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糖蒸酥酪(一)
蘇清努力的蹬着腳企圖去踹身後的男人,但是奈何人輕力小,直接便被人一把抱了起來按到了案上。
“啊,放開…”蘇清尖叫着推搡,臉龐處是男人炙熱的呼吸和斷斷續續的笑聲,“哈哈,美人兒,乖,讓本侯親一口…”
蘇清的左手被按在案上,半邊身子托在地上,右手死命的抓着男人的頭發往外扯。
“嘶…”男人吃痛,狠狠的将蘇清一推。
蘇清身子不穩的往下滾去,手臂處一片劇痛,眼前還是如墨一般的烏黑一片,一點亮光都沒有。
“媽的…”男人暴躁的伸出手,一把抓住蘇清的頭發便想往外面扯,但還未等他發力,便感覺自己的身子一輕,被一股大力掀着往外扔去。
“啊…”地上都是細碎的瓷瓶,男人狠狠的跌在上面,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
蘇清還蜷在地上對着無邊無際的黑暗拳打腳踢着,完全沒有注意到那聲殺豬嚎叫。
一只手搭上蘇清的肩膀,蘇清混沌的思緒一個機靈,一把抱住那只手便狠狠的咬了下去。
“唔…”黑暗之中,男人一聲悶哼。
宣室門外,一盞又一盞的琉璃燈游轉而來,禁兵和太監蜂擁而入,一連串的“護駕,救駕”聲,此起彼伏的充斥在小小的宣室之中。
琉璃燈被一一裝上,蘇清的視線慢慢回複,終于是看清楚了面前的情況。
一列的禁兵混着一大堆的太監擠在宣室之中,地上滿是破碎的瓷片,那個侯爺面色蒼白的躺在地上哀嚎,那淺色的錦衫上沾滿血跡,鮮血随着他的動作而噴湧而出,空氣之中彌漫着濃厚的血腥味。
“快,侯爺受傷了,扶起來,快點…”那是小太監細碎而焦急的聲音。
“啊,死奴才,慢點…”那侯爺扯着嗓子,一陣幹嚎。
蘇清看着那個被小四個太監小心翼翼擡扶起來的侯爺,眨了眨滿是淚水的眼睛,下意識的抿了抿嘴,才發現自己口腔之中滿滿都是血腥味。
如果那個侯爺在那裏,那麽自己咬的是什麽東西?
哆嗦着身子,蘇清的視線從那雙繡着蟠龍金絲繡的皂底鞋上一寸寸的往上挪,同樣繡着龍形圖案的衣擺,金黃色柔軟的布料,繃緊的下颚,還有那張白皙冷峻的面容。
這,這皇上長的,長的好像很眼熟的樣子啊……
“大膽奴婢,竟敢傷了聖上,還不快去拉開。”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蘇清盯着那張臉還沒有反應過來,便感覺自己的胳膊被後面的人搭上,狠命的往外一扯。
地上都是瓷片,蘇清被扯的一踉跄,穿着繡花鞋的腳被咯的生疼,直接滑落在地,宮裝上也是被瓷片割出了好幾個大長口子,衣料的撕裂聲聲聲入耳。
蘇清被人抓着,嘴裏是越來越濃厚的血腥味,順着喉嚨細流而下,那惡心的反胃感覺讓她的氣都順不上來。
蘇清覺得,她從來都沒有對原主的身體産生過這樣的慶幸,因為就在那太監扯着自己往外去的時候,她因為喘不上氣而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盯了蘇清半響,泓祿冷着一張臉,突然大步踏在那碎瓷片上,直接飛起一腳踹在了那扯着蘇清的小太監身上,然後伸臂一攬,蘇清軟綿綿的身子便落在了他的懷裏。
“禦醫。”抱起懷裏幾乎沒有一點份量的人,泓祿側身對着身後厲聲道。
看着泓祿抱着蘇清往內室走去,站在一旁許久的李順才側頭對着身後的小太監道:“去請蘇昌盛,蘇禦醫。”
“喏。”那小太監戰戰兢兢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哀嚎的另一個小太監,趕緊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李順掃視了一遍狼狽的宣室和那疼的直喘粗氣的侯爺,轉頭對着一旁的小太監,語氣平靜道:“收拾一下。”
“喏。”
宣室側,內室之中,滿目亮黃綢色,寂靜無聲,只有那袅袅檀香帶着白絲飄忽而游。
房內冰鑒四角而置,正中還有一座掐絲琺琅冰鑒,箱體為木胎鉛裏,表面采用掐絲琺琅工藝,蓋面和箱體四周為纏枝寶相花紋,底面為冰梅紋飾,色彩豔麗,工藝精湛。蓋緣采用鎏金工藝,箱體兩側雙龍戲珠提環,造型別致美觀。
冰鑒座下是一只紅木箱座,四角包鑲獸面紋飾,座的造型與冰鑒同樣別致、精細,與冰鑒渾然一體。
黃色幔帳之中,身着宮裝的蘇清躺在裏面,突然滿面冷汗的睜開了眼睛。
漆黑的眸子裏輕霧一片,蘇清定定的看着面前一大片的黃色幔帳,整個人還有一些怔忪。她的四面都是黃色,身上蓋的蠶絲軟被也是黃色,就好似整個人都埋在了裏面。
蘇清使勁的閉上了眼睛,鬓發上沾着的細密汗水,随着她的動作而紛紛滾落,滴在黃色錦緞之上,留下一片印漬。
她一定是在做夢,對,剛剛的一切和現在看到的都是在做夢,等一下睜開眼睛就好了。
努力做完心裏建設,蘇清閉上眼睛的又慢慢睜開,那顫抖的卷翹睫毛因為汗水黏在一起,更顯出她眼中的羸弱慌亂。
面前還是那片刺目的黃,細微晃動着顯出一點浪波,輕易的敲碎了蘇清心中的僥幸臆想。
抖着手掀開了身上的蠶絲軟被,蘇清伸出手,深吸一口氣,慢慢的撩開了面前的黃色帳簾。
空無一人的內殿之中,那偌大的掐絲琺琅冰鑒一下印入蘇清的眼簾,沖擊着她的視線。
緊緊的拽住手邊的帳簾,就好像抓住了那根唯一的稻草,蘇清睜着眼睛,裏面滿滿的都是無助和不知所措。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暈過去的時候好像看到了一個穿着黃色龍袍常服的男人,而且那個男人……
伸出另一只手,蘇清将它放在嘴邊,狠狠咬了一口。
低頭看了看手背上鮮明的牙齒印,又擡頭看了看面前依舊豔麗異常的掐絲琺琅冰鑒,蘇清身子一軟,癱坐在床上。
如果她沒有看錯的話,那個皇帝長得和那禦前公公一模一樣。
手軟腿軟的趕緊下了床,蘇清回頭看了看那偌大的龍床,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染滿血跡的宮裝,猶豫了一下快步走回床邊把那蠶絲軟被細細疊好。
看着疊好的蠶絲軟被,蘇清甩了甩不知道為什麽刺痛非常的手,直起身子轉身。
“唔…”鼻尖撞上一個堅硬的物什,蘇清還是軟綿綿的身子直接便坐回到了身後的龍床上。
捂着鼻子,蘇清仰起頭,面前是一張熟悉的面容,在窗棂處細散下來的陽光下,更顯白皙俊俏,身姿挺拔。
但是最晃花蘇清眼的還是他身上那件黃色的皇帝常服,衣襟處蜿蜒而下的蟠龍繡案就好像是在諷刺着她的愚蠢和無知。
“碰”的一聲,蘇清垂着腦袋跪在了地上,膝蓋與金磚親密接觸,發出一道清脆的磕碰聲。
“皇,皇上萬安。”蘇清雙手伏地,額頭碰觸冰冷金磚地面,有些磕磕絆絆的行着大禮道。
泓祿低頭,看着那個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微微彎腰,拎着蘇清的胳膊便把人提了起來。
“哎…”蘇清一個不防,被提溜着重新按到了那龍床之上。
不安的坐在那龍床上,蘇清驚惶的擡頭看了一眼剛想說話,但在觸及那雙冷冽的眸子時,又快速的垂下了眼簾,白嫩的兩手交于腹前,正扭捏的擰在一起。
看着身下纖瘦的人,泓祿目光微冷,視線從那淩亂的發髻到狼狽的宮裝,再到那浸着血跡的手臂,穿着羅襪露出一截白嫩腳踝的纖足。
“你…”剛剛吐出一個字,蘇清便咽了下去,她瑟縮着又看了一眼滿目冷光的泓祿,将僅僅穿着羅襪的腳往群內縮了縮,然後絞着手指道:“你是皇上?”
其實,也許也可能是因為這皇上和那禦前公公待久了,所以,所以有了…夫妻相?
皺着眉頭,蘇清低垂着腦袋,也不知道亂七八糟的在這關頭胡思亂想些什麽。
“聖上,蘇昌盛,蘇禦醫到了。”內殿門口,李順的聲音遙遙傳來,打斷了蘇清的臆想。
泓祿收回剛剛觸碰到蘇清頭頂的手,背到身後,微微向後側身道:“傳。”
“等一下!”一聽到蘇昌盛的名字,蘇清一個機靈便猛地擡起了頭,那道略微尖細的聲音和泓祿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突兀的厲害。
對着身後的李順擡了擡手,泓祿轉頭盯着蘇清,聲音沉穩道:“怎麽?”
“嗯…”張了張嘴,蘇清抓了抓原本就亂糟糟的頭發,垂頭看了看身上的宮裝,“那,那個,奴婢衣冠不整的,不好見人。”
但是話一說完,蘇清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目光怪異的泓祿,都想打自己一巴掌,她這衣冠不整的,連皇上都見了,還不能見誰啊!
但是讓她奇怪的是,這皇上卻真的是沒有讓她的便宜老爹進來,而是二話不說直接換了另一個禦醫。
暗自松下一口氣,蘇清緊繃的神經抽的她的太陽穴“突突”的疼,連着胳膊也疼的厲害。
但低頭一看,蘇清才發現,自己的胳膊上滿是鮮血,幾乎浸透了半邊的手臂,一動便是鑽心的疼,是真的傷口。
黃麗木雕镂圓桌邊,泓祿慢條斯理的摩挲着手邊的佛珠,看了一眼埋頭揪着寬袖的蘇清,低聲道:“過來。”
聽到泓祿的話,蘇清一愣,才想起自己還坐在人家的床上,趕緊爬了下來小碎步朝着泓祿的方向移動。
但是走了幾步之後,蘇清便低頭頓住了步子,她的羅襪沒有系好,因為她的走動而褪了一半,露出半個白玉腳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