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世上男人千千萬

上官金虹的事雖然讓洛子言恨不得在原随雲身上多紮幾個窟窿,但鬧完後也讓她驚喜地發現,秦破風好像恢複了一點關于戰亂的記憶,有時候一天要問好幾遍,你有沒有見過我們蘇将軍?

洛子言更不敢讓她靠近淩霜的住處了,加上原随雲鬧的這一出,秦破風一刻不在她眼前她就放心不下,無花都說你這樣太誇張了勸了幾次,奈何她始終不為所動,連采藥的活計都可以棄了,每天就蹲在藥廬前。

自從被唐司绫的追命箭廢了半個肩膀後,上官金虹就整個都蔫了,能不出門便不出門,整日呆在那個房間裏也不知道在搞什麽,洛子言也不想管他,比起上官金虹,令她頭疼的其實是原随雲,這人現在內力全被封住,索性也自暴自棄了起來,洛子言講什麽他都只當聽不到,洛子言是可以不理他,但耐不住秦破風就是喜歡和他玩,無花的糖葫蘆都沒這麽吸引她。

萬幸開谷在即,到時候原随雲走了,估計秦破風也就不鬧騰了。

只是到那時,葉孤城大概也要上純陽去了,雖不是為了求道,但洛子言也想不到什麽他這一趟去了後還會回萬花谷的理由。

退一萬步講,萬花谷也不是個适合練劍的地方啊。

無花打趣她這個整日發呆的狀态像是在思春,被她連戳了好幾針依然嘴硬,“你看你戳穴位都沒以前準了,還不承認。”

“我特意不戳準的!”她哼了一聲,好一會兒後又問他,“等過段日子開谷了,你打算去哪?”

“要趕我走?”他挑眉。

“……你要是想留在這也行啊,但我看你也是個待不住的。”洛子言嘆了一口氣,認真給他分析道:“其實雖然你是個和尚但我還是認為少林不适合你,你若是想去外頭走走,去西湖看看吧。”

無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看來你是真想趕我走啊,去路都幫我想好了。”

洛子言扭頭盯了他會兒,也笑了,“你就別裝了,以為我不知道你和瘋子商量好了要走啊。”

“我是打算上少室山看看。”他不可置否地撇嘴,話卻止于此處未講下去。

聽他這麽大方地承認,洛子言也有點驚訝,“……那瘋子怎麽回事,他要出家?”

“我們佛門淨地,怎麽也不會收他這種有特殊癖好的人吧。”

“……也有道理。”洛子言差點沒掩住抽搐的嘴角,“所以他到底去做什麽?”

“我不知道啊。”無花答得理所當然。

洛子言無話可說,幹脆不再理他,奈何這聰明的和尚又給她繞了回去。

他說,所以你是在舍不得誰啊,葉孤城嗎?

“東西可以亂吃,話就別亂說。”洛子言笑了一聲,“我當然是希望你們都有合适的去處,不然你們留在這天天給我曬藥殺猴嗎?”

“話可不是這樣說的,這麽久了,我怎麽就沒見你使喚過葉孤城曬藥殺猴呢?”

洛子言聳肩,笑得眯起眼,“沒辦法呀,誰讓你最先死過來了,我使喚慣了呢。”

風從花海深處跑來,草藥的清香散開一片,秦破風在前邊的空地上抓着原随雲跳上跳下,宮九蹲在一旁和白飛飛不知道又扯到了什麽上去,笑得滲人極了,無花偏過頭瞥她一眼,沉默不語。

這小姑娘的性格其實一點都不可愛。

眼光也不可愛。

春天走到尾巴尖時裴元終于回來了,聽到這個消息最開心的無疑是原随雲,偏偏他這段日子裝深沉裝太多,這會兒連真心的笑都看着假得很。

洛子言可憐他已成廢人,沒把之前的事向大師兄再告一狀,輕輕巧巧地帶過了秦破風這段日子的情況,順便獻上了磨着淩師姐改進的藥方,裴元見了也有幾分驚訝,“她居然肯幫你了?”

“師姐向來慈悲為懷。”

“就你嘴甜。”裴元點了點她額頭,“這段日子辛苦你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不辛苦!是我太沒用了。”她有些沮喪,“還是說破風真的不想想起來?”

裴元笑了笑,沒說話。

這便是了。

興許是看她這個無精打采的樣子過于礙眼,在她走的時候裴元還是開口寬慰了一句,“你也別想太多,這事有我呢,過幾日開谷了,你不如出谷散散心吧。”

得到大師兄的關心簡直另洛子言受寵若驚,“就這幾日了嗎?”

“谷主是這麽說的。”

“噢。”

“行了回去吧,你要是不想出谷,就多去找淩霜說說話,我怕她悶出病來。”

聽他這麽講,洛子言又有些難過,“我知道。”

從落星湖回去的路正好經過葉孤城練劍的地方,這個點差不多也是他往常提着劍回去的時候,所以遇上他的時候洛子言也沒驚訝。

正巧她本就打算去告知他這幾日便可出谷的消息,便将裴元剛說的複述了一通。葉孤城放慢了腳步配合她,聽她說完也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點了下頭。

“總之就是這樣吧,如果你打算去純陽宮,可以去落星湖問問我師兄,我長這麽大還沒出過谷,怕是幫不了你什麽。”

“多謝洛姑娘。”

“謝我作什麽。”她垂頭盯着自己的腳尖,不知怎的居然還有些委屈,“此去純陽宮……”

“還不急。”葉孤城說。

“诶?”

“但還是先謝過洛姑娘。”他臉上似有笑意,但轉瞬又消失不見。

路不長,走得再慢一樣很快便到了她的住處。沒了秦破風在,原随雲終于也和上官金虹一樣連吃飯都懶得挪出屋來了,洛子言也沒叫他,草草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

無花和宮九的食欲倒是好,搶幾塊肉搶得不亦樂乎,這副模樣和她最開始撿到他們的時候實在是差太遠了,這種差別在他們身上似乎格外明顯,不知是不是重活一世的功勞,可一樣是重活一世,葉孤城似乎就全然未曾變過,真奇怪。

洛子言覺得無花說得可能是對的,她對這個冷淡又溫柔的白衣劍客大概真有幾分孺慕,否則難以解釋此時此刻的不舍究竟從何而來。

唐司绫之前還開玩笑道阿言其實被戰事給耽誤了,不然這都及笄一年了婚事居然還沒定下,說實話聽到這種玩笑時洛子言的內心幾乎毫無波瀾,她甚至無法想象自己喜歡一個人多過喜歡自己的草藥的情況,但如果兄長和嫂子都覺得有合适的人選,嫁人也不妨事,反正他們不會害自己。

直到她撿到了葉孤城。

那人三言兩語訴過平生,随後便仿佛忘了曾有那麽驚天動地的一遭一般,輕易地接受了重來一次的現狀,卻沒有任何本該伴随着“重來”而來的改變。

……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後來她又撿到宮九,從宮九嘴裏聽到了更完整的關于葉孤城的一生,心情就更複雜了。

“洛姑娘還不睡麽?”

昏暗中傳來白飛飛的聲音,月光從沒有關緊的窗戶裏漏進來,洛子言勉強能看到對面那張床上的人影大抵是坐着的,但仍有些抱歉,“我翻來覆去吵到白姑娘了嗎?”

“沒有,我只是看你似乎睡不着。”白飛飛嘆了一口氣,“有什麽煩心事嗎?”

洛子言愣了愣,“……也不算什麽煩心事,近來事多而已。”

“你這幾日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樣,那和尚似乎挺擔心的。”

聽到對方一本正經地講出這句,她實在沒繃住笑,“我沒事,至于無花,他估計是擔心破風再出什麽問題我哥拿他撒氣呢。”

白飛飛也笑,“洛姑娘還真是一派天真爛漫。”

……為什麽你的語氣聽上去這麽像在諷刺啊。

“你剛剛說開谷,是什麽時候?”

“就這幾天了吧,我師兄說的,應當錯不了。”和白飛飛處的時間不長,所以她還一直未問過她可以出谷後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這會兒正巧聊到,便順口問了一句,“白姑娘想出谷嗎?”

“我一把年紀,出去作甚?”白飛飛回得果斷,“賴在你這裏好歹有口飯吃。”

洛子言正擡手去觸那束漏進來的月光,聽她這麽說不由得停住了動作,“……白姑娘不嫌棄我這裏簡陋就好。”

“不過我留不留我看你也不是很在意。”

“不是……”

“還不承認啦?你不就是舍不得那個姓葉的嗎?”

有這麽明顯嗎?!洛子言覺得臉有點燙,忍不住慶幸自己早早将屋內的燈給吹熄了,否則給白姑娘看到就真的百口莫辯了。

“世上男人千千萬,他也不見得就比旁人好到哪裏去了。”白飛飛又道:“若他執意要走,那你舍得舍不得也并無作用。”

她當然懂這個道理,但舍得不舍得也和葉孤城到底走不走一樣,并不是她可以決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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