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13)
這裏不是你們來的地方,回去吧。”
“王!還請您與我們同行,奪回您該得的一切,阿茲力王不仁,他不配做太陽的兒子……”
“我不關心這些,前幾次我也說了,赫連文德已經死了,你們走吧。”
“王啊!”
“我說了我不是你們的王!回你們該回的地方去!”小魚兒的面色嗔怒,跪地的幾人只能恭敬起身,行了禮轉身一步三回頭地走了。明眼人便知,此情此景必然已經不是一次兩次。
飛舞的沙泥,拍打着小魚挺拔的身子,那眉眼中的光芒哪裏還有往昔的樣子,至少在貓眼中看來那被跪拜的人根本便不是她所熟知的。沒有記憶?無家可歸?呵,到是她想的簡單了。
靈貓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沒有揭穿,再無後話,只是夜間熟睡的時候,她做了一個夢,夢裏那個從天而降她又伸手救了的男人一直看着熟睡中的她,而後一遍又一遍呢喃着一個人的名字。她覺得那是夢,那應該是夢。
☆、靈魂相依
“怎麽這個時候還在睡?”狄少洛撩開少将所住軍帳的門簾時,那窩在床上醒神的貓正在努力收縮着自己的身子。
這聲音對于靈貓來說絕對是平地一聲雷,至少從未踏進過她帳篷的男人選擇了最不該來的時候來了,幾乎是轉瞬間,那蓬頭垢面的少年一骨碌便鑽進了被子。
只可惜,由于夜間實在不老實本豎着蓋的被子成了橫的,卻着實是顧了頭顧不上屁股,想要蓋個全那是萬萬不能的了。
狄少洛哪想到對方見他來竟會是這般反映,不過很快也就釋然罷了:“怎麽,還生着我氣呢?”
這一聲真真又如那初見時坐在桃花樹上的公子模樣,頓時便愣了被子裏的貓。
還沒待多思,便感覺有人坐在了她的床榻邊,心窩子裏不緊張也絕計是不可能的,畢竟她如今是只穿了一件單衣。
“別那麽小氣,全當是我多想了,今日是特意來給你賠不是的。”
靈貓一聽來賠不是的,不免扒了被子露了自己蓬松的腦袋,心裏高興,面上卻肅然:“誰稀罕你陪不是!身上的傷好了還是怎樣?沒事大早上就逛到我的帳篷裏來,你不怕我對你有個什麽不三不四的想法嗎?”
狄少洛笑的開懷,心結開自然通身透徹:“是我錯了,你也就別再說那些個話了,反叫我更慚愧了。”
“你慚愧也是活該!”
“是是是,活該活該。都是我的不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這不是來給你賠不是了嗎?”
得了心中所想卻硬要梗着脖子不承認順道還希望那個自此握住一個把柄的的主,裹着被子坐了起來:
“狄少洛,你太小看人了吧?這樣污染了一個大好青年的心地,一句錯了就完事了?我可告訴你,沒那麽容易,本貓向來是有氣量的人,氣了想消停那就總該付出些什麽才算。這樣不誠懇,氣絕不會消了分毫。出去!”
“出去?”
“廢話,聽不懂?就是讓你出去,沒看見本貓還衣冠不整嗎?我是好人家的公子,我可不希望被外人說什麽閑話!”
一聽這話,狄少洛算是明白了,這是敲詐,只是,堂堂尊貴公子非但沒有因道歉被拒而氣惱,反倒笑的暖了整個大帳。
從沒有過,從沒有過一個人曾與他這樣交流,從沒有一個人竟然像一束陽光一樣,照進他的心海裏。
一個東西擺在那裏卻不偷的賊,一個一次又一次怒視着他,又在被自己卷進旋窩中後還覺得自己虧欠的少年。這樣的一個人,怎不讓他開懷,怎不讓他覺得活着真好,若不曾活着,怎能遇到這樣有趣的人物?
那靈貓又何曾見狄少洛笑成這般,一雙眼中分毫也移不開視線,笑了,那個不像公子的公子竟然這樣突兀的就當着她的面笑了,笑得那般真實,那般随性。
便是臉皮厚着占了這些,計量了這些,也該算是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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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叫賣的攤位,靈貓再一次轉頭看了身前的男人,眼神中的探尋卻是已經不止第一次。
“狄少洛,你确定你沒來錯地方?”某只探頭直勾勾盯着身邊的男人。
“你覺得我應該是不認得路的嗎?”停身看了看獨屬于異族風情的事物,那身着暗黑色绫鍛袍子的男子笑。
這一笑靈貓第一個愣了神識,只因為,身前的這個男人又讓她找回了初見時的感覺,至少,在那公子身上有什麽已經發生了變化。
見靈貓一直只盯着自己不說話,狄少洛不免皺眉:“怎麽,不是你說道歉要有誠意嗎?我這番用心還不能讓兄臺滿意?”
“切,只是逛個街,有什麽好滿意的。”轉頭就走的靈貓并沒有讓對方看到自己歡喜的臉色,只有她自己知道,話是說的輕松,自己這顆心到底有幾個七上八下,又有幾個眉開眼笑。
“我也是聽良竟說你一直想出來走走,才借着這個,希望能博得兄臺一笑,免了我的罪過,若不喜歡也只能将就着逛逛了。”
聽聞此言,靈貓怎能不又是一愣?眼看着那公子不在乎的一笑,自顧地往前行去,她卻一動不能動地看着他的背影。距離漸遠,他雖一直沒有回頭,腳步卻微不可見的一步步慢了下來,他在等她,這一認知便是冰天雪地也該化了了幹淨。
“狄少洛今天一切所需你都要掏錢!”快步追上那暗色錦袍的男子,兩人卻是并肩而行。
這兩人誰又不是一個玉樹臨風?再加上兩人周身的溫和之氣,此番行來,路人眼光倒是絡繹不絕,婆姨大姑娘小丫頭紛紛将自己目光投向那兩人。
靈貓到是也不知道客氣,個個回以微笑,年歲大的自然還好,苦的卻是那年級尚小豆蔻才開的姑娘,一個個羞紅了臉皮避開了又小心偷瞄。這一路上到是玩的歡脫,不亦樂乎。
西北是苦寒之地,沒有美豔的花草,也沒有鱗次栉比的房屋,更沒有琳琅滿目的事物,可西北也有獨屬于自己的美。
就比方說,一個姑娘公然将自己的一個六角燈籠遞到她靈貓懷中的時候,大家都笑了,笑的那般真摯,就似乎這裏并不曾有絲毫的戰争發生過。
“公子,這個給你。”那姑娘話音一落,又轉頭看了眼狄少洛,卻是又遞了一個仍在了他的懷中,笑的粉面桃花一般。
這突兀而來的行為,狄少洛也是一愣,随即取了懷中的錢袋,遞了一錠銀子上去。
可兩人沒想到,那姑娘反而忽然變了臉色,微怒了起來:“誰要錢了,這是送給公子們的,不要錢!”說完,複又将銀錢還了回來。
這一鬧,那些看熱鬧的路人笑的更開懷了,靈貓就是再傻也大概明白了這是什麽情況,忙向那姑娘作了一揖,道了聲謝謝,便慌忙拉着身邊的男人快步離開。
撿了一張幹淨的桌子點了一些吃食,靈貓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子,滑天下之大稽,她一個姑娘家竟然遭人告白了,這是多新鮮的事兒。
“你緊張什麽?”狄少洛自然也心中明鏡,但見靈貓難得少年窘态一時起了玩鬧之意。
“要你管我緊張什麽!”
這一回擊之後,狄少洛自然是笑的更開,他自來便是家中最小,如今只當身前的少年為一個不知事的弟弟,見如此怎不是會心一笑?
眼看着滿桌皆是自己喜歡的菜肴,靈貓很是受用,只是面上依舊不見好色。狄少洛并不計較,兀自和自己面前的魚較勁。
可他這行為對于靈貓來說,真不招人待見,那極為沒有眼力勁兒的公子就不知道貓都愛吃魚嗎?一個勁往自己碗裏夾是怎麽個意思?
她自嘀咕,狄少洛自然也發覺了:“嘀咕什麽呢?”
說是說,順手卻極為自然的将自己面前一碗魚肉放到了靈貓的面前。
這一番行為下來,靈貓如何不是一愣?直愣愣看着自己面前明顯已經挑好刺的鮮肉,心裏卻是說不明的震驚:
“你……你幹嘛?”
“看不出來我是在哄你,讨好你嗎?”說這話的時候,狄少洛并沒有擡頭,手中依舊重複着撥魚的動作。
他的手纖長而白皙,在點點的陽光下,靈貓總覺得它們美的依舊該是天上來的。
“怎麽?”見靈貓半天不說話,狄少洛疑惑,可入眼的卻是少年那松軟的頭頂。
“沒什麽……”靈貓不停的扒飯:“別以為……我這樣就解氣了。”
狄少洛笑的依舊慵懶輕佻:“看來我要做好長期戰鬥的準備。”
兩人離開時,恢複常态的靈貓又将眼睛落在了那兀自笑着的人:
“狄少洛,一直有件事情沒問你,你傷真的好了嗎?那天明明看着很嚴重的啊,我都沒見風長陵那麽嚴肅過,怎麽這也才短短兩三日你又和沒事人一樣了?”
“你看我像哪裏不好嗎?好了就是好了,說明我英雄神武。”
“不知道誰剛來西北的時候一副病歪歪的樣子,還好意思說英雄神武。”靈貓見他不願多說,也自然就不再問。反正人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感覺怎麽樣?若是覺得今日玩的還好,我可否就當你不生氣了?”
聞聽此言,靈貓有些故作無奈:“那誰知道呢,反正這心裏還是憋屈的慌啊。”
看了眼離此處不遠的一處點心小攤位某只貓撇嘴笑了:“去幫我買點可心的點心吧,我剛才沒吃飽。”
說完便是甩袖,加快了腳下的步子,撇了身邊的人,自不用擔心那公子不滿足了她的要求。
只才走沒幾步,眼睛便被一個小攤的玩物吸引,而後一雙杏眼便是一亮,轉頭看那公子已經為他買吃的并沒有注意她這邊,慌忙跑向那攤位一番捯饬。
“怎麽買了一個匕首?軍中還少這些嗎?”
買好點心回來的狄少洛見着的就是付錢把玩匕首的靈貓。可他沒想到那靈貓卻前還好好的後就變了臉色嚷道:
“這樣就想讓我不生氣了,門都沒有,看你以後還長不長記性惹惱我!”吼完就舉起了手中的匕首,直接刺進了自己的腹部。
路上不明所以的人皆是大驚,那狄少洛更是俊容瞬間失了血色,可便是他伸手阻止那匕首也已經沒入了靈貓的小腹,他能接住的也不過只是一個軟倒的身子。
緊閉雙目的靈貓只覺得接着自己的那個人渾身都在顫抖,連帶的呼吸似乎都有些壓抑地急促:“靈貓……靈貓……”發出的聲音都是帶着顫音的。
她靈貓何曾見過那公子此般模樣?本打算再繼續玩鬧一番的人也只覺得心裏難受,悔的腸子都有些青了,慌忙睜開眼,一下站了起來:
“狄少洛,看你以後還惹不惹我!”
這忽然的反差,登時讓一時還沒緩過神來的男人皺了眉角,一臉森冷的看着面前毫無絲毫受傷跡象的人。
靈貓自然也感覺到了不好,那是生氣了,不,那是很生氣了,而像這樣的臉色,她靈貓也不是沒見過,自覺理虧的人只能強硬着頭皮緩解:
“我就是吓吓你,又不是玩真的,還生氣了不成?你也不是不懂行的人,刀子真的刺穿了血肉怎麽可能不流血。再說,這刀……這刀是假的,就是用來作弊的,嘿嘿,這算是我們賊必備的一樣武器,一捅就收進去了,用來裝死相當有用!別激動別激動,千萬別激動。”
這邊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那邊男人卻理都不理,竟然轉身就走。她靈貓見狀還能如何,自當慌忙追上。
心裏卻真不知道為什麽反而有些竊喜。都道是關心則亂,他若不是因為關心,又怎麽會……
“狄少洛!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那麽小氣!我都說是鬧着玩的了!”
一把抓住那一支長腿大邁步的男人,靈貓真覺得自己幹了件受力不讨好的事情,她也該慶幸這一走一追離了那鬧市,路上并沒有什麽人否則不該真成了笑話?
“別氣了!”
“我沒生氣!”
“可你就是生氣了!”
“我說了我沒生氣,我就是不明白你因何三番兩次的不把自己的命當命!你可曾想過關心你的人要如何自持!”
靈貓何曾見過這樣的狄少洛?一雙眼珠子要登多大就有多大,還哪裏有那三軍主帥模樣又哪裏有那桃花灼灼迎風而落的仙人之姿?說着自己沒有生氣如今這樣怒喝又算作什麽?
“噗~~~~”這忽然而來的笑意,憋的靈貓內傷,可終還是沒忍住捂了肚子出了聲:“狄少洛……狄少洛……”
她這一笑,那狄少洛更是冷了面色,甩手就走。心中怒火卻是他自己也清楚明白,不生氣?他要怎麽不生氣!眼睜睜看着他在他面前捅了刀子,只有天知道他的心髒縮成了什麽樣子。他從沒有想過,他那顆注定不能有太多牽絆與執着的心竟然會那般不能自持。
“狄少洛!”再次拽了男人的袖子,靈貓勉強收了臉上的玩鬧:“我不是笑話你,我是高興,我真的是高興。”
“……”
“你不知道,除了師姐沒人給我說過這樣的話,也沒什麽人關心過我的死活,我是高興,是因為高興才笑的!你也知道,我是父母不要的孩子,也沒有什麽兄弟姐妹,你忽然這樣的關心我,我當然感覺像過年一樣。”
見狄少洛整個臉皆是一愣,眼神中游走的情緒更是如望着那桃花時候一般沉寂而充滿憐惜,靈貓不自覺捂了自己的臉:“沒來的說這些,也怪不好意思的。”
“……”
雖然那溶于陽光之下的少年一臉泰然,可狄少洛卻知她是又想到了年少時候的歲月,心中又怎麽不是一疼,那徘徊在心尖之上的怒氣也頓時散了個全,眼看着靈貓故作無事的向前,梗到嗓子眼的話還是流了出來:
“貓,相信我,你的父母定是有原因的,之所以放開你的手一定是因為不得不放,或者……或者是為了救另一個人的命,所以才忍痛割愛,他們必然到如今也還依舊記挂着你。”
瞬間僵硬的身子,誰能知道那其中的震驚?不像公子的公子,可卻随時能走進她最柔軟的世界中的男人。
“狄少洛,你走不走了?再不回去小心主帥又抓你小辮子了。”
她是靈貓,一只涅槃重生的貓,不需要過去,只創造未來的貓。
屬于西北的太陽,西北的空氣,浸沒着溫暖,包裹着兩道身影,無關乎風月,只有靈魂在剎那的相偎依。
“狄少洛,因何三番兩次的不把自己的命當命!你也可曾想過關心你的人要如何自持?呵呵,我記住這話,你也要記着知道嗎?”
“……”
靈貓沒有看身邊男人的臉色,只是不斷向前,就如他曾經說過的一句話:你總得給他一點思考的時間吧!若我是他也不希望這個時候有人來追我。
所以,她不會追他,可她也多少希望他能知道,她也是看得明白的那個,她不喜歡剛到西北以後的公子,那個公子讓她覺得是在等待着‘什麽’,而那個‘什麽’是她恐慌的。
☆、不再一個人
“難得,你今天怎麽會那麽主動?”西北漸漸沉浸入了夜色,焰火渲染了暗影,實在忍不住一問的風長陵拔了最後一根金針還顧不得放,便一臉鄭重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就似要将那人臉面上的毛孔也全數看在眼裏一般。
狄少洛并不以為意,套了內衫沒有絲毫要做答的意思。
“看看,看看,又這樣,我看你對着那靈貓與外頭人的時候可不這樣低氣壓,半天擠不出一句話。琉城的風流公子哪裏去了?輕挑風雅哪裏去了?你就不能對我也……風流風流嗎?”
“五十多歲的人了,我應該怎麽對你風流?”邊起身邊整理衣服的狄少洛話雖說的不留情面,面上的氣韻卻是和睦,至少明眼人皆能看出此時主人心情如何。
“小兔崽子,說好了不提這事,你怎麽嘴上沒把門的!”這回風長陵是真急了,知道□□的誰不清楚,那江湖邪醫最記恨的一件事情是什麽?年齡!
要說這事,還要從幾十年前說起,邪醫有一門外人不大知道的本事,那就是青春駐留術,若是再加上一些內功修法,人真可以五十多歲也照樣如二十芳華的姑娘。所以靈貓等人眼中的年輕少年其實……
其實這事風長陵最惱也不過是那作死的同門師弟,一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竟然在她如同自己小弟弟一般疼愛的小不點師弟面前說:小洛,師兄可告訴你,別被你師姐騙了,她其實比我還大。自此以後,她辛苦經營了五年的年輕姐姐形象宣布瓦解。
只可嘆,如今她急有人不急就是了,公子慵懶:“又沒有外人,你怕什麽。”
“狄少洛你別以為我沒招治你!早晚,早晚有一天你非得為今天得罪了我腸子悔青了!”
披了外衣,狄少洛笑得三分慵懶,三分輕挑,三分風雅:“師姐,我會等着的。不過,你也該想想你這面皮若是引誘了什麽情窦初開的少年讓其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要如何?”
“要你管!自己的事還沒本事鬧明白,連是鳳是凰還沒有分清楚呢,有什麽資格關心他人。”這話說的話中有話,至少狄少洛愣了一瞬。
“小師弟,你可別怪姐姐沒提醒你,眼睛一定要放清亮了,像我這樣的鳳凰一體可也不是獨一無二,自己不給自己留些口德,哪天遭報應了,定讓你也遇上一個。”
話是狠話,威脅也是有的,但是狄少洛沒那心思配合,也不接話直接伸了手。見他仍舊沒有絲毫警覺與深思風長陵只覺得活該,多管閑事。
洩憤一般的一巴掌落在了男人伸出的手掌之上:“幹嘛!”
“藥”狄少洛老實回答。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狄少洛自己主動來要藥!”
“快點可好,我還有事情要做。”
“呵,更是奇了,今反倒覺着我手腳不麻利了!”她一味的想要笑鬧,狄少洛卻沒繼續的意思,自己兀自伸手開了那藥箱取了自己需要的東西,披了風衣擺手走了。
“喂!你急什麽啊!我還沒說完呢!”
“你找良竟解悶吧,我還得去努力争取我那兄弟的原諒呢。”
這話一落,風長陵卻是噗嗤一聲笑的誇張,天地良心,她是當真不知道她那師弟竟是雌雄不分的主!報應,這就叫現世報!
她笑的歡喜,那走了的人和另一只也被連帶進去的貓卻全然不知不覺。而暮□□落狄少洛進了少将軍帳之時,那帳篷的主人正将一柄破刀當寶貝一般的把玩着。
“就那麽喜歡那匕首?”
忽然炸開的男人聲音,使得靈貓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怎麽又沒打聲招呼就進來了!”這全然不能怪她靈貓這般反應,只能說自那日随意入了少将帳篷便似乎能自如來去了的男人沒個記性。
“軍帳裏又無什麽見不得的東西你怕什麽?”
“這是很嚴肅的禮貌與規矩問題!”
狄少洛不以為然,撩袍坐在了桌案前淺笑:“倪少将也有講規矩問題的時候?既如此知道那因何到我帳篷卻是從來都是進出自如的?”
“……”聞言,靈貓頓時失了反唇相譏的言語。一張嘴和生生被人塞了一個整雞蛋也沒差別,吞吞不下去,吐吐不出來,只能轉了話題:
“大晚上的你來幹嘛!”言外之意很是明白,若沒什麽重要的,就老實回去吧。可狄少洛卻沒有絲毫要走的意思,放了一方乳白的帕子在桌上開口道:“看看裏面是什麽?”說完也不理會對方什麽反應,只自行倒了壺中的水慢飲。
靈貓暗自疑惑,可也抵不過好奇拿起了帕子翻了開來:“狄少洛,你沒事吧,大晚上就為了送朵格桑花?”
“你再仔細看看。”
這一句仔細看看落後,靈貓身子卻是一僵:“這……”那帕子裏是格桑花不假,只那格桑花卻是六個瓣,六瓣的格桑花,她要怎麽不吃驚一問立時脫口而出:“你從哪兒找來的?”
狄少洛聞言放了杯子卻是答非所問:“就是不知道加上這個禮物,可能讓小兄弟真的放了介懷,不再氣惱?”
語音來的輕挑,只也不失了真誠,可就是這樣的一股“真”沖了靈貓的心神。他竟是那般在意她是否氣惱,他又是那般記得她曾想要而不能得的東西,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心中到底激蕩着什麽?
“靈貓……”面對忽然便抱住了自己的少年,狄少洛面色一驚。
“誰讓你對我那麽好的,誰允許你對我那麽好!狄少洛你是我爹娘還是我兄長?你沒事招人什麽眼淚!從來……從來都沒有人……沒人對我那麽上心過……你……誰允許你對我那麽好的……”完全不管懷中抱着的人怎麽想,只一味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貓哭了個昏天黑地。
她年少幾經輾轉,不過就是一個多餘的孩子,親生父母離棄了她,買了她的父母又……若不是師門她許早就是該死的那個,可如今,那桃花綻放季節裏灑落在她心海中的男人,竟然……竟然只因為她無理取鬧的一個氣惱,就這般對她,處處寵愛呵護,你讓她何以能自持,你又讓她怎麽不落了淚?
她一廂哭天搶地,狄少洛卻有些難為,伸手拍了拍摟着自己腰一個勁抹的少年:“貓,你一個男兒如何這般女兒态?”
“你管我!”
“我不曾管你,可你就不怕被人笑話了去?”
“誰敢!我砍了他!”猛然離了男人,瞪着一雙氤氲水汽彌漫的眼目少年吼完繼續哭,那一腔子的溫暖與悲傷交織纏繞到像極了堆積一地的藤蔓,斬不斷,緊相連。
“若知道你收個禮物會這個樣子,我便不送了。”
“你敢!”許是覺得自己話有些反應過激,臉面上過不去,靈貓又梗了脖子:“這回……這回也不行,我還沒解氣呢,你以後還是要送我禮物。”
這完全的孩子心性,當真是讓淚染錦袍的男人無言以對,可又不得不為這樣的靈貓心中疼惜,一個只是收到禮物便會哭泣的孩子,明明強勢卻又那般柔弱的少年,而這一切的始源卻皆是因為他,他若不曾搶占了她的一切,她也不該會是如今模樣。
加倍的寵着憐惜着滿足着她的一切心願,也不過是少一些虧欠,安一份心田。
“靈貓,我們幹脆結拜吧,你做我弱弟如何?不管以前怎樣,日後我定會護你一生周全,只要有我一日,便有你一日,這世間也再不會只有你一人,可好?”
愣愣地看着低頭俯視着自己的公子,靈貓不知道聽在自己耳內的是怎樣的言語,可她卻恍惚覺得有什麽在心裏開了花,并且越長越大,就仿若又回到了那初見時的夜晚,漫天的桃花,他是天上來的,是她摸不到碰不得的虛幻,她覺得只是沾上那樣的人都該是一種福報,都該會擁有如桃花一般的美好。
可在那樣的一個公子眼中她卻找到了有着十分卻只露出一分來的孤寂,那是心有靈犀的人才能有的感同身受,一個……帶着傷的公子,一個她想抱在懷裏的夢。而那個夢卻伸手一次又一次救了她,護着她,念着她,不再是一個人,明明只一個人待在世界上的人竟許諾她:這世間也再不會只有你一人……此情此景,除了決堤的淚水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除了緊緊抱着那男人她不知道該怎麽辦……
而那僵硬在帳篷外的小魚亦是不知道該怎麽辦,除了狠狠抓着那帳篷的門簾他不知自己該情何以堪?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更新,更新!!
☆、亂了的一腔心神
西北似乎什麽都沒有變,可又似乎有很多東西都在變。小心的整理着自己極為精心擱置的六瓣格桑花,靈貓笑得甚是燦爛。
只要看到一次,就會念起那一晚的種種,每一句話,每一絲的溫暖都那般清晰的攪擾着她的心田。
“應該是……不讨厭我的吧……”對着六瓣的格桑,靈貓笑的活脫脫一個情窦初開的姑娘,只可嘆沒人得見罷了。
品賞着幾日來的種種,靈貓覺得那個公子心裏是有自己的,是的,他是不讨厭靈貓這個人的。
那麽她就應該更加努力,讓他喜歡她才是……
戰場的天空只屬于火和嘶鳴,刀劍拼搏間只屬于勝利與死亡。戰馬飲血,彎刀與劍的光芒被鮮紅黯淡,博取的是一身功勳,可這一切也都是甘願,心甘情願為一人。
“少将!我敬你一個!”
“敬什麽敬!一塊喝,一塊喝!誰也不許少了!”
因成功禦敵,三軍自然歡喜,加了一頓好的也是少不得,也就因此,才有衆人圍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的事端來。
小魚見靈貓又開始得意忘形的飲酒,心裏怕她喝多了出亂子,不自覺便一把拉了她阻攔:“少喝點。”
可這反應卻讓有些人抓到了話頭:“你看不起我的酒量?再說,奇了怪了,不是不願意和我說話嗎?不是躲着我呢嗎?現在沒事又開始有些良心虧欠的關心我這個救命恩人了?”
一想到那個明明隐瞞着天大秘密卻在她面前裝着沒事人一樣的男人,靈貓就覺得自己總在幹些個會連帶了自己的事。她好心大度不揭穿不言語,他丫的到好,竟然開始越來越給她使臉子,天天一副,她倒貼着找他說話的架勢!
“走開,我也是有臉面的人,有本事就一直別和我說話!”
他小魚兒能說什麽?說自己是因為想明白了所以才躲着,說自己是因為看清楚自己的處境才要遠離嗎?說自己已經不能再繼續呆在她的身邊了所以才必須試着沒有她在身邊的生活嗎?不能,那些他都沒有本事去說。
“你少喝點,喝多了出亂子。”
“我偏不少喝,出亂子怎麽了?出亂子也和你沒什麽關系,今天高興,你是沒看見我戰場上有多帥氣!對了,我還要去找狄少洛呢,皇上賞了他那麽多東西,我怎麽也得撈點!唉?這家夥跑哪裏去了?”
已經明顯有幾分醉意的靈貓腳下略微有些打飄,可還是英姿飒爽的充滿豪情,又哪裏有心思注意那小魚細微的表情。
在推到了不下五六人以後可算找着了自己要找的人,靈貓一雙杏仁眼算是立馬亮了起來:“狄少洛!你怎麽躲這了?呵呵,來,咱倆還沒喝一個呢?”她一心想要和人把酒問青天,只那離了衆人自己獨坐一處的男人卻不易察覺的放了抵在胸口之上的手掌,壓下一陣紛亂的心律。
移目看了眼立在那不再上前拉着靈貓的小魚兒,狄少洛無奈地笑:“看來,你倆這是打算還繼續鬧下去。”
“錯,我是君子大人大量,不和他計較。”并不理會身後的人,靈貓眯起了眼睛一派的讨好:“咱倆喝一個,一醉方休。”
“真對不住,有人下了禁令,我是沒那福氣和兄弟你喝個一醉了,還是找小魚比較合适。”
一聽這話,靈貓眼睛一瞪:“誰?誰敢給你堂堂副帥下禁令?!”
“一個少将都能直呼其名的副帥,我不覺得誰不敢給我下禁令。”說完,看了眼遠處的小魚起身離了坐。
“行了,你們繼續喝着,今天出奇的有些犯困,不和你們鬧下去了。”
眼見着他要走,靈貓自然是跟着追:“哎,怎麽說走就走了,等我會兒,等我會兒!”她這緊追不舍,卻是絲毫也沒有需要人等的意思。
面色上明顯蕩着無奈的狄少洛,看着提酒坐在自己帳篷內的少年,還是張了嘴:“你這樣,小魚……”
“咱倆喝酒吧!”
話未說完便被生生打斷的人一愣,如此明顯他又如何不知道她不想提:“也罷,你尚且不放在心上,我又何須白來的擔心。”說完自己順勢歪身半躺在了躺椅上,竟然沒了要繼續說話的意思。
靈貓當然也知道,他原是想讓她好好和小魚談談,自那莫名而來的一次遇刺後,其實她和小魚之間也就沒有好生談過,她原本也是想的,可……在那樣的一個畫面跳進她的世界以後她不知道還談什麽。
他不願說,她又何須問,這是她靈貓的毛病,明知道該改卻又改不掉的毛病。
“狄少洛,你真困了啊?不能不睡?”百無聊賴的靈貓自己抱着酒壇子小酌,一千個不痛快。
“沒睡,只是躺會兒。”
“既然沒睡那就聽我講話吧,哦,對了,我忘記告訴你了,上次出戰,你猜我遇到誰了?”盤腿窩在躺椅邊的靈貓身手拉了男人袖角,一臉的谄媚。
“誰。”
“你定是猜不到,就是那個上回用卑鄙手段傷了你的小白臉!最惱的就是,那死小子竟然還有膽量叫嚣着要找你,我能放過他嗎?絕對不能!可惜,我原本是有機會動手幫你報仇的,誰知道還是讓他給跑了。”
聞言,狄少洛睜開了眼,不自覺又憶起了那月光之下的種種,哎,到是讓風長陵說對了一點,他卻是雌雄不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