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8)

,但危險你們也知道一旦……”

狄少洛頓了頓,并未直接說出那個結果。

“不過,現在想要後悔選擇留下不去敵營的,我決計不追究。”

這句不追究別人聽了不知道怎麽樣,可她靈貓是直接一哆嗦,陣前士氣有這麽來的?才要上前圓場,卻不曾想,十幾人中立在最前面的四人面色一變後,為首第一将楊毅揚聲道:“副帥!我們來這西北,進這軍營就是為了守國殺敵的,哪有滞留軍帳的道理!”

四人中最為年幼的曹明也道:“副帥,你只管放心,做你帳下之軍,是我們兄弟甘願選的,您到哪裏我們就到哪裏,絕不退讓!”

葛振開與付柏生也抱拳“是,絕不退讓!”

狄少洛又如何知道,月餘時光也可以改變很多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對一個人的看法。凡能近這副帥身的衆人在這月餘裏來日日升華着心中的恭敬,只覺得那看似清瘦嬌養的公子便是立在荒蕪之丘也會如同皎月一般耀眼。

而對于那十七騎來說從看到一本在第三日後便送到他們手中的功法修煉之冊後,更是如此。

一個人一生中仰慕的人并不多,可在西北的凜冽寒風中,他們覺得自己許是看到了北鬥星。他們沒有理由的相信着,這片屬于他們的國家,還有遙遠卻不可及的家人們,他們可以有機會也有能力用自己的雙臂為他們捍衛邊疆,讓他們安穩而眠。

大戰在即,誰人會退?只為那一句堂堂七尺男兒也不該有退心!

狄少洛沒有說話,在這樣的時候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心中似乎有團火,燒的他熱血噴張,西北,便是死,他也不曾想自己竟然會在這裏找到了一絲活着的快感。有人願意随着他與他站在一起護衛這一片大好山河,為更多的人送去安穩祥泰。

有人讓他找到了一個作為鐵骨男兒的豪情……單單這樣一片心,他又怎會負了?罷了,罷了……

這兩個罷了,又有多少人知道改變了什麽?那個原本只想寂靜守着西北,寸功不建的男人而今想,真的想要也活的像個人,想要為這大好山河,國家的安寧撒上自己的血。只是,天地可憐惜?這樣的想法最後可也會成為一個嘲諷一個笑話?

☆、震蕩的夜

西北之地是沒有樹葉花草的,在這裏有的只有寒風,尤其是那到了夜間便會如同刀子一般割人身體的冽風。

眼看着敵軍大帳就在目所能及的地方,那些隐沒于暗夜裏的黑影又有多少人是絲毫都不緊張的?

斜眼看了看那個半道殺出來的油頭精瘦漢子,靈貓實在沒法生出喜歡來,要說這漢子的來頭,也不過就是一個主帥帳中的小人物,可就是這麽個小人物卻可以騎在副帥的腦袋上,果然是不管到哪裏都會有狗仗人勢的人!

說是輔助,也不過是監督罷了!話不投機半句多,遇到令人不爽快的人,就是半眼也膩味!

轉頭又看了看自己身邊已經換上了一身暗袍離了一直披着披風的俊逸男子,靈貓不禁皺了皺眉,她沒記錯,這人似乎身子一直不利索,前一陣幾乎天天少不得要咳嗽,這破西北,她這個皮糙肉厚的都覺得不行,若不是仗着內力也得病上一病,何況是這自小嬌養的主?

如今大夜裏風又這樣的歹毒,他脫了披風不是作死是什麽?越想心裏越挂懷,不覺壓低聲音道:“喂,你還好吧?”

這一問來的沒頭沒腦,至少狄少洛很是疑惑的執着一雙便是在暗夜中也異常亮的星眸看着問話的人。

貓無奈戳了戳男人的衣服:“冷不冷?你前才不還一直咳嗽嗎?今怎麽脫了披風?”貓是純屬自然關心,又怎知道,這一問竟然讓狄少洛當場便愣在了那裏,心中情緒知多少?

“不是真冷吧?”貓見對方聞言後只發怔卻不說話更是挂念,只是,打死貓也沒有想到,才問話語音還沒落下,那被問的人竟然在瞬間就化開了一個似若帶着春暖花開的笑靥。

因為怕驚動別人所以彼此說話自然離的近了很多,面對這燦如日月,美如百花吐芳的笑容,她一項貪戀美色的貓要怎麽不驚?

“靈貓放心,莫不是忘記了我也是有身手的人?沒事。”說完本就修長的食指擡到了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有人過來了,一心在敵軍的男人又怎麽會注意到對方不自然的變化?

然,天地護念,貓是腦袋撞牆也沒想到好容易恢複正常看到的就是一個身着灰不溜秋軍裝的守衛士兵打着哈欠走向了他們隐身的所在,還沒等她再計較,那丫的竟然脫褲子就是解決!

靈貓只覺得,瞬間不好了,就差破口大罵賤貨!縮頭就往身前的男人肩膀鑽。狄少洛頓時一愣,不明白她是怎麽了。天要幫忙,卻也不是人人受用,至少那俊逸公子只當她是風大沙子迷了眼睛。

他不明白啥情況,跟着一道來的小魚卻是透亮着呢,幾乎是一個手起手落,直接就是石頭招呼,直中士兵腦門,那敵軍士兵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已然軟倒在了地上。

這一手幹的極為漂亮,那本還在因偷襲敵軍而心中多少有些惶恐的士兵見狀,各個眼睛都亮了。

狄少洛輕輕拍了拍身前的靈貓,示意問她如何?貓能怎麽說?說人家一個女娃娃羞羞?得了吧就!除了猛搖了頭就是再猛搖頭。

見靈貓真的沒事,狄少洛也不再問,随後轉頭看着那些要與他一起殺敵的軍士做了個待命的手勢。

雖不明白自己副帥為什麽要讓他們待命,可服從向來都是士兵的天職,為首四人自然領命點頭。安排妥當,狄少洛拉了拉身邊的靈貓與小魚兒壓聲道:“靈貓,一會兒,你與我一道去軍營,目的只有糧草。至于小魚兒,你身手不錯,掩護餘下的人,若有什麽突發事态只管往後撤退三裏地。”

命令是簡單的命令,只這話落總共來的二十多人裏各個都愣了,貓愣的是這與計劃不符,小魚兒愣的是自己要和貓分開,下面士兵愣的是,自己副帥不讓自己跟着一道上戰場!

“副帥,我們要……”

“我只有十八個士兵,加上後來加入的魚偏将也不過十九人,再少我就沒兵了。”說完也不管身後人如何反應,丢下一句:“此是軍令”後揚身離了衆人,步下靈動,身如虛影竄向敵人駐軍。

靈貓雖驚訝,可也在見那人走後,随後而上,心中卻見鬼的是暖的;一個不像公子的公子,可這個公子只讓她跟着了。

話是狠話,但是,在位的十幾人又有誰心裏不是一驚?戰場就是生死一念間,一個可以為了保全将士而自己入險地的主将,這樣的人該不尊重嗎?眼見着兩道身影先後入了敵軍,那前來監督的油頭軍将笑了:

“我說,你們副帥也太貪功了,為了自己攬那軍功,竟然不要命的自己打前鋒入敵營了?到時候有個什麽我也只能和主帥如實說了。”

在這樣時候說出此等話,不說本就情緒激動已經将那副帥認作自己主将的衆将,就是一項不待見他狄少洛的小魚也臉色一變。

“劉副統,這功你也可以建,何不支身前往?”随着來的兵将都知道曹明向來嫉惡如仇,最見不得的也就是狗仗人勢。不高興了,說話也從來不會是好話!

“你!什麽東西!竟然這樣與我說話!”

“副統還是安靜一些,省得驚擾了敵軍的人。”楊毅冷聲打斷了兩人還要繼續的争吵,他這一說話,曹明自然安靜,那副統也并不是沒見過軍将比賽時楊姓小将表現如何,自然也嘟囔着安靜了下來。

西北的寒風是刺骨的,每一刻鐘都似乎成了一種煎熬,但隐匿于幹裂土地上的衆人卻皆忘記了周身反應,目光不離的望着那如今雖沉靜,但下一刻卻有可能百萬雄獅一起發動的軍帳,只等着兩道身影安然回來。

沒人知道過了多久,直到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着了!敵軍的糧倉着了!”衆人才轉移了目光看去,可不是那敵軍的糧倉着了是什麽?

有人歡喜就要有人憂愁,至少當那袅袅的煙霧着起的時候,敵軍還昏沉的士兵皆跳起了腳,紛紛敲鑼打鼓的示警。

這一示警,沉寂的西北夜色也瞬間變得躁動,而始終睡着的雄獅也昂起了自己碩大的頭顱,抖動起了周身的絨毛。一隊隊排列整齊地士兵紛紛整裝待發進入高度戒備狀态,雖是救火的救火,可也未有太大的疏忽漏洞!

一見此種場面,小魚面色有些不好,他的貓還在裏面呢!可前一念出,後一念也跟着起來了,只揚聲道:“所有人和我退後三裏,等待副帥與少将消息!”

“魚偏将,副帥和少将還在裏面,我們若都走了那……”

“副帥走的時候,軍令你們都忘了不成?放心,他們可不是一般人,你們在這也是麻煩。”這話是夾着寒風的,而在聽了這話以後的衆人心中都是狠狠撞擊了一下,百千紛擾也只能都壓下,服從軍令後撤。

之所以走,也不過是他小魚兒知道前去的兩人身手,雖是兇險之地,卻也不是真能困住他們的所在,他只知道,若是他們回來而他沒有好生守住這些軍将,不說面子,就他家那只貓也不會繞過他!

一路十幾人,在有序的撤退中進入了安全地帶,遠望仍能看到那袅袅的煙火,這一燒定能阻止敵軍繼續前進。

“魚偏将,副帥他們不會有事吧?”眼見着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黑暗處卻總不見人影過來,付柏生也安奈不住。

這一問出,衆将皆是各個将目光都集中在了一人身上。他小魚兒雖然不喜歡狄少洛,卻也不得不羨慕,女人也就算了,怎麽就連男人也都各個對他另眼相看!最氣也不過,自己又憑什麽也見鬼的全部聽他吩咐了?

再一看一衆人的反應,脾氣上了來,說出來的話自然也客氣不了多少:“行了,都別擔心了!你們也該偷着樂,你們那副帥的身手這裏還沒人能攔住他!瞎操什麽心!”

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語落便想自己咬自己舌頭的小魚兒恨的就差跺腳了,揚他人志氣?他憑什麽?!

只,還不待衆人反應,一道聲音先響了起來:“小魚兒這話說的中聽!本貓喜歡!”音到影後落,定睛看去,來人不是少将與自家副帥還能有誰?!

“副帥!”

狄少洛自然也聽到了小魚兒的話,再見衆人都在為他挂心,也覺情動,雖有千言也只能化為一個點頭應允,而後道:“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敵軍已經開始搜尋,需火速撤離。”

主将說話,手下一衆自然聽從,尾随而去,真應了那句:號令出,便能橫踏荒蠻!

可那夾在衆人之中半天都不曾說話的油頭副統臉色卻是陰沉的。只讓人覺山雨欲來風滿樓……

☆、只是個凡人

趁夜偷襲,火燒糧營,不傷一兵一卒便成功阻敵軍推後發兵,為己方多得了近十幾日的準備時間,此戰又何止是一個勝便能解決?只此一戰那被喚作白面小生的副帥也該自此揚名。但誰也沒有想到,除了越發寒冷的西北寒風,什麽也沒有,該犒賞的人也成了少将‘倪去死’,總共十九人的軍帳,就是加上那油頭副統都有了嘉獎,因何偏偏那領兵的主将什麽都沒有,甚至是只字不提?

不說下面一衆而今完全心系副帥的十七将就是靈貓也受不了,通報都省掉了,直接入了副帥的大帳對着那躺在鋪着貂皮榻上休息的男人劈頭就是一頓吼叫:

“那主帥什麽意思?這不明擺着逗你玩嗎?我說你怎麽也一點不去争取啊!這大好的前程都讓人給毀掉了,你還有閑情睡覺啊!我就納悶了,這不是你冒着危險去贏來的功勞還是怎樣?!”

狄少洛無奈苦笑,自然早就猜到靈貓會來,就是不曾想到她反映會如此激烈,慵懶的起了身少不得勸解:“才吃完午飯你就這麽大動肝火風長陵沒告訴你這樣對身體不好嗎?”

“你別給我扯有的沒的!風長淩早跑沒影了!趕緊起來想法子怎麽耀武揚威!你必須得讓下面的人知道你的厲害!”說完也不管榻上人什麽反映,直接伸手就拉,可她沒想這不碰還好,一碰吓了一跳:“你身上怎麽那麽燙?”

見她這反映,狄少洛笑的三分疲憊七分玩味:“沒辦法,嬌養慣了,風吹吹就得來個西子捧心病如周郎。兄臺,你說我這樣拉給三軍看了還怎麽好意思再占着副帥的位子?我都覺得有點丢人。”

他說的嬉笑,靈貓聽着卻一點也不覺得歡脫:

“是不是昨夜裏那風還是傷了?我就說你這人喜歡逞強,問你有沒有事還給我裝!這破西北是個吃人的地方你不知道還是怎麽的?請軍醫了嗎?”

話才說完,又覺得讓一個病人坐着不好慌忙直接一個前撲按倒了再說:“不想鬧大,就趕緊躺着養好!”

口裏沒閑着,手上自然也不能閑着,和被子好一通較勁,就怕那該死的寒風再傷了人。

好在一應動作也都是有經驗的,駕輕就熟、輕車熟路。

狄少洛見他這樣小心驚慌反而笑的更加燦爛:“兄臺這樣讓不知道的人看見,定會覺得你像個姑娘。”

“姑娘你個頭啊!想死早點說!我告訴你,這輩子我最怕人生病了,一有人生病我就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話說,這該死的風長陵又跑哪去了?要來西北幫你的是她,來了又一直不見人的還是她!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搗鼓什麽!”

罵完了似乎并未解氣,小拳頭直接招呼了床板,哐當一聲那叫一個有力:

“不行,我還是去找軍醫吧,我前才聽人說,在西北若是得了風寒,弄不好就是要命的。”

她這緊張兮兮的架勢,反倒讓狄少洛覺得渾身說不上來的暢快了許多,伸手一把拉了才要走的人眼睛裏似乎都帶着暖陽:“都說沒事了,師姐快回來了,真找了軍醫事情又要鬧大了。”

靈貓向來急脾氣,一聽他這話,心裏更是惱,在皇城他忌憚皇權這樣也就算了,現在來了這西北,天高皇帝遠的,他卻還忌憚一個主帥,這讓她怎麽會不覺得憋屈:

“鬧大?鬧大了怎麽了!這還有不準人生病的理了!怎麽得了!就是病也是為西北駐軍,也是為了大安病的,我還就要看看誰敢笑話了!”

“靈貓!咳咳咳……”手沒拉住人,話也沒說完,狄少洛卻不禁因為情緒大動引的一震猛咳,本就躁動的心脈也打了鼓似的鬧騰,卻真真是怕什麽就來什麽。

靈貓也沒想到前還好好的人,後腳就變了面色,也慌了起來,眼看着人似乎是不好,她又不知道他到底是哪裏不好,只能扶着一動不敢動,一顆心亂了個七上八下:“喂,你別吓我!”

“我吓你幹嘛,你這架勢卻是要吓我才是。”以內力順了口氣的狄少洛給人一種錯覺,至少靈貓覺得剛才自己看到的那個瞬間變了臉色的男人并不是眼前的人。

“好了,好了,我不鬧騰了,你說怎麽着就怎麽着,先躺着別動。”

“倪少将,你也別太挂心,我們家公子就這樣,不躺下待上兩天他心裏癢癢。”

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出去才回的良竟,只是說出口的話,讓人真心不待見。若是不知道,一定會疑惑,這該是個多不忠心的奴才?

有這一想的,也真是要讓人喊一聲冤枉了:“少将不知道,我們家公子就是那種吃苦當作吃補的主,你不讓他把補藥吃足了,他是誰的話也不聽。

不讓他大半夜去敵營,他理都不理,說什麽他不去就要有別人去,他去不會死,別人卻不一定;讓他穿件厚實的鬥篷,他說不方便,當賊當的太明目張膽;讓他老實服藥,他一定老實喝酒;讓他老實休息,他一定偷空出去,你說,這樣的要是都不病誰該病?”

這話說的是一句又一句的咬牙切齒,只恨不得好好教訓一下那榻上的人,可這話落下,卻出奇的緩了靈貓心中的驚慌,只覺得那良竟口中的狄少洛是她往昔所不知道卻又那麽熟悉鮮活的人,一個坐在桃花樹上邀請賊喝酒的男人。

“狄少洛,聽這一說,我也覺得你該!你把本貓我這個少将當什麽了?還離不得你了怎麽着?逞什麽能?裝出病來了也是你該受點教育!不聽良竟的話,你還能聽誰的話?!”

“少将,你說的話我就是愛聽,要不怎麽說倪少将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呢!三少爺要是能天天聽我的話,哪能有這一出!”

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聲讨,躺在床上的狄少洛卻越聽越笑的無力,最後竟然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良竟回來了,他就不擔心靈貓闖下什麽亂子,信號也應該發出去了吧……

上蒼給了他一個黑夜,卻也在夜晚為他點了幾盞燈,那麽可心,那麽溫暖……

小心照看着火爐的靈貓不時查看着榻上已經足足睡了一下午的男人情況如何,眼瞅着對方有一點動靜,便會立刻上前。那謹慎小心不停的令良竟咋舌。

狄少洛自然不知道這些,可當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張放大數倍的女人臉時,他也不禁愣了一瞬。這一愣,反而将因為看到他醒來而異常高興的貓吓着了:“狄少洛,狄少洛?”

底氣十足的呼喚,也真真讓榻上的人不得不嘆息:“靈貓,是不是常會有人說你長的像個姑娘?”

睡了一下午的人,開口第一句卻是這樣的話,你讓靈貓該怎麽反映?

“有病吧你!說什麽呢!”

“噗~~”這話罵的,你讓良竟怎麽不笑?一個是真的像個女子,另一個卻也真的是有病。

“又當真了。”睡了一覺感覺好些了男人,慵懶的揉了揉眉角,并未仔細計較靈貓的反映。

“當真?你丫的,一個大男人天天被人說成是……是女人,你覺得我應該不計較嗎!”這話吼的少了往昔的一些底氣,可也算是震蕩有力。至少狄少洛只覺得自己胸腔裏那顆不定時的炸彈都有點忌憚的震顫了幾下。

良竟是什麽人?一見這情況,慌忙打斷了兩人弄不好還要繼續下去的狼嚎鬼叫,盛了始終溫在火架上的人參燙遞了上去:“公子,這人參怎麽也有些年頭,喝了可以補補,病好的快。”

人參兩個字一出,反倒是狄少洛疑惑了:“哪裏來的人參?”

這下,不等良竟開口靈貓先回了一個幹淨利索:“偷的。”

“……”

“看什麽看?我是賊你第一天知道啊?”

狄少洛能說自己不知道嗎?一屋子衣服都沒了,他可始終沒敢忘記,伸手接了湯碗笑了:“兄臺還是一直對人參充滿了未知的執着。”

“屁話,沒人告訴你人參是好東西嗎?我那不叫執着,我那就是見着人參不偷心裏癢癢。”只是不知道,江湖第一貓到底明不明白她的解釋和人家說的其實是一個意思。自然,重點不在這裏。

見狄少洛很是配合的喝了補品,靈貓也算得了些安慰,忙伸手又去探對方額頭:“怎麽還燙啊?”

話音一落,狄少洛也沒忍住笑了:“這又不是神藥,入口病就能安嗎?”他這不笑還好,一笑靈貓算是臉長了,中毒更深了……

這一念過,某只貓便覺得更不好了。狄少洛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覺得眼前少年面色千奇百怪,靈動而有一種奇妙的吸引,似乎只要有這個人在,他的世界就會多上一些色彩。

他……也終究還只是一個人,一個說着要躲開一切,卻又不舍放開,不想一個人走在漫漫黑夜的凡人,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凡人。

☆、都是命

只燃了一柄蠟燭的副帥軍帳是昏暗的,伴着帳篷外不停呼嘯的寒風,這熏着火爐的內帳卻不知道要讓多少人心裏暖和。火,是西北居住的人最喜歡的東西,甚至是一種崇拜。

而那因為發熱又睡過去的男人,誰也不曾想就在一個身影才靠近要将手放在他的臂彎上之時,竟然下一刻便猛然睜開了眼睛,一個反手,便制住了榻前的男人。

一切發生的都太過突然,連那趴在桌案上睡過去的良竟都根本還沒有絲毫反映,可就在一連串動作過後身為副帥的男人又像忽然失了力氣般躺回了床榻,胸腔起伏的速度也頻繁了一些。

風長陵甩了甩手腕全然一副冷靜模樣:“都來了西北了,還夜不能好生安眠,如此警覺又是何必。”

“誰讓……師姐總選人容易警覺的時候來。”話是說了,狄少洛卻不免以手按上了那又開始紛亂的心脈。

風長陵沒再說話栖身坐在了榻前,伸手搭脈卻是輕車就熟,然,把了脈面上卻也多了一層溫火:“不打招呼就來了西北,你可想過師父心裏記挂?這裏苦寒,是你能呆的地方嗎?”

一聽師父兩字,狄少洛不禁情動,在這個世界上他欠的人又何止是一個狄家:“師父他老人家……”

“你還記着師父就行,他老人家擔心應該勝于生氣。你也是,怎麽現在才知道來找我?拖了那麽久你是真不怕有個什麽還是覺得自己一定不會有個什麽?”

狄少洛閉了眼,心中憂思愧疚卻也感激,暗自緩息:“師姐從到西北的第一日便不見了,也不曾來見我,便是不說,我也……大概猜到你去幹什麽了。”

“也不是我對你說教,你也不該那麽輕率,心脈不好最忌發熱,又不是這樣不小心的人,何必明知還不愛惜自己。”收了搭脈的手,入懷掏了随身帶着的行醫用品,取了金針将燭火放到了自己手能碰到的地方消毒待用。

狄少洛卻始終望着帳篷的頂部,面上是無喜無悲的寂靜:“愛惜?好些事情我也找不到答案,人的心都太難操控,明明這樣想卻那樣做,明明……”感受着金針沒入體內穴道中的觸感,狄少洛止了聲息,那未完的話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明明不該存在,卻又那麽難以割舍,明明難以割舍,卻又不得不舍,明明不得不舍,卻還是貪戀卻還是讓自己的心和那麽多人糾纏。

“我也疑惑,我若不來西北,你今日這般又要怎麽辦?”雖然說話,也并無明亮的燈火,可那風長陵卻依舊手起手落自在而娴熟。

“呵……若師姐不來,我……許也就不會有如今這樣了。”至少,她不來,那在他心中燃起豪情萬丈的少年也就不會在,更不會有他如今坐下的十八騎。

“少洛,你必須記着只要還有一絲希望,都要‘不為求死,只為求生’,師父年進百歲日日尋你,後來收你為徒,悉心教導不遺餘力,想盡辦法為你周全盤算,只這一腔真心,你也不能辜負了,更不說那狄家……他們都只求你安好,若你一心只為将自己一身血脈枯骨葬在這西北,你讓他們心何以安?便是你九泉下的父母……你定要好好的,知道嗎。”

收拾好自己一應用品的風長陵起身離了床榻并未再看榻上的人,從他不打招呼的入了這西北,她又怎會猜不到他想要走哪一條路:

“原先你用的藥因西北這邊不好尋藥材,再則,西北太寒藥效也會受影響,這是我新配的一些藥,自己記着好生照顧自己。”

眼看着風長陵離了帳篷,狄少洛一句話也沒說,他又何嘗不想,不想只求生,可……那個其實已經早就懷疑的人還能容他多久?

從皇後誤以為他是那人的孩子,而動手要殺他甚至質問那人的時候,當那個人開始不說話只注視着他喊着另一個人名字的時候。

其實……有些秘密就已經不可能不被懷疑。之所以不能确定也不過是因為他真的是他親眼見證着出生在狄家的男嬰罷了,不過是因為,那人還留着一份執念沒有放下。

不為求死,只為求生,這一句,對他又該是何其的難?

良竟說的話是對的,那嬌養的公子就是自己作的,只要好生躺在床上幾日就會沒事,因為就在第二日早上靈貓火急火燎入了副帥軍帳的時候,那穿着厚實披風的男人已經明顯無任何大礙,連帶的昨日晚間還火熱的身子也恢複了常态,這足以讓貓很是歡喜:

“狄少洛,我就說吧,人參就是好東西!”

聞聲的公子自然沒好意思打擊她,只淺笑算是應了。眼見着自己心中的一塊大石頭好生安撫下去了,貓整個人自然也活調了起來。

小魚兒有不爽快也只能跟着悻悻來看自己的敵人。只恨不得早些讓靈貓為那人建功立業,早些還了所謂的虧欠,早些以此為口舌讓靈貓沒了理由留下,離了這西北。

當然他不知道,貓也很和他的意,他才想,後腳自己盼望的事情就發生了。發起人還就是他怎麽看怎麽順眼的貓。

“你們也知道,那主帥明擺着有意要給咱副帥使臉子,不想讓副帥臉上有光,這西北是個看本事說話的地方,我還就不信,他能有本事壓制全軍始終不知道我們副帥坐下的所有豐功偉績。壓了一次,他還能壓第二次第三次!我還就不信邪了!”

一呼百應?暫時做不到,可她靈貓也算是個一說話坐下十八人都個個言聽計從的主。

“少将有什麽打算?我等也覺得元帥這般太過小氣,大家為大安安寧鎮守河山,像副帥這樣的人才本就該帶更多的兵揚我國威,怎能因私利壓制屈才!”

“是啊,振開說的話我等都贊同,本來就是如此,之前是我們眼拙小看了副帥,幸而沒悔恨一生,既然是帥才,就該在帥才的位置上!”

“對!”

越聽越歡喜的貓,一拍大腿笑開了,怎麽看下面的十幾個大男人怎麽可愛,完全忘記自己之前是不輕易沾染男人這種生物的主,仰脖子說道:“若大家沒有意義,那我們就一起并肩作戰,為我副帥建功立業,為我大安更多的兵将找一個好的主帥!”

靈貓又怎麽會知道,這樣一番下來卻也真真将那人推上了風口浪尖上。狄少洛又怎麽會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那些只是他稍微善待了一些的士卒各個全力為他鞍前馬後,抛頭顱灑熱血。

西北薩寧,大安的安西駐軍之地,自從那兵将大賽而掀起的滾燙浪潮結束後便再無什麽驚濤駭浪,人人如往昔一樣的守邊城,随時等待着不知何時會下達的軍令,是攻打還是防守?是死還是活着回來?這就是他們的生活,一個士兵的日子。

誰又曾想,就在和往常一樣的日子裏,卻掀起了讓衆人熱血沸騰的消息,五十裏內的所有敵軍統帥皆被生擒,而這一切也才只是一個剛剛開始!

“副帥,西面右側敵軍守将生擒!”

“副帥,南側六十裏敵軍守将生擒!”

然後便是,七十裏,八十裏……一步步擴張,就仿佛有一個神人降臨在了大安守護的這片土地上,京都來的副帥,那個不起眼的副帥,就是他的帳下十九人一個又一個的送上着捷報與人質。

生擒,生擒,全數都是生擒!

此等消息如何不震動大帳,又如何不震動三軍?!除了那倪少将與四位拔頭的将士其餘的可都是普通士兵啊,怎的就能在幾月之內成長如此迅速?似乎有誰瞬間想到了那新的少年英雄曾在擂臺之上說的話:那人身手看着可是了不得啊!

那看着嬌貴異常的副帥,當真有什麽不一樣的手段不成?更有人意念起那前幾日才被驚嘆的一戰。

未傷一兵一卒,火燒敵軍糧營!那可是有人親眼看到是那副帥親自帶隊前去的啊!

西北震動了,不論是敵軍還是本軍皆震動了!

狄少洛知道,從第六個第七個敵軍守将被送到他的面前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不可能回頭。

“屬下等參見副帥,百裏十三位敵軍将領皆以生擒!”氣如洪鐘,震蕩着西北的寒冬冷氣,卻點燃着衆軍将心目中的激情與烈火。多久,到底多久沒有好生打過一場這樣痛快的仗了!

站在西北的帥營外,看着大小軍将探尋的眼目,更有狠厲的夾冰帶雪,狄少洛的眼睛落在了抱拳立在自己面前甚至有些已經身上帶傷的人,他能說什麽?

“回去休息吧,下面的我來處理。”

“是!”

處理?應該怎麽處理?他狄少洛豈會不知道他們是為了給他出頭?只他狄少洛又有何德何能讓他們這樣?

一片笑鬧的軍帳,不時好奇前來探聽消息甚至想要加入那副帥帳下的小士兵們,不停錦上添花的渲染着故事,驚嘆,拍案……這一夜是注定酣暢淋漓的!貓也從沒覺得自己那麽痛快過,為了一個人能有事情做,原來也可以那麽痛快!

一夜,而副帥帳下竟然猛增百人,更有一些想要加入的源源不斷,這等榮光便是早先被歧視先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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