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兩天的考試時間一晃而過,周三下午英語考完後,所有人先回到教室,把堆砌在講臺、書櫥等各個角落的屬于自己的書拿回來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推桌子搬椅子的冗長刺耳的聲音充斥在班裏。

還有些同學對起了答案,交流起了考後感,交流結束又開始唉聲嘆氣。

此時此刻,僅存的,可以用來慰藉他們受了傷的心靈的,大概也只有晚上的電影了。

班長推開教室的門,徑直往裏走,走到自己的座位,拿起水杯,擰開蓋子,仰頭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幾口,他剛從老胡的辦公室裏跑下來,大汗淋漓,熱的要死,站在吊扇底下,拽着T恤往外扯,不斷地扇風,他休息了片刻,喘了會兒氣,“同學們,今天晚上看《複聯》啊。”

話音一落,原本就聒噪的教室直接沸騰了。

尤其是後排的男生,卷着書對着天發出了狼的吼叫。

林倩把平常不怎麽用的書塞進抽屜,聽到班長的話後先是怔了兩秒,随即側過臉,蹙着眉,眯起眼平靜地看向她爸林妄洲,“什麽電影?”

她怎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晚是林妄洲帶她翻圍牆出去浪的日子。

都畫押說好了的。

林妄洲挑了眉,緩緩地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抿緊唇,沒說話。

倒是趙朗,估計正時刻注意着他們這邊的動靜呢,他們稍有些風吹草動,他就迫不及待地轉過身來,積極地替林倩解答疑惑:“這是我們蒼桦的傳統,每個學期剛開學,第一個月的月考後,學校會組織各個班級放電影。”

聽到這回答的林倩耷拉下眼,沉默了。

燥意被橘紅的晚霞覆蓋,火燒雲染紅了半邊天。

林倩把剩下的書擱在桌面上,她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臂彎裏,視線漫不經心地落在桌底的腳背上,她越想越不對勁,越想越不對勁。既然這考完試組織看電影是蒼桦的傳統,按道理說,林妄洲他肯定是知道的啊。

既然知道……

那帶她出去玩兒這件事兒,他不選昨天不選明天,偏偏選擇了今天,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是故意的?

“啧。”林倩不爽了。

這樣的晚自習誰想逃啊!

過了會兒,她猛地擡起頭,要不是忌憚他是她爸的身份,她還真想拽着他的衣領晃他幾下,林倩危險地眯着眼,陡然逼近林妄洲,咬牙切齒,聲音裏透着股寒氣:“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哼。”林妄洲勾着唇角,似笑非笑。

這相當于是默認了。

林倩:“……”

林倩簡直要被林妄洲給氣死。

她覺得自己晚飯也不用吃,氣都氣飽了。

眼刀子簌簌簌地往他身上剜。

林妄洲倒是不痛不癢,老神在在,反正他又不氣。

班裏收拾地差不多後,教室裏的人就慢慢變少了,要麽去了食堂,要麽回了寝室,鼎沸的嘈雜聲漸漸歇下。

“爸爸是為你好。”林妄洲假裝語重心長。

他就不明白林倩生氣的點兒在哪兒。

今天晚上全校組織看電影,黑燈瞎火的,戒備也不像往常那般森嚴。

學校裏多少小情侶會趁着這個機會偷偷躲在角落裏牽牽手談談心的。

明擺着的天賜良機,不抓緊才是傻。

這要擱在平時翻圍牆出去,被值周老師逮着的機率更大,風險系數更高。

啧,老父親用心良苦,沒人能明白。

林妄洲翹着二郎腿,坐沒坐相,沉吟片刻,他扭過頭,直直地望着林倩:“我只帶你一次,要麽去,要麽不去,你自己決定。”

這是徹底要把路給逼死了。

林倩倒吸了一口氣,思忖數秒,咬咬牙:“去。”

當然要去!

“行。”林妄洲點頭。

沒一會兒,他踢了踢前桌的椅子,還沒等季淮南把頭轉過來,他就問:“晚上你們翻牆出去玩嗎?”

“不去。”回答林妄洲話的是趙朗,他堅定不移地表示:“翻圍牆不如看《複聯》。”

有《複聯》看誰還爬出去上網啊。

“你聽聽,你聽聽。”林倩逮着機會就着急,“換個日子再出去不成嗎?我們今晚在班裏嗑瓜子啊!”

話音一落,林妄洲一個眼神掃過來,林倩噎了噎,閉了嘴,放棄掙紮。

夏日的天色暗地比較晚,六七點鐘,外面還透着淡淡的紫光。

此次翻牆行動就只有林妄洲和林倩兩個人參與。

為确保萬無一失,為保證林倩不被抓不被記過,林妄洲難得有耐心,坐在班裏等着天黑下來。

彼時,電影已經放了快二十分鐘,故事情節引人入勝,林倩雙手握拳/交疊着撐在桌面上,下巴磕在自己的拳頭上,眯着眼,看着屏幕,漸漸地入了迷。

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帶來了些許涼意。

林倩回過神,瞥了林妄洲兩眼,堅定的內心再次動搖。

她皺着臉,猶豫了兩秒,湊近林妄洲,“我夜觀天象,今日真的不宜出門。”

頓了頓,壓低聲音,循循善誘:“不如明天?”

“嗤。”聽到這話的林妄洲懶懶地睨了她一眼,還是那句老話:“要麽就今天,要麽就算了。”

教室裏除了放映機裏投射到幕布上放出了光,周圍黑漆漆黑漆漆的一片。

林妄洲拿胳膊肘撞了撞林倩,昂起下巴:“走不走?”

“走。”

倆人一前一後離開座位。

林妄洲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昂首挺胸,無所畏懼。

而林倩,為了讓老胡在她爺爺奶奶面前說幾句好話,辛辛苦苦地維持着自己乖學生的人設,她走在後頭,貓着腰,小心翼翼地往後門走,走到一半,忽然被揪住了命運的領子……

林妄洲看不過去,折回來,直接把她拖走。

這麽大的學校,離開了教學樓,瞬間就變得寂靜無聲。

過道裏沒有人,操場上沒有人。

只有兩旁的路燈照亮了夜行的路,路燈下,小蟲子嗡嗡作響。

林倩跟着林妄洲走,穿過林蔭小道,往校門口的東邊矮牆方向走。

越接近目的地,林倩就越興奮,連帶着步伐都變得輕快起來,直接沖到前面。

林妄洲有些看不過去,滿臉嫌棄,他擡起手,非常不客氣地把林倩給拽了回來:“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麽會對逃課這種事情這麽感興趣?”

“跟你學的。”林倩拍拍臉,選了個最直截了當的答案。

她仰起臉,望着林妄洲:“主要我覺得跟你一起逃課,很酷。”

“我的青春跟爸爸一起翻過圍牆。”

“我不是為了牆外的花花世界,我是為了跳上圍牆時居高臨下的快感。”

林妄洲:“……”

話是他挑起來的,可現在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麽繼續接話茬。

皎潔的月光悄悄灑落在他們身上,沉默蔓延開來。

過了會兒,林妄洲突然“啧”了聲,他舌尖抵着齒槽,垂眸凝視了林倩片刻。

他斂了笑,皺了皺眉,問:“林倩,你老實說,你之前時不時經常逃課出學校?”

話音一落,林倩直接停住腳步,頓了頓,後退兩步。

你爸爸還是你爸爸!

特麽的這都能猜出來?

“不,我沒有。”

“絕對沒有。”

她欲蓋彌彰:“這是我人生第一次。”

晚風吹拂着簇擁在一塊兒的樹葉,擠地它們奏起了樂章。

林妄洲也就是随口一提,沒有要深究的意思,他看到林倩那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緊張表情,心下立刻就了然了,他聳了聳肩,沒說話。

一直到圍牆底,他才再次開口:“要我托着你嗎?”

說是矮牆,其實還是高的。

林倩眨眨眼,想起了上次林妄洲摔在她跟前的場景,果斷搖頭,“我自己可以。”

“說不定比你厲害。”她挑起唇角,明目張膽地挑釁。

聞言,林妄洲“嗤”地一聲冷笑,他倒退一步,比出一個“您先請”的手勢。

林倩也不客氣,她轉了轉脖子,甩了甩胳膊和腿,往後助跑,沖刺,刷刷刷刷的,幾步上牆。

“可以啊。”林妄洲流氓似的“籲”地吹了聲口哨,拍拍手,“一點不像人生第一次。”

可不,上一秒還信誓旦旦,下一秒就自扇嘴巴。

林倩噎住,捂住臉。

過了會兒,破罐子破摔:“趕緊的,給你留了個位置,快上來。”

她挪了挪腳,不着急下去,蹲在一旁。

“行。”林妄洲的助跑距離明顯比林倩縮短了一半,論矯健程度,很明顯,是林妄洲更勝一籌的。

他倆蹲在圍牆上,眺望遠方。

“出去幹嘛呢?”他是肯定不會帶林倩去網吧的。

那兒烏煙瘴氣,魚龍混雜,不适合她。

這問題,讓早就打算好了的林倩眼前一亮:“去吃夜宵啊!”

“行。”

做好決定,兩人也不打算繼續“高處不勝寒”了。

正拍拍手準備跳下去,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光束從正前方照過來。

将将好打在他倆身上。

“我就知道今天會有人翻圍牆。”

“哪個班的,把名字報上來。”

渾厚嚴肅的聲音,簡直令人振聾發聩。

林倩猛然低下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就在他們腳下,有位中年男子叉着腰怒瞪着他倆。

林倩也不認識他,她眨眨眼,滿臉疑惑地盯着他瞧。

沉吟數秒,稍稍側過身,湊到林妄洲跟前,問:“他是誰?”

她心裏其實也有點數,應該是這周的值周老師。

“……”林妄洲面無表情。

誰特麽知道會真的不宜出行!

好半晌。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絕望地閉上了眼。

擡手捂住臉,幽幽地道:

“我們學校的

副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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