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7)
好一張伶牙利嘴,那你師傅有沒有教你,不管做什麽總要給自己留點退路?”話音才落,就是一個大拳飛了出去,呼呼的風聲裏帶着的都是危險。這不打招呼就動手的架勢,到多少有點她靈貓的派頭。
所以眼瞅着對方上來了,靈貓反而神經兮兮的笑了,她喜歡,她相當喜歡。這一個喜歡就直接導致臺下衆人的眼花缭亂,誰人也想不到那瘦弱的少年是怎樣接住那金将軍的鐵拳的,又是如何與那樣一個人大打出手卻如靈貓一般穿梭自如的。
蒼涼的西北薩寧,注定,從這一天開始有些東西不再一樣……
————
“停!兄弟,不打了!”足足過了不下十幾招的金钊在靈貓第三次打了他的後腦勺以後喊停了,開口第一聲就是兄弟。
刀劍中過日子的人尤其在這遙遙戈壁,最響亮了就是身手,好身手那就是好兒郎,好兒郎就是日後的英雄!
對方忽然停手,尤其那一聲兄弟喊的,她靈貓是一點也沒準備:“幹嘛不打了?”
“我打不過你。不玩了不玩了!”這話一落,還有多少人不驚?因力一對大鐵拳而得衆人敬佩的金将軍,竟然說自己打不過一個毛小子?
貓一聽這話,嘿嘿樂了,相當受用:“金将軍,俺告訴你,俺師傅說了,做事一定要給自己留後路,俺一直信這話。”
“好,兄弟這話,我記着了。我是粗人不曉得那些繞腸子的道道,我只佩服好手段的人,只一句話,今天看不起兄弟的,我全數收回!日後,只記着看人也該留着後路。”
他卻并不知道,就是這句話在日後的歲月裏改變了他一生的命運。
“小子,你叫什麽名字?”就在衆人還未回過神來的時候,那看臺高位上的主帥一把攔住了本還要繼續挑戰的其他将軍,歡喜開了口,能親自得主帥問其名,意味着什麽?
貓随之望向了高臺,只那目光落的地方卻是那一襲白罷了:“俺師傅說俺叫倪去死。”
“咳……”
“公子……”
語不驚人死不休?狄少洛咽下口中的清水,真真是不知該如何形容那擂臺之上面色鄭重,對百萬軍主帥卻依舊自若趣然的少年,這樣的一個人,怎該是能讓人輕易忘記的主?
“大膽!”見主帥在聽聞這一賤名以後,面色一變,身前自然有溜須拍馬讨好的。
“大人啊,俺真沒大膽,俺真名就是叫倪去死,俺姓倪,就因為小時候差點死了,就有了這個名字,去死,去死,去死,你去死!”
靈貓喊的是一點也不客氣,兩顆大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主帥左一句倪去死右一句你去死,真心沒法讓人聽着舒服。
“停停停!你是吃了狗膽了!竟然這樣與主帥說話?!”
“大人啊,真是冤枉,俺真沒吃過狗膽,不過小時候俺師傅為了俺練功,狗熊膽到是吃了不少。嘿嘿嘿……”
“你……”
“行了行了,閉上你的嘴。”那溜須拍馬的還要繼續,可主帥卻不想聽下去了心裏也只有一句,身手是不錯,就是這名實屬污穢。
“那個膩曲絲……”
“主帥,不是膩曲絲,是你去死,俺們那都是這樣發音的,你去死……”
“好!倪去死……”
“主帥,是你去死……”
“趙平,今天比賽就到這裏吧,我見下面衆将也不沒誰能勝這……少年,你且将今日前十拔頭的軍士也帶上來,讓他們擇自己的新主。”實在無法繼續下去的主帥也只能無視。可他又何曾注意到那白面郎君身側的良竟忍成了什麽樣子?
“公……公子,我……實在是忍不住……痛快,真痛快……噗……”好容易說完,還是忍不住漏了聲。
那放了茶杯的公子能說什麽?只翩然甩袖:“慎言。”
良竟撇嘴,斜眼看着自己那已經笑到異常明顯的主子:要不要慎行……
☆、血脈膨脹
面帶威儀的駐軍之主帥鄭邱擡眼掃了掃擂臺之上拔頭的列位軍将,心中驕傲卻也是有的,他雖在這西北蠻夷,卻也是天高皇帝遠的一方霸主,坐下也并不少良才!
“爾等能在衆人中脫穎,已然證明你等自身能力,你們大可放心本帥定不會虧待了你們前程。當然你們的副帥也是一樣。
至于你們的選擇,不問如何,本帥都不會有意,咱們的副帥更是一樣。只本帥有句話想先說在前頭,你們也知道副帥才從京都而來,皇上也是大為賞識,只可惜現在手中卻無自己的一幹将才,你們若入他的帳下,前程自然也是好景。”
一身戎馬之姿,言如狼虎之嘯,言下之意更是句句肺腑,一派上敬下和,可惜就是這出來的調調,卻也能讓本還因為那一個‘你去死’而忍笑到內傷的良竟頓時變了面色。
他知道那一直外好內實在腐臭異常的人不待見他的主子,可也沒曾想,好好的來觀個比賽,他竟然有臉說出這樣的一些話來,他是不知道下面的人都怎麽對他的主子,還是不知道這樣不是幫忙是直接給戴上屎盆子?!
這是羞辱還是趕盡殺絕?他的公子是什麽人物?竟然遭此連他都能意料到的結果折煞?才要出來理論,手腕卻被一把抓住:“慎行。”
狄少洛言落,面上并未有什麽不妥,只起身前行,與主帥同立在高臺之上,面對一心想要建功立業想要出人頭地的百千士兵。
從被要求以這樣的方式來選擇自己的手下開始,他就知道今日這比賽就是來羞辱他的。只可嘆,他若連這尚且不能忍,又怎會來這西北苦寒之地。
“一切我自是無意義。”言落,臺下本就騷動的士兵更是歡喜異常,本還擔心主帥會因為上面那白面小生是相爺親子,皇上寵臣而強行将他們分派給所謂的副帥,而今看來也真是過分驚心了。
有人歡喜就自然會有人不爽快,靈貓斜眼看着高臺上還着着素白錦衫肩披鬥篷的男子,她是一百八十個不明白,他的身手如何她又如何不知道?
如此明顯的被作踐他是不知道還是又是所謂的甘願?在這西北荒蕪之地,他還指望着濁者自清,以德化人感人不成?
“主帥!俺們有個問題要問!”靈貓一聲暴喝瞬間遏制了本還紛擾的衆多雜音,屬于薩寧的風聲,也在寂靜中盡情的喧嚣着自己的狠厲,不受任何幹擾。
在這片土地上,是靠着實力說話的,有本事就有發言的權利,前雖然還因為長的精巧矮小而被小瞧的少年,如今卻是不再一般,畢竟那是真手段打下來的,他要說話,自然沒有人會攔着。
高臺上的主帥一見是靈貓說話,面上笑容更深了:“恩,有問題就要問明白,你只管說,本帥親自聽着。”這等殊榮誰能不嘆息?
“嘿嘿,主帥,俺們就是想要知道,俺可不可以不選擇在各大先鋒将軍們的坐下當差?俺就也想——那啥,俺師傅很在意這個!”
“哈哈哈哈,小毛頭子口氣到是不小,可本帥喜歡。本帥說話向來板上釘釘,你身手如何一衆看的清楚明白,讓你做将下兵将也是屈才,就本帥說的,你可以直接為将!至于你是選擇跟着……”
“太謝過主帥了,俺們要跟着那個穿白衣服的副帥!那人身手看着可是了不得啊!”
話還未說完的堂堂三軍主帥怎麽會想到那原本以為必然是自己囊中物的人竟然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另一人?而臺下衆将又如何不驚訝?
那少年身手他們可是看的清楚明白,雖未比較,卻也絕對是這拔頭衆人中之最了,連一拳定山的金将軍都沒能勝他,他竟然選擇了一個自打來了薩寧就沒離開過軍帳的小生郎?最令人撼動的還是那句:那人身手看着可是了不得啊!
那高臺之上,如今還穿着鬥篷避風的男人身手了得?這是日日有驚喜,今年特別多不成?
“ 主帥,俺們知道你一心為副帥着想,記挂着副帥坐下之事,俺就到那副帥帳下為将。反正到哪裏打仗都是為了大安打仗。俺師傅說了,做人要會看眼力見,那副帥,俺看着也不像手段平平之輩。俺以後就跟着那副帥了!”
說完,也不管衆人如何,一派全是成全主帥的大義凜然,轉身對着身後的衆将說道:
“大家同在這西北守衛國土家鄉,為九尺兒郎,少不得的就是一個敬上和下,忠君報國!兵熊熊一窩,可若是身為兵将的我們只靠着自己将軍的本事,便是有點虛名又如何?
若我們都能各個揚威為大帥定西北,又如何不各個是好漢,各個都氣染九州,血護萬裏山河!若衆位心中還有一絲為大安安寧保駕護航的激情,就該讓主帥心安,讓我三軍主帥也罷,副帥也罷,帳下兵卒人人有其責,戶戶滿員,號令出,便能橫踏荒蠻!
俺不懂別的,可俺師傅還說了,英雄是什麽?建功立業出人頭地又為何?不過就是做一個堂堂正正的血性男兒!”
這話說的群起激動,便是凜冽的寒風也不能降下了血脈中的熱浪。一個個原本還因主帥一席話想要為自身功名歡喜打算的衆将士皆是愣在了當場,似乎連西北的天空都在震蕩轟鳴。
血性男兒?凡在這西北過活的人又有多少人不仰慕這等豪情?氣染九州,血護萬裏山河,建功立業出人頭地又為何!
那經過內力哄擡的言語,字字如洪鐘過,震顫的人氣血噴張。即便是那高臺上始終不曾變色的玉面郎君也是一窒。
白皙的手掌亦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那些,都是他渴望卻不可即的。
從無意中知道那天大的秘密以後,他就告訴自己,不要有夢想,不要有血性,更不要想着為這萬裏江山做什麽,只需要安靜的待着就好,只要安靜的活着就好,只有這樣才會有更多的人能活着。
可他也是男兒,堂堂的七尺男兒,他也有男兒都有的豪情!
“主帥,我願與倪少将同入副帥帳下,安主帥之心,為西北早定肝腦塗地!”
“主帥,我也願與倪少将入副帥帳下,與副帥共安西北!”
“主帥,我亦然!”
眼見着三四個拔頭的小将已經紛紛出列,偏讓衆人始料未及的卻是,口中所選竟然皆是那高臺之上,星目如灼灼火焰的年輕副帥!
聞聽此言的鄭邱要如何說?之前出他口的所有言語他并未糊塗的忘掉,再則,那各個說着為他分憂而入副帥軍帳的少年兒郎們他又該以什麽理由阻止?
一雙眼睛只直直盯着那改變一切局勢瘦小卻蘊藏巨大力量的少年,他看錯了,還是那少年當真一腔心思都是為他這個主帥?
以己之力揚百千人氣質,這樣的少年豈止将才能抵擋?那該是帥才也不為過!偏就這樣的一個難得人才,選的又不是他!心中惱怒如何言說!
他心情如此,而狄少洛此時卻只覺得暢快,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血脈噴張,心跳似乎都帶着無休止的力量,氣吞山河也不過這般,他是将,他是可以站在沙場上,為保家護國而浴血奮戰的铮铮鐵骨兒郎。
他想,他是想,發自肺腑的想,只這想……在澎湃結束的時候,又燒灼的他呼吸都只能隐忍。那靈貓又怎知,這一護念,滿懷的心思又将帶來怎樣的風浪!
☆、誰能料
西北薩寧,新來的副将,因一個力戰先鋒将軍而不落下手的新英雄得到了屬于自己的小小軍團,原本預料的結果超出了一切有預謀的人,那人不但未在三軍面前丢人,竟然還得了難得将才一個。
西北駐軍的百千帳篷內似乎在一夜之間都只談論着一個話題,一個看着瘦弱如女兒家的少年兒郎,還有那少年兒郎所選擇的副帥,一個被高手說成是高手的白面小生。
若說寂靜之處,怕找遍四周也唯有一個地方了。
副帥軍帳內:
雖簡單卻也不失素雅的軍帳,彰顯着與自己主人相輔相成的淡然出塵與嚴謹。然而此時這間軍帳的主人卻目光不離的望着立在帳內的一個精巧少年,很明顯,這樣的觀望并不是剛剛開始。
靈貓要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見鬼處境?
自打被叫到軍帳內,那坐上的男子就一句話也沒說,只拿那一雙太過黑亮的眸子看着她,就差在她面皮上打個洞了。
他丫是什麽意思?!再怎麽說她也算是幫上忙的那個吧?若不然,他還不知道要丢人到什麽地步呢!不說謝謝就算了,現在是如何?
越想越覺得自己占理的貓瞬間腰杆子也硬朗了起來,本還在疑惑那少年因何忽然變了面色與氣韻的狄少洛不曾想,他還沒開口,她到先開口了。
“喂!一直盯着又不說話,你什麽意思?我是欠你錢了還是沒見過我!”
話音繞梁,直接震的良竟眼都直了,這什麽情況?剛見面就恢複原始模樣了不成?
“我只是好奇,兄臺怎麽每次都可以創造出那麽多的驚喜,怎麽也到了薩寧了?”這話說的溫婉有禮,就是說出的話會讓貓情不自禁的反抗罷了:
“薩寧又不是你家的,我想來就來了,還有能攔着我的地方嗎?”
說這話的時候,貓并沒想到,話音才落,那坐上的人,眼波之中竟然流轉了一絲她曾經的曾經在桃花樹上第一次遇到那人之時所見的——凄婉,哀涼……
桃花灼灼迎風而落,也許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到底看到了什麽……
狄少洛揚眉,他卻是不知該如何,音調中不免多了一絲歉疚
“對不住,琉城你終是不能待了……”
這一聲并沒有多大,但靈貓卻覺得心中一震,也瞬息明白了他那眼中的顏色為何,幾乎是身體的一種本能,吼道:
“你丫什麽理解能力,琉城我不能待了?喂,你覺得我是那種任人宰割的人嗎?你當我靈貓是什麽人?向來都只有我折騰人,還真沒有幾個能奈何我的,想去哪也沒幾個能攔着。
你忌諱的人在本貓這裏他什麽都不是,高興了,照樣到他的寝宮中下點藥,照樣能跑到王府中偷點東西,即便是本貓我走了,琉城也得震顫三分!你那歉疚的小臉色,在貓我這還是收了吧,看着怪瘆的慌的。”
又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可嘆,這還就是她靈貓的本色!別人許是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可那狄少洛卻是不傻,在聞聽此言以後,整個臉色都不好了:“你又何須再淌這水?難不成我讓小厮找你沒說清楚嗎?”
“你看,又激動,你那小厮當然說了,可我又不是你的小厮,聽不聽做不做那便是我的自由了不是。淡定淡定,事兒幹的漂亮着呢,你也別只瞪着我,主意是風長陵出的,有本事你找她去。不過,現在琉城有兩條小龍在掐架,潑人家一身髒水總也要臭一臭自己吧!”
“你這樣……”
“大少爺啊,幹了什麽那是我的自由,你這一直是鬧哪樣?搞得好像是我在幫你出氣一樣,你覺得自己的高度上升到了那個層面了嗎?我這輩子最記恨人家暗地裏捅刀子,尤其是捅我的刀子,不出氣,就是一百顆人參也補不回來!”
若說歉疚,她靈貓該覺得不好意思才是吧?畢竟,若不是她莽撞,也許,他就不用來這西北之地。他是官宦人家,明明忌諱那皇權,卻還是來保護她,可她呢沒幫上忙還添亂……
這邊你一句我一句,良竟是吹鼻子瞪眼,直給靈貓送上欽佩,他算是早就知道了,能掐住他家主子的就是這一號。就沖這個也要好酒好菜招待。
“公子,大老遠的都能再遇到,這不是三生三世緣都說不過去!你們且好生聊着!我這就去準備好東西!”
臺階?對于貓來說,這絕對算是一個極為不錯的臺階,立馬轉了話題:“恩恩,對,打了半天,我餓着呢,趕緊趕緊,好酒好菜一道上來!良竟,記得!要肉!”
那良竟本就喜歡眼前少年,再一見他仍舊絲毫沒有一點架子,心裏已經是樂開了花,一個勁的點頭:“好好好!”
說準備好東西,就一定準備好東西的良竟很實在,烤魚,燒雞,燒酒一個沒少,這可完全樂壞了喜歡吃魚的一只貓,本性上來,還哪裏管身邊是不是有個翩然男子,伸手直接就上,多少個月了,她是真真沒見着這等好貨了?
“師姐也來了?”穩定下來的狄少洛雖然有點不忍心打斷享受盛宴的人,可還是問了自己心中的疑惑。只他不知這一問,直接噎了吃魚的少年:
“咳咳……”
狄少洛當真從未見過這樣活靈活現的少年,見她噎着了不是喝水反而一陣的猛砸胸口,實在不能不管,擡袖順手端起自己才用過的茶水趕忙遞了上去。
靈貓自然也不忌諱,直接一把抓了就灌,才緩了口氣就問:“她……是你師姐?”
“是我師姐那麽令你驚喜?哦,對了,她似乎一直男兒裝扮。”
反應過來的狄少洛自認為自己似乎明白了貓為什麽會那麽大反應。他見過靈貓與風長陵的關系,可思及此心中不免又是一愣,目光又落在了靈貓的身上:
“你是不是一直以為她是兒郎?”
這話問的,本就心虛的貓要怎麽回答,除了猛力點頭還是只能猛力點頭,她卻不知道,這樣少年羞澀狀态看在他人眼中成了什麽樣子。
狄少洛展顏,笑的歡喜,一邊伸手去抓桌上酒壺想要分一些,一邊開口道:“少年易情開,兄臺可千萬記着,決不能對我那師姐上心,不然就該是傷心了。”
話說的漂亮,他又怎麽想到手裏卻不漂亮,眼見着酒壺已經到了自己手邊,那年紀輕輕的少年竟然那麽不知道禮讓,直接不客氣地奪了酒壇子對瓶罐了起來。
貓會客氣?
“一個大男人可真是啰嗦!傷心不傷心那是我的事情,男人女人有什麽大不了的!”
堂堂相爺三公子,名動京師的洛公子竟然被人言啰嗦?世界之大,卻真真只有她靈貓一個有口說這樣的話。那洛公子也奇怪,聞言不惱反笑,在手上動起了功夫,一心要搶那酒壇子。靈貓是什麽人物?難得喝了酒,她能輕易讓出去?回手避讓躲了開來。
狄少洛自然不願就此作罷,繼續追擊……
兩人是你來我往,一個酒壇子不停在兩人之間旋轉,不時替換着主人。卻是帳篷雖小,也阻不了高手在內顯身手。
一邊的良竟心裏更是樂開了花,自打離了琉城,他的公子何時這般開懷了?
只是,那甘願入副帥軍帳的四個年輕高大的年輕軍将沒想到,本打算前來參拜自己主将竟然見着的就是一番終身難忘之景致:一高一矮,一綠一白,協調纏繞,一酒一笑,自在逍遙。
便是不懂任何手上功夫,也該驚嘆一句:好俊的功夫!何況是他們這些刀劍上過活的人?
擂臺之上那句:
那人身手看着可是了不得啊!更是一下子竄進了腦海,他們只知道那白面小生身子骨瘦削,一副養尊處優,嬌養慣了的樣子,卻沒人知道那小生是會武功的?!還是一個與那新英雄手段相似的兒郎?!這驚濤誰人能一時消化了?
見來人的狄少洛率先收了手,酒壇子順勢遞給了靈貓,貓笑的燦爛,她當然知道剛才的一幕被下面的幾人看見了,只是,這樣不是很好嘛?知道沒自己什麽事,自動閃到桌邊和雞較勁去了。
“來了。”出聲的人還是那往昔見到的人,可如今站在帳內的四個大男人卻沒來由的打心底裏升起一種敬畏來,那是一種本能的反應。
只因,身前的人不露自顯的威儀與尊貴,他們只知道,在此人面前有些東西會自動被改變。
恨也只恨,以前都只遠望不聞聲,而今才近身觀其人,聽其言。幾乎是油然而生的,四人如同提前商量好的一般,恭敬下拜:“屬下參見副帥!”
狄少洛揚手:“起來吧。”
看着列隊站在自己面前的四個人,這四人是即便知道他孱弱卻還因為國家安寧為西北得安而甘願舍棄前程的兒郎,只這一點在他狄少洛心中,他們就是不一般的。
“我只問一句,加上你們,我帳下有多少人。”
一聽此言,帳內衆人皆是一愣,包括嘴角還挂着肉渣的靈貓。
“加上倪少将是十八人。”四人中稍微年長一些的男子恭敬開口:“不過副帥放心,我們會想……”
“不用,就十八人足以。”
“其餘人可都在帳外?”
“恩,怕擾了副帥都在帳外候着。”
“叫進來吧,帳篷雖不大擠擠也夠了,一起留下來喝個酒,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
這一句落,狄少洛已經開始吩咐良竟準備,四人雖不曾想到有此等待遇,卻也恭敬不如從命,本就是豪爽之人,幾番酒水過後更是随性,說說笑笑卻也不拘謹。
各個不曾後悔今日選擇,只因覺得,也許日後會有更想不到的前程在等着,畢竟那樣一個主将本身就是一個迷。
什麽是英雄?建功立業出人頭地又為何?不過就是做一個堂堂正正的血性男兒,有朝一日能見自己家國帳下兵卒人人有其責,戶戶滿員,號令出,便能橫踏荒蠻!氣染九州,血護萬裏山河!
便是死了,至少真真正正做了一回好兒郎!
只,在座加上那主帥的十九人,又有誰會知道,在多年以後,遙遙戈壁,苦寒薩寧,茫茫軍旅,卻流傳着一個神話,炎雲十八騎!這十八騎所到之處無不戰功顯赫,這十八騎所到之處無不安邦定國,這十八騎所到之處,百千雄獅無不震顫頂禮!
這十八騎,更成了日後那炎雲國第一代國主鴻明帝君的近身護衛,開疆擴土,攘內平外奠定炎雲盛世!
☆、戰事在即
不說後話,只談前言。自打副帥軍帳中唯一熱鬧了一次之後,這西北駐軍似乎又恢複到了從前模樣。只有十八人的副帥,雖沒因無一兵一卒而丢了大臉面,卻也沒精彩到哪裏。
然而,便是這樣卻也沒讓堂堂副帥顯示出任何不滿和焦慮之态。不但如此,反而面上的溫和之色更濃了。
閑來帳外與靈貓散晃喝酒,再來便到林子中指點自己只有十幾人的士卒騎射習武,只可惜,他不争不搶過安穩日子,想安然歡喜,卻有人并不想。
“公子,倪少将到帳篷外了!”撩開帳篷門簾的良竟,臉上出奇的沒有了往昔的高興之色。從那軍将比拼大賽結束至今,連續近一月有餘,守帳的軍士都知道,只要見着那精巧如貓的少将一來,他都會歡喜異常,今次又是出了什麽事情,竟讓他這般?
擡頭看到良竟模樣,狄少洛不禁笑了:“你那是什麽表情?你三少爺我是要死了還是怎麽樣?”
“呸呸!公子你怎麽說話就不知道忌諱點!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說這話,主帥明明知道你就十八個人,還讓你打前鋒去壓敵,這不是讓你送死是想幹什麽?他就是有意的!”
“你要是不想少爺我死的更早些,那便小點聲。”手上用力震碎了早起才收到的從琉城而來的信箋,随意扔進了火盆,狄少洛卻絲毫沒有不高興的意思。
良竟聞言自然也明白自家少爺指的是什麽,一想到不免火氣更大,這都什麽破日子,連個說話都動不動慎言慎言,氣的直跺腳:“少爺!”
這一喊直接震的貓有點不好意思了,這……她耳朵好,卻真真不是故意聽牆根:“那啥,我能不能打斷一下?”
狄少洛當然也早就知道靈貓到了,起身笑道:“你什麽時候來是不直接打斷的?”
語落一副全然自家人的架勢,自己揚臂拿了主帥帳內下來的任命狀:“也該聽說了吧?我們要打仗了。”
貓一聽笑了:“哈哈哈,打仗好啊,我就怕沒仗打。”
“看來你是真的來打仗的。”
這邊自家人的熟絡,但尾随而來的小魚兒卻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也算不容易的那個,一個來月,明明之前都是屬于他的貓,現在如何?就差沒天天和另一個男人都在一起!晚上做夢都是笑的!原本還因為能與她共處一室而竊喜高興的心也都散了個幹淨!如今一見他倆又是這般當着他的面親近,他要如何好臉色?
最氣也就在心有一百個不高興,還必須要忍着!狄少洛自然不知道他心中彎彎腸子,只随意開口:“小魚兒,過來坐啊,別站着。”
話是好話,就是聽在他魚的耳朵裏顯得鬧心,言下之意豈不是:在這裏就他是一個外人?思及此,就差眉毛也豎起來了。大步一邁,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若不是這椅子材質不錯,許就該換個新的了。
這架勢,到也實在讓狄少洛想不開,只當,他是因為之前在琉城時引火燒了他的身還有些氣惱。
誰又哪裏想到,人才前腳坐下,後腳那死心眼的貓卻揚聲道:“小魚兒,起來!今天早上惹了我,說好的一天不準沾板凳的。大男人一個,說話還不算數了是怎麽?”
他小魚兒是一百八十個心裏喊着冤枉!原有的火氣,可在一見貓一雙锃亮的眼睛之時,都熄滅了個幹淨。
口不能言,身不能動。只能自己悻悻站起身,有道是他大丈夫言出必行,怪也只怪自己腦子糊塗,大早上沒事好奇,拿着一塊白色裹胸布問一個女人這是什麽!
狄少洛全然不知他們之間有這一出,但見小魚兒如此聽話的真立在那裏,說不坐就不坐,也足足震驚到了,眉眼雖笑,心中可也不免一陣酸澀,他狄少洛卻是永遠得不到這樣平凡的友誼,沾到他就有可能……萬劫不複。
但他沒曾想,在那四字落在心尖尖上的時候,心神卻比往昔要來的更加傷懷,連帶的心跳也快了幾分,思起前月餘以來的種種,眼目不禁又落在了那靈巧的少年身上,這樣的親近會不會又給人家帶來災難?
靈貓不知道主位上的男人在想什麽,只覺得有雙眼睛似乎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轉頭對上,一個眼過處,見着的就又是那一對似乎積了整整一潭子秋水的眸子。
‘一個不像公子的公子’她早便說過的一句話。一個就仿佛也要随了那桃花散了的虛影。一個活着卻也死了的夢幻。
總那樣讓人拿不起也放不下,牽着腸又挂着肚的男人。很久很久以前她問過自己的師姐:‘什麽是愛情’
‘愛情?是啊,什麽是愛情,來的時候即便知道不能卻還是不自覺的尾随下去,只說看一眼,卻忍不住看更多眼,想要融進對方的世界,哪怕只是為他端一碗飯倒一杯水,亦或者坐着無言也情願。只要一點點有關那人的事物你都會哭會笑,會緊緊抓在手裏……’
那時候,她不懂,其實現在她也不懂,可她覺得自己也許能理解一點了。
當風長陵半威脅的讓她和她一起來西北的時候她就知道其實自己還是沒跑掉。假人參永遠都只是假人參,解不了她中的毒。可……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天地憐她,給了她一個能……那她就是還可以的吧?
“洛大公子,你一直盯着本貓看,是要告訴本貓,你也開始垂涎我的美色了嗎?”這話一落,誰也沒想到,卻也奇怪,那些許不對的氣憤竟全然被捏碎了個幹淨,有些人就是有這樣的能耐,至少狄少洛笑得好不開懷。
“兄臺美色還是留給美豔姑娘吧,我只是,見着你們感情親和如一家兄弟心裏一時高興。不過,話又說回來,若兄弟真想做個姑娘家,到真能與那小魚兒相當般配,也算郎才女貌。”
話是玩笑話,就是當時便震了兩個人罷了,反正小魚兒是從沒覺得那令人生厭的家夥也有如此讓人喜歡的時候。
至于仿佛被一坨大便噎着的貓那就更加精彩了。只恨不得一大脖溜扇過去問問他,她哪裏就和小魚兒郎才女貌了!
“不是要打仗了還是怎樣,在這裏閑磕牙!”一個大男人被人說成女人按理來說是該生氣,所以兩個都自覺理虧的男人各個配合。只可惜,所謂的戰前商讨也根本和沒商讨無差別,路只有一條:虛張聲勢,伏擊。加上後來的小魚兒也不過二十個人的阻擊隊能怎麽幹?可貓是一點也沒想到,她不了解他,其實她一點也不了解他……
次日平旦之際(寅時3~5時)伏擊敵方大頭陣的駐軍,這是貓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做賊的都知道,這個時候是人最昏沉疲累容易沉眠的時刻。
眼瞅着整整齊齊立在自己面前的十七名變得比月餘前要更加健碩精幹一些的士卒,貓有時候不得不承認,那個不像公子的公子,是個看不到底的洞,在那樣一個人的心中你不知道還裝着多少文韬武略。
“還有一個時辰便要出發,你等也知道我們的任務,加我這個副帥也不過二十人,阻擊是妄談,我與你們少将一致認為伏擊攻其不易為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