新脫俗,眼神卻不失妩媚熱氣,雖是少女,但眉宇之間帶滿了倔犟。
越看越認定這畫中女子分明畫的就是她花然月本人,又怎能不喜歡?她用力點點頭,“喜歡。”興許只是畫紙舊了?她心裏想着。
借刀殺人
誠妃得知花然月活着回宮,徹夜難眠,永和宮又變不得安寧,第二日仍是難消氣頭。
如貴人坐在一旁,瓜子嗑至一半,冷笑聲道:“以嫔妾來看,她根本沒有誠信想幫咱們,才會行刺失手。”
誠妃抓起一把瓜子放在燃燒紙信的銅盆內,火燎燃起,滿字信件裂為灰殘。房間內絲繞着嗆人的煙霧,誠妃掩鼻,婢女立即忍燙端到遠處,烙得婢女手生疼卻不敢吭聲。
誠妃氣急敗壞地說道:“她能有什麽出息?本宮昨天才知道原來她派去的人是兩個小太監,這不是胡鬧是什麽?拳腳貓的功夫,連個女人都對付不了。想殺了花然月,直接投毒便好,本宮看來,她根本就是應付咱們。”
如貴人吃驚地說:“太監?”再是笑着譏諷:“嫔妾現在終于知道為什麽她不得皇上寵愛,這般愚蠢的女人,換做我是男人,也不會喜歡上她。”
誠妃臉色漸漸好轉,深嘆口氣,端盞茶飲下,眼裏含着依是狠意:“只看今日會怎麽樣吧?”
如貴人一聽便明白誠妃之意,咬咬嘴唇,猶豫地說道:“都過去這麽多時辰了,若是追究,昨個兒皇上早追究查辦了。看來皇上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再不然,就是皇上壓根不知道此事,發生了什麽咱們也難想象一二。嫔妾瞧那花然月跟沒事人似的,平平靜靜,毫無被刺的跡象,回到景仁宮亦是安靜。”
誠妃半久才言:“哼,如果是這樣,拉攏那個廢人是沒用了。既然是天意不讓她死,那麽如果花然月能歸心于我,就太好了。”
如貴人神情一顫,半笑:“也是,多了一顆棋子為姐姐辦事,也好祝你一臂之力。”
只見誠妃臉上揚起的笑越發得意。
秀梅舉畫貼牆比着,身後的曉汁催促道:“往右下角點。”
秀梅吃力仰脖,問道:“現在呢?”
曉梨端着洗臉水走來,放在花然月旁邊,擺幹淨毛巾,“公主,先洗臉吧。”
花然月接過毛巾,輕輕擦拭臉頰,微笑着道:“一個早上了,這兩個人還沒把畫挂好。”
曉梨向秀梅走去,停在跟前,仰着脖子說道:“畫已經整齊了,別聽我姐的話,聽我的。”
曉汁蹙眉着急:“你別搗亂了曉梨,這花多好看呀,挂正了才好,得認真點。”
曉梨也認真回道:“這畫怎麽挂都正不了,公主說了你們擺弄一早晨也沒弄好。可鑒還是應該聽我的。對不對呀?公主?”
曉梨無辜水汪汪的眼神望向花然月,然月禁不住抿嘴笑道:“好了,正不正的不打緊,你們快下來為我梳頭吧。待會還要吃早飯,吃過以後,咱們找點樂趣玩去。”
曉梨一聽大樂,蹦跳的離開房間:“我去給公主拿衣裳。”
曉汁從高桌上下來,與秀梅二人端詳起畫中女子,一前一後說道:“畫的和公主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曉汁道:“是呀,以後公主再出宮了,想她了看畫就好了。”
梳妝換衣,四人用餐。三人本是拘束,花然月硬要求坐下一同共餐,方才敢坐下與公主平坐。四人年齡相仿,話語知心,然月覺得在宮中,相遇實屬不易,又有哪些人像她們三人心思善良,樸素純潔。
想起在宮外時遭遇假冒錦衣衛行刺的事就心有餘悸,如果永琰當時晚到一步,她或許命運已絕。
皇後消瘦的身子依靠在永琰身上,虛弱無力道:“我現在已經感覺到,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也不知還能陪你多久。”
永琰十分心痛:“朕今天起,每日都來陪着你。”
皇後微微掙紮着身子起來,望着桌上已空洞的長木盒子,示意永琰也看了過去。
“臣妾把畫送給花然月了,皇上,我死後,就讓花然月代替我陪在你身邊吧。這是我唯一的辦法了,不要拒絕好嗎?”
皇後對病魔纏身每日傷心不已,她不舍離開永琰,不舍離開旻寧。可命不由己時,又不得不面臨殘酷的一面。
永琰眉心微蹙,眼前浮現着花然月想念爹爹時落淚的模樣。他眼裏竟隐隐有了淚光,自己也分不清此時的難過是為了誰。
永琰語氣溫和:“朕不拒絕。朕一定會好好補償花然月,你也不必內疚。留在宮裏比讓她在外面流浪輕松得多,朕知道你擔心什麽,但是現在你不要想太多,好好的過每一天。”
皇後心口一致:“原諒臣妾的任性,只怨臣妾命裏該劫……”
永琰字斟句酌:“……朕。仍是心裏只有你一人。”
皇後目光疑他,釋然一笑,“不。臣妾不争這個。既然皇上心裏只有臣妾,那也請皇上心裏裝下花然月吧。”
皇後面露心知肚明,而言語卻還是這樣說出,只見永琰眼神閃爍,久久沒有開口。
即便你愛上了花然月,臣妾也不會吃醋,這也是我的期盼。皇後心內想着。常言道,人死不能複生,但她死了,世上若還能有個生龍活虎的人以她模樣示人,這便不會讓人很快遺忘了她。
見永琰此态,皇後也放下心來。比起早些日子,看來現在的花然月已是走進了永琰的心。
皇後繼續道:“皇上也不要只偏一人,那樣只會給愛的人帶來傷害。這次然月在宮外遇刺,足以說明一切了。”
永琰淡淡道:“這些個女子,心不靜,除了争風吃醋,還會些什麽?”
“畢竟是你的妃。誠妃生過一個皇子,雖然夭折,但也不是她的錯誤。她是有些刁蠻,但臣妾看得出,她是喜歡在乎你的。臣妾只不過是你的結發妻子,皇上才會覺得感情比其他人要為深厚。只要皇上給他人一個機會,多些了解,感情也自然會增深了。”皇後目不閃爍。
永琰只聽不言,只奇怪此時眼前總是浮現出花然月的模樣。
……
妙言是秀梅的親生姑母,在宮中是嬷嬷,被稱為秒言姑姑,留在承乾宮伺候貴妃将近一年。不生是非,做事與做人較為穩妥,深得貴妃喜歡。
承乾宮雖是華麗,卻多日不被皇上踏進一步。妙言姑姑仔細疊衣,慢慢說道:“娘娘,這些衣裳都是兩年前的了,該讓廣儲司做些新的了。”
貴妃穿着華美,淡妝盤發,輕示一笑,“呆在這宮裏,不常出門。這些衣裳還能穿,做新的浪費了。皇後娘娘常年講究不浪費主張,我們也應該學學。”
妙言一面笑着一面疊放好衣裳放進衣櫃,盛好蓮子粥端給貴妃,“這宮裏,也數皇後娘娘對咱們好了。”
貴妃接過蓮子粥,放進一塊冰糖拿銀勺攪勻,皺起眉來,“所以,咱們也不能因為地位做對皇後不利的事,不能任人擺布。誠妃前些日子來找我,我沒有答應她。我是,不能答應她的。”
妙言微微笑着抿起嘴巴,“奴婢理解娘娘心中的委屈。”
貴妃淡然一笑,“沒有什麽委屈不委屈的,進了這後宮,就要做好一切而準備面臨所有問題。”
然月有喜
妙言疑惑:“那麽,娘娘,誠妃來找您時,為何不說實話?”
貴妃半笑不笑将粥放下,起身走向窗邊,與世無争道:“不管這背後主使是誰,此舉倒是幫了我了,既然可以讓誠妃信我替她辦事,又有何不好呢?”
妙言欲言則停下,頓了一頓,“定是誠妃看皇後跟您走得近些,心有不安,要借刀殺人,娘娘地位本就高于誠妃,大可不必這般遷就。只會讓人得寸進尺,您在後地位僅次與皇後娘娘,雖然……”妙言的話還沒說完,便笑了笑道:“娘娘,奴婢再給您盛一碗粥去。”
只見貴妃面色微紅,唇齒難笑,深望窗外日頭高照,悶熱不已如火焰在躁動。貴妃自知她的身處之境,地位僅次于皇後又能為她帶來哪些不同?只是一個空蕩無實的噱頭罷了。皇上已有三月不踏進她承乾宮一步,現如今興許早就忘了她的模樣和聲音,而誠妃又怎會不敢欺負她?
宮裏後妃就是這般勢利眼,誰得寵誰就高人一等,施顯女人的美态,地位高又如何?無權無人幫你撐腰說話,若懲罰個誰或說句硬話,反而會落得讓人笑話的把柄。
可她——是愛着皇上的女子,她不怨不恨,不争不搶,只願默默在這個承乾宮裏求他平安幸福。可對皇上而言,她只是後宮一個漸被遺忘的妃,與衆女皆像,貪圖皇室而非真愛。
仔細想想,自從皇上娶她那天起,至今沒與她說過知心話,也從未多些時間陪着她,更不要說正眼相待。後宮裏,除了皇後,也屬誠妃,如貴人受的恩寵頻多。說透了,如貴人也只不過是沾了誠妃的光才能常見皇上,皇後和誠妃才是深得皇上心的女人,誠妃生下皇長子有功,雖不久後皇長子夭折,但自那時起便也獲得了皇上的憐惜。
而她呢?號稱貴妃,卻沒有相依姐妹,更無人幫她在皇上面前多言善美,這個尚有姿色的貴妃終将會悄聲無息的孤老在這承乾宮裏。
皇後雖是待她有恩,但這并不能作為依靠,總勞煩皇後提醒,會适得其反,讓皇上對她這個貴妃感到厭惡。
也罷,凡事皆有兩面性,受寵便會惹來麻煩,不受寵反而落得清靜。
平淡無趣的一月後,夜晚微涼,再過幾日便是秋分。
花然月表情難忍游走在毓慶宮院內,永琰望着她的身影許久,開口道:“怎麽樣?好些了嗎?”
花然月擺擺手,捂着小腹,“再走走就會好些了,我以後再也不吃這麽多了。”
皇後讓花然月為皇上送食物已經堅持了三個月之久,每每都是永琰和花然月兩人分吃。
這次,永琰打開食盒後,一多半全讓花然月一人吃淨,才落得現在消化不良症狀,已在院裏散步多時。
站在永琰身後的小幸子抿嘴偷笑,“萬歲爺,要不奴才再給然月公主端去一碗水吧?”
永琰笑着道:“拿來給朕。”小幸子遞給永琰,永琰端着走向花然月,“喝了有助消食。”
花然月接過慢口飲下,眼裏憋出了淚水,難忍的樣子說道:“我以後再也不吃這麽多了。”
永琰忍不住笑,靜看她一瞬,月光下的她總是很迷人可愛,“朕勸過你,你不聽,怪誰?”
花然月委屈道:“怪你,如果你多吃點,我就不吃了。我也是擔心回去不好向皇後交代。”
永琰哈哈笑道:“笨丫頭,吃不完可以藏在毓慶宮,皇後自然會以為吃光了。你這麽誠實,太實在了。”
花然月眼珠子溜轉,鼓起臉蛋垂頭不語,永琰疑惑看她,說道:“我看,是你饞了。”
花然月立刻解釋道:“我不饞,我只是覺得太好吃了,所以就多吃了點嘛,我現在好了,不撐了。”說罷拍肚證明給永琰看的樣子,卻忽的疼得厲害,手裏的碗再無力氣端着,掉在地上摔得幾片。
永琰馬上抱起,“花然月,你怎麽了?”
花然月嘴唇蒼白,無力道:“肚子好疼,好疼。”
永琰緊抱着她返回房內,對小幸子道:“快傳太醫。”
小幸子緊張的步伐極快,傳來太醫立刻為花然月診治病情。
永琰望着躺在床上虛弱無神的花然月,面色煞白,小嘴微動喊疼,緊張道:“公主怎麽樣了?”
太醫把完脈,臉色微慎着,看了眼四周,屈膝跪下道:“這,微臣不知當講不當講。”
小幸子對其一旁站着的婢女指揮道:“都退下吧。”
衆人退去。
太醫開口道:“公主她,公主有喜了。”
小幸子大驚一眼,随即便欣喜地看向永琰,只見永琰呆愣後也是欣喜萬分。
太醫尴尬跪地,面有不安。永琰高興道:“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太醫迷茫應着退了下去。
永琰坐在花然月身旁,“小幸子拿條濕毛巾過來。”
小幸子笑道:“是。”
永琰小心翼翼的幫花然月擦拭臉頰上的冷汗,一絲關心一絲高興道:“怪不得今日胃口大開,全是肚子裏的孩子在作怪。小幸子,去讓禦膳房熬一碗雞湯,你要親自看着整個過程,除了廚子任何人不得靠近那碗雞湯。記住,你一刻也不能離開。”
小幸子見主子高興成這般模樣,自個也笑得合不攏嘴,笑意洋洋跑去禦膳房。
花然月嘴裏仍不停嘟囔說話,永琰緊握着她的白皙玉手,撩起掖在雪白脖頸裏的發絲,附在她耳邊道:“朕在這,你說什麽?”
花然月昏迷着模糊不清,含糊道:“放下仇恨好嗎?我們以後,好好的,在一起。”
永琰用濕毛巾再輕輕擦拭她的臉頰,蹙眉關心道:“我們以後肯定會好好的,別擔心,朕在這。”
花然月緩緩蘇醒,以分不清胃脹還是腹痛,身體每回不适,睜開眼看到的便是永琰關心之切的面孔,實屬給人心內一暖。他像往常一樣開口問:“感覺還難受嗎?”
花然月微微搖頭,“還丢人,吃多了還能暈倒。這要是傳出去,肯定是笑話吧?”
永琰噗嗤笑道:“不是笑話。太醫說你有喜了,你有了朕的骨肉,真決定選個日子與你大婚。”
花然月心下一驚,面有不明之意,卻不露出一絲。小幸子平穩小心地端來雞湯,永琰接過,舉止溫柔,“喝點雞湯,補充點營養,太醫說你營養不良。”
花然月捂腹,“我吃太飽了。”難為情的看了眼一旁笑盈盈的小幸子。
永琰勸道:“雞湯潤潤胃也好,喝完,朕陪着你在院子裏走走。”
花然月只好點了點腦袋,被永琰一勺一勺喂着。她懷孕了?!她懷孕了。她馬上就是孩子的母親?永琰便是孩子的父親。可是她心裏只有石三保,現在命運造化弄人,卻讓她懷了并不相愛男子的骨肉。就那麽一次就懷上了?這難道是命裏該有的一劫嗎?懷有身孕,不知是噩耗還是好事,不知要生還是不生,不知是懷了永琰骨肉的原因還是對他日久生情,此時,永琰在她身邊,花然月覺得有些溫暖在緊緊的包圍着她。
……
三月之久,花然月小腹凸起,她身型依然嬌瘦,膚白唇紅。不辭辛苦,每日都會來皇後寝宮陪她聊天,皇後病情加重,昏睡五日不醒,今早醒來便不敢合眼,生怕閉眼之既再也醒不過來。
皇後扶着花然月手面,笑道:“本宮知道你壓力大,後宮人多嘴雜,說什麽的都有。”
花然月輕撫肚子,笑道:“我知道,現在國事為重。”說罷腹部一陣巨疼,一道熱液順腿流下。
皇後緊張起身,扶着花然月虛脫身軀,命人傳來太醫。
太醫眉頭緊鎖,扶脈謹慎道:“皇後娘娘,公主……小産了。”
皇後幾跌倒地,大呼:“小産了?”
太醫跪地,再次确認道:“微臣不敢妄言。”
花然月嘴唇無血,氣弱無力與皇後對視,皇後緩慢坐她旁邊,眼裏含淚,嘴唇顫抖道:“月兒,你看到了嗎?在這後宮中,你若忍讓,換來的只是她人的得寸進尺,不擇手段。本宮日子不多,死後,你該如何是好?月兒,你必須自己強大起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