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11)
紛紛凋謝了的格桑,狄少洛見靈貓一副失望透頂的孩子狀,心中不免升起了一絲寵溺,這寵溺又何止是今時今日才來?伸手将自己才喝了的酒壺遞了過去,意圖自然再明白不過。
可那貓卻沒那個心思:“不是說花間喝酒才羨煞天上人間嗎?花都謝了還喝什麽酒,回去回去!”
要說他小魚兒最喜歡什麽,那就是某個男人和他一樣吃癟,一聽貓說要走,整張臉都是得意:“對,對!早該回去了,越入夜越冷,趕緊走趕緊走,還喝什麽勞什子的酒啊!”
這一個兩個情緒低迷,他狄少洛也只能自己對着酒壇子咋舌,卻是說好的花下淺酌呢?“哎……到是可惜了。”
三人如何來的自然是如何回去,只是,誰也沒有想到,就在這樣的時候,竟然突兀的忽然一道寒芒直接襲了過來。
還不待靈貓反應,整個人已經被兩個男人護了個嚴實,這到好,一左一右她到省得有絲毫的損傷?事情發生的極為倉促,一切動作皆是出于身體的本能,便是将靈貓護在身邊的兩個大男人在見到彼此動作後也都是一愣。
可并沒有人再給他們時間去思索其中種種,那暗器竟是連着又來了幾個,且刀刀都是要害。這樣的意圖太過清晰,暗處之人,分明就是不由分說來取人性命的!
狄少洛與那小魚兒皆是面色一變,卻是個人心中有個人的結。打落了飛來的暗器,狄少洛心裏不免一緊,退到了靈貓的身邊。還不待問話,那再上來的已經是條條黑影,手中更是冰寒的彎刀。
分毫說話的間隙都不曾有,幾十人同時鋪天蓋地的一道湧了上來,就是沒被刺殺過的靈貓也知道這幫人根本不是敵軍的人,而是殺手,還都是劍到取命的殺手。
彎刀已經上來,自然只能招架,可讓狄少洛與靈貓大吃一驚的卻是,那幫殺手竟有一半以上都湧上了自己身邊的小魚兒。
這幫殺手的主要目的是要小魚兒性命?!若說靈貓驚到了,那原本以為是來刺殺自己的狄少洛自然也沒有好到哪裏。
若真說不驚訝的,也唯有他小魚兒本人了,從看到殺手們手中的彎刀以後,他就猜到這些人是對着他來的。當然,從踏進這西北的那一天開始,他也就有這等自覺。
雖然心中疑惑,靈貓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起身迎上。狄少洛自也不在話下地動起了手,本就一道戰場上混跡了長久日子,默契當然還是有的,三人分庭抗敵與殺手戰在了一處。
這兩人的加入,顯然也讓殺手們沒有料到,高手過招,只是拳腳也能知道個深淺,何況這樣拳對拳腳對腳真刀真槍的對招?
既然知道對方是要下殺手,靈貓與狄少洛出手就根本沒有猶豫,不多時已經有殺手倒地不起。這三人混在一處,不說強中強想要占到便宜也必然是輕易不能的。
☆、受傷
意外的頻繁發生,令原本還打算一口氣斬盡殺絕的殺手緩了手中的攻勢,相繼圍攏謹慎地盯着面前立在一處的三個年輕兒郎。
時間在寂靜中游走,誰都沒有再動一下,只因,大家都知道,有人在思考,權衡着利弊。
“撤!”許是殺手中的頭頭看出再戰下去也已經失去了先機,當機立斷選擇了撤退,一聲令過,那訓練有素的殺手們竟然毫不停留,突兀而來又突兀而去。他們要走,可靈貓有點不願意,然而,她要追,小魚兒卻臉色陰沉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不用追了。”
“幹嘛不追?這幫人來的也太奇怪了,明擺着就是沖着你來的啊!”
面對這樣的質疑,他小魚兒應該怎麽回答?除了臉色更加沉寂也只能是用無聲來回應。狄少洛是什麽人物,見此光景便知:又是一個身不由己的人罷了。略微嘆了口氣,伸手拉了靈貓:“貓,先回去吧,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燃着明亮燭火的副帥軍帳,但是,如今這大帳裏卻沒有了往日裏的歡聲笑語,帳內坐着的三個人也都無聲無息不言不語,氣氛怪異自是不用說的。
“你不覺得該說點什麽嗎?”靈貓難得冷了一張臉。
“我該說什麽?”小魚兒并不以為意,只這反應也足夠惱了某只貓:“什麽叫該說什麽?那些沖着你來的人啊!你是不是認識他們,他們為什麽要殺你?”
“我怎麽知道他們為什麽殺我。”
“小魚兒!你在糊弄誰?那幫殺手手段并不是一般人,你這樣隐瞞着,若是日後造成了麻煩怎麽辦?”靈貓本也是一片好意,但她沒曾想自己這一句話落下,那原本還老實坐在那裏的男人竟然臉色一變,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放心,我不會給任何人惹麻煩的!”
說完,也不管靈貓怎麽反應,自己擡腿出了帳篷。憤怒?小魚兒是憤怒的,他想安然但有人想要的卻是他的命!他最怕的就是因為自己而将危險引到了不該的人身上,那幫人卻偏偏做了他最不願的事情。
狄少洛見靈貓要追出去,也不能不問,慌忙離座攔了她:“貓,你先冷靜!”
“冷靜?他的命是我救的,現在明顯着就是有事情瞞着我,我怎麽能不過問?再說,你也看到了,那幫人根本就是來殺人的!”
“我知道,可你這樣過去也問不出什麽,你總得給他一點思考的時間吧!若我是他也不希望這個時候有人來追我。”狄少洛的話猛然說愣了情緒激動的貓,她沒想到身邊的人會沒來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見她愣了,狄少洛松了手安撫:“我也看得出他與你關系如何,既然不願告訴你,總該是有什麽難言,你這樣追過去,反而弄的他心裏更不好。殺手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調查,放心,不會有什麽的,別忘記了,你是天下第一貓。給他點時間。”
面對狄少洛的言語,靈貓沉默了,只一雙杏眼裏也多了更深的一層情絲罷了。
有氣無處發洩的貓也只能自己甩了自己的袖子:“你們男人永遠都是這樣自以為是,有什麽都憋着就那麽好嗎?!”
說完自己轉身也離了大帳,卻并不是追那走了的人,要惱也該她惱自己多管閑事,一個兩個都好像有天大的事情不能說一樣,就她一個白上心。
看她負氣走了,狄少洛淺笑無奈搖頭,這下似乎也連他一道氣了。只是,這話說的也甚是奇怪,就好似他靈貓不是男人一樣,不過也并無多想,更只能嘆息無法辯駁,話雖奇怪可也不無道理,想想自己可不是如此嗎?男人許大都這樣吧。
連續兩日,小魚兒都沒有回到原先和靈貓一道住的帳篷,更沒有什麽要說的意思,再加上來無影去無蹤的風長陵回來了一直霸占着靈貓的窩棚,那小魚更是幹脆住進了楊毅的帳篷平時明明會好好展開一番戰鬥不把邪醫趕出世界不算完的家夥,竟然選擇了沉默,這樣是正常的嗎?見都不見她靈貓一次,現在是這個情況嗎?
若不是有仗要打,他興許就一直避讓下去了。心情不好自然就會有人走神,而那走神的人是真真明目張膽的忘記了自己身處的是戰場,在一柄星月般的六齒镖從背後飛向她的時候,她也真沒有做任何防備。
“靈貓!”
根本不用人喊,靈貓自然也感應到了危險,只如今反應過來也已經是沒有時間全身而退,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躲開要害,狠狠瞪了一眼現在才知道擔驚受怕驚慌的死魚,貓華麗的閉眼等着那該死的疼。
她發誓,見血以後一定要去把那條死魚從上到下的打一頓,不然根本沒法對得起她挨的這一镖!
只是,預料之中的痛感并沒有降臨,不但沒有,她還嗅到了熟悉的淡香,而那擁有特殊淡香的人此時竟然抱着她……飛?
睜開眼看到的不是一張精雕玉琢的臉孔又是什麽?而擁有這樣容顏的男人不是那公子還會是誰?
此想一入神識,靈貓只覺得滿腦子的氣惱都落了個幹淨,只餘下那精雕的臉與彌散在鼻翼間的香。時間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止了一般,詭異的仿若整個世界就剩下了兩個人,漫天的粉紅,漫天的桃花。
但是在雙腳落地以後她沒想到幻夢便成了另一人的憤怒:“你在做什麽!不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在戰場上走神,是不想要性命了還是如何!”
誰人見過一向好脾氣的副帥如此動了真格的怒火,一雙本就漆黑如月下寒潭的眸子裏因主人情緒而閃動着銀色的光暈,凍的人冰涼冰涼的。
緊急追趕而上做好護衛的十七騎在面對這樣突發的情況之時也不免一愣,慌忙退了再一次圍攏而上的敵軍,付柏生拉了仍自愣着的少将問的卻是另一人情況:“副帥,怎麽樣?”
這一句怎麽樣也是白問的,那已經浸過了衣衫的血色不是最好的證據又是什麽?可這一聲也足夠幌過來一個人的神,靈貓直愣愣的看着那臉色陰沉可肩膀上卻還釘着一柄暗器的男人,見鬼的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又護了她……
眼看着本在遠處對敵的小魚也趕了過來,狄少洛臉色并不好,雕刻的面容上皆是清晰的氣惱。幾乎是理都不曾理那直愣愣看着自己的如貓少年,伸手拔了肩上的暗器仍不解氣地扔在了地上:
“若沒心思打仗就不要來這裏!楊毅,把少将和魚偏将都請回大帳歇着!”
說完,轉身又入了交戰的戰場,只有天知道,天知道在眼睜睜看着那暗器飛向那少年之際他的心提到了哪裏,除了狄家的人,他從沒有那麽害怕過,怕那人死了,只因為怕他死了!
副帥發話,又是首次這般一反常态的情緒,誰敢怠慢?楊毅自然是二話不說的從命。就是一項十萬個不講理的靈貓也一時沒了反抗,退出了戰場。
小魚自然不會說什麽,本就理虧,如今見靈貓不說話,也只是無聲地跟着。若說有話,也不過是為何不是自己替她挨了那一镖。
心中萬千的靈貓雖說是回去了,思緒又怎麽可能安定下來,回到軍帳,撇了小魚誰也不找直奔風長陵,伸手只要創傷藥,然後便是愣愣的在堂堂富帥的帳中等了半日。
狄少洛回到軍帳之後見着的就是一副小女兒态的少年。那個總是讓他産生錯覺的如貓少年,一個該姓狄的少年,一個他說好要護他周全的少年。
“公子,少将在這等了很久了。”良竟自然也聽說了戰場的事情,他家公子什麽秉性他會不知道?能讓他那主子動氣,也必然是有別的道理。
這一聲公子,正主沒怎麽反應,到是把靈貓叫的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狄少洛。”整個副帥帳下的軍将,也就只有她一人不喚他副帥吧。
“怎麽在這。”狄少洛就着良竟任他脫了自己的披風,臉上雖并沒有之前種種陰鸷之氣,卻也并沒有恢複溫潤之态。
“我給你上藥!”搶答迅速的靈貓前說後就已經舉起了自己手中的藥瓶,一副不說前言只看如今事态的架勢。就差告訴人家,你看在我表現如此良好的情分上別生氣了。
遇到這樣的一個少年,他狄少洛該怎麽說?
“你不用那樣一副表情。”
見好就順杆子往上爬的主,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直接一把拉了那副帥一震安頓,又吩咐了良竟端茶倒水。
“就是嘛,完全沒有生氣的理由,不值當啊,再說了,你看,我是靈貓,雖然戰場上走神是不應該的,可我命一向大,你許是沒聽說過,沒爹沒娘的孩子命雖然賤,可那都是老天爺在保着呢!所以不要因為這樣的事情生氣,我指定不會有事!放心放心!下次我一定注意!”
貓覺得自己說的很懇切,至少對方不可能再動氣,可她沒想到那原本都軟下來的男人竟然在聽了她的話後一對好看的劍眉又揚了起來。
“靈貓,誰許你這樣輕賤自己!”這一吼,差點吓掉了靈貓手中的金瘡藥。
☆、亂入
這一聲來的沒道理,至少靈貓不明白他是哪裏來的那麽大火氣,雖然戰場上她不上心打仗,可她也算勇于承認錯誤吧?如今這好說好講的怎麽反而火氣更大了?
看靈貓與良竟皆是一臉受驚的看着自己,狄少洛自當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情緒反常,只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他卻不知道怎麽安撫,除了入座不再開口亦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這忽然地沒了下文,抓着藥瓶的靈貓揚了眉角:
“呵呵,看來我這回是真的罪過大了,不過,氣歸氣也要先把自己傷口處理好,弄好了你想怎麽氣都行。”
說完沒心沒肺的某一只貓也不管對方什麽反應,自己上前自行動起了手。
狄少洛沒想到她竟然招呼都不打就直接解人衣服,大家雖都是男人,可他就是沒來的感到一絲詭異的感覺爬上了心尖尖上。
尤其當那一張精巧細致如女子一般細膩的面孔在自己瞳孔中放大的瞬間,更是整個身子為之一僵。
可這一僵的時間也足夠靈貓解決大事,只可嘆還沒真地操手,大帳裏卻突兀地炸開了一道聲音:“狄少洛你幹什麽呢!”
這話相當震耳,靈貓才要回頭,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影已經來到了她的近前,一把便将她提向了身後,再回神,那原本需要她上藥的副帥已經與她隔了相當的距離。
“小魚兒!你又發什麽神經!”反應過來的靈貓甩開了禁锢着自己的手掌,拉她的人自然不是別人。
“你說我拉你幹嘛!”
這一切發生只在轉瞬間,被晾在一邊的狄少洛相當迷惑,面對小魚那一雙恨不得将他碎屍的眼目,更是渾身的不自在。
這劍拔弩張的熱烈,有人不願意了:“喂喂!小魚,你是明顯在欺負我師弟嘴笨嗎?你可看清楚了,是她靈貓動的手!要說受害者也該是我那師弟!他可還是個冰清玉潔的花骨朵呢!”
這一副家長護孩子的架勢,當場就說愣了一幫人,至少她靈貓的臉色頓時來了一個充血,那一股腦爬進自己腦海中的意識也都攪和明白了。男女授受不親,男女授受不親啊!
這不明白還好,一明白她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一個黃花大姑娘~扒了人家大老爺們的衣服~?
這……情何以堪?好好的一張臉竟是一浪蓋過一浪地滾燙,越想心跳越不受控制地狂跳,這感覺她也并不陌生,那個男人第一次近距離地靠近她時,她也有過,仿佛整個身子都不是自己的,完全失去了方寸一般。
靈貓變了臉色,狄少洛也沒好到哪裏去,這話都是從哪裏來的?冰清玉潔?花骨朵?
“師姐!”情急之下必然有失,本就未經過好生處理的傷口,順時一陣叫嚣,一對劍眉亦是本能地攏了起來。
靈貓見他不好,不用言說的就要上前,可眼睛都瞪起來的小魚又拉了她,然而此次驚的卻不是風長陵的言語,而是他風長陵本人:“狄少洛你……你剛才管他……叫,叫什麽?”
“耳朵如此不好使嗎?師姐,他叫的是師姐,”
可惜,回話的是一個人妖,因何?也不過是明明前還絕對是個男人的家夥如今竟然變成了女人的腔調!
這認證一出來,他小魚兒當真下巴掉了下來,至少那真正屬于男人的腔調從沒讓他懷疑過她的真身。而今那讓他吃醋的男人滑天下之大稽的成了貨真價實的女人,這……
幾乎是本能的,小魚将眼睛落在了那害他家的貓來這破西北的副帥身上,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半晌,最後還是選擇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問了一句:
“狄少洛你該不會也是……”女人兩字還沒說完,一張臉上已經帶着難得的期盼歡喜之色。
他是打心眼裏希望他狄少洛最好也是個女人,一個長的那麽耀眼的男人這本來就不合乎常理。
然他話沒說完,那被疑惑性別的男人已經先一步冷聲遏斷:“收回你的想法,我沒有那喜好。”
這一出一出都不按常理發牌的情況,他狄少洛當真覺得自己是無聊了竟然與他們計較言語上的問題:“你們繼續,想怎麽聊就怎麽聊。”
說完喊了良竟要走,他是沒心力與他們玩鬧。然而,心中不自在也是只有天地可知。
他要走,那難得發現了新大路的風長陵如何會放過?掃了眼仍舊被困住的靈貓,拿着自己原本的女人聲調揚聲就喊:
“少洛,你去哪啊?老實呆着,我還沒幫你處理傷口呢。”言落就是一個足下生輝,如先前的靈貓一般直接動手。
狄少洛只覺得一個晃神,更不知道他那師姐點了他哪一處穴位,周身竟然瞬間失了力氣,随意軟了下去,不待他反抗,那風長陵的調子又起來了:
“哎!哎!少洛,你怎麽回事!?該不是傷的很厲害吧?”語落,如何給愣在椅子上的男人回話機會,動手就扒:“來來來,我看看,我看看!”
這回貓也沒法淡定了:“風長陵!你……你幹嘛呢!”
她靈貓沒別的意思,道理也很簡單,她是女娃娃,可那風長陵也是和她如出一轍貨真價實的是個女娃娃!她怎麽能這樣随便當着那麽些人的面直接扒人家一個大男人的衣服,這也……
可她這一喊,卻震了兩個大男人。現下是什麽情形?醋意極濃看着靈貓的小魚,面色溫怒看着風長陵的靈貓與扒着男人衣服的風長陵,更有一個捍衛自己衣服的副帥?
這一屋子清一色的男人而今什麽狀況?至少端着茶進來的侍女莫瑤是全然愣在了那裏:“你……你們……在幹嗎?”
幹什麽?他狄少洛也想知道這唱的是哪一出,莫名其妙何以他就也被連帶進去了?
“還不放開!”這一下卻是那副帥真真怒了,風長陵也沒想到自己那百年難得一見的師弟竟然反應如此過激,聞言自然乖乖松了手,只才松手那端茶的小丫頭就叫了起來。
“副帥!血!你怎麽受傷了!”這一喊,靈貓心裏登時一咯噔,破損的肩膀處,可不是又開始滲血了?見狀,那本懷着玩心的風長陵也不好意思了,才要上前查看,誰知那靈貓比她要麻利多了。
“怎麽又流血了?你怎麽一點也沒處理啊?”說着就要動手,這下卻是狄少洛先了一步撤開,拉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用,良竟來就行。”這突然而起的疏離頓時愣了手還僵在半空中的靈貓。
狄少洛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反應似乎有些欠妥,可話已經出去,再則,他心中确實是如此想的不是嗎?外間說他風花雪月卻也不過是他為了避讓掩蓋,真說到情情愛愛,他也當真不曾真去碰觸。
雖不曾碰觸,卻也不可能不知道,宮中皇子,到了年歲,自會有教習的宮人言傳身教,他向來得皇帝寵愛如己出,又是相爺第三子,先皇裕戟帝親封的‘麒麟子’,當今皇上欽賜‘第一公子’文武學習也自不用說的與皇子相似。
見的聞的如何會少了?今見那小魚兒與靈貓之間反應,他也不是癡傻的一點也看不出端倪來,只……靈貓和小魚?
這忽然沖進腦中的信息着實讓他難以咽下,本就七上八下的心脈更是不知道要落在哪裏,他原先不大明白那小魚兒因何一直針對他,卻從沒想過……
“你們先聊着,我回內帳。”
眼見着狄少洛面色怪異地轉身走了,靈貓就是本能的覺得哪裏不對,可到底哪裏不對她也不知道。要說怪異又何止是一人,更詭異的卻是那明明是個男人卻掐着腰笑的花枝亂顫的風長陵!
☆、窘境亦是緣
若說這一場亂入之中最歡喜的要數是誰,也不過就是那邪醫小郎君了,至少打死她都沒曾想過的事情,竟然就活脫脫出現了在了她的面前。
她那向來一副能少沾染凡塵一事便少一事的師弟與那絕對不輕易靠近男人的靈貓竟然讓她看出了桃花朵朵開來,怎麽也算是長輩的她要如何不驚喜外加上歡喜?又如何不伸把手牽牽所謂的紅線?
然而,她是玩的無比高興了,只可惜,千算萬算她還是沒算到自己這一鬧反而鬧出了亂子來,至少那副帥帳中的主人與她想的是全然背道而馳,根本不是一條平行線上的事兒。
“公子,你以後還是別動不動就親自上戰場了,那地方刀劍不長眼睛,你要是有個什麽我要怎麽交代。”為自家主子上好藥的良竟臉面上是明顯的不滿。
只是,狄少洛并沒有理會的意思,自行理了內衫,一對若明星一般的眸子裏鋪展的是寂靜無波:“都走了嗎?”
這一問良竟一愣,但并未過多久也便反映了過來:“走了,就是少将走的時候好像有些不大高興,還有,他給公子你留了一瓶金創藥。”
看着良竟遞到自己面的瓷釉藥瓶,狄少洛心中又是陡然的一震顫動,那之前在大帳中的種種又回到了腦海,又以那小魚與靈貓的種種為最,再思那長得靈巧的清秀少年對自己的一番用心,心跳竟更加的不受控制。
原以為都是兒郎從不曾有不該之想,可今日這樣看來,怎就與那斷袖扯上了幹系?
良竟不知道自家主子在想什麽,但見他修長的手掌又按在了胸腔之上,眉毛瞬時皺了起來:“公子,可是……可是不舒服了?”
“不舒服……”狄少洛喃喃自語,心中卻是詭異的翻騰:“良竟……”
這一聲良竟喊的略帶着孤寂,至少那良竟眼中所見已然不是往昔自己熟悉的公子,那一對本該異常好看的眸子裏有東西閃的人生疼。
“良竟……你覺着……倪少将與那魚偏将……如何?”
本還以為是自家主子是要問什麽了不得的問題,這一聞言良竟頓覺松了一口氣:
“三少爺,你也是,這話還用問我嗎?魚偏将如何良竟我不曉得,只說那倪少将,那絕對是難得一見的少年英雄,武藝了得,最主要少将他對少爺你絕對上心絕對忠誠。
您是不知道,每回您不好他都比誰着急,遠的不說,就只這一回……她可真在帳篷裏坐立不安等了您好幾個時辰,她知道少爺你不适應這裏的天氣,怕你不好隔三差五的就往咱們這送人參,只要有誰說少爺不好少将他絕對第一個不願意,反正我良竟是沒見過對兄弟朋友這般義氣的人。
至于那魚偏将,誰不知道他只聽少将一人的,少将到哪裏他就跟在哪裏,少将全心幫助少爺他就也定然會全心幫助您,這倆人我是沒話說。呵呵呵,不過少爺,有時候我都不得不想,倪少将要是個姑娘家我定雙手都鼓掌讓少爺娶了他,上哪裏找這樣的人去,和他在一塊,我都懷疑誰才是您的貼身小厮。”
良竟說的句句都是真心話,也因今大家都鬧騰的關系,言語上也就多了些玩鬧。只他哪裏就知道,在那一句玩鬧的‘娶了他’出口,本還沉寂的人登時僵了整個身子,愣愣地,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哪裏不對勁,一直以來覺得哪裏似乎有些不對勁,而今看來竟然到是他糊塗了,都道是男歡女愛,卻怎就忘記也有斷背之山,斷袖之情……糊塗,糊塗……當真是糊塗……
“哎!少爺,您這是要去哪裏?!”
兀自高興的良竟,沒想到自己好聲好語的說了一通話,那原本該繼續有下文的人竟然穿了衣披了鬥篷要出去,這可不急了:
“少爺,你身上還有傷呢……”
誰料話還沒說完,那一項不大聽話的男人便遏制了他的阻攔:“你是要驚動三軍還是怎樣?我只是出去看看,不是不回來了。”
語落人卻已經到了帳篷口,揚起手臂離了避風的港灣。那良竟自然慌忙去追,前才看他似乎不好,如今都大晚上了又說走就走,怎麽可能放心。可自己出了帳篷再想去找那身影已經不能。除了氣得自己跺腳,也是什麽都不能。
雖正逢薩寧五六月天,可到了夜晚也少不得寒風,即便是薩寧難得一開的格桑也受不得這樣地摧殘,挨不長便要凋謝。狄少洛找了個舒适的地方歪身坐了下來,執着那原本打算與兄弟們一道品嘗的難得好酒喝了起來,雖入口的冰寒可真到肚子中卻火熱而綿延。
那是皇上賞賜的,為了他狄少洛的軍功,可這軍功皇上又能容下多少?
不願再想這一搭,可看着那即将就要凋謝了的格桑花,沒來得,狄少洛又想到了不日前那執意要找六瓣格桑的少年,一個有時會讓人想到……姑娘的少年。
這一想過後,卻是真的什麽都沒了味道,除了更加頻繁地灌着酒水,竟不知道該如何壓下這樣的一番情緒來,震驚?氣惱?還是……
“糊塗……糊塗了……”若不糊塗,怎麽會看不出來,那小魚對那靈貓并非一般兄弟情誼?若不糊塗,怎會沒所覺那少年對自己也似乎超出了一般兄弟該有的護念?
然而更讓人不能想到的卻是,在那夜晚花間飲酒的男人話音才落,竟會突兀的響起了一道帶着狠厲的聲音:“誰!”
這一聲喊的極具高位者的威力,擴散而開的音聲裏還夾雜着明顯的內力。狄少洛頓時便是一愣,停了手中的酒水,一雙眼目亦尋覓了起來,這裏竟會有人?
心中疑惑才起,那問話的聲音竟然又響了起來:“是什麽人在那裏!給我滾出來!”
如此這般,便是再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也要相信此間真的有人了。狄少洛不覺有些好笑,倒是難得,在這樣的夜晚卻不是他一個人大老遠來這賞花喝酒:“不知……”
才要開口相邀,話未說完,迎面而來竟然就是一柄帶着風聲的暗器。這下狄少洛便是想以禮相待也只能以腰間小刀為回禮了。揚手打落那飛向自己要害的暗器,可真見到那落在地上的六角飛镖之後也皺了眉頭。
那暗器他可并不陌生,就是這樣的一個暗器,差點要了人的性命,而今自己肩頭的隐隐疼痛也還未消逝幹淨。
擡首對上了那從格桑花中走出來的男子身影,那是一個和靈貓略微有些相似的少年:一雙犀利的眸子直直望着他,編在頂上挽成髻的黑發上嵌着幾顆珠子,月華之下更顯得其主人的冷硬,剪裁合身的緊身馬裝,挂在腰間的是一條殷紅的皮鞭,只需一眼便知此人并不是一般小雜碎。
“何以這般下手不留餘地?若我不能避讓,你豈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便要了一人性命?”
邊說,狄少洛邊蓋上了自己手中的酒袋。那暗器可是出現在戰場之上的,原本他也在疑惑,敵軍何時竟有了使镖的将帥,而今看來是他消息不靈便了。
“要人性命?好笑,在這西北戰場何時開始有人顧念他人性命了?再則,事實證明我的暗器也并沒有傷到什麽不該傷的人,反倒只發了一镖可惜了。”
來者在目光落在那明顯漢人裝扮的男人身上以後,就已經猜到對方是敵非友。
狄少洛笑:“看來我該慶幸自己好運只得了一镖的見面禮。”
“你該慶幸自己能死在這樣的好景之地。”
聲未落,身已動。全然不給人以反映的時間,那說話的少年竟已經拔出腰間的鞭子迎身而上,直指對方要害。
狄少洛騰身翻轉落在了格桑花浪,這一手卻是早有準備,一個渾身上下都殺氣騰騰的少年,一個和靈貓秉性全然不相同的少年,他沒有理由不提防。
“大安到是有出息了,竟然也有你這樣身手的人,看來也該是個官吧,今日我若要了你的性命也該可以揚我軍威。”
那少年也沒想到自己所見之人竟是一個身手不錯的将帥。行家出手一個照面自是了然,那少年身子一正,面容上更加了幾分小心:“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擾了我的興致!”
說完,已經是再次沖身而上,手中的鞭子揮動的越發淩厲,招招不留餘地。狄少洛原本并未想真的要動了這少年,畢竟夜色中來這可見也是一個愛花好風雅之人,再則,他卻如那靈貓一般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可如今見他身手雖不是特別,但招式卻一個比一個狠辣,似乎出手就是為了要人性命,此種心性怎能要得?
思及此,想要給他一份教訓收些狠厲殺氣,手下自當不會軟了。只可惜天不随人願,一日來隐隐不安的心脈竟然在主人突兀引動內力與人纏鬥之際使了性子。
這一不巧,狄少洛便是差點沒生生挨了鞭子。而那本要攻的招式也只得改成了拆。擋了數道鞭影,選擇了避開鋒芒,飛身拉開了與那少年的距離,也停了這一波看似無奇卻是兇險的攻擊。
“年紀不大,殺性到是不小。”穩了穩忽然開始噸疼的心脈,狄少洛開口。
“哼,你那些話還是留着你活着離開以後說給別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