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9)

副帥帳下的十七人也覺得自己從沒那麽面上有光過。

可又有誰想到,結果不過依舊一樣……

倪少将才略膽識技藝過人,率衆人破敵,坐下十八将各個骁勇善戰……副帥?從沒有副帥只言片語,至始至終不過只有那西北的新少年英雄。這軍帳似乎從不曾有個副帥,有的只是少将,衆人追逐的也不過只是那一個少将。衆人談論的也不過只有一個少将!

“你什麽意思?”只有四人的軍帳內,貓并沒有想象中的怒不可遏。

“如你所見,本來也就是如此,這戰功本就不是我的,我甚至都不知有這行動。”主位上披着錦衣的男子一樣淡然。

只這淡然燒灼的人覺得生疼生疼:“你明明知道大家這樣做的意思,你明知道我的意思,為什麽還這樣?”

“你的意思?可那并不是我的意思。”

這話說的生冷,小魚兒頓時火氣上湧,哪裏能容忍外人對他視如珍寶的貓如此?聞聽此言更有一種上前動手的架勢:“狄少洛,你說的什麽話,那又是什麽态度!你以為靈貓這樣做是為了誰?!”

“小魚兒!”

靈貓要喝止,又如何攔得住憋屈了多月之久的男人:“怎麽?為何不要說,我告訴你狄少洛,要不是因為當初在琉城你救過我們,貓覺得是自己莽撞害你才來了這西北,一心想着幫你建功立業,誰願來這裏!你卻不知好歹,自覺清高!真當自己是個少不得的人物嗎?別說你只是個相爺的公子,便是帝王的皇子在我眼中也不過如此!少在這裏一副別人都趕鴨子貼你的模樣!”

“小魚兒!”

這話吼的句句震人,誰聽了都不會有好臉色,便是靈貓也只覺得主位上那個自打進了帳篷就面色陰沉的男人更加讓他捉摸不透,就似乎,那人已經不再是她之前認識的人,就似乎他再也不會入他們的世界一般。沒來由的,她就是打心底裏感受到了一絲惶恐。

更讓她迷惘的卻是,那主位的人聽了這樣一席話并未有什麽反映,只是執着一對如夜月寒譚的眸子,裝着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疏離:“幫我建功立業?我狄少洛何須任何人幫我建功立業?”

“你簡直……”

“小魚兒給我安靜!”靈貓一句厲喝斷了室內所有的聲音,只看着似乎變了一個人的男人開口:“是我輕率了,若給你填了麻煩也只能說對不住了,日後不會再這樣了。”說完自己率先離了副帥軍帳。

她不了解,是啊,她不了解他,她不知道他還有多少她看不見的東西……

“少将!”見靈貓出來,那始終在帳外站着的衆位将士慌忙一擁而上,自然也有耳力好的,全數聽了個清楚。

“大家之前做的都不錯,今日後回去都好生繼續操練吧,別的暫且不說了。”靈貓肅然開口。

上面已經這樣說,下面便是有話又怎麽說?只得各個站了會兒也都散了。

只餘兩人的副帥軍帳內,良竟臉色并不好看:“公子也未必一定要……”

“主帥是□□一脈,京都有令,命他遏制我建功立業……”只這一句也就足夠了,卻也可笑,何須他太子如此千裏傳信,便是不說,他也自當會如此!便是他不如此,皇上……也希望他會如此吧。

話是這樣,可他狄少洛還是忽略了那天意,天意會逼着你做自己想着不做卻又去做的事情,有些人,有些命,不得不言說注定……

震顫三軍,撼動西北,這是他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沒有激情的碼字……

☆、争吵

副帥與坐下少将有了分歧?這是十八騎心中都隐約能感覺到了,只誰也說不上話,對他們來說唯一能做的就是操練,帶好手下的人好生操練。西北是個時時有戰事的地方,在這裏只有不斷成長才能有去有回。

“副帥要是沒事我就先走了。”回報好內務的靈貓,并沒有如往昔一樣沒上沒下,疏離?這是他狄少洛希望的,只是真如願時心卻又是為了什麽不好過?

一向上竄下跳的靈貓情緒不好他又豈會不知道?他是為了他才來這西北,在得知這樣的消息以後他心中又哪裏會不震驚?若說愧疚也該是他愧疚不是,更加的愧疚。

“靈貓,對不住,我那日……”

“副帥說的什麽話,放心我不會怪的,雖然不知道,我總覺得你該是有你的打算吧。”雖然沒有想到那一向高貴如天山之白蓮的男人會那麽快扛不住給她如此鄭重的道歉,靈貓面上卻始終沒變。

眼瞅着人已經轉身要離開大帳,狄少洛又怎會相信她的一句不會怪:“靈貓你……”然而,話未說完卻被因他忽然一拉而顯露在外的一塊玉佩怔住,整個人皆僵在原地一動不能動一雙眼睛只直直落在了身前人的胸口之上。

這情景,貓還怎麽淡定?瞬間覺得十萬個不好了!揚手就是一掌:“狄少洛!你看哪裏呢!”情急之中下手誰還會含糊。

狄少洛幾乎是本能連退了數步才穩住腳跟,也幸好有這一個大力緩沖,神識也算勉強恢複了過來:“你……你那個玉佩……”

一聽對方不是看她而是看玉佩看的愣神,靈貓真心有種抓心撓肝的無力感,盯着她一大姑娘的胸看了半晌,說的卻只是一塊玉佩!她是該高興還是該再給他來一腳!

“沒見過玉佩還是怎麽樣!”說着,靈貓更緊的死死護住自己的胸口,生怕被人看見什麽。她這樣反映,狄少洛只覺得有反常态,可一想到對方的身份不禁又是一個追問:

“你那玉佩……可是偷的?”自古并不少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的情形。

這話一落,是真把一直貓給惹炸毛了:“狄少洛,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偷的!”

她瞪着杏眼怒不可遏:“我是賊也算是個有道義的賊,是我偷的,我一個都不會賴,不是就不是,有必要藏着噎着嗎?偷的?我怎麽聽着這話那麽不待見呢?賊就不能有自己的好東西了?賊就不能有點家傳的東西了!我警告你!這玉佩是我的命根子,你說我什麽都行,就是不能玷污了這玉佩的來歷!”

狄少洛什麽時候看過靈貓那麽大反映,可一時情急話已經出去了:“靈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你不是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真看不起我這樣的身份也沒什麽要藏着掖着的,我本來也就不是能上臺面的人物!郁悶,大好的心情又沒了!”

說完氣的直跺腳的貓甩腿就走,把原有的計劃也忘了個幹淨,原本假裝的生氣這下倒好,是真上了肝火。

她又哪知道那帳內的男人心中是個怎樣的驚濤駭浪!

良竟不知道之前發生的種種,提着新打來的水挂在了火爐上,因見自己喜歡的少将怒氣沖沖地走了,又見自己少爺杵在那裏沒什麽反映,只當是又鬧上了不覺好笑:

“公子,你也是,又不是不知道少将那脾氣,你倆怎麽又掐起來了?”

話是說出來了,可那立在帳內發證的男人依舊沒有反映,這下良竟也疑惑了,才要上前追問,誰知那原本動都不動的人竟然像是魔症上來了似的,風似的到存放自己一應用品的地方翻找起來。

“少爺,你要找什麽?和我說,我幫你找。”

狄少洛面色不好,極為不好,便是說話也絲毫沒有停下翻找的動作:“玉佩,我的玉佩呢?”

一聽自家少爺是要找玉佩,本還提心吊膽的不知什麽情況的良竟笑了:“我說少爺,別那麽吓人好嗎,我當是什麽,你盡管放心,什麽丢了我也不敢把少爺的這快玉佩給丢了啊,要是丢了,夫人和相爺還不把我給剁了,再則,那可是禦賜的東西丢了是要要命的!”

語落,輕車熟路的找到了一方錦盒,打開來,裏面可不是躺着一方凝脂美玉,玉浮雕荷花鳜魚玉佩,只那精巧的工藝不需一眼便可知定是罕物,絕非一般巧匠能為。

一把抓過那吊着五線金絲穗子的玉佩,狄少洛只覺得冰寒到了骨子裏,一樣,果真是一樣的,

那玉佩……那個玉佩……

凡有身份者都知道這塊玉佩的來歷,當年前皇帝曾親手繪圖命能工巧匠用一方難得的上等凝脂白玉造了兩方一模一樣的玉佩。一方賞給了如今的相爺夫人腹中胎兒,一方留給了自己皇後的腹中胎兒。并說,他日兩個孩子長成,雙子就做兄弟,龍鳳便做夫妻。

只可嘆,前皇突然駕崩,先皇後與腹中胎兒也無緣面世,幾月後生下一死胎,皇後因失夫君與孩子痛覺不能持,放火***也随先帝一道西去。

如今,這世間獨有的兩方玉佩,一方在狄家三公子手中,另一方則在當今的聖上也是前皇親弟的手中。當今皇上似乎對這玉佩很是喜愛,自登基以來這方玉佩誰也未賞賜,便是二皇子曾要也未能得。

然……又有多少人知道,其實這獨一無二的玉佩不是只有兩塊,而是三塊,兩塊真,一塊是僞造。而那僞造的一方玉佩便是……‘太子’換了‘麒麟’。

緊緊抓着那寒涼的美玉,那是身份,那是從出生後就注定尊貴的身份,當朝相爺的第三子:“哈哈……哈哈哈……”

然而,你讓他狄少洛要怎麽不發笑,如何不發笑?天意,這就是天意,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嗎?他竟然遇上了那個有假玉佩的人,他竟然與那有假玉佩的人成了兄弟!緣分?這世間最最奇妙的東西,卻還有什麽能比這更讓人哭笑不得?

好好的麒麟子,卻因他這個不該出世的孩子而失了本該有的一切容華與富貴。緣分——這緣分該是誰的孽又該是誰的罪?

“公……公子,你……你可別吓我,公子……”良竟哪想到自己的公子竟然如此怪異反映,只唬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靈貓并不知道這樣的一出,本等他好消息的衆人也沒想到自己等來的會是少将真真正正的怒氣。

那練兵的場子裏沒一個敢說話的,新來的士兵更是下巴掉了一地,眼睜睜瞅着一個精瘦的少年足足把幾十個稻草人砍成了稀巴爛,更有木樁一地,負責砍柴的今日算是省事了。

見識過的也只能無奈的拍拍新兵肩膀:“莫怕,少将平時不這樣,再砍個十來個,他也就心疼了,心疼了就不砍了。”

說這話的是曹明,若說了解行情他也算繼副帥與魚偏将之後的人才。而那砍東西洩氣的某只貓也确實配合,砍煩了直接撒丫子呼啦不見了。

“驚的一幫小士兵直感嘆:“好身手啊!唉,少将哪裏去了?”

“應該去敵軍偷東西了吧。”說話的人轉而又道:“對了,你們幾個趕緊再做些稻草人,回頭少将回來指不定會問是誰砍的,換上了也省得他再問。”

這話一出,真讓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揣測,這該是怎麽個不講理的少将?偏見鬼的就是聽到這些話後的士兵那叫一個興奮,各個歡天喜地忙起來了,這進敵軍和進自己家院子拿東西一般的英雄人物,誰不欽佩?只想着早些與這樣的人物在戰場上好一番做為,建功立業,保家衛國。

只是,他們不知道,自打那震顫三軍的擒敵後,早有些人已經坐不住,不說有所做為,便是想要上戰場也是難上難,那副帥帳下定要名存實是擺設才算了結。

那主帥想要趁勝追擊,更想要壓下那副帥帳下擡起的勢頭一連幾道軍令出,直擊前敵,借着前仗所造下的威吓,勢如破竹,趕敵又退後五十裏,占了西北近百裏的土地。可這期間卻一道命令都沒有發到副帥帳下,便是所謂的商讨也不曾有。

換做是誰都該是怒火中燒,然而呢?那副帥依舊是無聲的回應,就似乎這一切都與他沒有任何關系,他只是一個任人揉捏的存在,有他沒他也毫無區別。

要不是貓實在看不下去拉了臉進了他的帳子,也跟本不會知道那個氣死人不償命的主喝醉了到底有多不正常!

“你想不想建功立業?”狄少洛認真。

“……”目不轉睛的看着在自己面前執着一對似乎失了往昔神采眼睛的男人,靈貓蒙咽了一口唾液,當然不是被迷的,而是她真的疑惑他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這話,不是她該問他的嗎?現在為什麽又變成他問她了?

建功立業,笑話!她一個從上到下都是一個女人構造的生物建什麽功立什麽業?她也來當個女驸馬不成?

“狄少洛,你是喝了多少?你應該不是醉了吧?”

随手奪了男人手裏的酒杯,往自己口中灌了一杯,順道上下好一陣打量那說胡話的人,實在是別人喝醉都七葷八素,他卻太過冷靜而正式,正式的就仿佛便是醉了也只不過是更加的清醒。

“我幫你建功立業可好?你只管好好打仗先在這裏建功,再過個兩年……算了,一年,一年以後我送你回京都,保證讓你做官拜将怎麽樣?”

狄少洛說這話的時候是帶着些許迫切的,不知道,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若什麽都不做,他又要怎麽來繼續正常的面對眼前的人。

話是好話,可貓卻覺得不喜歡,那感覺雖然和那日在大帳中對她表現冷漠疏離之時是完全不一樣的,但她對這樣的他也沒有辦法認同。不認識,他就好像總是在她的面前變換着角色,有時候她都不得不疑惑,到底哪個才是她認識的洛公子。

“狄大少爺,你搞錯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是我建功立業,是你!你要建功立業,好好表現皇上才會更加信賴你。只要皇上信賴你,那誰都不能把你怎麽的!你也不用那麽瞻前顧後的憋屈。”

“建功立業?我建什麽功立什麽業?”

這一問落,靈貓直接砸了杯子,她是真快把自己一腔子的耐性都熬光了,繞了多大的圈子還是又回到了原地?

“狄少洛,我警告你,別欺負我們平頭老百姓不會打官腔,我也懶得和你饒這個,有件事情我是一定要告訴你,不管你想不想建功立業都必須放下。”說完一向沒個正經的靈貓也難得的正經了起來。

“主帥這幾日攻打敵軍的事情你應該不可能不知道,我是當賊的,有些事情也許能騙的了別人卻騙不了我,而且我們賊對危險向來有靈敏度。

我不放心,就連着幾晚去打探,結果,真的是要出亂子了。今日下午我聽上面又下了次日突襲敵軍在西南的守城要拿下西南守城。可按照我得到的消息,那就是一個圈套,若我們就這樣貿然去攻城,一定不知道會出什麽亂子。主将現在一心都在破敵揚威上,再加上你也在這待了不短時間了,你就沒發現主帥他們……心不在保國,只在……”

“靈貓!”

忽然的厲喝,震的還打算繼續分析的靈貓當真一愣,她難得正經一次,他是又哪裏不對勁?她又如何知道若無人制止,接下來的話就有可能丢了一個人的命或者更多更多人的命。至少第一個不能再留的就是她靈貓。

“這些事情不是你該管的,更不是你該說的,你只想着怎麽打仗就行。”

但這話出來靈貓沒法淡定了。

“狄少洛!你今天是哪裏不對勁?!什麽叫這些事情不是我管的?什麽叫我只管打仗就行?你是喝高了還是怎樣?知不知道我在和你說什麽?

戰場是要命的地方,上面有一個錯誤的決斷下面賠上的就是成百上千或者更多的人的命,這些條命裏都有一個家庭,你父母雙全,可你知不知道沒有家人的痛苦?!”

越想越來氣的靈貓這次是真的變了臉色,她最恨上位者的就是這一點,為了自己那點見鬼的虛榮,分毫不顧及他人的生死,一雙黑亮的杏仁眼目中皆是清晰的憤怒,她是萬萬個沒有想到那話是自己身邊的人說的:

“我不該管?好一個我不該管,我就該明知道決策有問題還眼睜睜的看着成群的人去送死,成百上千的家庭要散了嗎?西北只要一天不安,只要一天還在打仗,就會有數不清的家庭沒法團圓,就會有百千個孩子見不到爹,或者永遠見不到自己的爹!你知道沒有爹的感受嗎!”

響亮的酒杯與地面相撞而産生的音聲,刺耳而喧嚣:

“大爺的!我最近是撞邪還是怎樣,怎麽開口和你講話就搶着!這裏是我偷來的草圖,有沒有用我不知道,要不要用那是你的事!要不要想辦法救命更是你的事!”

說完,丢了懷中的布包頭也不回的就走。

她就是覺得有什麽變了,至少現在那個自己不遠千裏萬裏追來的男人,越來越不像她所認識的那個人了……

而她呢?又為什麽要因為這當子破事大動肝火?沒爹?沒爹又能怎麽樣?沒爹沒娘的多了去了,不都個個活的好好的!

☆、戰争

靈貓是走了,可那帳中的副帥呢?他要去哪兒?他又能去哪裏?連灌了幾口獨屬于西北的辛辣酒水滑入髒腑,燒灼着的也不過是一個殘軀。

那一句:‘你可知道沒有家人的痛苦,沒有爹的感受……’更是震得他五內俱焚,他不懂,他也确實該不懂,因為他狄少洛搶了人家的爹,搶了人家的家,更搶了人家本該擁有的一切,而這個搶了人家一切的人卻還如此正大光明地坐在受害者的面前。

假玉佩?可那假玉佩的主人才是真真正正該被叫一聲三公子的人啊。

“公子,你到底怎麽了,要是心裏有什麽不痛快,只管發出來,可別一個勁地這樣喝,西北的酒不比家裏的,免得傷了身子,回頭相爺夫人又該擔心了。”良竟是好意,只那好意卻戳得人生疼生疼。

家裏?他狄少洛的家又在哪裏,相爺夫人會擔心……哈哈,是啊,他又何止是搶了人家的一個爹娘,還有滿滿的親情之愛,占的也是人家二十多年的天倫……

“靈貓……靈貓……”靈貓,一個沒有姓的名字,一個沒有爹娘的人,怪不得,在他疑惑他的名字時候,她會說出那樣的話:‘我沒姓所以就給自己随便按了一個倪’我想罵那個狗官所以就喊了去死,你去死……那麽輕描淡寫,可這輕描淡寫要他拿什麽還?又拿什麽臉面去對着人家?!

在凜冽寒風中翻轉的錦旗,那是屬于大安的威儀,那是三軍将士的大旗,旗在人在,旗倒人亡!

三萬大軍同時開拔,直往敵軍城下,可見此次主帥的決心,若不收複西北薩寧百裏城池定不罷手!

“眼看着主帥已經開拔,你當真不阻攔?”小魚兒見靈貓始終沒面色冷靜毫無反應,不免開口,因為不像,這樣反應并不像他所認識的靈貓。

“阻止,當然是要阻止的,可……也不該是我們去阻止。”

對,她就是要賭的,賭自己到底有沒有看錯一個人。她不管他為什麽明明有能力也不願意為家國天下而戰,為什麽不管是在京都還是在這裏都還是不争不取。

可他知道,人活在世,想要自由,想要真的好好活着就要強大,隐忍永遠不會解脫,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安然。

所以她幫他,她願意幫他強大,至少,她希望他能在這西北不用再執着一對似要消散了的眸子看着暗夜。

對着這樣的回答小魚兒能說什麽?不過又是為了那個男人罷了,而他不管如何也不過是繼續随着罷了。然而,他又能還随着多久?

“少将,副帥要是……”有士卒面有難色。

“不會,我相信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管。”

厲聲打斷了手下士卒的假設,靈貓整理了自己的軍備,若是最後她賭輸了,那她就親自上戰場,大不了就是拿自己的命賠了,二十年後,她興許也就真能成個好漢了。

少将既然已經發話,下面衆将自然不會再言語,主帥沒有軍令,也就是讓他們留營,他們心裏也比誰都清楚,一旦副帥發兵後面将會是什麽罪過。

等待對于任何人來說都是焦躁的,尤其當大把的時間快速流失的時候。號角的聲音已經從幾十裏外傳來,那是什麽意思誰都知道——沖鋒,前軍已經開戰。

“少将……再等怕就……”

“出發,去敵營後方。”這一句出發落下的時候,衆人都愣了,因為誰都清晰的感受到了一股冰寒,那是自那少将身上而來。

對,她靈貓有理由憤怒,更有理由傷絕,等待?她和一個傻子似的等着那個不像公子的公子出現,與他并肩而戰。

畢竟那是一個即便對賊也能心生保護的人啊,一個能笑着邀請賊喝酒的男人,可這個男人卻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沒來,他竟然真的沒有來。

為了自己所謂的一身幹淨,為了自己所謂的官家無奈,他竟然放着成百上千條命不管!狄少洛,你是有多讓我錯看!

“小魚兒你留下應變,我輕功最好,先入敵軍後帳生擒他們胡狼将,你們在我燃放紅色令箭的時候從左側突襲,我們不管城池,只亂他主力後方營帳,給前方的主帥牽制一些兵力。”

眼見就要到達敵軍駐守範圍,靈貓開始分派相應任務。

一聽又是讓自己留守的小魚兒臉色瞬間變了:“怎麽又是我留守,不是說好一起的嗎?你一個人若是遇到危險怎麽辦?我必須和你一道去保護你的安全。”

“這都什麽時候了你還……”

“越是這個時候就越該冷靜,你這般仗着自己身手好直接闖進去,又怎知人家有沒有留後手。”

這語調清潤,如微風振簫,玉石相擊,靈貓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自己在第一次聽到這樣一道聲音的時候是一個怎樣的震顫。

轉目間,幾乎是下一刻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身着石青多羅呢鑲金絲飛鶴大毛鬥篷的俊逸男子,那通身的氣韻便是西北荒蠻之地都無法掩蓋的尊貴,不是那桃花樹上就要羽化而去的公子又會是誰?!

“副帥!”

這一切來的都太唐突,本還各個面色凝重的衆将在這一聲副帥落下以後皆帶了笑臉,尤以那先入營的十七人為最。

擡步上前,輕拍了仍舊愣在那一句話也沒有的靈貓,狄少洛只覺得心裏有什麽瞬間開了,是啊,人生在世也不過就是一個随心而活,若不然便是活着又如何?

再則,他做不到不是嗎?做不到看西北有難将士命将不全而不管,更做不到讓那叫靈貓的人以身犯險。

不管多難,他都要護她周全,他都要讓她有一天能見到自己的爹娘享她該想的天倫。若是上蒼真要他的這條命,那就給了去便是。活着,既然占了人家的一切,就該真的不讓失去一切的人白付出。

“計謀是好計謀,只是還不夠缜密。”

語出淡雅,卻依舊是往昔那三分慵懶,三分輕佻,三分風雅。可靈貓還如何能忍,一腔子沒頭沒尾的委屈與歡喜,憤怒與感激,全數交織在了一起,逼着她眼淚止不住地落了下來。只有天知道,她有多高興。

他來了,他來了,她認識的那個公子來了:“混賬東西!你怎麽才舍得來!來了就指着人批評!副帥就了不起啊!”

誰人見過那少年英雄這般模樣?一個個只大眼瞪小眼都傻在了當場,可還不待反應過來那少将的話卻又鎮住了他們的心門。

“你知不知道,我逍遙習慣了,你自己不來,下面這百十條命我都要擔着,他們只要有一個人出事了,毀的就是一個家庭,就有多少人沒白天沒黑夜地對着燈油抹眼淚!你個混賬東西,你知道不知道,我什麽都能擔,就是擔不起人家的命!你竟然有本事現在才來,你怎麽賠我!我損失大了你知道嗎!”

這一驚一乍,到是真真把幾十號大男人給說僵硬了,一個不過二十年華的少年,戰場中想的不是自己死了會怎樣,怕的竟然只是,若自己保護不好身邊的将士要怎麽辦?這樣的兒郎又怎麽不讓人動容!

也就是這樣的兒郎才更配得上姓狄不是,狄少洛身手揉了那還眼淚自己往下掉的少年頭發:

“不用怕,不讓你扛,我來扛,誰都不會死,也不用死。只是,你這般小女兒家的姿态還要叫人笑話到什麽時候?”

“笑話?誰敢!大爺的,我砍了他!”

眼淚一抹,靈貓橫眼就是一掃,這一眼過,誰人敢笑話?只個個佩服還來不及!

“你們且先聽我說,亂敵後營是好法子,也是我們唯一人少也能有所作為的辦法。一會兒我入營暗殺并擒住守将,貓你領着十人快馬加鞭去點敵軍烽火臺,讓城前作戰的将領心不能安以為後方有大批敵将攻營。

小魚兒你領着二十人截住小路,以防後營有人向陣前報信。餘下的以楊毅為首以防變數,不管哪一隊,都必須謹記,不是為了殺敵也不是為了以命換命,能不傷一個都不要受傷,我們此次只在亂敵方陣前軍心。明白?”

明白當然是明白,可靈貓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你剛才讓我冷靜不能輕率入敵營,現在到是自己去,像你說的若是裏面還有後手你怎麽辦?”

聞聽此言,狄少洛反而笑了:“我昨夜已經來勘查過一次。”說完,伸手入懷取出了幾張紙張,仔細看去俨然都是那營軍布置圖。

見着這東西貓的眼睛直了:“狄少洛,我發現你要是哪天不當公子了,做賊也一定是把好手。”

狄少洛能說什麽:“這張是烽火臺的所在地,貓你拿好,定要注意自身安全。”

“放心,你要給本貓記着,我可是人稱江湖第一貓。”言落,翻身上了早先騎來的馬匹,身姿矯健輕盈如風,這等豪情便是最好證明。

“好,戰事結束,大家一道痛飲。”

“是!”聲震大地,各自領命而動。

且說陣前交戰在一起的衆将士,喊動震天,便是寒日裏的西風也阻不了汗水爬滿人的周身,生死皆在一個手起刀落間,誰人又敢大意了去。

眼瞅着敵軍站在城牆上搖旗吶喊,而自己卻在城外,只有那時才真能體味到什麽是血液奔騰。然而,在那主帥眼睛落在敵軍守将的臉面時,身上也不免驚出了冷汗。原因?也不過是一個小小城池,怎會驚動明明在西北江蟄指揮戰事的大将胡連雲竟然見鬼的出現在了城牆上。

最疑惑也不過是,明明只有一萬衆的駐守軍,兩日不到的時間竟然不下六萬大軍,這不是玩笑又是什麽?原本以為帶來三萬精兵已然不會有問題,而今這般又要如何交代?

“主帥放心,已經讓人帶着軍令回本營調兵了,定能全身而退。”

這話說的輕便,如何就容易了?既然對方有意設計圍困,不惜舍掉自己百裏內的所以守将,又怎會輕易放他們回去調兵?

“鄭元帥!好久不見啊!今日就留下來喝酒小住如何?”兩方對敵,對方卻在城門吶喊意欲何為?

“鄭元帥也不必氣惱,咱們從軍的,總該時常記着勝敗乃兵家常事。你看前幾日您日日建軍功,好不威風,你們皇帝陛下也該是賞賜不少的,現如今怎麽也該輪到我了。”經過擴音筒傳出的音調,便是厮殺交戰中的軍将也能聽聞。

“胡連雲,你休要張狂!”

“張狂?鄭元帥,我們也鬥了有幾回了,在我這你占過便宜嗎?我現在帳下有六萬大軍,兩人一個也能将你那三萬……哦,現在應該根本不到三萬了,不管多少,反正也能将你帳下的小卒吃幹淨。對了,你才派出的去調派援軍的小将讓本帥手下的一個将士不小心弄死了,你再換個人去吧啊。別說我沒提醒你!”

城上笑得開懷,城下卻已經氣得臉色鐵青。

“元帥,該怎麽辦?再不想辦法,就真要……”

“混賬!你這是在惑亂軍心!”

“可是元帥再不撤,那就……”

“閉嘴!”如今事态,他鄭邱又怎麽會看不明白!撤退?又怎麽撤退!往哪裏撤退能攻破敵軍六萬圍城!

“所有将士聽令,大安在家在,為自己的家國抛頭顱灑熱血,死也要沖鋒着死!拿起你們的刀槍,與我一起護衛元帥沖出重圍!只要主帥在,我們就不會真敗!”人稱一拳定山金将軍的金钊心知不好,也不管主帥會不會責怪,只揚聲做了自己認為最好的打算。

敗?今日這一戰如何能勝?他不是沒有發現哪裏不對,只知道卻也沒能力改變,生死有命,只就是死,就是敗,他也必須要将三軍主帥送出去,只要還有主帥在,那這仗就還能再打,就還有希望!

戰場從來就是熱血兒郎的戰場,這樣一聲出,原本分散的衆将士,皆聞聲合攏,一雙雙視死如歸的眼睛是他們對自己國家與親人全部的決心與執念。

只要還有這樣的執念在,家就不滅國就永不會滅!而城頭上的主将見這光景也不禁莞爾:“果然,大安的氣數還是沒盡啊。”

“主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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