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養花之道
說完那句後葉雲寒一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這态度讓她覺得有些好笑,但又并不能牽動嘴角,所以她想了想也只能說,“我沒被拒絕啊。”
“那你……”
“我也沒想跳崖,放心吧。”她晃着腿說道,“我惜命得很,怎麽會為了這點事犯傻呢。”
葉雲寒看過來的表情仿佛在說你現在就挺傻的,洛子言也只當看不見,一邊吹風一邊說道:“你下去吧,我沒事。”
“真的沒事?”葉雲寒有點遲疑,“你不會是想趕我下去了再偷偷哭吧?”
“有句話我想說很久了。”洛子言偏過頭盯着他,一臉認真,“我特別想介紹你認識一個叫無花的和尚,我覺得你們一定會相見恨晚。”
“……啊?”
“算了你不想下去就坐着吧,我進去了。”說罷她拍了拍衣袖上的細雪,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葉雲寒無法理解,這姑娘分明全身都散發着‘我好難過’的氣息,卻死不承認,并非是欲蓋彌彰,而是她自己仿佛就深深相信着,她沒有難過。
這太可憐了,真不明白她。
洛子言進了屋後便覺得有些站不住,披風雖厚,但也禁不住她直接坐在雪地上,還一坐就是半日之久,看回風流雪時并未覺得有多冷,等站起身來才發覺腿都有些僵。
可這裏的條件不比萬花谷,再難受她也不可能搞一個藥浴來泡。
葉孤城回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見她呆坐在桌邊都未曾掌燈,有些疑惑,“洛姑娘?”
燈火忽然亮起,她轉過頭看見這人臉上的驚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我……我那位藏劍的朋友可能還要在這裏多待幾日,我只能再打擾你幾日了。”
葉孤城知道她是被午間的對話給傷到了,一時有些後悔,但現下再提這個也沒意思,所以他只點點頭,“無妨,不打擾。”
“真的嗎?”
他忽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發頂,“真的。”
洛子言幾乎呆滞,眼睛都瞪圓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到底看到了什麽一樣,甚至跟着語無倫次起來,“那、那就謝謝了。”
“不用。”他嘆一口氣,“洛姑娘不用這般小心翼翼。”
“我……”她想說她沒有,但話到嘴邊忽然又說不出口了,只得垂下頭。
昏黃的光線從屋頂映下來,抱着腿坐在他面前的少女将頭埋在雙臂之間,露出一小段瑩白纖細的脖頸,隐在那件披風的皮毛裏,動人得有些過分。
葉孤城移開目光,輕咳一聲,将手中提着的盒子往桌上一放,“吃飯吧。”
擺在桌上的是一個木質的食盒,中間被隔開,一側是糕點,另一側是還冒着熱氣的燒鵝,油光發亮,香味撲鼻。
洛子言這時真有些想哭了,但她還是克制住了,起身去熱中午剩下的粥。
再煮了一次的紅豆總算有了點能煮爛的跡象,但葉孤城的表情和中午并無什麽區別,只将那食盒往她的方向推了一推,“我沒有買過這個,若不好吃,還請洛姑娘不要嫌棄。”
“怎麽會呢,是我忽然跑過來給你添麻煩了。”但你這麽溫柔我怎麽能不喜歡你呢。
“真的不麻煩。”他又強調一遍,“葉某當初承葉姑娘諸多照料,一直十分感激。”
話一說出口他便知道又要壞事,這姑娘分明是被她整個師門呵護着長大的,卻敏感得超乎想象,往往一句話便能讓她不知胡思亂想到十萬八千裏遠的地方去,所以他想了想,還是解釋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是歡迎洛姑娘的。”
“……嗯。”她埋頭喝了一口粥,還是不怎麽敢擡頭。
葉孤城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再不識好歹也太胡鬧了一點,但她仍然怕自己一擡頭看見那張臉就忍不住要哭出來。
白飛飛說得對,喜歡真是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情。
“不知我走後,天工坊可還有?”葉孤城忽然問道。
她愣了愣,“在我離開時,還是沒有的,但那處現已不是我駐守,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律香川沒同我提過,那應該便是沒有吧。”
“此人——”葉孤城沉吟了一下,“洛姑娘還是少接觸為妙。”
這話真是好生耳熟,以至于洛子言都沒夾穩那塊燒鵝,“為何連你也這麽說?”
“也?”
“無花和白飛飛都這麽說,但我……”她撓了撓腦袋,“我覺得他既然還沒做什麽,我也沒必要把人想得這麽壞。”
“防人之心不可無。”葉孤城不想跟她解釋太多原因,這江湖險惡哪裏是一個被整個萬花谷的溫柔澆灌出來的小姑娘可以想象的,他雖早沒了洛子言的那份天真,但看着她又覺得,就讓她這樣對一切都抱有最好的期待和想象,倒也不錯。
唯一難處理的是她對自己的感情。
他是死過一次的人,除了劍道之外早已無牽無挂無欲無求,并不适合她這樣的小姑娘,早在他離開萬花谷那日他便下定決心要幫她把這份情思給斬斷。可他沒想到她居然真的跑出了谷上了華山。于情于理,他都不該趕她走,當初他們的确約定過這麽一頓酒,他連個理由都找不出來。
“既然你們都這麽說,那也好。”她嘆了一聲,“反正我同他接觸也不算多。”
“那便好。”
“啊對!你還記得上官金虹吧,他回來過一次,在你走後。”她停頓片刻,“當時無花他們也上少室山去了,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回來幹什麽的。”
葉孤城皺了皺眉,“有說什麽嗎?”
“說是找我敘舊,我看找我報一臂之仇都更有點說服力吧,但他的确沒動手,不過也有可能是礙于身份,畢竟他當時是以丐幫來使來萬花的。”
“丐幫?”
“嗯,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混過去的。”洛子言回憶了一下當時醫聖的說法,“而且應當地位應當還不低。”
這些也幾乎是葉孤城走後發生的所有事情了,講完洛子言才恍然其實也不過大半年而已。
他一定覺得才過這麽久就急不可耐跑到純陽來的自己很不矜持吧。
這夜葉孤城依舊将那張床給了她睡,但這一次她是清醒的狀态,看着對方枯坐在屋子另一側擦拭着那柄劍,便不想再移開眼了。
燈火将他的白衣映得通透,因為是側坐着的方向,洛子言只隐約能見到一個似乎閃着光的認真眼神和他充斥着珍惜意味的擦拭動作。
這樣的葉孤城,不知應當算熟悉還是陌生。
她記不起自己究竟是何時睡過去的,但還能想起一直到睡着她都沒能再跟葉孤城說上一句話。實際上她也覺得自己這種是十分過分的,鸠占鵲巢不說,還貪心地希望對方對她更溫柔一些。
葉雲寒點着她的太陽穴說她沒有救了,語氣裏全是和白飛飛一樣的恨鐵不成鋼。類似的話她聽過無數遍,耳朵都已生出繭,根本不想再理會。
“所以你是要在這裏呆多久啊?”葉雲寒問她。
“……我不知道,你想走的時候叫我吧。”她悶悶地說。
“那我要是說現在走呢?”他露出一個十分欠揍的表情,“你走不走啊?”
“……原來你有這麽着急見破風啊。”她擡起眼看他。
葉雲寒差點沒被這句話氣暈過去,惡狠狠地回道:“別跟我提她!”
“你不是說你們關系極好嗎?”洛子言用他當日原話堵了回去,“難道我聽錯了?”
“沒有沒有,你沒聽錯。”他咬牙切齒。
“可是她沒跟我提起過你诶。”她又補充道。
“哦,呵呵。”葉雲寒覺得自己需要更正一下對洛子言的印象,這哪裏是一朵小白花,這分明是一朵食人花啊!
逗完葉雲寒,洛子言還是認真想了想他問的問題,“再呆幾日吧,再呆幾日便走。”
“你們孤男寡女呆這麽多天,被洛大哥知道他大概要殺了我。”葉雲寒哼了一聲。
“我哥怎麽會知道……”她下意識反駁,随即意識到似乎有什麽不對,“等等?你不要告訴我,我會在去洛陽的路上碰上你是因為我哥安排的?”
他連忙擺手,“不不不那真的是個意外你相信我,再說洛大哥也不會安排我在你洗澡的時候闖進去吧?”
“……那後來呢?”她沒被诓過去。
“後來……後來我就收到師兄來信托我去洛陽等你路上護着你一點啊,我心想這麽巧還沒到洛陽就提前遇到你了,還省了我找理由。”他盯着她不好看的臉色嘆了一口氣,“洛大哥也是關心你,怕你遇上危險。”
“我認為被一夥只有三腳貓功夫的盜賊下了三月三的人沒什麽資格說怕我遇上危險吧。”她不想再理這個人,轉身就走。
“我那是為了救人啊!”葉雲寒追上去,“喂!你還沒說再呆幾日到底是幾日呢!”
洛子言回過頭,停下腳步,“五日吧。”
“這麽短,你舍得?”
“不關你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律香川:你們真的對我好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