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帝一紙賜婚，幾家歡喜幾家愁。

比如向來與雲李氏不對頭的尚書夫人，她知道雲李氏削尖了腦袋，就是想把自家親生的女兒嫁給四皇子，這回皇上賜婚她家女兒與三皇子，尚書夫人得知後，恨不能拍手叫好在家擺宴慶祝。

又比如早已與雲輕塵兩情相悅，并且私下通過雲如雁這個不起眼的妹妹，多次傳書通信的葉辭。知曉聖上賜婚，葉辭急的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去将軍府不是，不去将軍府也不是，怕雲輕塵公然抗旨，也怕雲輕塵為保家人遵旨行事。

若說牽扯在其中的這些人，誰最安逸，那必然是處在宮中，與世無争的三皇子了。

今日，皇帝宋承志頒下聖旨，又處理好手上的事物，才擺駕去了三皇子居住的的憶梅殿。

憶梅殿是再三皇子母妃走後，宋承志頒旨命宮人建造，而後又用三皇子母妃名字所取，深深懷着他對已經逝去的愛妃的思念之情。

而這位三皇子名喚宋以楓，也是宮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風雲人物’。

宋以楓小時候感染風寒而後引起高燒，太醫院的太醫們使盡渾身解數，也不見這位得寵的三皇子退燒，三皇子高燒不退惹得龍顏大怒，若不是朝堂之上諸位大臣力勸，只怕當時三皇子的主治太醫早就被摘去了頭頂的烏紗帽。

好在後來三皇子總算福星高照，病情得到控制，竟然奇跡般地緩慢開始退燒。這一認知讓太醫們松了一口氣。但他們還不急高興，另一件事又将他們打入低谷。

由于長時間的高燒持續，這位三皇子在大病初愈之後，得太醫診治和皇帝親自查看确認，三皇子發燒燒壞了腦袋，從前那個聰明伶俐，乖巧的不得了的他已經不再，留下來的只有癡癡呆呆的三皇子。

為了這事，皇帝大發雷霆，整整一個月，宮中人人戰戰兢兢，生怕哪句話不對惹到這位正在盛怒的帝王。這一月中，皇帝每晚都去三皇子寝殿，陪伴着他雖然癡呆缺極為心疼的兒子。

漸漸地，宮裏頭開始養成習慣，惹着誰都不怕，唯獨這位三皇子，是個需要費心費力讨好的主。他雖然是個小孩心性，卻也像孩子一樣好讨好又好得罪。

說起這事，不得不提的還有一件，那就是三皇子的母妃，梅妃。

梅妃本名駱梅，是他國為求民泰安康派來的和親公主，入宮之後深得宋承志喜歡。梅妃承蒙聖上榮寵，成為了一代寵妃，然而卻紅顏薄命，三皇子宋以楓年僅五歲之時，她便在早春因病逝世。皇帝痛心不已，悲傷難過幾月有餘難以走出，直至年末三皇子高燒持續，他才不得不強迫自己走出是去心愛寵妃的陰影之中。

不知為何，賜婚本是件喜事，可皇帝在走去兒子寝殿的途中，缺沒由來的覺得悲傷。

皇帝到達寝殿的時候，三皇子宋以楓正和他的侍奉宮女太監們玩捉迷藏的游戲。

皇帝進屋的時候，正巧看到宋以楓眼睛上蒙着一條淺色的白布，雙手伸向前方，身形不穩的摸索着前進。

衆位宮女太監眼尖的看見皇帝到來，戚戚促促走做一團，皇帝食指放在唇上，在他們下跪行李之前示意衆宮女太監們噤聲。随後那些宮人複又散開繼續陪三皇子嬉戲玩耍。

宋承志就那樣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最疼愛的兒子，一步步摸索着朝他而來。

他的兒子已經和他差不多高，身形挺拔并且長相俊俏，尤其有一雙遺傳自他母親的明眸。

當然，如果此刻他的兒子摘下白布的時候，雙眼透出的并不是孩童的懵懂和歡喜，那他必定是非常高興的。

宋以楓摸索前進，最終雙手觸摸到一個人的肩膀，他講雙手緩慢向上移動，輕輕撫摸着面前人的面頰，他摸不出來是誰，輕聲發出一聲驚訝的‘咦？’，随後擡手将自己臉上的白布扯下來。

眼睛适應突如其來的光線之後，映入眼簾的是他的父皇。

“父皇！”

宋以楓驚喜的叫了一聲，一雙眼睛透露出驚喜和半分不知道父親為何突然過來的懵懂。

“楓兒，父皇過來，你高興嗎？”

宋承志拉着兒子的手一路走到床邊坐下，他一邊幫兒子解開只是被他撤下挂在脖子上的白布，一邊幫他梳理頭發。

宋以楓乖巧的坐在床邊，任由自己的父親擺弄自己的頭發。

“高興！非常高興！父皇每次來都給我帶禮物！”

宋承志梳理頭發的雙手頓了一下。

今天真是不算是個好日子，總是繼而連三的想起一些不算開心的舊事。

“那父皇問楓兒，你可還記得小時候父皇曾經送過你一塊吊墜。那是用你的名字，特地命工匠打造的，絕無僅有。”

“嗯？”宋以楓右手食指摩擦着嘴唇，思考許久，但在腦中還是搜索不到這個記憶，只得老實交代道：“父皇，我不記得了。”

“是嗎，無妨。”宋承志安慰道，但聲音缺隐瞞不了他內心細微的失望。

都說小孩是最敏感的，而早已燒壞了腦袋的宋以楓，不正是一個懵懂的孩童。他幾乎實在父親開口的瞬間，便覺察出父親有些許不開心，卻又不知道為什麽，便用自己孩童的蹩腳方式安慰父親。

“父皇別不高興，大不了楓兒這次不要禮物了。”

“或者，我答應父皇一個願望好嗎？”

聞言，皇帝嘆了一口氣，用手掌摸兒子的頭。

“父皇沒事，父皇今天來是要告訴你，這月十五你要和雲将軍家的小姐姐成親了。父皇要來叮囑你成親是件大事，千萬不能在婚宴上惹人家生氣。”宋承志邊說邊将宋以楓烏黑的長發束好，仔細地綁好發帶。

準确說是別惹出什麽烏龍。雖說衆所周知宋以楓癡傻，但怎麽都是皇室子弟，當着滿朝文武百官的面出醜，不就是丢皇家的臉嗎。

宋承志綁好頭發松開手的瞬間，宋以楓便起身直視他。

“父皇，成親是什麽？雲将軍家的小姐姐我好想沒見過吧，她要來找我玩？”

聞言，宋承志內心苦澀卻又不得不耐心地向他解釋道：“成親就是有一個人，自那天起之後便永遠和你在一起，和一起一吃飯一起睡覺一起做想做的所有事情。雲家的小姐楓兒雖然沒見過，但父皇知道她，是個脾氣很好的女孩，楓兒應該會喜歡的。”

宋以楓在聽到可以做所有想做的事情時，眼睛便亮了起來，他忍不住揮舞雙手，歡呼雀躍。

“父皇那可一定不要讓她後悔不來陪我玩了！”

宋承志輕笑，想到皇家氛圍，想到朝堂艱險，有那麽一瞬間又違心地覺得他寶貝的兒子，即使一輩子這麽單純也不是什麽壞事，因為他能成為這污濁皇宮中唯一的光。

“那肯定不會的，她已經答應父皇了。一言既出驷馬難追。”

“耶！”

宋以楓開心地在屋裏蹦跶幾下。

宋承志又在寝殿坐了一會，看夠了兒子單純天真的樣子，最終起身準備擺駕回宮。他本就是一來看看兒子二來告訴他即将成親的消息，雖然他不見得知道成親是幹什麽。現在他的目标達到了，便又該回去書房處理朝政。

宋承志走的時候，宋以楓和一個宮女一直送到了門口，才被他的父皇開口攔住。

“楓兒，再玩一小會兒讓宮女們帶你去洗漱，回來好好休息一下。”

“嗯！”

宋以楓好好答應之後，皇帝才緩緩離開。

目送自己父皇離開後，宋以楓輕聲道：“雲将軍是那個雲齡雲大将軍嗎。”

既是詢問宮女們，卻又不像是詢問。

旁側的宮女愣了下，才答道：“正是雲齡大将軍，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