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星期二,考試的當天。
晨曦的微光偷偷出現在遠方的天邊,在城市的每個角落留下它的足跡。
清晨的校園寧靜又祥和,偶爾還有幾陣涼爽的輕風掠過,路過食堂,卷走了肉包子的香氣。
今兒個趕早起的學生比平時多了些,起床鈴還有半個小時才打響,就陸陸續續地有人從寝室樓出來,低着頭,步履匆匆,直奔教學樓,教學樓那邊的教室裏的燈一個接一個地亮起,不多時,便傳出來了朗朗讀書聲。
像今早考的語文,古詩詞、文言文完全可以臨時抱佛腳的。
林倩就是奔着這點,她特意設置了五點五十的鬧鐘,早早地起床,早早地趕到學校,早早地進入教室,早早地翻開書,然後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垂着腦袋,捂着耳朵,皺着眉,嘴裏碎碎念着開始死記硬背。
她是這麽想的,能多撈一分是一分,能讓她爺爺奶奶少心寒一點是一點。
也就語文和英語上能這樣鑽空子了,像數學,除了信心滿滿地寫下個“解”,接下來啥也不會。
想到這,林倩無奈地捂住臉,深深地嘆了口氣。
同樣趕早來到教室的寥寥無幾的幾個尖子生像見了鬼似的神色古怪地看着林倩。
他們國際四班相比較于其他班而言,這會兒難得的安靜。
于是,尖子生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聲音都如數灌進了林倩的耳朵裏。
“林倩成績應該不差吧?你看她的狀态。”
“可是平時也沒有看出來啊!”
“啧,吳亞蓓這你就不懂了吧,真學神才是大隐隐于市的。”
“說的也是,可能就是藏得深,然後專門挑考試的時候一鳴驚人。”
林倩揉着眼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聽到這些講的還真像那麽一回事的揣測,差點笑出聲。
九點開考,提前十五分鐘進入考場。
考試兩天的早自習沒有人來管,林妄洲他們成群結隊地進到教室時,已經快八點半了。
進到教室的剎那,視線落到林倩身上時,林妄洲也吓了一跳。
他晃晃悠悠地走過去,站到林倩的桌前,懶懶地垂着眼,須臾,伸出手,從林倩手裏把語文書搶走,翻了翻,揚唇:“喲,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倩看到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朝陽的光束悄悄落在他倆身上,林倩直接站起身,把書搶回來,再瞪他兩眼。
加上今天,他的桌子上已經兩天沒有出現糯米團了。
林妄洲迎着窗外照進來的陽光眯了眯眼,舌尖抵着齒槽,意味不明地“嗤”了聲兒,趙朗似乎是看出他倆在鬧矛盾,他嘿嘿嘿地笑着,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地往這邊瞧,林妄洲壓了壓氣性兒,沒壓住,伸出手把趙朗的腦袋往回摁,見他不再動彈了,這才微微俯下身,湊近林倩,壓低聲音:“不是,這就生氣了?”
沒看出來啊,還挺護着你媽媽的啊!
聞言,林倩面無表情,十分冷靜地和林妄洲對視,須臾,一字一頓道:“我沒有生氣。”
“嗤,你可照照鏡子吧,你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林妄洲哪裏會信她的話,生沒生氣他還感受不出來嗎?他并不聽她的陳述,直接戳穿她,順道着,還從兜裏掏出一面圓形小鏡子扔給林倩。
林倩拿着小鏡子,有點懵。
以至于忘了站起來讓林妄洲進座位了,林妄洲也不在意,直接從季淮南那邊翻進來,坐下,再慢條斯理地整理考試要帶的工具等。
“你怎麽還有這麽精致的小鏡子呢。”林倩咂咂嘴,很是驚奇。
這特麽的得多有少女心啊!
沒想到她的爸爸是這樣子的爸爸。
話音剛落,小鏡子就被林妄洲給搶了回去,他低着頭,照着鏡子,撥弄着頭發,答非所問地解釋:“爸爸每天就是被自己這張臉給帥醒的。”
林倩:“……”
………
……
兩個半小時的考試時間,考到十一點半結束。
語文在所有學科裏算是比較簡單的了。
林倩一路奮筆疾書,然後在作文題前硬生生地停下了筆。
也不知道是哪個班的語文老師出的試卷,作文大題居然是根據朱自清的《背影》寫自己眼中的父親的背影。
林妄洲就坐在林倩的右前方不遠處,一擡頭就能看見他趴着補覺的背影。
她爸在考場睡覺的背影,這特麽能寫嗎?
林倩抽了抽嘴角,頗為頭疼地嘆了口氣,低下頭,盯着空白的作文格看了許久,這才開始動筆,胡編亂造。
考試時間過得很快,交卷鈴聲打響的剎那,考場裏就變得鬧哄哄的了。
林倩之前有和邱若楠約好,考完了直奔食堂的,邱若楠所在的考場離食堂近,把握好時機的話,可以排在隊伍前面,她先替她排好隊,而自己現在得趕緊趕過去去跟她彙合。
幸虧她坐在倒數第二個,倒數第一個把卷子收上去後,林倩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去跟林妄洲打聲招呼,就“咻”地一下如離弦之箭般射了出去。
待林妄洲被趙朗搖醒,睡眼惺忪地往後排望時,林倩已經不見了。
“欸,不是我說,你是不是哪裏惹到林倩了?”趙朗扒了張板凳坐下,臉上幸災樂禍的表情賤兮兮的,他挑着眉,擺出一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表情:“你想想,林倩之前可不是你身後的跟屁蟲嘛,有事沒事地就爸爸長爸爸短的,從昨天,啊,不對,從前天晚自修開始,好像就沒聽她喊你爸爸了啊。”
“怎麽,親叔侄拗成父女組,現在鬧崩決裂了?”
林妄洲蹙了蹙眉,沒說話,随後,側過頭,打了個哈欠。
他自己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可是聽趙朗這麽一說,好像似乎确實有那麽一回事兒。
林妄洲眯起眼,思量了片刻後,舔了舔唇瓣,無所謂道:“決裂就決裂呗。”
外頭陽光熾烈,水泥地被曬得澆了水就能冒煙。
樹蔭擋不住酷暑的攻擊,蟬鳴的嘶叫聲不絕于耳。
林妄洲慢悠悠地從教學樓出來,雙手插着褲兜,昂着下巴。
須臾,忽然慢下腳步,往後退了一步,擡起手,勾着趙朗的肩膀,趙朗嫌棄他,想把他推開,沒推動。
“問你件事兒,你要是不經意間惹怒了個小孩,你會怎麽安慰?”
趙朗吃驚:“還用安慰?”
“不是直接瞪一眼,說幾句威脅的話就能解決的嗎?”
林妄洲被噎了幾秒,忍住擡腳踢死他的沖動,剛稍稍不耐煩地“啧”了聲,就聽到趙朗問他:“你怎麽把小孩弄哭了?”
正午的紫外線強到讓人避之不及,熱風拂面,樹葉沙沙作響。
林妄洲抿了抿唇,思忖了一會兒,組織好語言:“我,說她媽媽壞話了。”
大概是壞話吧,他也不是很清楚。
而且他覺得自己實話實說沒毛病,誰特麽會對個陌生人感興趣啊。
“那你真夠缺德的。”趙朗想也不想地就回答。
怼地林妄洲無話可說。
趙朗的腦筋都是直的。
別人說什麽他就信什麽,他還真以為林妄洲嘴裏說的小孩是四五歲的小朋友,壓根就沒去想林妄洲在學校裏上哪兒去把小朋友給惹惱去,也沒去聯想林妄洲嘴裏說的故事情節是否跟他這個旁觀者清看到的并在前十幾分鐘向林妄洲提出的疑問雷同,他就像個傻白甜,盡心盡力地給林妄洲出謀劃策。
“這種情況的話,因為是小朋友,你可以對症下藥,買幾顆糖或者買點對方感興趣的玩具就好了。”
頓了頓,又問:“你知道小朋友感興趣什麽嗎?”
拐進林蔭道,茂密的樹葉遮擋住了光線,還是格外地熱。
林妄洲沉默半晌,不太确定地點頭:“大概知道。”
考試只安排在白天。
晚上照常上晚自習。
理綜考下來後,林倩就成了一條廢魚。
思緒徹底放空,無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怎麽也好不了了。
早上為了争那一兩分的好看,在理綜試卷發下來的那刻,她就知道全毀了。
她只能做着無謂的掙紮,希望蒙的都對。
她本來也不會有這麽大的反應的,只是她爸林妄洲一而再再而三地跟她說:“你沒考好待遇也一樣,別忘了,你在家拗的勤奮小學霸的人設。”
這句話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林倩把臉埋進臂彎裏,不停地長籲短嘆。
過了會兒。
旁邊椅子拖動發出了刺耳的“嗞啦”聲。
林倩下意識地往林妄洲那邊一看,就見林妄洲吊兒郎當地靠在牆上,眯着眼,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瞧。
白熾燈明亮,吊扇晃悠着由慢轉快,漸漸地扇出了風。
他看起來似乎是有什麽話想跟她說,林倩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腦袋,眨眨眼。
須臾,她主動出擊:“你是想跟我說什麽嗎?”
林妄洲挑眉,擰開瓶蓋,喝了半瓶水:“等考完試,爸爸帶你出去玩。”
“!!!”
林倩竊喜又震驚地将眼睛瞪圓,被理綜傷害過後帶來的郁悶瞬間一掃而過,她猛地挺直腰杆:“真的嗎?”
見林妄洲點了頭,興奮地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跟爸爸一塊翻圍牆逃課,這段人生經歷多酷,值得她以後用來吹噓的。
之前林妄洲死活不同意這件事,這會兒突然就答應了,而且還是主動提起的,着實讓人匪夷所思。
冷靜下來後,她睨了林妄洲兩眼,打量着他:“你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了?”
林妄洲懶得搭理她,翻了個白眼,不再看她。
他不說,也沒關系。
林倩抿了抿嘴,反正目的達到了,過程是怎麽樣的,她可以不去探究。
大約過了兩分鐘,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林倩緩緩地勾起一抹笑,随後慢條斯理地湊近林妄洲,手撐着桌面,盯着林妄洲的眼睛:“爸爸,有件事情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不當講就不要講了。”林妄洲斜她一眼。
“我不,我就要講。”我得替我媽媽報仇!
林倩咧了咧嘴,挑起眉,滿臉的揶揄:“就是你前天說的談戀愛影響學習的假話……”
“等我媽見到你了,她也可能根本不想跟你談戀愛。”
林妄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