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4)

上竄下跳的境遇。”靈貓說這話的時候原沒有什麽意思,沒曾想那床榻上的男人在聞聲後卻正了面色,散了本有的輕佻風雅與乖張。

“對不住……”

靈貓聞言錯愕,一時竟接不上話來,此番下來沒來得竟陷入了一片寂靜中。若不是良竟忽然開口打斷,卻實在不知如何消這莫名的尴尬。

有太多東西她覺得她不能踏入,或者說,其實是他不讓人踏進,而她也隐約覺得自己不該踏入……

一個總是挂着笑與嬉鬧對着家人的公子,一個執着空靈眼眸望着窗幔一言不發的公子,她始終不曾忘。就在他對着母親讨要寵溺之前的夜晚,他曾似若變了一人般的對着那前來看望他的帝王問:皇上,我今……年歲幾何?

那帝王愣:……

他苦澀地笑了:弱冠之年,卻不知……哪一天,便再也睜不開眼了……

那高高在上的帝王身子一僵,頓時滿目蒼涼:少洛……

那一夜,她在房梁上一直看着他,一直……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什麽都不曾發生的時候,外頭雖因抓她這個賊子打的正熱鬧,可怎麽也沒人敢到相府折騰,得皇帝恩惠下诏免一切探病的福,更不會有什麽外人入了這小築,這下到真是讓靈貓為自家安危省了不少心。她也真算知道他為何要将她帶到相府藏起來,有時候也會自作多情的想一下,是不是他傷勢嚴重了也多少與她有關系……

他的世界裏有個她讓他擔心着……

因相爺夫人親自下令,故而狄少洛一直被圈養在床榻上,吃喝一應皆是最好,都到是“富貴榮華紅牆琉璃綠瓦家”,而那尊貴公子就是那般的人。

看着那在五六位太醫照料下氣色漸好的人又違背上方交代執着書卷忘我觀閱,靈貓再一次皺眉,丢了手裏的九連環,免不得又要好一番說教,這活計是良竟分與她的,然真近身後她又不得不笑了,哪裏知道那執着書的公子竟然早便睡着了。

咧嘴嗤笑了一番的貓掐了腰自語:“不容易,你也有對着書睡着的時候,看你拿什麽對得起你嘴裏的孔老夫子。”

說是說,仍舊小心細致的正了正軟枕,直到覺着對方沒有不适了以後才收了手。端詳着斜靠而眠的公子,靈貓沒來的想到了永遠兩個字,想要永遠這樣,他們之間什麽都沒有,就只是這樣,她每一刻都能看到他……

這感覺來得她不懂,卻又本能地讓她捂了臉傻笑,一雙眼睛怎麽也不好意思再留在那一張太過精致寂靜的面容上。

撒丫子跑出內室的靈貓靠在了院內的桃花樹上,昂頭看着那還在開放的桃花,她覺得三千大千皆成了粉紅色,漫天的桃花匝地,也砸了她平靜的心神。

女孩子家在遇到心儀男子時,是否皆是這般?她自問,卻無人答她。

可嘆,那狄少洛又怎會知道有這一遭,他只知在自己沉浸的世界中謝了花紅,有的只是漫天飛雪。

安和殿殿西,這裏是帝王就寝的地方,除了皇後能在大婚之夜與帝王共居此地,平日裏便是後宮第一位的娘娘、太子也不得享受此間的一切,可見能入住者該是何等的尊榮。

然就在這間室內卻彌漫着藥香,那只有帝王能眠的床榻上躺着的——是他,那年他九歲,也就在那一年他應了國之相師給他定的“遇九命危”的預言,那一年,他的人生都變了……

昏沉中皇後的吶喊他聽的清晰:“皇上!他……這個孩子!他到底是誰的孩子!是不是,到底是不是你和那女人的孩子!”

帝王大怒:“混賬!你當朕不知道洛兒因何才成了這般嗎!朕不與你計較,你卻越發的忘了規矩!”

“皇上……”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毫無根據的思想,已經害得少絡落了固疾!朕念着國丈與多年夫妻情分上,就當作什麽都不曾發生,你,沒有朕的口谕,休得再入安和殿!出去!”

他原以為那只是一場夢,可在一切都該繼續渾噩的時候,他卻覺得便是過了冬天也還是特別冷,冷得讓他只能站在父親的書架夾縫中打顫。

那之後他便總在想,如果,第一個九他就死了,是不是更好?他不知道……也沒人告訴他,因為他必須做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公子,只有什麽都不知道才能繼續活下去,只有什麽都不知道才能對得起養育自己的父母……

無止盡的飛雪,凍了知覺,混沌的看不見頭……

天地浩大,卻沒有一個他可以立足的地方,他什麽也抓不住,摸不到……他吶喊,但看到的卻只有一個個手持冷劍的軍士,大馬之上的帝王大怒,下令斬殺狄家滿門,他哀毀形神,拼命阻止,他竭力大喊:不要

他不要了,也不奢望再活下去了,他願意就這麽死了,他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得他們的安心,可……那猙獰的高位者們卻無人理會他。

“一個不留!”無情的震喝。

輝煌一時的相府,安寧祥和的相府,除了驚叫便只餘求饒,血色蔓延了整個青石板道,染了鹦鹉海棠納福祥瑞的影壁雕刻,也染了他的衣袍。

“洛兒,快跑!”總是威儀禮儀第一的父親失了儒雅驚叫,眼裏只有他卻看不到刺向自己的利劍。

“父親!”

飛濺的殷紅變了白色的世界,撕扯,猙獰……又那般的窒息。

“快跑,三弟,快跑……”

每個人都在喊着他,每個人都在讓他快跑,可那些喊着讓他跑的人呢?卻再也不曾動一下……

這樣的世界不是他的,這個世界也不是屬于他的,可他不明白,為什麽還要留下他,連飛雪都成了血紅的時候他除了聲嘶力竭的尖叫亦不知道如何走出那永無止盡的魔咒……

☆、慌亂

“狄少洛!”靈貓并不知狄少洛是怎麽了,手拿着才摘的桃花枝進屋的時候,耳內聽到的便是榻上人緊密的呼吸與唇齒間的呓語。

幾乎是下意識的,丢了桃花跑向了那人。她不知道在那她進不去的夢境中他到底在遭遇着什麽,可她從來不知道一個活人身子竟然可以冷到像一塊永遠也化不開的冰……

“狄少洛!醒醒!醒醒!”她試圖将他拉出夢魇,他在顫抖,那是走向暗無天日時的本能,而她曾經也如他一般的曾被無數次困在一個自己怎麽也出不來的世界中。

“醒醒!!狄少洛快點睜眼!”

“狄少洛!”

“狄少洛!”

眼看着那榻上的人終是睜開了眼,靈貓不知自己心中到底游走着怎樣的歡喜,恨不得将自己全身的力氣都給了他,告訴他,還有她在,一切不過就是一場不真的夢境。

可那醒來的人呢?感受着那緊緊抓着自己的唯一溫暖,狄少洛卻只能怔怔的望着漂浮在自己頭頂上方的豔色帷幔,紅色的,就如那染了血的衣衫……

恐慌,他該恐慌,無數個夜晚都在害怕的一切,終還是……發生了……他的罪他的孽……都還是躲不過。

“狄少洛,你別吓我,喂!喂喂!”明明才自發愣的人,靈貓卻不知到底為何,他竟然忽然就緊攥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似乎在抗争着未知的不适,本就混亂的呼吸更有加劇的趨勢。

她慌忙查看,只當他是毒發了,誰曾想,就在這樣的時候,身後竟然炸開了一聲爆喝:“誰!住手!”語才落已經直接動起了武。

靈貓無法,只能回身招架。拳拳腳腳心中苦的卻是一時竟打得不分上下。

許是這邊忽然的變故終于拉回了床上之人的意識,就在兩人戰的嚴峻之時,一道聲音落了下來,雖透着虛弱可也足夠攔住了還要繼續的浩劫。

“哥,住手……”

狄雲志愕然,心有千千結也還是收了手,他停,靈貓自然也不在話下的收了氣力。這人不認識她,可她卻是當真認得他。

“少洛……”

“二哥……他是自己人……”狄少洛想解釋,然胸腔內不斷蔓延的撕扯感卻讓他力不從心。

見原本氣色已經見好的人,如今臉上又失了血色,狄雲志自然不做他想,也更不會理會他的解釋,忙起身要走:“別動了,你等着,我這就去喚太醫!”

“不用……”忙一把拉了自己兄長的手臂,狄少洛心中叫苦不已:“不妨事,你們……能安靜會兒比什麽都好。”

似是當真懶得再多說一句,語落竟順勢安靜躺在了軟枕上不再動作。

靈貓不知道他們什麽意思,可見狄雲志臉上的正色,也多少覺得是不好,雖緊張也不敢再多有言語。

只是,這一靜就是半晌時候,不得不讓靈貓驚訝的是那該是急脾氣的狄家二公子竟然在這段時間內一聲都沒吭氣。

見狄少洛掙了眼,狄雲志一把拔拉開了同樣慌忙上前的靈貓,第一時開口:“好些沒?”真道是血濃于水,自家兄弟。

靈貓不爽快,也只能咬牙,回身一屁股坐在了圓凳上喝起了茶水。人家是一家子,她算啥?

狄少洛自然也看到了靈貓的小動作,啓唇笑着斂眉起身,已經沒了之前危險神色:“沒事,本也就不是什麽大不了的。”

誰知狄雲志一聽瞪了眼:“你這話也就當着我說,讓母親聽見,看你少的了被說教。”說是如此說,心裏還是免不得放不下,他這一輩子若說最怕也就是自己這個兄弟不好,只因他若不好就是要命的當真不好。

“真沒事了?還是讓……”

“哥,你年紀也大不得我多少,怎麽如此婆媽。”

“狄少洛!你這是和誰說話呢!我是你哥!”他這一聲确實驚人,直震得被他扶的主一陣皺眉。

許是也覺得自己聲大了,狄雲志忙幸幸收了手自己乖乖離的遠了些,坐下之時目光自然落在了那全然不把自己當外人的貓身上,早憋着的話少不得問了。

“他是誰?”

話頭落在了自己身上,靈貓當然送以伶俐的眼神,招數上沒分高下,眼神上卻不能少了身段。

狄少洛當然了解靈貓秉性,自己知趣接了話:“良竟的親戚。”

“得了吧,這話就別拿來蒙我了。”狄雲志自然不傻,良竟幾斤幾兩他能不知,會有這樣身手的兄弟?

“狄少洛,不是我說你,你……你又不是不知道父親的禁令,這事兒要是讓他老人家知道了夠你……”

狄少洛搶白:“你不說,誰知道。”

狄雲志:“唉……我說你怎麽每次都這樣!”

狄少洛輕佻慵懶:“誰讓你是我哥。”

“你……”狄雲志氣得直點頭,可轉念一想又不得不覺得受用無比:“對,我是你哥。不是,我是你哥也沒用啊,不說父親,若是大哥他……”

“你不說,他如何知道?”

“哎!我說你……我怎麽感覺總和你淌渾水!最後人人都舍不得罰你,又是我去跪宗祠!”

狄少洛依舊慵懶風雅:“誰讓你是我哥!”

“狄少洛!”狄雲志大喝,人人都說若是三兄弟,排什麽都不要排在老二,姥姥不親母親不愛,沉穩比不得老大,得寵比不得老幺,這話他是始終深信不疑!恨也只能恨自己腿長跑得太快!

“好……我認了,誰讓我腿比你長比你早出娘胎。可是,狄少洛,你也要好生掂量,相府不随便留外間人你比我清楚,這人可留不得太長時候。”

“這個哥你自然可以放心。”

“最好如你所說讓我放心。”狠狠刮了眼完全市井之氣偏又武藝讓他也占不得便宜的矮瘦少年。狄雲志也知道自己不好再待,免得打擾人家兩個外姓兄弟絮叨友誼,道了聲注意休息也不再多留,交代了幾句,擡腿而行。

只是,在經過那靈貓身前的時候挺直了腰杆刻意停了片刻,低頭俯視了身前的小個子,最後鼻孔出氣,邁着四方步昂首挺胸走了。

他是走了,可那明顯被蔑視了的靈貓不幹了,直愣愣望着展唇輕笑的狄少洛,一副打死不承認的架勢:“他!他什麽意思?蔑視……蔑視我的身高嗎?!”

狄少洛自然點頭:“很明顯。”語落,笑得卻是好不自在,還哪裏有那前還滿目皆是恐慌失了神色的情景?

恐慌,能讓一個三分慵懶,三分風雅,三分輕佻的公子如此恐慌的夢境……靈貓還是好奇的,但只能好奇。

“給你,把這個吃了吧。”看着忽然遞到自己身前的白瓷藥瓶,狄少洛略微一愣。

靈貓開口:“放心,這是風長淩的斷續丹,絕對的好東西,雖不知能不能解你的毒,可至少能把你的身體快些調養好。總是像剛才那樣,實在吓人。”

狄少洛輕笑,絲毫沒有驚訝她為什麽知道他中毒了,家中之人沒有任何一個知道這番。毒早已經解了,雖知道她誤會卻也不想做什麽多餘的解釋,畢竟,總是要散的人。

“你留着吧,忘了我也認得風長淩嗎,你有的,自然我也能有。”

靈貓聽話心中忽然一跳,是啊,他認得風長淩,甚至還與她赤身相對,一床而坐。也是她忘了:“對,到是忘記了,有風長淩在,你想死也似乎不容易。”

靈貓也說不好自己怎麽了,只是不想再坐着,收了自己遞出去的藥瓶忙起身走到了自己才丢了的桃花枝前,一根一根皆撿了起來,可惜,好好的桃花卻已經被那五大三粗的俗人給踩了。

桃花,她喜歡的桃花……

狄少洛看着蹲在地上不愉快的少年,心中卻也不知說什麽……其實,他應當也欠她一個謝謝,謝謝她沒有問他任何不該的問題……這幾日她應該經常在房梁上……

那一夜,彼此都無話,他遣人準備了一盤子的酥魚送到她面前,而在第二日清晨,靈貓則又摘了一捧桃花枝,美美地找了那公子屋裏價值最貴的花瓶,全然不理會瓶身之上的官印,細致的插了起來,引來的自然是良竟的一陣唏噓。只因他當真是第一次見一個大老爺們那般姑娘做派的插花。

不管其它,靈貓只知道現在她是和天上的人拴在一條繩上,睡在隔壁床上。她只需要做自己現在喜歡的就行。

逗貓,戲狗,折花,偷肉,等着那公子給她加餐送些小魚,雖說相府不小好地方她卻一個沒落下。仗着自己是那良竟的親戚,不消半日就和落香小築周邊來往的丫頭小斯混熟了。

公子睡覺她看着,公子吃飯她站着,公子看書她玩着,公子洗澡?算了她還是避着吧。

靈貓覺得找到了另一個自己,那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即便狄少洛笑話她,可她能說自己喜歡嗎?喜歡被他笑話。找虐?她必須得承認這是實事。

可她不知道,時間這東西過的是最讓你捉摸不透的,一睜眼一閉眼一天就過去,幾個睜眼閉眼幾天也就真過去了,如何算事情?

“狄少洛,吃藥了!”靈貓還是如往日一樣省了托盤直接以手端了藥碗,大搖大擺地入了公子內室。

但是,那要喝藥的公子卻已經大膽地下了床,此時正站在窗子前看着手中的信箋,窗沿上還蹲着一只霎是有靈性的信鴿。

狄少洛聞言,收起了信箋回身,見靈貓兩眼放光地盯着自己的鴿子看不免笑了:“有言在先,這鴿子你是不能吃的。”

靈貓聞言直啧嘴:“你當我是那般沒愛心的人嗎?什麽都能往肚子裏放?”

将藥碗放在桌上後便跑向那鴿子一陣逗弄的靈貓着實是沒看到狄家三少爺的表情,當然,她也真不知道自己這話說的多沒有力度,至少狄少洛是見識過她的胃口,他曾經清楚的看到她拿着一些極為奇怪的……生物,毫不猶豫的吃掉,甚至還一臉陰森的問他要不要。

若說什麽不吃?他也真沒發現。自然,他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那是有人故意作弄了他這個高高在上的公子。

“端藥這樣的事我說了多少回了,良竟來就行,再則,怎麽又直接用手?你是真不知道燙?”

“我是內力深厚。至于什麽等良竟來,我實話說,他來我還真不放心呢!”靈貓一心都在鴿子上自然也就沒注意自己的言語。更沒曾想自己話音落下不久,那原本立着的公子竟然直步走向了她。

“你……你幹嘛?”明顯一個活脫脫的大男人直愣愣盯着她看,她要如何心中不發毛?

可那狄少洛并沒有理會,走到人近前忽然伸手捏住了少年的下颚,那是怎樣突兀的感覺靈貓不知道,她只是從未有過那樣奇妙的感受,就仿佛瞬間世界都成了寂靜的,能清晰聽到自己的呼吸,還有那漫天的粉紅。

無意識地她緊閉上了一對水靈眼目,可那人指尖掠過肌膚的感觸卻更加的清晰,鼻翼間游走的也唯有屬于他的冷香。

“你裝扮的不能專業些嗎?若是被人看到豈不危險?胡子掉了都不知道嗎?”狄少洛并沒有意識到氣氛的怪異。可他這話砸下卻硬生生拉回了靈貓的神識,也斷了一室的粉紅。靈貓一雙眼睛瞬間便睜了開來,恨也只恨自己腦子糊塗。

她又哪裏知道這不睜眼也就罷了,一睜眼着實成了一副四目相望,情意濃濃。僵愣的卻也還有那本還淡然無意的風雅公子。

狄少洛幾乎是下意識的慌忙收了手,心中蔓延的詭異情思當真唬住他了。他這一動,靈貓自然也回了神,一掌下去直接便将男人推了出去,不用力則已,用便是全力。

“狄少洛!你要死啊!”

她這一下來的也實在突然,狄少洛連連退了數步,好在如今身子是恢複了不少,否則他覺得自己極有可能再躺回床上去。無措的來回收放了自己手掌幾番,可那怪異的感受還是不曾散去,如此他也慌了。

“靈……靈貓,你怎麽……怎麽如此像個姑娘?”

“狄少洛!你混蛋,敢罵我不是男人!”

“沒有,我不是那意思!”

“你還敢說沒有!”

“也是,如今這樣看來确實是個男人。”

聽了這話靈貓卻是咬牙跺腳憤憤然:“狄少洛!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舉着銅鏡的靈貓不斷地審視着自己,最後終于還是皺起了眉毛:“我哪裏像個男人?”

有胡子的女人?

靈貓點頭又搖頭繼續自言自語:“他剛才明明說的是貼着胡子的我像個女人!”

“……”

靈貓收了銅鏡:“對,我是一個即便裝成男人也漂亮到像個女人的女人!”

“……!!!”

小九又送小劇場了,留言呢?留言在哪裏?

☆、聚散不過短暫

那邊火氣騰騰,這邊公子又怎會真理解其中所以然?只能一番歉意各相賠不是,栓了鴿子贈了鴿子食物與她玩才算安靜了事。

狄少洛見她玩的高興,再加上幾番鬧騰心中怪異之感到也散了個幹淨,一個玩,一個也就不再說話,喝了藥半躺在椅子上看着那已經足足被鴿子咬了十來口還是不放棄要馴服的少年。他承認,在那少年身上有種他向往,甚至渴望的東西在。只可惜……聚散不過短暫……

“靈貓……”他喊她,語調裏比往昔多了一絲傷感。

“嗯?”

“明天……明天你便能離開相府了。”這話來的突然,至少靈貓當場便是一愣,随之手指又被那精致的鴿子狠狠咬了一口。直勾勾盯着那躺椅上的公子,半晌沒說出話來,她到是忘記了,她是早晚要離開這裏的。

狄少洛:“對不住,害你必須要留在相府這些日子。”

“管吃管住,也沒什麽好對不起的。”靈貓丢了手裏的鴿子食,瞬間覺得新找的樂趣也已經索然無味。

“有件事情我不得不說,為了安全,你……怕是不能再在琉城了。”

“離開琉城?”靈貓直了身子,有些驚訝,她要走了,她知道,可他不但讓她走還是讓她必須要離開琉城,這一點你讓她怎麽接受?

“對不住……”狄少洛見她反映,心中愧疚更甚。他一直不說卻到如今又不得不說的,他連累了她這是事實。

“我知道這裏是你生活的地方,可……你的畫像已經貼了滿城,如果他們不找到你或者……那畫像中的人不死,他們是不會放手的,你在琉城只會有危險。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到時候,你會被兵士逼迫,然後跳入魏安江,但是你放心決計不會讓你有傷,第二日會有一個你被打撈上來宣布死亡。而你會被我的人安全送走,房子以及日後生活我都已經為你安排妥當,你只需安好身退。”

“狄少洛……就只有這一個方法了?”靈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明明心中驚濤駭浪,言語上卻那麽平靜,她就只清晰的知道一個事實,她要離開相府,更要離開有那桃花與公子的琉城……

“靈貓……”他黯然,除了滿心的愧疚已然無它,一時起了玩心的是他,讓他被卷進暗潮裏的也是他,而現在為了保全自己舍棄他的也是他……

只有那個和他一起遭遇刺客的人死了才能安太子的心,才能讓想要抓住太子把柄的二皇子停手,更能讓那坐在高位上的帝王省心。他狄少洛必須要保全自己,必須要繼續是個糊塗人,只有糊塗才能保全了自己,只有保全了自己他才能保全更多的人。

“狄少洛,你那是什麽表情,我本來就不是琉城人,要不是因為你那玖零夜明珠我還真懶得來這黑氣罩頂的琉城,陰暗,皇城腳下的人都讓人怪慎得慌的。再則,攤上你,我就早知道沒啥好結果,走就走,離開琉城也不是啥大事,反正我是個賊,天大地大哪兒都是我家,交了一個朋友還得了日後的保證我賺了好吧,你一個大老爺們怎麽比個女人還要婆媽。”

狄少洛沒曾想靈貓忽然的這般反映,一時接不上話。

靈貓起了身,胡亂的拍了拍衣擺上散落的鴿子食笑的全是解放後的自在:“明天走,看來我得收拾收拾,好好享受最後一夜大戶人家的生活了。”

沒給對方說話的機會,靈貓已經幾步上前拿了空藥碗離開了屋子,留下那公子反而沒了往昔的灑脫。

又有誰知,出了屋子便變了臉色的少年?會走,卻連自己都忘記了這裏本來就不是她的。靈貓,你怎麽就忘記了呢,你怎麽就……貪戀上了呢?你怎麽就……

看着空中的勾月,靈貓又偷了公子格子裏藏的酒,她也是無意間發現的,為此那公子沒少心疼,當然她也沒少拿這東西饞那如今被下了聖旨不準飲酒的公子。

時間明明不長,可記憶中的東西卻多的驚人。喜歡在桃花樹上看月的公子,喜歡飲酒的公子,喜歡看書寫字的公子,喜歡對她笑和他鬥嘴的公子,喜歡看着書便睡着了的公子,喜歡和母親撒嬌的公子,喜歡什麽都藏着的公子,輕佻風雅卻又慵懶——孤寂的公子,每一樣都正中她的軟肋……

“唉……完全有種被老天算計了的錯覺……”她扼腕嘆息。

許是洩憤,也許是實在覺得那又不牢靠的假胡子礙事,靈貓一把扯了那假貨順道摘了那極為沒品味的帽子,一陣唠叨,莫不過是一些碎碎念。最後最後彙成的也唯有一句:“真的要離開,離開相府,離開琉城……嗎?”

沒人回她,也不會有人回她。只這一次卻負了她的意思。原本寂靜的院子,沒來得忽然響起了一聲細微的輕喚,那聲音她認得。

“貓!”

靈貓原以為自己聽錯了,自然不會理會,只是那輕喚裏卻依舊帶着執着:“貓,這裏!”

“哪裏?”靈貓眯着眼回問,而那隐藏的人也當真是忍無可忍直接竄了出來。

“當然是這裏!”這家夥不是小魚兒又是誰?這一遭近身觀望,帶着幾分醉意的靈貓也不能繼續裝糊塗了,一把拉了才站穩的小魚兒飛身藏在了假山後面,她可沒忘狄少洛告訴過她的話,即便是她大膽跑樹上喝酒也都是一番考察後又因有花葉遮擋她才敢張狂。這不知所以的小魚兒如今明目張膽的杵在那裏還不知會引來什麽她又不知道的麻煩。

她不知道那公子有多少秘密,可她也知道在琉城他一直都有忌憚,即便是在家中他也不曾安心過,而要害他的人,正是那皇宮中的龍子龍孫們,即便他不說,可她也不是沒有腦子的貓。

“靈貓,你這是做什麽?”

“噓,小點聲。”面對小魚兒的質疑,靈貓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心的觀察了四周的動靜,見沒有異樣才壓低了聲音回問:“你怎麽這時候來了?”

小魚兒見她這般謹慎,也只能随了同樣低聲道:“我擔心你,本早該來了,可那風長淩□□我,若不是今日我見他出去了溜了過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見到你呢,這些日子你知道我多着急嗎!半點消息也沒有,結果滿城還貼的都是抓你的布告,城裏到處都是官兵,狄少洛他們到底什麽意思?”

見他一副義憤填膺狀,靈貓少不得安撫:“沒事,沒事,都是小事,過兩天就好了。”

“過兩天?我今來就是帶你走的,哪裏還能再等兩天!”

“噓!你小點聲!”靈貓擡手就是一下,直直落在了情緒略微高漲的小魚兒腦袋頂上。那一派緊張更是讓本就憋屈了太久的小魚心中窩火,可又不得不随了她:“知道了,不就小點聲嗎?那你和我走。”

“不行。”

“為什麽?”

靈貓無奈,只能好生解釋,順道也将狄少洛說與她的話重複了一遍,可她沒曾想,她這話還沒說完,小魚兒先擰眉了:“他憑什麽?!惹事的本來就是他!我們才是受害者,他憑什麽這麽處理?又憑什麽讓你必須消失!”

“小魚兒……”靈貓慌忙阻止,只天不遂人願,再意外也不曾有人想到,偏在這樣的時候還有外人入這落香小築!

“什麽人在那裏!”

這一聲爆喝,還沒等靈貓有反映,已經有人循聲飛身向着這邊而來。就是她靈貓想藏也已經來不及,唯一一念也只有一個:完了,狄少洛,我……惹事了

刀子已經過來,接是說不清楚,不接也一樣說不清楚。擡手化了迎面而來之人的殺招,靈貓拉着小魚兒越上了假山頂上。這不看還好,一看,想死的心都有了,只因為那一群來人中她足足認識一半,相爺老少三爺們且不說,最該死是那被簇擁在中間的華袍男子,不是當日在酒樓中看不上他們平頭百姓活脫脫是當今太子的人又是誰?

知道這一遭是注定躲不過,唯一能做的怕也只有繼續裝了,至少,她不該讓那公子有更多的麻煩。

“哎呦,我就是到你們相府溜達溜達,怎麽出來那麽多人來迎接我?”說完,不忘瞪着倆眼嗔了身邊的小魚兒:“都賴你,挑哪天不好,非挑今晚來,這下刺激了!想找人洗刷我的冤枉也沒見着要見的人!而今還被抓個正着!”

小魚兒便是不明白她啥意思,可也知道她是在幫誰,明明可以不解釋直接開溜,沒來的這樣點開不是指明說自己就是滿城要找的人讓人來抓她又是如何?

果然,這話一落,假山下衆人聞言後皆是一愣,尤其是她開聲後便認出她是誰的狄雲志,他當真不知道那前一陣才和他打了架的人咋就一下子和那外頭貼的畫像一致了,簡直直接想去找姥姥,這一遭跪祠堂他是妥妥的躲不過了。只恨不得趕緊離了這地界,可嘆在他還沒有所反映之時,自己身邊的老哥已經一個眼神殺了過來,明顯就一問:怎麽?你認識?

這眼神到他只能猛搖頭,撥浪鼓子也不過如此。狄彥清會相信沒事?可如今事态也容不得他說話。

“流殺,把這個意圖對少洛不軌的賊子拿下!”在這裏,只要太子下令還有誰能阻攔?再則他堂堂大安王朝的太子又豈會讓誰阻攔?那個有可能洩漏了他秘密的人,他如何會讓他逍遙在外落給他人把柄!

那流殺領命不提,尾随的幾個近身護衛也是一擁而上。相爺目色一凝,也轉身下令道:“彥清,趕緊着家中護衛封鎖整個相府,定不能讓賊人跑了。”

狄彥清怎會不知道父親心中難色,那房頂之上的人是冤枉的,他又怎會不明白?

“是,孩兒這就去。”即便知道又如何?他們攔不住上位者的命令,再則,這人的命皇上也要了不是?而他狄家必須要做糊塗人,也必須要忠君,一步不能錯。

眼瞅着自己兄長領命走了,狄雲志卻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是不知道狄少洛為啥要把殺自己的刺客藏在自己身邊,可他知道那房頂上明明一直在相府住着卻開口揚言自己今夜才來的人目的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弟弟。

他更知道這人該是對他那弟弟不一般的,若今日這樣下去,那小個子必然躲不過被殺。可若是他幫忙……那簡直就是明目張膽和太子過不去,更直接和自己老子杠上了。思來想去越尋思越沒法子安靜,只惱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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