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6)

塗,直到坐在君位上的人不想再糊塗下去……

四月尾,桃花謝,藏了千千劫。京師琉城又有多少女兒傷了春,挽不回檀郎,傷離別,眼睜睜看着那大隊的軍人走向最高的城門,然後歸期無絕對。

大安官員權貴,便是想不明白一直受寵的狄家周郎一般的三公子因何會被派遣到那西北遙遙邊塞,在那苦寒紛争不斷之地輾轉,又有誰敢言語?敢質疑?

“走了?!”始終負氣的貓之所以會知道那總在桃花樹上飲酒的公子離開了,也只因為一袋未知數額的銀票和一枚她一直想要的夜明珠。

玖零夜明珠,當初她就是因為這顆珠子認識那桃花樹上的男人,而今……

她原本不應該是踏心的等着他回來安排一切,為她善後,給她安穩嗎?他明明說:靈貓,放心,我定不會讓你有事。怎麽事情沒處理幹淨就把她撂在這大宅子裏自己走了?

“不是,怎麽會走了?他一個相爺公子沒事跑西北打什麽仗?!”眼瞅着衣冠講究的小厮瞪着倆大眼珠子和自己說着絕對算作驚雷的消息,貓絲毫不明白自己心窩子裏到底是什麽竟然猛然頓了一瞬,接着便是滔天的火氣。

她為他沾了一身騷氣,他竟然就說走就走了,還好死不死的跑到了遙不可及的西北?!他就如此不管不問,自己去了千裏邊塞?

“公子交代讓奴才代他向你道聲歉,說是給你舔麻煩了,也謝過你之前的幫助,還說,這些銀票是給小哥你做路費的,公子說,皇上雖然已經撤了搜尋令可安全起見,琉城小哥還是不要再呆下去了。還有,這是信箋,公子說,您小心出城後到這信上所著的地方找收信人,那人會為小哥你安排好一切。”

“是少洛自己要走的,還是接的皇命?”始終不言語的風長陵不管其它,遏制了靈貓還要繼續的叫嚣,問出了自己想知道的疑惑。

貓不明白沉郁了幾日的她因何要有這樣一問,但她卻是極少見到堂堂邪醫小郎君如此正經的時候,心裏不免也漏了半拍。她不是傻人,他救了她之後沒過多久竟然就去了西北,這其中有多少不為人知?

再加上,風長陵罵小魚兒闖禍,罵她添亂的時候,她多少還是知道有些事情不好了的……

明明是個金貴的人,卻又只能背後保護他們,這裏面有多少摸不到底的水,天下之大莫非王土,萬萬民衆也不過都是皇家之臣。

“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不過,有一日大公子和二公子下朝以後和三公子發生了争執。”

“錢和東西我收下了,你回吧。”送走了小厮,風長陵又恢複了這幾日始終的沉默,靈貓自知她情況不對,也不曾打擾。便是有千萬個不痛快,也只能攥着那枚玖零夜明珠選擇一起沉默。

這一遭下來,不說恢複以往生活,便是小魚兒實在看不下去冷着一張臉給她買來最愛的醉魚之時,靈貓也只覺得索然無味。那公子走了,說着讓她離開相府離開琉城的公子卻自己走了,離了相府,離了琉城……如此這般,她又要如何不牽挂。

不一樣了,有些東西許是早就已經不一樣了……

“靈貓。”那是兩天後的正午,足足兩三日不見人影的風長淩打破了寂靜。當然,靈貓不知道,自這一日後她就已經不能再回頭,多年後她也曾問過自己,若是時光流轉,她是否還是會選擇如此,答案……卻不過自己心中明白。

不說後話,只說前言。

話說,邪醫永遠是邪醫,腦子裏想的也永遠不會是普通的道。這點靈貓始終深有體會,當然,追根揭底還是因為倆人同一個性子,一個窩裏摸打滾爬的主。

某醫:“貓,我們是不是兄弟?”

某貓:“……”用力點頭。

某醫:“毀了我藥房,把堂堂江湖第一貓像個死貓一樣對待這仇要不要報?”

某貓繼續點頭,但也不得不皺眉:“能……不用死貓來形容嗎?”

某醫:“既然如此,那就和我幹票大的。”

某貓:大的……?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我現在就是在掙紮……冷到讓人咂舌……難道我真不适合寫言情?

☆、莫不是天意

大安十一年五月初,京都琉城大街小巷無不走動着身着一致服裝的官兵,各個耀武揚威仔細搜尋着些什麽,而皇城的守門兵将更是一個不放的盤查着進進出出的行人。若說因何?那就要讓京城老少皆膽寒了。

大安儲君太子趙煜因中毒導致腹瀉不止怠于飲食,而不能下榻,你讓堂堂一個太子如何不震怒?苗頭皆指一人,偏就在這時那被懷疑的二皇子趙淩榮府邸之中卻無故起火,庫房之內金銀更是被牽了羊,惱人就惱在偷便偷啊,還偏偏只盜了幾件金玉之器,那二皇子雖然解釋,可明眼人都覺那是為了擺脫嫌疑而虛設。誰人入金庫只拿些爾爾的事物?二皇子有苦難言,只能滿皇城到處喊着抓賊,而那宮內太子殿裏牙齒咬的也未停歇。

城內驚天動地,而制造這一切壯舉的人,卻絲毫也看不出危險來,反倒揚鞭歡笑直奔西方而去,落日餘晖景致甚好。

西北苦寒,遙遙戈壁,凜冽的風,攜着細沙敲打着賬房,在這裏有的是金戈,有的是馬革裹屍,有的是軍士們守護着卻一眼也望不到的家。

“公子,要不要傳軍醫來。”

“咳咳……給口酒比叫軍醫要來的更有效果。”自從京都內派遣來的副帥來到這遙遙戈壁一月裏以來,這樣的對話就并未少過。

“公子,不是我說你,這酒你最好還是不要想着了,不說相爺和夫人的交代,就皇上那,我也……。”小斯說完自己取了衣架之上月白色素錦織鑲銀絲邊紋的鬥篷披在了自家公子身上,複又将帳內取暖的火盆燃着。薩寧苦寒之地,晝夜的溫差普通人尚且不能随意調試,何況自己這一向嬌慣了的主子?

再則,将近兩個月裏的舟車到的偏還是能要人半條命的地方,原本以為能安穩将歇,卻也沒想,這裏的人都是眼睛長在腦袋頂上,處處給人小鞋穿,而今不出情況反倒是奇怪了。

可他沒想,這一添火,那靠在椅背上思酒的人物咳的更加厲害了:“咳咳……你別添那火了,煙氣熏人,我是有多嬌貴這個時候你就想着添柴加火。”

那小斯本就心急,一看柴火竟然次劣到這樣地步,更加氣不打一處來:“公子還說,你也不看看,在京都的時候,誰敢這麽對咱們,我就要了點火就給這個貨色,我……唉!公子!你去哪啊!”

“燥得慌,出去。”狄少洛音才落,人便已經離了大帳,自打進了這薩寧的軍帳開始所遇種種,他又豈會不知道?只是,這樣也并無不好罷了,他要做的也不過就是一個公子。

“良竟,公子還咳着呢,因何這個時候出去了?”眼瞅着那素白公子披着鬥篷走了,被派遣來侍奉副帥飲食住行的丫頭不免皺眉。良竟一聽丫頭都和他這樣說話,心裏更是火大

“你沒聽見嗎?燥得慌!”說完,自己也撩開門簾走了,說是說,可他心裏也知道真沒酒他那主子就活不成!

且說,出了帳篷的狄少洛。緊了緊身上的鬥篷,提起體內的真氣飛身行了幾裏後才落在了一片無葉的樹林之上斜靠而坐。若是此時有人看見,定然不會覺得這翩然俊朗的公子只是徒有其表,來西北走個過場。

輕咳了幾聲,狄少洛安撫了一陣因疾行而躁動的肺部,他早料到自己身子會有一段時間不适應,卻不曾想會是此般的不适應。看着被涼月籠罩的昏暗,不覺也有些嘆息,這就是薩寧,一片即便是有樹木也見不到春暖花開的地方。

可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才是他可以容身的所在。只有在這裏他才能守住他曾經的家,思及此,終是屏息凝神運轉真氣調養起來,在這裏他唯一不能的就是生病。

他哪裏注意到,一道兵士身影已然無聲無息的落在了離他數仗遠的地方。更不曾會想到,就是這個身影,從此踏進了他的生命,改變了他應該平淡等死的生活。

而那竊喜得瑟自己身手了得的兵士,也根本沒有想到,就在自己美的時候,竟然迎面飛來的就是一柄铮亮的飛刀!

幾乎是身體的本能,那兵士一個側身避開鋒芒,她敢發誓,要不是她身手不錯,這一下就真的要挂彩了。再看那原本應該坐在樹上調息的人還哪裏有什麽影子!還沒來得及思索,身側已經有惡風襲來,那速度與力度,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往昔真真小看那公子了。

“混蛋,你謀殺啊!”

這一聲出,原以為是敵軍前哨來探路的狄少洛,頓時收了掌上的內力,反轉避讓。因為這聲音來的太過熟悉,熟悉的甚至讓已經在西北待了一月有餘的他生出了恍惚感。

高手過招這一恍惚的時間也夠了,那兵士顯然也沒想到自己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意識到的那一刻,就是一個足下生風,拆了對方有式無力的招式,先跑是上策。

一路狂奔而逃的小兵士在感覺不到任何其他人氣息以後,停下了腳步。足足拍了幾十下的胸脯子才算把自己一顆心安撫下來,可才安穩,她自己不樂意了。

“笑話,我為什麽要跑?”是啊,這一問又有誰能給她答案?

越想越覺得鬧心的某一只貓異常郁悶,好歹她也算是個人物,什麽時候見着人就跑過?不說她沒幹什麽就是光明正大的偷了搶了,誰能耐她何?

尋思了一陣,怎麽想怎麽對的貓華麗的給了大樹一腳,當然,這一下過後,大樹疼不疼沒人知道,可那貓知道,腳疼,真心疼。

悄悄尾随的小魚兒見暗夜中那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如此,心裏又要怎麽痛快?天下之大為什麽一定要來這西北避禍?明明口裏說着是因為愧疚,不想欠人家,順便被風長陵要挾,可他小魚兒卻不是傻的!

這邊兩廂思量,另一邊的公子也自疑惑,賊跑了?狄少洛攏起了一對好看的俊眉,那一聲辱罵他可還是記得的,至于那略顯瘦弱的身段,他更是不做二人思量,可他想不明白,那猶如一只靈巧山貓一般的少年怎會也來了這苦寒之地?

他想鬧明白,然而追上又還如何能見那絲毫的影子。除了嘆息自己‘莫不是思那琉城好歲月了’還能作何?畢竟,他如何也不會相信,在離家幾個月以後,還能見那往昔故人。

搖了搖頭,只能再次提身另覓了一處所在,暗自調息将養起身子來。他又哪知道,天意的作為?

藍底繡着黑金兩色篆體安字的大旗,随風搖曳生輝,本枯燥荒涼的西北戈壁今日卻洋溢着難得的喜慶,只因今日對于每一位西北駐軍來說都是一個難得的機會。不想為将軍的軍士都不是好軍士,不想功名在身揚名立萬的兒郎都不是好兒郎。

所以在西北駐軍中一直沿襲着一個活動,在這一日,所有自覺自己有些本事的軍士,都有機會一展身手,而後選擇自己心儀追随的主将,從小兵士飛流直上。

體态健碩的百千雄獅各個面上都帶着摩拳擦掌的興奮,只因,今日後便是祖上有光,年華未虛度。偏巧在這樣的一群人中,就總有奇異的,純屬來看熱鬧。

“小魚兒,你不要告訴我你要參加?”身着普通軍士服裝卻面白瑩潤的年輕少年斜眼看着身邊接過系臂紅綢的男人。若不聽小魚兒那名字,只觀其人,定然會有人心中生出疑惑,誰家公子竟跑到了這等邊塞之地?

小魚兒單手将紅綢系在右臂之上,臉上明顯帶着一絲溫火:“有人喜歡跑到這樣鳥都不留的地方,我卻總不能讓一朵花住在一群牛糞裏。”

靈貓一聽這話撲哧一聲笑了:“我都沒嫌棄,你還嫌棄上了?”

小魚兒惱的就是這一點,瞪着一雙青目直咬牙,他是從沒見過一個年華正茂的姑娘家,整天和一群大老爺們睡大通鋪還一臉無所謂的,說着要離男人遠些,可她又把他們這幫大男人當什麽了?就他狄少洛是男人不成!

“對!我就是嫌棄了!”說完,自己轉身也不看對方有何反應。

貓能有什麽反應,這事本來就是她自己理虧,好好的就把人帶到西北這樣的地方了,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她實在不該不好意思:“你自己願意跟來的,我又沒讓你來,發的哪門子火。”只這話說的并不大聲就是。

“什麽?”

“什麽什麽,沒什麽。”見那平時挺老實的人今卻和吃了槍藥一樣,貓也有點不高興,她又哪裏知道,自己小聲嘀咕的言語對方聽了個清清楚楚。

這火氣如何消停?小魚兒只直直的瞪着高臺之上,那一身錦色常服端身而坐的男子,若眼神能殺人,不知那高臺之上的人要死上幾個來回。

百無聊賴,明知來也不過是自己找不痛快的狄少洛沒曾想,就在自己端茶要壓下喉間輕咳的時候,臺下卻隐隐有股異常淩厲的殺怨之氣直入他靈臺,不免頃刻移目找尋而去。

☆、動則驚四座

只可嘆,人數衆多,又哪是輕易可以找到,而那殺怨之氣竟然也莫名的忽然消失了。

“狄公子,怎麽?有何不妥之處?”那坐于正位的主帥見偏坐男子四目張望,似在尋什麽,不免循聲而問。

狄少洛一時收神,眉眼輕開:“怎會有不妥之處,主帥挂懷了。”

“也不是我挂懷,自打你來了這西北,老夫就總見着你氣色不大好,可這地方比不得琉城京都,環境惡劣了些,飲食起居也不如家裏,你且要好生保養,需要什麽只管向總務開口,倘若相爺與皇上知道你在這裏不好,該比我更要挂懷了。”

話是好話,可立在自家主子身後的良竟怎麽聽都沒法高興了去,誰不知道這軍旅之輩,各個身強體壯,膀大腰圓,慕也慕英雄氣概,建功立業也都實打實的來,本就因為自己公子是京都來的年輕少爺而處處看不上眼,雖是副帥,卻一點副帥的實處也不曾有。

這樣一番話下來,不更告訴在座的大小軍士,自己少爺,身不能安,手不能提,只靠着相爺與陛下而得這尊位?不但沒半點好處,只讓人更加輕賤了去!

狄少洛又怎會不知道主位上的人什麽意思,從赤黎傳信給他以後,他就知道自己還是沒躲過老天的安排,想清靜也似乎并不容易。

“實在愧疚,近日是有些不大适應這裏環境,懶怠消弱了些也是有的,我只當謹記主帥的話早些安好。”

這邊口蜜腹劍,臺下的靈貓卻是不得不捏了一把冷汗,一巴掌落在身邊人的肩膀上:“要死啊你,殺氣騰騰,有那麽小氣嘛?”

小魚兒也一點不曾示弱:“你不是覺得自己莽撞,壞了人家的事,害人家被皇帝趕到這苦寒之地嗎?你不是說要幫他打幾次勝仗,幫他建功立業早點還完虧欠的嗎?要還賬,你總不能不和他見面吧?剛才拉我幹嘛,讓他看見豈不是更好!”

“你……”貓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那人将頭轉到他們這裏的時候條件反射的避讓了,就是——沒準備好,可這話她要怎麽說,只得繼續吼:“你膽子大了!誰天天給你吃給你喝還給了你這條命!不知道自己叫什麽了是吧?敢和我頂嘴!”

那底氣十足,俨然就是一副:衣食父母的架勢。若不是所站之地被震耳欲聾的吶喊蓋過,這一吼不知道要驚動多少人。

小魚兒看她似乎也真的火了,自己心裏也不自在,本來也就是,在來之前她就和他說:‘你現在也能生活自理了,我得去西北,那地方不是個好去處,這邊的房舍你随便住着,好自為之,我也算仁至義盡了。’只有天知道在剛聽到她說她要走,要消失在他的世界以後他是有多恐慌,幾乎是瞬間一把便抓住了她:‘你去哪我就去哪!’

他跟來了,他告訴她,她要一身輕他也要一身輕,救命之恩不能不報,他也要還債,對,都是他甘願的,甘願為了她竟然來了這最不該來的地方。既如此他又憑什麽氣憤。只恨自己才是。

思及此,更不忍心真因為不相幹的人氣了自己的貓,可真要道歉,又開不得那口,只拉着一張臉:“我聽說入選的十人都可以成為主将們的近身人,更有機會挑戰各大先鋒,再則——也可以有一個小帳房,今天以後就不讓你住在大通鋪了。”說完一撇身不再看身邊明明是個玲珑少女卻将自己折騰成兒郎的人。

靈貓聞言當真是不能沒反應,一雙本就水亮的大眼睛,此刻瞪得那叫一個光彩照人,真真是難得有了一回被關心寵溺的感覺,那是她苛求,卻總是太過遙遠的東西。

“那什麽,小魚,你……是在關心我呢嗎?”雖然有點沒面子,但一個大男人模樣的少年就是問了。

完全不管那被問的人是不是面色一滞:“……”

貓一看身邊的人只看她不說話,臉面上也不好了:“怎麽那麽小氣啊,說關心我會死了不成!”語落自己轉身看起了擂臺之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開始了的比試。

在靈貓的眼裏,這些個膀大腰圓的家夥都是‘雷聲大’,哪裏能入她的法眼,來這裏也不過是因為她真心無聊順道見見那似乎不大好的公子。

小魚見此還怎麽開口,只一門心思想着早些為那在他心中異常金貴的貓尋個安心的住處。一時無話。

臺上熱鬧,你來我往,刀劍霍霍,為博得那白刃之上的功名各個甘願使出渾身解數。對于此等身手般般之輩,焉能讓小魚兒放在心眼中。

他始終淡定,靈貓卻有點着急,眼瞅着比試一浪接過一浪,小兵士卒已經沒人再敢上前挑戰,兵将之間的對決也已經開始,就身邊的小魚兒始終一動不動,不免開口:“怎麽?不打算上去了?”

“再等等。”

靈貓一聽也不言語,畢竟她多少還是知道他有多少斤兩的,既然皇上不急,她太監又急什麽。可她沒想到,還想閑磕打發時間的看拳腳是不能了,壞就壞在自己一雙耳朵太過靈光。

“今年是要被連帶進去了,唯有靠戰功才能拔頭了,只求千萬別被分到那京都裏來的白面小生軍帳,不然,這日後真是要窩囊了。”

“可不是那樣說,我也只想着我那老哥能拔頭,我也能跟着沾點好處,真跟了那白面的,就別想着出頭了。”

“這回你倆算是說了一回對的,你們且不知道,我有一回無意間聽到軍帳中的先鋒們,都各個不待見那白面小生呢,就連咱們的主帥……”

“行了,行了,我說你這人嘴上怎就每個把門的,讓上頭的聽到還想活嗎?再不濟,人家也是有個相爺老子還有皇上做靠山的副帥!”這話雖讓聽着是阻止的,但明眼人都知言語中的譏諷。

那本嚼舌根的士卒一聽,頓時彪悍勁上來了:“那又怎樣?我還就看不上他那樣的,不光我,誰看得上?有能耐就實打實的土灘上打一仗!你還就瞧着了,最後,沒一個拔頭的會選擇跟他,到時候丢人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我眼瞅着也是,京都裏的來的又能怎麽樣?他想建功立業,瞎亂指揮一陣,自己待上幾天走了,苦的可是我們這些下面的人,沒得功勳是小,沒了,命才是大。只管等着他自己覺得丢人,受不得了也就自己回他的京都做皇帝的紅人了,早走也早安生!”

“可不是,那陣前峰的姚将軍喝醉的時候也說了,這陣仗就是要給他看的,最後要是沒有一個人願意跟他,看他那張臉還往哪裏放!”

這邊說的是群起激動,可那耳朵都豎起毛全炸起來的貓不樂意了,那滾到耳朵裏的言語就如一坨牛屎捂在了臉上,要有多不痛快就有多不痛快!

恨不得一個個都丢上臺子上踩幾腳!一幫雷聲大雨點小的小雜碎,知道個鳥啊!一個能追着她天下第一貓跑上跑下,招招不落下手的人,竟然到他們那成了這等不堪!他們都當她靈貓是吃白飯混江湖的嗎?!

一幫随手就能擰斷的小雞仔子,竟然還有本事在老虎身上拔毛,以為世上沒人了還是怎樣?丢臉?她到要看看今天誰丢臉!

她又哪裏會顧及自己這大動肝火裏還有另一層意思,自家的東西,誰敢輕賤了!

原本覺得時候差不多,想要準備上臺與那可算上有些身手的人過招的小魚是打死也沒想到,就在自己思慮的時候,竟然有不知名的身影從他身邊不遠處忽然飛身躍起立于擂臺高柱之上,那最後剩下的一抹靈巧剪影,不是他熟悉的人又會是誰?

薩寧便是白日裏,風卻也不是寂靜輕柔的,因為在這樣的地方,從不曾有所謂的溫柔之感,便是那腳下所踩的泥土,散發的也只是堅毅,裂出的溝壑裏寫着的都是勇猛彪悍!可就在這樣的一片土地上,卻突兀的出現了一道輕巧的身影,那身影只一眼便知不是長于這裏。

錦旗舞動,欲靜而風卻不止,然那身影卻似有力拔山兮氣蓋世的氣韻,只要他不願,便是這西北的冽風也不能将其撼動。

金雞而立,穩如泰山的靈貓現在很不爽,非常的不爽快,這氣當然也來了一段日子了,自打她進了這薩寧守邊軍帳,她就沒少被人甩臉子,不就看她瘦弱南蠻子嗎?她大度,懶得理會,可她現在發現,世道上就是有那麽一種人,你給他好臉色,他就越發的蹬鼻子上臉!

“沒見過這麽帥氣的兒郎還是怎樣?把眼珠子給我收起來!”這一聲出,那靈動如黑貓一般的少年身動了,幾乎在衆人慌神的空檔,已經游移到了那擂臺之上才挑戰得勝的軍士身邊,更沒人注意,她是怎樣一腳将一個體重在170斤以上的漢子踢下擂臺的!

臺下驚了,而那高臺尊位的軍将也驚了,始終安穩坐于尊位偏手的白面如玉的郎君也驚了,只這驚又何止是上一秒才開始?

☆、你去死

薩寧的風攜着炫目的錦旗翻轉,那因重力倒在擂臺下的人帶起的灰塵更是肆虐的張揚。本還熱鬧異常的擂臺卻是寂靜的不合常理。

往來駐足的百千兒郎,又有誰能想到那本該是精巧的南蠻子竟有一腳勝敵的氣概?

便是看臺之上的衆位先鋒也不過如此了吧?這廂無語,面色沉郁的貓卻沒有要繼續沉默下去的意思。

“下一個誰上來?”這一聲出,字正腔圓,聲如洪鐘,無不讓人驚嘆,好一個不可貌相的丈夫!

她靈貓今還就要讓那幫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眼珠子長在頭頂上的人看看,什麽叫瞎眼!

她這般,又有哪個小卒有本事上去挑戰?

主臺上的人笑了,笑的豪情萬丈:“狄公子,如何?我說的吧,這黑馬總是出人意料的能給人驚喜。”

聞聽此言,狄少洛能說什麽?他心中震驚又有多少人知道?他鄉遇故人也不過如此了吧?冷靜下來的狄少洛亦是笑了:“果然應了主帥的金言,卻是處處有驚喜。”

“哈哈哈,可不,下面那小子我喜歡。”

說完,那主位上的尊者面上更多了一層喜色。只可惜,她靈貓眼神好,看的清楚,而一向靠眼緣吃飯的貓對這尊位的叔叔很是不待見,怎麽看怎麽不爽快。

所以就在誰也沒有想到的時候,提起內力,扯嗓子就喊開了:“喂!主帥!俺們是老實人不會說話,你也別介意,俺師傅說了,男兒就該走四方,建功立業,俺們是特意來這西北闖天下的!俺師傅還說了,要做士兵就要做有本事的人身邊的大前鋒,俺們覺得下面的那些士兵沒意思,俺能直接挑戰上面的先鋒們嗎?”

這話一落是真把大寨給震了,一個個全當那不過二十年歲少年是瘋魔了,傲慢的可以,若說淡定的也不過一只手便能數過來。

狄少洛不易察覺的抿唇笑了,他不得不承認,那少年始終都是他見過的最特別的一號,不知因何,本沉郁的氣血,竟奇特的因為這樣一意料之外的情況而順暢了許多,便是夾雜着塵埃的西北苦寒之地,天空似乎也變得美好了一些。

果然,那晚還是他不願相信了,竟真不是幻覺。

他笑的隐忍,那主帥之位上的四十左右男人卻笑的威嚴而豪邁:“哈哈哈哈,好膽量,好膽量!我喜歡!”

說完轉頭對上了自己下手邊的将才:“這個小子我喜歡,最主要還嫩着呢,以後好生打造必然是個好手,不管你們誰下去,下手都給我記着輕着些。”

主将已經落話,下手邊的衆将雖覺多少有些掉價,卻也自然只能應了。坐中最下手的一員先鋒自覺抱拳恭敬:“就讓末将去領教一下那毛還沒齊就敢挑戰我們先鋒的小家夥吧。”

主将自然點頭,可就在這時誰誰也沒曾想,那始終品茶看戲一般的白面公子竟然開口了:“劉将軍且不可大意,小心才是。”

這話是發自真心,只這話聽在誰的耳朵裏都不會痛快,尤其那喚作劉将軍的人,當時面上就變了氣色:“還是不勞副帥挂心了。”

丢完一句話也不走梯架,直接便是飛身而下,穩穩落在了擂臺之上,那一派大家之範真真羨煞了臺下的大小士卒,将才豈是一般人可比?

“小子,你年紀雖小,膽子卻是不小的,念你是初來,許不知道這薩寧主帥鄭邱大人身邊的六大将為何,今我也不與你計較,主帥看你苗子不錯,讓我等手下注意着些,你且自由,我自讓你幾招。”

他說的漂亮,貓是真心牙疼,見過總把自己當顆菜的,卻真心沒見過這麽把自己當棵菜的:“呵呵呵,那就先謝過了?”

謝字才落還未着地,那說謝的人竟然就在衆人眼皮子地下一溜煙的來到了那先鋒的近前,彼此距離卻緊緊只隔一線,便是面皮上的毛孔也能見個清晰。

不說那劉将軍此時什麽心情,就是看臺上的各大小将軍也都個個眼睛直了。

靈貓怎會管衆人什麽反映,說好聽點她今天是來玩玩,說難聽點,她還就是來砸場子的!

望着近在咫尺卻傻在當場的所謂麾下百人的軍将,貓笑了笑:“大人,最近該是肝火盛了,瞧這臉上都長痘子了。”

侮辱?她還……就是侮辱了,你能怎樣?

“混賬小子!”這一聲爆吓,随之而出的就是手中握着的寶劍,直接便是橫掃而過,再不濟也是參加過生死搏鬥有些手段的軍将,雖因事态發展太超乎想象而震驚,可也并未徹底迷失,耳內那充滿羞辱的言語便是肝火不盛也要盛了。如何還管上頭怎麽交代的?

臺下驚呼,臺上更是皺眉,反觀方圓雲雲衆也就唯有兩人淡定異常,一個臺下嘆氣,惱她才說不上臺給那臺上人看見,後就自己這樣明目張膽肆意而為。

另一個便則是高臺之上品茶而笑的俊朗男子。

就在衆人都以為那刀劍必然見血的一刻,那如同鬼魅一般讓人摸不透的速度再一次呈現在衆人面前,利器與地面相撞擊的聲音,傳遞的卻是一個不争的事實。

“将軍,你不用這般讓着我,雖然主帥有話在先,可也不該這樣的放水。”

那軍将擡頭,果然,說話的人就在自己的身後,近乎于失去半數理智的男人本能的就是回斬。只可嘆這樣的動作,如何能奈何得了她江湖第一貓?

看準來式,就是伸手一抓,使巧力給握着的刀柄又加了一些力,而那提速追逐将砍改為刺的男人打死也不曾想,自己竟然因足下不能停而直奔擂臺下而去,外人所見也不過是他自己跑下了擂臺。

“将軍,都說不該這樣放水,您怎麽就……”這邊惋惜,那邊卻已經睚眦俱裂。擡腿就要再躍上擂臺一刀砍了那辱他顏面的小子。然,他想,臺下還有一人并不想。

“将軍,您沒事吧?”小魚兒不易察覺的一把将人拉離了擂臺,一臉的關心,全然令其不得動彈了分毫。

那将軍才要說話,卻忽然覺得後背一震疼痛,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一聲。靈貓努了努嘴,表示小魚幹的漂亮。只笑還沒蕩開,面前的小魚卻先開了口:“貓!”

這一聲貓叫的也該是多餘的,她天天在刀口上混江湖的涅貓怎麽會不知道有惡風來的不善,一個後空翻避過來者攻擊,才站穩就見一個身寬體健的漢子立在了那裏。

“小子,果然還是有些本事的,就是太傲氣了些。”西北軍帳內,誰人不知一拳定山金将軍?那矯健的身段,便是一個拳頭也是力大無窮帶着風的。

“傲氣是有的,可師傅也說過,覺得人家有傲氣的人,也都不是什麽好謙虛的那類,當然,俺不是說将軍您,就是俺師傅這樣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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