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10)

,那鄭邱是要生的還是要死的。機會難得,這次定要趁勢拔了他們才是。他們大安挑撥我國威,掀起戰端,今日也該是他們自以為是自食其果的時候了!”

“哼,自然是生死有命。”只這一句,有些東西便已經板上釘釘,可誰又能想到,不但江山有氣數,人也一樣?命數不到,便是危難也不會就真的殒命。

帶血的刀柄,劃開血肉,全力而戰的金钊更沒有想到,自己就在這一刻,看到了一輩子也忘不掉的人,更經歷了一生也無法忘記的一戰!

☆、誰主沉浮

突兀而來的耀眼光芒,锃亮的白色流光過後便是轟然從高處倒下的軍旗,帶起的則是翻滾的塵沙!驚動的更是不分敵我全數的守将。

那是一個八尺有餘,以楠木為柄柱的錦旗,可就是這樣一個錦旗竟然讓人以一個小匕首之力齊腰斬下,切口平整!何人所為?

還不待衆人再做反應,又是一柄不知發于何處的匕首直接釘入了本打算聯手擒下大安元帥的三人,穿堂而後過,一刀斃命。

一個匕首卻可以輕易要三個人的命?!這還是人未到兵器先到,若是近身,這其中力道又有誰能撼動?!

震驚?便是那保定此戰必勝身經百戰的胡連雲也蹭的從自己帥位上起了身,一雙眼目直直掃着城外已經因這大動而停止交手的兵将。想要找尋出到底是何人竟然有此等威懾力?砍他錦旗,一刀斃他三明少将性命!

旗倒戰敗,軍旗代表的意義是何其重要,被人砍了錦旗,這是何其羞辱?

一方愁苦便有一方歡喜,本還打算視死如歸的将士各個眼中也來了光彩,援軍?是援軍到了還是天地都要助他們!

然而就在衆人開始都要尋那英雄之時,誰也沒想到,百軍中卻唯有一人是那樣的格格不入擡步走來,一身石青多羅呢鑲金絲飛鶴大毛鬥篷,面如仲秋之月,體姿灼灼的俊逸男子。

這樣的一個男子紮眼看去若沒有這血腥沖天哀嚎遍地又有誰能相信他所立的是戰場?

寂靜的,明明該是殺聲震天的修羅地獄,卻見鬼的因一個莫名而入的俊逸兒郎都窒了聲息。若不是有一人情不自禁喊出了一聲:“副帥!”怕誰也不會想到這樣的一個兒郎竟然是一個将士。可……不着戎裝的将帥?!

有一人聲動,其餘他人自然也都反應了過來,兩方大戰,明明沒有一道出軍的副帥,竟然突兀的來了這戰場,便是傻子也想到了援軍,生死大事,能生誰又會去死,見有活路有誰不歡喜。

“副帥,是副帥來了!援軍,我們的援軍到了!兄弟們,我們的援軍到了!”這一聲出,卻因一人之力而重振己方軍威與士氣!

見此光景,那胡連雲要如何不驚不氣!不待他發令,還在歡喜自己援軍到了的衆将士沒人想到下一刻竟就有一柄飛馳的利箭破着風直向那錦袍男子而去。

離的最近的金钊幾乎是本能的一個飛身想要在那箭到來之時将其斷掉,決不讓那少年副帥有失,體內的血液則是從未有過的沸騰,也就是從那一刻,他信了,他信世間有一種東西就是注定,他注定要成為他的将。

可他的動作快,又怎能快過那白面郎君?一道同樣泛着白芒的寸長匕首同樣破風而出,劈開的是箭羽,斷掉的更是那高臺之上射箭之人的性命!

此種手段誰還能有反應?便是尾随而來的楊毅與餘下三将所率的幾人也各個驚不能動。他們知道自己副帥不是外間人所說手無縛雞之力,也受過自己副帥教導,更見過自己副帥輕功,可卻沒曾想過,自己副帥如此這般了得?

而那曾經由魚偏将口中所出的一句:‘你們也該偷着樂,你們副帥的身手這裏還沒人能攔住他!’今日看來是真真讓人血脈沸騰。

“盾牌手何在!還不架起盾牆!”第一時反應過來的楊毅語落後,慌忙一個踏步,直接以己身為自己副帥做了人牆,餘下幾人也紛紛立刻以身護住自己的主将,生怕那城牆之上再有利箭而下傷了自己此生都可以驕傲的副帥。此等氣魄,俨然一副萬夫莫開的氣韻!

只是,聲落後,提醒的又何止是自己方的人馬。才從震驚中而出的敵軍,也是紛紛架起防護帶,就怕那镖镖要人命的匕首再落了進來。

若說這裏衆人還有誰是氣定神閑的怕也就只有一個了,狄少洛并未理會自己面前所對的是多少兵将,只轉頭看了前要搭手救自己的漢子,道了一聲:“大恩不謝,勞煩金将軍以兌卦陣護主帥周全。”

“副帥放心,末将定粉身碎骨也不讓主帥有失。”可金钊沒有想到,自己的話才落那人竟然單手提着一個似乎昏迷過去的敵軍将士離了盾牌陣,在經過他時落了一句話:“都是命,主帥要保,金将軍也自然不能有失。”

然後就是一個兜手一扔,那至少有百十來斤的漢子就那樣帶着弧度的落在了敵軍城門之下:“胡元帥,不知道你可識得這人是誰?”

那低頭向城下查看的将士在見到那毫無反應躺在地上的人之時,面色明顯就是一變,然後就是慌亂跑到自己的主帥面前一陣嘀咕,很快狄少洛也就看到了自己想在那主帥面上見到的表情。

特意加了內力的音聲,帶着獨有的震蕩擴充在方圓幾裏,字字如洪鐘,圓潤空靈:“想必胡元帥是知道他是誰的。老實說你們後方的大營加上今日的我應該也去了不下三次,你們的計劃我和主帥也是早就知道的,只沒曾想你們竟然毫無所覺,多少有些讓我失望了。”

這話一落是當真驚動了各大将軍,尤其那城頭上的,己方營帳被人如入自家院子的造訪,而自己卻不知道?這是怎樣嚴重的事情?!

“年輕小兒,你當本帥是傻的?這時候扔虛張聲勢有何用?你若真有那本事随意入我軍帳還哪裏有今天事端?”

“也是,元帥自然不會什麽都知道,尤其還是薩寧這邊的守軍。”狄少洛繼續開口:“不過沒有關系,您可以問問薩寧的将軍們,這軍帳中可是最近幾乎日日少些東西,不是吃食便是藥材。”

這話別人聽了沒什麽,可那負責在薩寧守軍的一方将軍卻是不得不傻眼。而以楊毅為首的幾人卻打心底裏笑了,原因?吃食有一半都讓那少将分給他們吃了不是。

此事見表情已經明白,胡連雲又何須再問,心中氣惱也只有自己知道:“很好,便是你确實随意入了我軍營帳那又如何?今日你們被我圍住,若我沒看錯你似乎也并未帶什麽兵将來?你是身手不錯,可想要一己之力占我數十萬精兵也不大可能吧?”

“對啊,為什麽我沒有帶什麽兵将來呢?”這不答反問的一句,當真如冰刀子一般狠狠的插進了胡連雲的心窩裏。

這樣的一個身手了得,可确實又從沒有聽說過的少年到底幾斤幾兩誰說得準?再則,這樣器宇不凡的人物會是一般守将?這樣的人會自己深入險境不要自己性命嗎?若沒準備他怎麽會來這裏?

連續的幾個問號,即便身經百戰也繞不過一個看不透。更別說那些已經時而驚,時而喜的士兵們。到底有沒有援軍?

“小子,我向來不喜與人繞彎子,要打就真刀真槍的來,我還就賭一把了,不管你唱的哪一出,我都先下手。”思量後的胡連雲冷了臉面揚聲道:“衆将聽令,今日不但來了一個主帥還來了個不知道打哪來的年輕副帥,瞧那面皮與身段弄不好還有可能是個皇家小子,不管是誰擒住他們,本帥都有重賞!”

號令出,三軍動,這就是三軍之帥!他話音一落下面士兵自然又紛紛拿起了刀槍,擡步前沖,便是身手再好又怎麽敵得過百千士兵?

可就在這個時候誰也沒想到西邊卻燃氣了烽火,那是告急的烽火臺,只有後軍被襲擊才會點燃的烽火臺!這個時候燃起烽火,那意味着什麽?!

“小子!你幹了什麽!”到了這個時候,胡連雲若還能淡然那便是不能了。

“元帥不是看見了嗎?元帥剛才也已經問了,我也已經告訴元帥,我有一個少将他有本事随意闖入任何軍帳,沒事取些自己看得上的吃食,有事那更有萬夫莫開之能,為何我會沒有帶他來?又為何沒有帶援軍來呢?”這一答依舊是淡然,就似乎談論也不過是茶餘飯後的小聊罷了。

“你竟然派兵襲擊我本營!”

“有何不可?”甩手揚起飛沙滾滾,狄少洛翩然飛身,聳然而立于敵方軍旗之巅,面如寒玉,目似星月,悍然而巍峨,他就是一座山,誰也不能随意踏過的山,有他在,身後萬裏山河就在,有他在,三軍将士便不倒!

“來了西北,自然不是只看你錦旗飄飄挂在我國土的山河之上,襲你本營又如何?便是将你國旗碾碎又如何?!”言之落,卻真真一腳而踏,碎了國家的象征,震了衆人心脈。

這等氣魄,不說己軍,便是敵軍又有多少不欽佩,若國家都有這等好兒郎,還哪裏有國不安泰家不富強的道理!

“五路先鋒軍将領聽令。”這一聲出,誰人不領命?少年兒郎又怎奈何?敵得過百萬雄師過境帶起的震撼就是真将!

“五路先鋒軍将領在。”

“都抖擻你們的精神,也都昂起你們的頭顱,守好自己的職責,我到要看看,今日誰才是勝者,誰來主宰沉浮!”

“末将領命!”

西北的大地是震動的,便是帝都琉城也該是有所感應的不是,太白頻現,紫微星移大地山川皆為之震顫。凡有真懂得星象的能人異士也皆不得不嘆息,大安啊大安,你可知天地在變……

琉城皇都坐在金辂龍攆之上的帝王看着匍匐一地的欽天監官員。

“怎麽?大白天能看到如此耀眼的星星,你們卻沒有誰能給朕一個好的解釋嗎?”帝王威嚴已然不怒自顯。

“皇上,這……是好的兆頭,白天能有此異象,那必然昭示着我大安要有吉祥之事發生。”

“是啊,皇上,該是吉祥之事。”有人說自然就會有人迎合。但也有不長眼的便是。

“皇上,此等異象必然是要出異事,不得不防。”

那帝王聞言面色一正開口道:“那愛卿以為會是什麽異事?”

“這個……臣……一時還不能确定。”

帝王變了色,不耐煩的揮了手:“都下去吧。”

太和殿內帝王負手而立,身後跪着的是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

“陛下。”

帝王并未轉身,只開口道:“朕……似乎做錯了一件事情,不該不讓你跟着少洛去西北。今天見那異象朕第一個想到的人竟然是少洛,哈……少洛年少時起就沒那麽久不在朕眼皮子底下,朕是看着他長大的,而今走了,這一出的心神不安,不知是想念孩子還是……真要有什麽不得了的事情發生,朕心中實在……”

“皇上您永遠沒有錯的時候,只要皇上下令,卑職自當連夜啓程。”

帝王輕笑:“哈,去?去又如何,朕……忽然覺得沒必要了。這孩子……即便有你監視着,可朕又何時真看明白他了。亦是不知是否真的是朕多心了,少洛……還是我看着長大的孩子,還是……一塵不染,什麽都不知道的孩子……也罷,你且加緊些找到我要找的那個老頭,不管是生還是已經入了墓地。”帝王嘆息。

那人抱拳領命而去自是不提。

空落落的大殿內,帝王的面色并不好,看着桌案上展開的一張女子丹青圖,目光中是清晰的執念,他這一生唯一想得到卻沒能得到的女人,做了他皇嫂的女人。

“銀菱,你說……少洛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他知道還是不知道自己是誰?”

那帝王輕笑:“哈哈哈,我能說我根本看不懂這孩子嗎?他是真的在為朕着想,要避開,還是他……有着更可怕的心機?”

終是沒人答他罷了。

而與此同時,榆林深處的一座世外仙林處,那手握星盤而昂首望西的老人此時此刻除了驀然也只能是驀然:有些東西就是命。對于趙家先祖,他能做的也只是随了自己的弟子也随了天意……

☆、女兒心思

誰勝?家被端了就是勝又能如何?在第三處烽火臺也燃起的時候,胡連雲就已經沒得選擇,便是他想要懷疑,在一雙眼目落在那完全似平白而來的年輕少年身上之時,還是選擇了退讓。

仗有的是機會打,可若己軍後方真的被端了,那就徹底結束了。便是自己君主不下令,他也該自刎謝罪了!

“三萬留守,其餘回撤!”

可他胡連雲也并不是笨人不是:“傳我軍令!不下城樓,弓箭手待命,只要有人有意攻城,定讓他有來無回!”語落親自領兵開拔救營,千萬士卒直奔一個方向而去,都只恨不得自己背能生翼飛回軍帳!

攻城?他狄少洛又豈會真的去攻城,胡連雲大軍前腳走,後腳那始終泰然而立的男子也動了:“五路先鋒軍前軍将領領命!”

“在!”

“率衆前方開道!中軍将領掩護,後翼楚将軍衛護主帥安全,分秒必争,全力趕回營地!”這一聲出,衆将個個精神抖擻皆腰杆筆挺,嚴謹聽令。只誰也沒曾想,就在這時,始終臉色陰沉不曾言語的三軍主帥鄭邱卻開口了:

“此等機會為何要撤?何不趁敵軍軍心混亂而攻城!”怒火?他鄭邱又何止一個怒火便能了了,最惱也不過,以自己這個主帥的顏面為他人做了嫁衣!如今看來,到不如說那狄少洛才是主帥,今日這一戰,和有人在他的臉上打了一巴掌有何差別!

主帥發話誰人敢動?見此光景不說別人,曹明最先變了臉色,這都什麽時候了,只要撤走的胡連雲收到軍營并未被襲擊的消息,立馬回身,這裏就會成死局。至于那為了衆将性命而甘願入敵營點烽火的少将與那始終把持敵軍向此方報信的魚偏将也都會性命隐憂。可那主掌三軍的人卻還有時間想着軍功嗎?

忍無可忍的曹明才要上前,卻生生被狄少洛一把拉了回來,狠厲的眼神遏制的也是那已經到了口邊的言語。

狄少洛怎麽會不知道自己今日所作所為到底得罪了什麽人,從他決定開始參與進來開始的那一刻就已經避不可避:“主帥,并沒有人襲敵營,真能用的人我也只有不到五十人”言語清晰,可這太過清晰的言語,也足夠震顫所有聽聞這聲音的将軍們。

而那離主帥較近的金钊更是渾身為之一振,沒有千軍萬馬坐鎮,更沒有萬萬士兵為援,他到底是從哪裏來的那般自信與霸氣?又是從哪裏生出來的膽識?!

他原本一直以為他是以自己特殊的身份強硬帶着軍帳中餘下的四萬将士,來了一個襲擊後營,卻也沒想過,他只用了幾十将竟然生擒敵軍守将,更點了人家主營的烽火臺,還只身來了這十幾萬大軍厮殺的戰場力挽狂瀾?!

他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他震驚,餘下将軍又有哪一個在聽聞這一句話後不震驚?

“各位先鋒将軍,記住,最多只有一炷香時間。”

言落,躬身抱拳對上了高頭大馬之上的主帥:“請主帥莫怪,末将不能親護,我必須去敵營營救我的弟兄們。”

再起身,已經是氣運丹田,踏步騰挪全力趕向了來時的路,還在敵軍鎮守範圍之內的靈貓以及那些願意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他一個也不能更不會丢下。

見自己副帥飛身而走,随他而來的幾人,自然是緊追其上,雖明知不會趕上,還是全力而去,眼目中卻沒有絲毫迷茫,只因他們知道那人要去哪裏。

第一次,在看着那些尾随那錦袍男子而去的那一刻,身經大小戰役幾十餘回的金钊竟然沒來的升起了一種羨慕來,他一個中郎将竟然羨慕起一幫小兒來?可那骨子裏的仍舊還在沸騰的熱血又是因何?

且說,全力奔向靈貓所在之地的狄少洛,幾乎是足下不停,眼目絲毫不歇,只盼着能早些時候看到那靈巧如貓的身影。

不論如何,他絕不讓那少年有失,欠他的,他也會最大限度地給,用自己這條不知道會停在什麽時候的命傾力相助,竭盡所能的為他圓滿。

略微震蕩的土地,與那開始躁動的馬匹,成功點了敵軍烽火臺又不斷阻擊打算報信士兵的靈貓,第一時間起身,因為她知道,離自己十幾裏外或者更近的地方已經有一批數量龐大的人向她而來。偷襲了第十個準備送信的士兵,尾随在少将身邊的士卒也個個面上帶了笑臉。

部隊來了,也就是說他們的副帥成功的将陣前的敵軍引回來了。本還打算繼續下一步計劃的靈貓面上自然也少不得歡喜,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那個人有那樣的本事,不是做不到,只是不願意,只要他願意,這天地浩瀚也可以讓他自由來去。

收了手中的短刀匕首,靈貓下了命令:“撤,快點撤!”

“少将,快些上馬!大約不多時,軍隊就該過來了。”她不說,其實下面人也已經同樣感覺到了,所以,這邊接到命令,那邊立刻牽馬的小卒便以最快速度整頓好。

只靈貓并沒有接那缰繩:“用跑的,不要馬匹,就近隐藏!用馬匹跑不掉反而目标太大。”說完,自己率先在前探路,一衆人馬紛紛緊跟而上不提。

可就在沒跑多久之際,靈貓卻沒有想到忽然被一道暗影所遮蓋,才要還手,入鼻的竟然是熟悉的暗香,那香味來的是那般的突兀,似乎就是從人身體裏來的,不屬于西北的任何一個地方。

曾幾何時,也有一個人在相府的園子裏将她抱在了懷裏,那香味便是順着那人的指尖而來,而今的而今,那只手掌依舊如往昔一樣。

沒人知道,在第一次嗅到那股淡香的夜晚,她靈貓笑的像朵開得正盛的桃花:果然,果然該是從天上來了,不是只有神仙們才身有奇香嗎?那一夜,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笑了半晚上,也罵了自己半晚上……

“副……”

緊随其後的衆将士自然也認出了來人,才要歡喜喚他,可那副帥卻瞬間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全部卧倒!”

狄少洛語落後身子便是順勢一趴,真真結實地将某一只貓壓在了身下。氤氲而開的淡香熏染了所有進入鼻腔的空氣,寬大的鬥篷遮蔽的是一片似乎寂靜了的世界,那裏只有數不清的星星和一望無際的粉紅,至少靈貓是這樣覺得的。

也就在衆人才卧倒沒多久,身後便是急促的馬蹄之聲,幾個軍士揚鞭前行,正是開道的前路将。瞬間明白過來的衆人也真真捏了一把冷汗,這若是沒有提前趴下,豈不是要撞上個正着了?!

見敵軍先路軍将已經走遠,狄少洛一把将身下的少年拉了起來,只不看還好,一看頓時身子一怔,那靈巧的少年不知因何一張本就白嫩的面頰竟如施了脂粉一般的粉雕玉琢,配着那泛着盈盈水色的眸子與殷紅小巧的唇瓣,竟沒來由的讓他想到了不和時節而開的桃花,美的像朵桃花的——姑娘?

那一個姑娘二字更是狠狠震了他的心窩。幾乎是下意識的,狄少洛猛然一反常态地搖了自己的頭:糊塗了糊塗了,他怎能将一個好好的男人看成了姑娘家?

實在是洛公子反應過于奇怪,而那少将的神情也太過詭異,不明所以的付柏生只得疑問:“副帥,少将,可是有什麽不妥?”

這一問,狄少洛愣了,那因為被人忽然拉起後也回來神的貓更是愣了,他們要怎麽回答?所以一向無賴慣了的貓飚了,擡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了還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掌,開聲就罵:“你是要死啊!沒事搞什麽突然襲擊!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嗎?知道我嘴巴都啃到泥了嗎!你都是這樣獎勵有功之将的嗎?壓死我了,完全沒法呼吸,是要憋死我啊!”

這一罵,他狄少洛怎麽反擊?本就因為自己将人家一個好好男兒看成了姑娘而心中理虧,這樣下來反而更覺得不好意思了起來:“回頭請你喝酒以表愧疚,這時候就別計較了,先脫困是要緊。”

“這還差不多!記住,至少兩壇子!”忽悠過去的靈貓自覺撿到臺階當然是立馬就下,一個起身猛拍了幾下沾到泥土的衣服,也不理會衆人,擡腿就走。

然而,眼瞅着那精明靈巧的少将直瞪瞪的往人家敵軍的方向而去,他付柏生如何不開口?

“那個,少将,您去的方向是敵營。”

聞聽此言,貓要怎麽不炸?!腦袋頂上的黑線也不知下來了多少,回身擡腿就是一腳踢在了那好心卻不知道丢了人家天下第一貓面子的付柏生屁股上:“我不知道那是敵營啊!用你說!”就是在罵完了以後,自己又悻悻轉了身,開始向着反方向走。

這是什麽情況?當然沒人知道什麽情況,要覺得奇怪,也只覺得那少年兒郎脾氣行為好生有特色。又有誰知道一個姑娘家的心思?

他竟然在危難來的時候,護了她,他在保護她……

這一個意識,美的卻是一路上不吭聲的年輕少将。心情好,看什麽自然也是好景,便是這沒花沒草都是男人的破地方,靈貓也只覺得美不勝收。

卻真真是夕陽無限好,花開正時節。

☆、變數

西北涼城一戰大安駐軍轉危為安,雖顧念主帥顏面,但個個軍帳之中依舊皆在流傳,更有用‘神人’一詞來評點那年輕副帥的,恨自己眼拙的自然也不會在少數。只要那原本看着還清瘦如今看來全然變了模樣的男兒出現,都巴不得多飽上眼福一睹英雄風采。

要說這西北又多了一道什麽好風景,也不過就是那副帥與帳下少将并肩而行了。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器宇不凡!

至于最惱,也只有那敵軍主帥胡連雲與鄭邱了,堂堂一個身經百戰的胡連大将竟然平白的錯過了大好機會,被一個年輕小子算計了一道,拔地回營,敵軍一個沒見着,回營的路上自己人卻躺下不少。而那鄭邱自然也有惱怒的理由不是?

只可惜,他們如何氣惱也改不了那一戰揚威的俊逸男子。雖然因無主帥調令而自作主張調兵參戰無視軍紀一罪将功抵了過,不賞不罰,可他狄少洛卻笑的自在。

衆人飲酒嘆息之際,他也不過一句:“這樣也并無不好。”

貓曾問過他為什麽如此泰然,他卻說了一句讓她瞪眼的話:“我只随了心做了一回自己想做的事情。”

聽了這話,靈貓該說他超然出塵還是身在高位不知人間疾苦?亦或者……才要撇嘴,卻又見他竟對着酒杯一笑自語:“只沒想過,能安邦定國,為民守得一片安穩,竟是這樣暢快的事情,活着真是一件好事。”

貓不知道有沒有人聽到,但她聽的真切,真切的有種心被割了一下的錯覺。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有過那樣的表情,覺得……活着和死了沒差別,甚至想着或許死了更好……在開始又找到活着的感覺以後,她也對着開得茂盛的桃花說:‘真好,活着真是一件好事。’

狄少洛,一個不像公子的公子……

勝不驕,屈不折,強不顯,韻如月華,氣若冰蓮。這樣一個決然不溶于西北荒蠻之地的存在如何不令人嘆為觀止,側目而不能收?

所以在西北三三兩兩戰役不斷的歲月中,人們更加認識了一個人,一個該是天上來的人,一個不着戎裝卻能如游魚戲水,鷹博長空自在馳聘的将帥,一個總能帶來驚喜與無形安穩的英雄。

在只有戰争與呼嘯凜風的西北,缺少的就是傳奇,所以人們也樂意不斷創造着傳奇,比如一個名為‘夜游神’的少将,還有那隐隐被喚作十八狼将的鐵騎。

都道是歲月如梭,可貓不喜歡那些文雅調調,照她的話就是:抓不住,呼啦就沒了。不打仗的時候她就一心喝酒吃肉與能讓自己高興的人歡喜,打仗的時候她便與那如同皎月的男人并肩,看他威儀的俊臉,看他奮戰的英姿,看他力攬狂瀾的霸氣,看他嬉笑間的輕佻,看他……目光所及皆是他……她覺得沒什麽比這要來的更加安穩惬意。

貓覺着——幸福,那是她師姐曾經告訴她形容給她聽的幸福,于是她想,也許……那就是愛情。

看着西北少有的粉花綠葉,靈貓已經忘記自己到底贊了多少回,可還是免不了驚呼:“狄少洛!你确定我沒有做夢!”

而再一次聞聽此言的男人還能如何?所以很不客氣的一個板栗落在了某位靈動少年頭頂上方,力道不大,卻也絲毫不小。

可那挨了拳頭的少年竟然不氣反笑的更厲害:“不是做夢,當真不是做夢。”大咧咧揉着自己的小腦袋,全然一副打得好打得好的貓一個騰身落在了高石之上,放眼望去,那山坳裏可不都是大片大片的紅紅粉粉紫紫藍藍,此等好景致怎可能會是西北該有?

“狄少洛,這就是你說的驚喜?!不愧是副帥,不愧是我們的副帥啊!不是,這西北怎麽也有花?”

一年,整整一年多沒見過紅花綠葉長什麽樣子的靈貓和撒了歡的野狗也沒啥子差別,言語混亂也是有的。

小魚兒見她這般大驚小怪氣得直斜眼,他是來幹什麽的?怎麽不論從哪裏看,似乎都是他多餘了!

“不就是花嗎,你一個大男人做什麽那麽喜歡花!”

話是氣話,卻也是提醒,提醒那只只要一見到那個皮相好的野男人就忘行的貓。自打那涼城一戰以後,就更加變本加厲食言的女人!嘆息的是,那貓不領情就是了。

“要你管!誰規定的大男人就不能喜歡花了!”

狄少洛見他倆又是例行公事地吵鬧并不以為意,指着遠處的山坳笑道:

“我也是幾年前遇到一個來自西北的友人,若不是他告訴我便是西北到了四五月也會有花開,我也定然想不到尋找,更不曾想真能尋到。”

翩然飛身同樣落在了高石之上與歡笑不能言表的靈貓并肩而立:

“這花叫格桑,西北的人都以它為希望,尤其還有一說,若遇到六瓣的格桑花就能許下願望,給自己在意的人立下祝福,就一定能實現。只可惜,這花只開在夕陽西下與入夜後兩個時辰,過時便會凋謝。”說完,也不管靈貓反應,徑自取了随身帶來的酒水笑得比那花開的還要争輝。

“我那朋友還說,在這樣的花間喝酒,必然是天上人間難求的美事。”

然而,他不曾想到,那身邊的少年與他注意的焦點全然不一,一個想的是美酒花間與知己摯友同飲羨煞旁人,一個想的卻是

“狄少洛,你是說下面這花找到六個瓣的就能願望成真?”

狄少洛:“……”

“愣什麽!問你話呢!”

“應……應該吧,我也并不曾……”話還沒說完,一只手臂便被人生生拉了起來,還未再反應,人已經離了那高石,騰身下了那山坳間的花海。靈貓哪管吧還是不吧,她只要的是那一句自己想要的‘應該’二字。

事情發展的太過突然,遠處的小魚兒吓了一跳,登時提氣落在了原先那二人所立的高臺上揚聲就喊:“靈貓!”

而已經成功着地開始一個個數花瓣的少年哪理會他着急什麽,扯嗓子就吆喝:“咋呼什麽!你也給我趕緊下來!找到六個瓣的本大爺有賞!”

那一派真漢子行徑,皺起的卻是兩個男人的眉毛。狄少洛真不好意思打擊她,可他邀約他們來的目的不應該是喝酒的嗎?

“靈貓,這六個瓣的說法,也不過……”

“你也別愣着,多個人手好幫忙,趕緊趕緊,分秒必争,不是說入了夜這花就只開兩個時辰嗎!別我還沒找着它就謝了,到時候我找誰實現願望去。”

聖人有言,為小人與女子難養也。拗勁上來又貨真價實是個女子的某一只既然已經一副戰鬥到底的架勢,一個是知道所有情況也心甘情願的男人,一個是萬事都會依着她要讓她事事皆能圓滿的男人,結果會如何?

毫無疑問,那在月華之下綻放的甚是美好的花海裏立了三道始終彎腰尋找,心中不斷默數‘一二三四五……不是’的男人身影。

若這花海中真有個什麽仙子,也該笑到牙疼,堂堂兩個七尺男兒,竟然當真較勁了一般的非要找到那六瓣的花朵。若那曾說這西北有六瓣格桑花的男人知道有人如此驗證他的言語,卻不知道該如何表情了。

心情不好,什麽都變了味道的靈貓一副死人狀躺在了一塊大石上,在這西北一年四季裏也就只有兩個月的時間不冷到打抖,如今正是那不需要打抖的時候。

“你也別灰心,還有明日呢。”看着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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