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本共蜉蝣作古

生這一場病倒是将她留在純陽的時間拉長了幾天,葉雲寒對此表示十分不屑,但總算沒強求她在這種狀況下出發上路。葉孤城就更不用說了,态度溫柔得讓她總以為自己在做夢,恨不得掐上自己幾把。

唯一可惜的是,葉孤城再沒帶她去看他練劍,說是太冷了她受不住,不過為了照顧她,他不僅縮減了自己練劍的時間,還拒了這段時間的所有戰帖。

洛子言不知道對方這的行為有多少是出于還當初的恩情,但她着實貪戀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柔相處,連生病的滋味都随之變得可以接受了。

但病總是會好的,何況本就不是什麽大病。

前前後後呆了快十日後,洛子言也終于下定決心下山了。

臨行前一晚葉雲寒爬上斷崖來找她,問她是否真的舍得,言下之意是你要是實在不舍,再留幾日我也不介意。

她搖搖頭,“本來便已經耽誤了,還是走吧。”

“去蒼雲堡?”

“過段日子再說吧。”她想了想,“在這都看夠雪景了,不如先下江南去得了。”

“好啊!”他十分興奮,“我很久沒去過七秀坊了!”

洛子言看了看他,不知道能說什麽好。

林淵送了一壇酒給他們,但是死活不願意上斷崖來,所以她做得最後這餐飯最終還是三個人一道吃的。

葉雲寒在這幾日裏同葉孤城也算打過幾番交道,說話也變得頗沒顧忌,平心而論洛子言真的很佩服他這種能把君子皮囊脫了穿穿了再脫的行徑,于是忍不住舊話重提,“以後有機會我真的要介紹一下無花同你認識。”

“……他到底是誰?”

“我說是一個得道高僧你信不信?”

話音剛落居然是葉孤城先笑了一聲,差些吓到葉雲寒,“我還以為你天生不會笑呢,不對那到底是誰?”

洛子言瞥了一眼收起笑意的葉孤城,不知道自己究竟出于什麽想法,就這麽對他講起了無花其人。

最開始與他解釋那寒玉牌的來歷時她便講過自己那離奇的經歷,所以再來一遍葉雲寒倒是接受得很快。

“所以那是你撿到的第一個……?”葉雲寒本想說死人,但礙于葉孤城就坐在邊上,還是将那個詞吞了回去。

“是啊,這會兒上少室山去了,說是要見識一番這裏的少林寺,我猜他應當已經又诓騙了不少人了。”

“倒是個妙人。”葉雲寒感慨。

妙不妙她是不确定,但這二人若是認識一定相見恨晚她還是可以确定的。

“日後有機會你可以來萬花谷找他,他說過去過少室山便回萬花,興許比我還回去得早一些。”洛子言嘆了一聲,“不過也不一定。”

如果要在撿到的這群人裏做一個朋友與熟人的界定的話,可能也只有無花同白飛飛是能算在朋友裏的,也只有這兩個人會用非常痛恨她沒出息的語氣勸她早日對葉孤城死了心吧,宮九也看得清楚明白,但只會起哄說世間唯有美人與酒不可負,不如你去睡了那白雲城主吧。

想到這洛子言又是一陣無言,擡眼看了看葉孤城,對方也正巧低頭,兩人眼神剛一接觸她便忍不住扭開了頭,也不知道究竟在別扭什麽。

一壇酒居然在這頓飯中喝至見底。

葉雲寒的酒量是從小練起的,所以哪怕喝得最多,也穩穩當當地飛下了斷崖回去睡覺了,葉孤城喝得最少,不僅眼神清明,更是一點酒氣都聞不到。唯獨她一邊走神一邊往自己嘴裏灌,最後又醉了過去。

幸好還識得床的方向。

但始終揪着屋主的衣襟不放又讓人頭疼得緊。

葉孤城不确定她究竟是醉成了如何,但她清醒時向來克制得很,最過也無非是不停盯着他看,而不是像現在這般死活不肯撒手,人還要蹭上來。

如果不是清楚那和尚沒有教壞她的膽量的話,他可能真要懷疑她喝這麽多酒是不是壯膽用了。

“我……明天就走啦。”胸口傳來悶悶的聲音。

他沒有動,也沒有出聲。

“你是不是很開心。”

……又來了。

“……我……我知道的。”

我都不知道。

“雖然不想走……”

這倒是知道。

“可是……再不走就要被你讨厭了。”聲音越來越低,胸口忽然傳來一陣涼意,像是眼淚滲進了那處衣襟。

葉孤城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撥開她微長的額發,用手指稔過她側臉,“洛姑娘莫要太執着了。”

坐在床上的人沒什麽反應,眼淚卻沒能因為這動作停下來,反而愈演愈烈。但奇怪的是,他都感覺身前快被完全浸濕了,卻半點哭聲都沒能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那抽動的肩膀才總算放松了下來,他能夠感受到她呼吸平穩了起來,許是哭累了睡了過去,但剛要扶着她躺下又發現她的仍然緊握着拳揪着自己的衣襟。

……這習慣到底哪裏學來的。

最終他舍了那件外袍,留在那給她抓着,自己換了一身衣服出去練了一會兒劍。

冷月如霜,映在寒潭中央,終年積雪的華山之巅靜谧得似乎能聽到這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到身上發出的聲響。

劍仍是那把劍,快而穩,破空而去時仿若有劃破夜空的力量。

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樣。

洛子言醒時尚早。

但她難得不是在那張床上多躺會兒而是早早地翻身下床收拾起了行李。說是行李,其實也不過幾件衣服而已,尤其是這些天用得最多的其實還是葉雲寒借的披風。

趁着屋子裏只有她一個人,在整理包袱的時候她偷偷将自己後來另外打的幾個劍穗藏在了枕下,而後才重新拉好被子。

葉孤城是同葉雲寒一起進來的,還順便給她帶了兩個冒着熱氣的包子。

他尚且不知道他們倆已經決定先下江南的事,一開口便是一句邊關尚未太平,望洛姑娘此去小心。

葉雲寒比她先反應過來,擺擺手,“是這個理,所以我想了想還是先帶她下江南去吧,反正正是游西湖好時節。”

葉孤城愣了片刻,随即點頭,“那也好。”

“反正是游歷,去哪不是呢。”

洛子言聽着這兩人的對話,好幾次想張嘴,但最終都沒開口。

屋外已經放晴,本來溫和的光線照到雪地上竟也刺眼得緊,她慢吞吞地走在最後,剛一擡眼便覺雙眼酸澀,倒是十分應這離別的景。

葉雲寒回頭看了她一眼,輕咳一聲,“我先下去,她就……拜托葉公子了。”

洛子言只來得及看見幾片明黃的衣角,頓時窘迫不已。

站在她面前的劍客低頭看着她,也沒有像以往那樣主動伸出手來,氣氛一時古怪無比。就在她尋思着是不是應當主動提出可以叫回葉雲寒的時候,他終于開口了,“洛姑娘。”

“……嗯?”

“我餘生只求劍道。”他停頓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但最終吐出來也僅有那幾個字,“希望洛姑娘明白。”

洛子言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維持住身形的,她想轉身就跑假裝什麽都沒聽到,可一轉身就是懸崖,總不能當着他的面跳下去。

那就太難看了,她想。

何況他一定能拉住自己,到時若是再說一遍什麽餘生只求劍道你明不明白,她大概就真的要當着他的面哭出來了。

這個人怎麽能這樣呢,怎麽能用這麽溫柔的口氣對她說這樣的話呢,怎麽能在給了她這麽多天的溫柔之後再親手像扔破爛一樣全扔掉呢。

太過分了。真的太過分了。

“洛姑娘莫要太執着了。”他說。

洛子言張了張口,努力讓聲音顯得不那麽顫抖,“抱歉,給你造成困擾了。”

葉孤城下意識想否定她這種說法,但想了想大概讓她這樣誤解着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

“我……”她還是沒能忍住掉下了淚,“我不會再來打擾你了。”

淚水順着臉龐流下,滴在積雪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穿着白衣的劍客近在咫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用怎樣的力氣克制住不管不顧地抱上去的沖動的,她想說你不喜歡我沒關系啊但是可不可以給我一個喜歡你的機會,還想說我是真的真的非常喜歡你。

可這些話,說出來大概也只會讓本就已經很難看的場面變得更難看吧。

沒辦法了,他都已經把話說到這般直接了,她又怎麽好意思再死纏爛打呢。

原來這真的是最後一頓酒啊,她心想。

那天坐在這崖邊葉雲寒說她看上去很傷心,她只覺似乎是這樣,直到此時此刻,她才驚覺,原來這才叫傷心。

“洛姑娘會遇到更好的人。”他垂眸解下劍鞘上的青色劍穗遞還給她,“前塵往事,還是忘記吧。”

洛子言咬着唇看了他片刻,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慌!

一定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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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個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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