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3)
到是說這話了,原先不是還氣着呢嗎?我該是混蛋的。”
“我健忘。”
她靈貓能說自己在見到他又來救她以後什麽火氣都沒了嗎?她能說其實會到今天這樣她也有份?
“你怎麽不問我,為什麽你成了被緝拿的罪人?”狄少洛充滿玩味的看着那個即便是吃東西都選擇蹲着的嬌小少年。
有趣,他就是覺得這少年是他難得一見的有趣之人。
“狄少洛,為什麽?為什麽我成了罪人?”她很鄭重地盯着他追問。可靈貓卻明顯看到他一愣,然後沒了後話。
“所以說嘛,你讓我問什麽?”
吞了手裏最後一口的糕點,習慣性地舔了舔指尖的殘渣,靈貓眯了一雙杏眼:“不過,到是有一問必須要問,我今晚睡哪兒?”這不能怪她,怪只怪她靈貓從來只把吃飯睡覺當做頭等大事,沒了這兩條其餘的都是擺設。
“左轉,多寶閣邊的櫃子裏有錦被,你就在我旁邊的小榻上将就吧,我不喜歡和人同寝。還有,睡之前麻煩把熏爐裏的香點了。”
說完便習慣性的翻了身,卻因為這一動作引動了身上的傷口,不免又是一陣唏噓。只可惜他是沒看到那因為他的話而五官精彩的貓是什麽狀态。
幾乎是洩憤一般,靈貓取了自己的所需,扔在了離主榻不遠的小榻上,朗聲嘀咕:“不喜歡和人同寝?切,你當誰稀罕!”
“……”
“說得那麽冠冕堂皇,都是男人,誰又不是不知道,屋裏有點動靜都能呼啦幾個丫頭上來問安,有錢人家的那點事情誰不是心知肚明,有幾個丫頭不是你的?裝什麽清高……”
“……”
“所以說在我面前就別裝了,男人嗎,穿了馬甲和脫了馬甲沒啥差別,一路的貨色。”
“……”
“喂……我說你一句話不接什麽意思?狄少洛,你……”
“我已經睡着了。”
“……”
某只貓用力的閉了嘴也閉了眼,緊緊抓着手中的被子有種哭死的沖動,緊張,她能說她緊張嗎?
那一夜,并沒有她想的那般難以入睡,反而出奇的,在抓了幾只羊後,靈貓竟然便安穩找了周公,她做了一個夢,屬于一只野貓的夢……
當然也因為這一夢她并沒有看到那個本應該是睡着的男人起了身,又添了一些熏香,然後扣動了一個暗格轉身離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啥也不說了
☆、各不相知
琉城偏西的一處小院內,點燃的隐隐燈火渲染的整個室內少了一份寂然。兩個男人恭敬的立在一串厚重的珠簾前,一個一身緊裝,過眼便知是習武之人,另一人背了一個箱子,仔細看來竟是一個大夫。
那勁裝男子開口:“公子。”
“怎麽樣?”搖曳的珠簾,讓人看不清裏面的人是個何許樣子。
聞聽此言那大夫看了眼身邊的勁裝男子,慌忙上前一步恭敬對着那珠簾後的人開口:“這位公子,您給的藥老夫仔仔細細查了三次,這本應是上好的金瘡藥,只可惜,這藥裏讓人多加了幾味藥,這幾味藥讓這金瘡藥含了毒。
不過公子放心,這毒放的很是隐晦,除了讓傷口不能康複引發炎症以外并無其它,只要使用的人沒有心血虛弱、結代脈、喘證、厥脫此類之疾,便不打緊不會要了性命。就此停了藥過些日子毒自然會消了。”
“若有你以上所說的疾病之人,用了會如何?”簾後飄出的聲音中并無多餘情緒。
“這……怕是……有些不好,若是使用不當引發了症候再因炎症感了發熱,那就……當真危險了,再則,這藥本就是心疾之人避諱的,常用就是要命的東西。”
大夫言落後小心地等待着裏面之人的反應,然,過了半晌裏面卻始終是寂靜的,就在他都懷疑裏面的人是否已經忘記了他的存在的時候,那讓人甚感尊貴的聲音又飄了出來。
“如果把你說的那幾味藥加大了劑量會如何?”
那大夫一聽,當時便是一愣:“這……”
“有你以上所說症候之疾的人用了加大劑量的金瘡藥會如何?”那聲音依舊平穩有序。
“這……會很危險。”
“會危及到性命嗎?”
“若是救護不能及時,定會危及到性命。”那大夫抹了一把虛汗,心中卻是惶恐不已。
“救護及時……”窗內的人重複着這樣一句話,似在思索什麽一般,後又開了口:“那就勞煩大夫加些量吧,能危及到性命可又能救護及時的量,天亮後我要取走。”語落,那簾後的人擺了擺手示意談話結束,竟再也沒了聲音。
且說,第二日帶着惺忪醒來的時候,靈貓見鬼的并沒有發現屋子裏還有其他人。透着已經略透了的金燦燦陽光,她就是沒來的生出了一絲恍惚感來,若不是這房內的一切擺設都是她陌生的,她當真覺得自己是大夢了一場。
野貓住進了天上來的人家裏……
踩着腳下柔軟的地毯,小心地聽着院內的聲色,可惜除了鳥叫也實在找不出什麽動靜。這落香小築本就是獨立小院,應該是主人下過命令,禁止外人進來,所以才有了現在這樣的寂靜來。
簡單的洗漱結束,貓很不客氣的自便了起來。可她發現那應該好生招待她的人實在不地道。自己跑出去逍遙自在,而她竟連個涼饅頭都沒有。府裏的下人不應該把吃食放在門口之類的嗎?為什麽她什麽都沒看見?欺負她不是公子不成?
所以,當內室外室轉悠了不下百十來圈就快要擡貓蹄子飛身出去覓食的人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靠近以後,飛身躍上了房梁。
居高臨下地斜眼看着那不知從哪兒進來的男人身影,靈貓覺得自己被囚禁的脾氣找到了突破口。
瞅着進屋後也不知道找尋她所在地的狄少洛,某只貓使足了勁兒一個花生就丢了下去,那是加着內力發出的,雖是花生真打在人身上也決計不會不疼,可令貓大跌眼鏡的是,那人竟然動都不動的接了她的特別招待。
狄少洛放了手中的食盒與酒水,擡頭正好對上那瞪着倆眼珠子瞅他的少年:“你當真把自己當貓養了?沒事跑房梁上舒服些?”
“可不是舒服些,沒吃的,還不準我找耗子嘗嘗鮮嗎!”
“真對不住,我屋裏似乎沒耗子。”
靈貓鄙夷,探頭看了看心裏還是疑惑:“話說你剛才從哪兒進來的?我怎麽一點聲兒都沒聽見?”
誰知狄少洛聞言笑了:“很明顯,我的輕功在你之上。”
一溜煙飛身下了房梁,靈貓咬牙,只是還沒待發火卻鼻子尖的先發現了情況,抱了桌上的食盒,一打開,臉皮扯開了:“相爺的公子就是不一樣,夥食了不得了。”
“了不得的夥食卻不是相爺公子的,這一點着實讓人氣惱。”狄少洛搖頭,也不理會靈貓的粗枝大葉,邊松了衣服邊擡步進了內室。
端了盤子靈貓直接忽視了別的事物,用手抓了八寶兔丁,一臉的享受:
“這是徐福堂的菜,唉,兔丁雖好卻如何能比蒸魚,下次記着,貓最愛的糧食是魚,不過狄少洛你是在贖罪嗎?大早上出去一直到現在才回來,是因為要給我買菜?”
換了輕便衣服的狄少洛傾首皺眉,不答反問:“貓兄,即便我猜到你好肉這一口,可你多少也該先喝了湯再吃開胃青菜,再動你的所愛不是?”
“我沒你那些規矩。”撇嘴取了筷子的靈貓還算講了良心地轉頭:“就一雙筷子?”
“不是說了嗎,相爺公子沒有福氣。”
靈貓一愣不以為意,只當他是吃過了,更加毫無顧忌的大快朵頤,風卷殘雲了起來。不曾想,沒多久門外卻響起了敲門聲。
“公子。”
靈貓聞聲連忙停了手中的動作,本能擡爪子打算起身上房梁,誰知狄少洛卻說了句:“沒事。”然後對着門外的人開口道:“進來吧。”
入門的是一個年歲與靈貓差不多的小夥子,長的不算眉清目秀卻着實透着一股精巧能幹來。來人一看屋裏坐着一個眉清目朗的少年也是一愣。
狄少洛自己給自己斟了杯茶解釋:“良竟,他叫靈貓,是我的朋友。”
那良竟一聽忙笑着點了頭,而後擡步走到了自家主子面前:“我還好奇公子為什麽不讓人進屋呢,原來是又背着相爺和外頭人交往。不過公子放心,我指定和你一條陣線。”
“不說別的,回頭給他找件不起眼的衣服,再……弄個胡子吧,回頭若有人問他是誰,你就說是你的一個親戚來看你,可明白?”
“公子,您這是……”
“照做就行。”
“哎。明白了。公子放心。”
這些話靈貓自然也是聽到了的,尤其那一句朋友落在耳朵裏的時候她多少覺得自己美了一下。
野貓和天上的人成了朋友……
吃了飯,随着良竟打扮妥當的靈貓,進屋好巧不巧的就趕上了最不該趕上的畫面,大白天沒事就是有人脫了自己的衣服!她冰清玉潔的一只貓原是要躲的,可一雙眼睛就是又好巧不巧的落在了那異常刺眼的傷口上。
這是靈貓第一回見着他腹上的刀傷,她知道那傷沒好,卻沒想到竟然是一點沒好,或者說很嚴重。整個傷口根本就是有了炎症。
“狄少洛,你那傷怎麽如此嚴重。”
狄少洛也沒想到靈貓連個門都不敲直接進來,既然被看到了,也不做掩飾:“沒辦法,你說的,公子嬌貴,不好養。”
靈貓眉色一凝:“是不是你之前救我又傷着了?”說着已經上前仔細查看了起來。反倒是狄少洛有些尴尬了,忙合了衣服:“貓兄,你這樣可實在讓人尴尬。”
“琉城第一公子會尴尬?”不做二想,靈貓抓了案上的金創藥:“我來看看。”
狄少洛架不住她的熱情更因傷口開始越發疼痛而不敢亂動了分毫,只得由着她一陣觀賞。
“我也是欽佩你了,傷口這樣了還能到處亂跑。你說你這月餘來都在做什麽?你這是什麽恢複能力,想當年本貓被捅的時候,也就十來天連個刀疤都沒了,要不怎麽說你們公子哥嬌貴,還不如女人呢!”
邊小心善後上藥邊不斷嘀咕的靈貓真真有了恨鐵不成鋼的氣勢。可她沒想到,那被聲讨的男人卻沒來的說了一句:“這胡子挺有特色,多了些男人味。”
“我在說刀傷你說什麽胡子!覺得有男人味你到是也貼一個啊!不是我難為你,因為你我現在成了這副樣子,可你打算讓我藏到什麽時候?我可不覺得這是長久之計。”
“是啊,不是長久之計。”
“既然不是長久之計,那你到是有個主意啊?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沒得到好處也就算了,現在一身的屎,你要不能善了,我可和你沒完。”
“放心,已經在想了,絕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頭。”他這話說的明顯有幾分玩笑,靈貓卻沒來的僵了身子,心裏說不上來的一緊。
一個帶着三分慵懶,三分輕佻,三分風雅,一分——孤寂的公子說不讓她死在自己前頭……
“以後別說這樣的話,老天爺會當真的。”塗了藥,靈貓擦了手丢了巾子。她不喜歡任何人死在她的前頭,自私也好,可她一生所願唯一的善終不過就是:她要死在一切她愛着和愛着她的人前頭。
狄少洛并沒有注意到靈貓的不對,只邊整理了自己的衣服邊笑:“兄臺糊塗了吧,若是老天真當真了,我也是賺了便宜,人生在世不過短短數十載,愛過和愛你的人也該不止一個兩個,看着別人死,倒不如便宜我,讓別人看着我死,這樣也省的還有其它。”
他說的輕挑,靈貓卻定了拿杯子的手。誰人知道這一句話震了一人怎樣的心神?果然,當真是:一個不像公子的公子……
‘第一公子’,整個大安無人不知,天之驕子,尊貴身份,可這樣的公子卻讓她沒有厭惡與躲避的理由,因為她想到了:
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随我身。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這是她靈貓會背的唯一一首詩,而那個人……就是那首詩。在她的世界裏唯一會發光的師姐和她解釋了這首古詩的意境以後,她就沒來得愛上了它,自那以後她也愛上了所謂的風雅,更會在月亮挂在高空的時候,騰身坐在樹丫之上,靜靜地……什麽都在想也似乎什麽都沒有在想……
一只野貓,可以邀約的,永遠不會離開的,也就只有那天上一輪月……可那輪月下竟然還有一個人和她一樣,或者更加的……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周六快樂!!雖然沒幾個人收到了我的祝福……慘淡的……
還是蹲角落碼字去吧
☆、只做個公子
看着那個自打回來便倒頭就睡的公子,靈貓百無聊賴地數着棋盤上的黑子和白子,時不時撫摸一下自己嘴上的八字小胡子,對于那所謂的要想辦法解決問題的公子她沒法不嗤之以鼻。
想辦法?她從不知道這一想竟然能把人想到床上直接見了周公,只可嘆,她還必須忍着,誰讓人家身上挂着傷呢?
寂靜無聲的內室。看了看扔自睡覺的男人,靈貓丢了已經混亂的黑白子。
“狄少洛……”無意識的品了品小聲出口的三個字,似乎還是覺得不夠複又念了一遍:“狄少洛。”咀嚼了半晌,似是終于找到答案了一般,某只貓蹲在珊瑚圓凳上一個勁的點頭:“好名字!”
“恩,好名字……”
這一定論出口,便是板上釘釘。跳下了凳子,一路尋思摸向了多寶閣。她摸過的地方很多,可大都是草菅人命的貪官家宅,對于這相爺公子的府邸她還當真沒好生尋思過。若說沒想過撈點東西帶走也是不能,只真動手的時候她還是吓着了。
原因?一溜齊的禦賜,誰敢動?!
做賊的也是有自己的規矩的,至少凡是沾上皇家禦用都不能碰,不說什麽罪過,就是拿出去誰又敢要?禦封的第一公子,到底要得皇上多少的喜愛,竟有這樣的待遇?
一陣唏噓,靈貓明智的選擇退而求其次,又蹦跶到了那公子看書寫字的地段,洗的極為幹淨的毛筆規矩地擺在紫檀仿靈壁石山子筆架上,象牙蓮藕筆舔與黃玉墨床上一塵不染,鑲嵌寶石鎏金銅瑞獸鎮紙下壓着不知何時寫好的字跡已經全幹,仔細念了一通她選擇了放棄,有道是有看沒有懂。
拿起了一枚做工精巧的上等田黃玉印章靈貓不斷啧嘴,直搖頭,奢侈?不,她必須得承認他是相爺三公子,是皇帝面前的紅人!可真當她決定就拿這印章填填腰包的時候,那印章上的禦筆親提又吓了她的心神。
有個好爹就是不一樣!
直接扔了那燙手的勞什子靈貓恨恨的又老實回到了原先呆着的地方,死死盯着那床上和周公聊的甚是歡喜的男人,若眼神能殺人,她興許早就得逞了!
然而靈貓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自己這一看卻當真收不回了視線,想到的只有那說書先生用來形容慕容沖的一句:頹頹然如玉山之傾,卓卓然一世獨立。
原先她不懂那該是怎樣的一個人才能有的神韻來,只如今就是沒來由的讓她心領神會。
她的人生中從未太過靠近任何一個男子,他是唯一一個,卻也是唯一一個只一眼就再也收不回的男人。她的存在就是讓她總想到月亮,那個她總是望着,可又總是碰不到的月亮。
許是下意識,靈貓伸了手,想要觸碰,單純的想要觸碰,然手還未及碰到自己想碰到的人,那本應該緊閉雙目的人竟然一把抓了她才落在他眉角的手,那樣用力,以至于毫無防備的靈貓一陣呼疼。
“狄少洛!斷了,斷了!”靈貓掙紮。
而那手上力度驚人的男子似是直到此時才意識到什麽一般,睜開了惺忪的眸子:“你叫什麽。”
沙啞的聲帶中,昭示着主人才從睡眠中醒來。
“你先松手!”靈貓大喝。
狄少洛僵愣了片刻,看了看自己手裏抓着的羸弱臂彎,一陣皺眉:“一個男兒家,怎麽如此瘦弱。”
這話一出,靈貓頓時惱羞成怒,哪管手上力度直接掙脫了桎梏:“狄少洛你這是侮辱!”
她這邊手上沒個準繩,原本躺在床上的人當真是鎖了一對俊眉,發出了一聲悶哼:“恩。”
“喂……又怎麽了?”這一問靈貓自然也知道自己該是白問,眼見着男人頭上冒了冷汗,也顧不上其它,慌忙又蹲回去查看:“不是又碰到傷口了吧?”
說着也不管榻上人的反應,直接掀了被子。
狄少洛大驚:“你做什麽?”
“廢話,能做什麽!別動!”她這廂手腳利索,他卻只覺得心中一陣心脈不穩。
“狄少洛,你這……你到底有沒有好生敷藥啊!怎麽……怎麽越來越嚴重了?!”不能怪她驚慌,實是傷口惡化太過迅速:“不行,這得看大夫,你不能再瞞下去了。”
靈貓起身連忙要去找良竟卻沒想到被榻上的人一把抓住:“你急什麽,有藥,把藥拿給我就行。”
許是身子一動又牽引了腹部的傷口,說這話的時候,狄少洛的眉頭明顯皺的更深了,本就過分白皙的面容,而今看來越發顯得有些白的透明。
“你那藥我也沒看精貴到哪裏,不用也罷。”
“行了,我心裏有數,放心,再等等。”狄少洛栖身躺回了床榻,一副死活不從的架勢,受傷的人已經是這樣态度她又如何還有意思?只能又乖乖拿了藥幫着細致上上。
唠叨了兩句,他卻有一搭沒一搭的回她,最後更是閉口沒了聲音,知他是身上不痛快靈貓自然也不敢再開口,瞬息間屋內就只剩下兩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靈貓一門心思全然放在了狄少洛身上,故而房門被推開的時候,她當真是吓了一跳,這一驚,本抓着毛巾給榻上人擦汗的手就失了力度。眼看着床上的人睜了眼,恨不得把那進門的人一腳踢出去。
“你!你給我讓開,不準靠近我們家公子!”
這一茬來的極為突兀,靈貓瞪着一股腦擋在她面前的良竟,實在疑惑到底此時誰該生氣。那良竟如何計較她的反應,只更緊地靠近自己的公子,生怕身前的人對他主子有個什麽,一副誓死也要護主的忠貞。
“你這是吵什麽。”狄少洛強撐着起了身,一腔子皆是滞悶之感。
那良竟一看自家公子醒來了,一邊緊張一邊大喊:“公子,你是糊塗了啊!這人是以前進到府裏的賊,是刺殺你的兇手!你怎麽……你怎麽能讓他進院子!”
說這話的時候他是當真一臉驚恐,原也是沒發現什麽的,他也算是好酒好菜的招呼着自家公子所謂的朋友,可直到看到城內貼着的畫像他才算張大了一張嘴,什麽是引狼入室?
“公子!他是賊,他就是進我們相府的賊,城門外頭貼着的都是他的畫像!刺殺……就是他刺殺的你!”
靈貓一聽這話,當時便是一愣,然而這一愣又何止一個她?狄少洛瞬間覺得胸腔內一陣噸疼,随機便皺了眉。
“公子……”良竟眼疾手快發現了不妥,然而,伸手所碰的人身上卻是滾燙一片,登時傻了一張臉:“公子,你……怎麽身上如此燙?”
狄少洛手按着胸腔,試圖安撫那開始紛雜的心脈,實在覺得耳邊的人吵鬧,喝道:“吵死了,先安靜。”
話雖少了平日裏的氣韻,可卻是有效果的,那良竟果然僵在那不敢動了分毫。靈貓見他主仆樣子,心裏也覺得不好:“狄少洛,還是趕緊請大夫吧,你……像是傷口發炎了,若是沒好好處理發熱的情況,弄不好當真會玩命的。”
話原是好意,良竟卻怒目而視了起來:“混賬!這話也是你該胡亂說的!”
“行了!”狄少洛制止,緩了口氣開口反問道:“良竟,你是說,現在……外頭貼的都是他的畫像?”
良竟不敢耽誤:“是,貼的都是!我來這邊的時候還不小心聽到大公子和相爺在談話,說是二皇子和公主今早上報的朝廷,皇上當場下的聖旨,全城緝拿賊人,并特旨……若有反抗,可就地正法。”
狄少洛聞言沒了後話,一腔心思如潮水湧動,攪擾的四肢百骸都不得安,他想到他們會以此為由掀起風浪,可他卻是沒有想到他們竟然做得如此絕。
而……皇上,依舊選擇了掩蓋。
選擇?可笑,又何須做什麽選擇,自欺欺人的始終都是他狄少洛。
為了自己皇家的顏面,為了自己的孩子,誰的命都可以不是命!順水推舟,好一個順水推舟,既保了那幕後尊位的人又留下了他這條賤命給了恩惠。
皇子争位,而他狄少洛……不過早晚是要去的人罷了,這就是他必須面對的一切,那麽不争的事實……
狄家,可他狄少洛的家,如今……還能留多久?
明明心知肚明,可為何……他還是覺得疼,還是覺得傷,不是早就知道嗎?早就……知道的啊……
“公子……公子!”
“狄少洛!”
眼見着那榻上的公子不知何故面容瞬息失了血色,眉宇間皆是隐忍,呼吸急促,良竟與靈貓幾乎同時變了臉。可那被叫喊的人卻忽然推開了他們伸手以袖掃落了床案之上的一應藥品。
靈貓何曾想到那尊貴公子會忽然這樣的不好了,只覺心神慌了了七八,忽然跑出院子的良竟留給她的只有一個不像公子的公子,那是她不認識的狄少洛。她不知道該怎麽辦,除了一遍又一遍的喊着他,擴散的唯有局促不安。
“狄少洛,沒事的,沒事的,良竟已經去找大夫了,你再忍忍!”
“告訴……良竟,東西……地上……的東西,不要……不要動。”狄少洛伸手緊握住了抓着自己的手掌,他不知道他有沒有懂他的意思,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表達清楚,可極盡窒息的胸腔沒有多餘的力氣再讓他表達。
就如從始至終他都沒得選擇一樣,除了沉默他只能沉默,裝作什麽都不知道,他必須要做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公子,那些不能見到光明的秘密他必須也不能知道。
皇上,那高位之上的九五之尊,他不想,卻只求他還能容他,哪怕只是一分……只要還有這一分,他就還能茍延殘喘。
狄家,那些和他狄少洛扯上關系的人才都能保住……他才能名正言順的繼續做個安分風雅的公子……
☆、桃花砸地
相府上下是紛亂的,似乎天都要塌下來了一般,靈貓不知道他們都在驚慌什麽,不過是一個刀傷罷了,為何每個人都似乎如臨大敵?
皇宮中的太醫整整擠了一屋子,公主親自坐鎮張羅,皇子們更是紛紛都遣人來慰問,除了打下手的丫頭沒有一個人可以靠近那小築之內。皇帝親自下旨,不計成本全力救護。
靈貓被趕了出來,可便是到了如今她也覺得這一切太過戲劇,那三分慵懶,三分風雅,三分輕挑的公子就這麽又有危險了?他前不還給她買吃食呢嗎?
所以她不允許自己一無所知……然而,窩在房梁之上的靈貓要怎麽表示自己的震驚?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該是萬萬人之上的帝王竟然……夜間親自着普通服飾入了相府?!
身着寶藍色暗紫紋雲紋團花錦袍的帝王小心翼翼地栖身坐在了榻沿之上看着面色蒼白閉目躺在大床之上的身影,眼眸中是靈貓萬分不明的神情。
恐是怕皇帝親臨的消息外洩,室內原本還留着的幾個丫頭也都被打發了出去,故而,整個室內反顯得寂靜的可怕。
“少洛……”帝王輕喚,盡管知道那榻上的人不會給他任何回應,可大安的主宰卻依舊目光不離的望着……任時間流逝。
“為什麽突然就不好了。”帝王邊細致的為床上的人整理被子邊開口問道。
始終小心的太醫首座見帝王終于問話,連忙謹慎躬身回話:“公子——是中毒。”說着,太醫将袖內的金瘡藥放在了帝王坐處不遠的桌案上。
帝王并沒有看一眼:“朕沒有下過命令讓人好生注意嗎?上次的事情還是沒長記性不成?藥又是從誰那送來的?怎麽就鑽了空子?”
“臣惶恐。”
“朕不管你是否惶恐,朕只要知道他可會有危險。”
“皇上,怕是……還需要些時候,公子的身子畢竟有些特殊,但如今已經算是穩定下來了。”
“算是?你最好給朕收回些不該有的,只管記着,他有事,你們……誰都無需再回宮了,全數陪了他的命。”
那太醫面色大變,慌忙下拜:“臣自當上心!”
帝王面上并無多餘情思,看也未曾看地上的人一眼,只細致的又整了整理榻上人身前的錦被,似乎深怕他有不妥之處,那每一分無不出自真心,猶如一位慈愛的父親,然,出口的話卻冰寒陰冷猶如臘月的寒冰:“從誰手裏出了問題,誰就拿命來陪,朕不想看到還有下一回,你自己看着處理。”
“臣……明白。”
“守好你的嘴,滾出去。”
“是!”躬身後退數步,太醫院首座才敢轉身恭敬退了出去,直到出了門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已經濕了一片,管好嘴,他又何嘗不知道,從十幾年前第一次為那公子看病他就知道自己這條命算是拴在了腰上。
皇權,政治中心的秘密,又豈是誰能随意沾染的?
皇後與皇子們要除掉那本該錦衣玉食的公子,帝王要護亦或者……他這個夾在中間的一介醫者又能奈何?不過嘆息都躲不過命運多舛。
他是一腔子的驚魂未定,梁上的靈貓又好到哪裏去了?不說別的,只一句中毒已經如同驚雷落:中毒,狄少洛中毒了?
她若是沒有聽錯,那太醫之前明明不是這樣與狄家上下交代的!尤其是那盒靜靜躺在桌案之上的金瘡藥,她還曾親自為他上的藥。
沒來得,她忽然就想起了他不舒服時的奇怪行為,還有他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他說不要動地上的東西。
他知道,他……是故意讓人看到那藥膏的……
從第一次遇到的對月淺酌,到心甘情願挨了刀子。一個武藝了得,有夜行衣的公子,即便是救人也要隐秘,明知道藥有問題卻面不改色在用的公子,狄少洛……那個有着三分慵懶,三分風雅,三分輕挑,卻只流露出一分孤寂的公子……
她說他是個不像公子的公子,可如今……他真的……不像個風雅輕挑的公子。
…………
狄少洛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兩日過後,全府上下無不是歡喜的,尤其是相爺夫人又是擺桌設供焚香感恩天地鬼神,又是大行布施。觀者也唯有嘆息一聲,天下父母心難報。
“洛兒,傷口可還疼?”狄夫人一臉疼惜。
“疼。”某位公子牽着輕挑的笑老實回答。得到的自然是母親更加溫和的一陣輕撫與關切。
“混賬小子,你是想要為娘的挂念死了不成?早便與你說身上有傷且要好生修養,別喝那些燒腸穿肚的勞什子,你到是好。且不說喝了,而今到是真不好了,你不說緊趕着治療,反倒把自己關到這園子裏瞞着!若是當初知道有今這一出,我與你父親便是八萬個理由也定不讓你自己住這裏!”
“母親,已經不妨事了。”那狄家三公子雖面上免不得病态,整個人卻已經沒那之前的危險之色。
“你次次都是不妨事,卻沒有一次不讓我這個作娘的心裏不痛快,你是非要為娘為你把這個心操碎了才是!”
相爺夫人一臉悲戚,一直無聲而立的相爺免不了上前制止:“少洛才好些,你這樣豈不又招他費心神。”
這話一出,自然是斷了諸多言語,一家子又說了一些話,皆是暖心真情。眼看着相爺夫人一步三回頭交代的樣子,始終在房梁上呆着的貓心中激蕩,她這一生最難就是不曾見過自己的母親,沒有家人,沒有名姓,而她沒有的一切,那個該是天上來的人都有……
“怎麽,一直目不轉睛,莫不是看上我母親身邊的哪個丫頭了?”狄少洛略微調整了一些自己的身子,順了身上的衣裳,似在自語,說出的話卻是讓身邊忙碌的良竟一愣,以為自家公子是在和自己說話,才自疑惑,沒曾想一個轉身,竟然見一個人直直從房梁上飛身而下,這一遭着實吓了一跳!
“媽呀!你是什麽時候跑那的!”
他這一叫靈貓自然不曾理會,一把輕巧的扒拉開礙事的人,斜眼瞅了床上披了一件粟錦袍子的男人:“呵,我是看上了,你給做主嗎?真成了回頭也好炫耀一番,怎麽說我也娶了個相府家裏的人物。”
狄少洛笑:“你到是實在。”
“可不是,我若不是實在,也不至于落得今日在你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