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對你不好天天換

秦破風既已被裴元接走,洛子言便重新撿起了她閑着沒事幹就去挖藥材的活計,和葉孤城的相處又恢複到了之前的狀态,偶爾聊上幾句,但更多是互不打擾。

說是這麽說,但洛子言自問自己時不時偷看幾眼的行徑也已經沒法算在不打擾的範疇內了,也虧得葉孤城樂意裝瞎。

被白飛飛教育了一通後她其實是有所反思的,這一反思才發現,她對葉孤城的在意程度的确是表現得太明顯了,難怪從無花到白飛飛都是一副看不下去的反應,宮九沒多嘴想來只是怕她會給他來上幾針吧。

都這般明顯了,葉孤城本人怕是也一清二楚吧。

洛子言恨不得直接從摘星樓頂跳下去。

不過這等女兒情懷也沒能持續幾天,因為在經歷了長久的戰事後,萬花終于要重新開谷了。開谷是大事,她也算杏林一脈裏比較重要的弟子之一,連着幾日都在三星望月幫忙整理戰事期間各大門派的登記名冊。

最開始送進來醫治的那批人活下來的也就一半多,洛子言越是整理到後面越是不知道作何感想,直到最後一日看到一個叫蘇桓的名字,後面用朱砂标着身亡,那筆鋒流暢銳利,她極熟悉,一眼便認出是裴元所寫。

“難怪哥哥會說根本不用再找。”她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原來是這樣。”

這事她自然不會跑去淩霜面前提,但在裴元面前還是沒能憋住問了出口,她是挺不解的,這名冊上既有蘇桓的名字,那當日蘇桓定有被送至萬花谷,淩師姐居然完全不知道?

裴元聽到這名字尚且愣了片刻,随後才答她,“我在谷口遇到他和破風,破風還剩一口氣,他卻是一口氣都沒了,破風背着他不肯撒手,我只能将人帶進來。”

帶進來自然是要登記的,當時的蘇桓滿身是血,也沒個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所以裴元親自幫他寫上了名字和身亡二字。

裴元本是想帶着屍首去找淩霜的,但是被秦破風攔住了,秦破風拼盡最後一口氣對他說,将軍在路上便吩咐過,若是他在路上便咽氣了,就別讓淩大夫見着了。死者為大,裴元只好照做。

哪知秦破風講完後就昏迷了,再醒來時連自家将軍在戰事中殒了都已不記得。

裴元一講完就知道她聽了又得難過,“都過去了,淩霜也會好起來的。”

“嗯。”她甕聲甕氣地回。

“這幾日谷中可能會有些亂,你暫時別亂跑,你若想散心,等其他門派的人走差不多了再說吧。”

雖然她其實也不是很想散心,但師兄一番好意,她也不好直言拒絕。

忙完了名冊的事她又閑了下來,醫聖問了幾句天工坊那邊是否還有異動,她照實答了,說這幾個月沒什麽異常,醫者不信鬼神,但也解釋不了那些被她撿到的人究竟是怎麽回事,好在戰亂期間的萬花要收容的人多了去了,混進去幾個也算不得大事,只需別叫有心人拿捏住了當把柄。

末了又聊起她和裴元在想方設法醫治的秦破風,勸他們莫要操之過急,受了大刺激的人,急是急不來的。

道理她都懂,可真要做到實在是太難了。

“都交給師兄吧,我醫術不精,怕是幫不上忙。”

醫聖摸摸她腦袋,“別說傻話。”

正式開谷是整理完名冊三日後,時值春夏之交,谷中天氣也日漸轉好,風和日麗,的确是個敞門迎賓的好日子。

洛子言其實有點頭疼,開谷了後進出萬花谷再無限制,晴晝海這一塊肯定又要重新成為各大門派情侶們的定情聖地,影響她曬草藥不說,還會打擾淩師姐,若是好死不死還有幾個天策來的話,這畫面簡直無法想象。

不過比起這些暫時還不至于很麻煩的麻煩,如何安排自己撿到的這些人才是她當下最煩的事。

葉孤城說了過段日子就上純陽去,雖然不知這個過段日子到底要怎麽理解,但總歸算是有個明确去處的;無花和宮九大概是要上少室山感受下這裏的少林寺,估摸着感受完了還是會回來;白飛飛應該是不走了,那要不要幹脆教她一些醫術傍身?還有原随雲,總不能任他這麽像僵屍似的繼續呆在那屋子裏。

所以思來想去洛子言還是跟無花提了一句要不好好勸勸原随雲吧,想開一點。

無花贈了個白眼給她,“你莫不是當瞎子在忏悔呢?他這人本來就這樣,我和瘋子到時候帶他一道上路。”

“……你們說好的?”

“當然沒有。”無花倚在門框上朝她笑,眼波流轉,“但我大概能猜到他在琢磨什麽。”

洛子言煩死他這副賣關子的模樣了,擺着手讓他滾,但沒一會兒又忍不住補充道:“但他現在一點功夫都沒有,真要在外面混日子也不好混,若是他樂意留着的話,我還能給他口飯吃。”

“洛妹妹啊,你這麽心軟,到底是怎麽活到十六歲的啊?”

“……你叫誰妹妹呢。”洛子言瞪他。

“行了行了,別鬧了,一會兒某人就練完劍回來了,當心他看到你這麽不溫柔的模樣不喜歡你。”

……洛子言實在沒忍住掏出了針。

這天傍晚上官金虹無聲無息地走了。

宮九去送飯的時候端回來一份,擺擺手說走了一個,看他那模樣無花不想也知道走的定不是原随雲,所以十分無謂,“我猜他當武林盟主的心還沒絕。”

“賭一下?”宮九說。

無花拒絕:“這沒什麽好賭的,都被廢成這樣了,他還能翻出多大風浪?”

洛子言花了半日同白飛飛講基礎的藥理,正口幹舌燥得緊,便多喝了兩杯酒。

這酒是前年冬天洛煜釀的,埋在藥廬後頭一直沒拿出來,今日為慶祝戰事終于結束洛子言才挖了出來,本來也沒多大的一壇酒,被她一個人當水喝了大半。

無花看得啧啧稱奇,“這位女施主酒量居然這麽好?”

他以為洛子言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大概又要給他來上幾針,沒想到她居然只定定地看了自己一眼,随後竟還扯出一個笑來。

宮九笑得停不下來,“她倒是醉相好。”

話音剛落洛子言忽地站了起來,“……我該……該去采藥了。”

她走起路來倒是挺穩的,完全不像是喝醉了,但方向卻完全是反的。宮九一邊笑一邊推無花,“還是趕緊把人拉回來。”

無花難得沒跟他擡杠而是照做,但洛子言實在不配合得很,甚至連針都拿了出來。

……醉歸醉,紮針的力度可一點都不減。

就在無花猶豫着要不要幹脆一掌打昏她的時候,一直在門內沒有動靜的葉孤城忽然也站了起來。

月明星稀,清露低垂,開滿了花的晴晝海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每一聲鹿鳴,白衣的劍客上前拉住了她的衣袖,“天已黑了。”

“噢……”她低聲笑了起來,右臉那顆小痣正巧落在酒窩裏,甜得過分。

無花:……這位大夫你也太區別對待了一點?

醉酒對洛子言來說的确是十分難得的體驗,她學輕功時總是偷懶,從未真正享受過踏在空中的感覺,卻不想醉了一回居然體驗了一把,而且除此之外她好像還夢到葉孤城對她笑了。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所以第二日一早醒來之時洛子言是極開心的,直至已經洗漱完畢的白飛飛嗤笑了一聲,“喲,你酒醒了?”

沒等她回答白飛飛又說道:“那姓葉的說三日後走,你知不知道?”

洛子言愣了愣,“……這樣啊。”

“好像是練成了個什麽劍招吧。”白飛飛停頓了一下,“上回宮九講姓葉的是跟人決鬥死的,重活一回居然仍要去決鬥麽?”

“大概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是想去純陽宮來着。

“你這一臉要哭的表情是怎麽回事。”白飛飛語氣諷刺,“我早說了世上男人千千萬,對你不好還可以天天換,你才幾歲,難不成已非他不可了嗎?”

哪來這麽誇張啊,實際上她就是有一點舍不得而已。

好吧,不是一點,是非常舍不得。

可洛子言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種舍不得同無花白飛飛講的還是有所區別的,她是很想多看看葉孤城,不和他說話也沒關系,隔得遠也沒關系,能看他練劍就好了。

他太好看了,不管是認真練劍的模樣還是枯坐在巨石上沉默的姿态,和她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那種好看甚至和皮相無關。

這太膚淺了,哪裏能上升到什麽世上男人千千萬去。

何況這話由白姑娘嘴裏說出來才是真的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吧,她自己不就是舍了千千萬萬的人,執着了一生。

也沒見她有換一個。

“哦對,還有件事,昨天夜裏那邊那和尚又撿到個人,但你醉死過去了,叫不醒你。”

“哈?”洛子言一下就把什麽對你不好天天換給忘了,“你們有誰認識嗎?”

“都不認識。”

“醒了沒?”

“還沒,像是中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個了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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