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16)

有自己深陷敵國牢獄的自覺嗎?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我,你現在早已經沒命了!”

許是對方的聲音實在太吵,始終閉目養神的男人皺了眉,睜眼間流瀉的是一眸子的清輝,那是比燭火還要耀眼的光澤。

狄少洛看了看桌上的菜色,他當然知道她的心意:“謝謝。”

不管如何,他确實欠她一個謝謝。在被抓後差點被殺的時候,她救了他。

木蓮玉顯然沒有想到他會忽然說了這麽一句話,那聲音雖然因長久不發聲而顯得沙啞,可卻異常的好聽,頓時消減了她一腔子的怒火。

“你現在才知道要謝我嗎?我可告訴你,你欠我的可不止這一樣兩樣!”說完也不理會身邊丫頭的制止與侍衛的驚訝,自己彎身搬着小飯桌走到了狄少洛身前然後放下。

“吃了。”

狄少洛愣:“……”

“我讓你吃了。”

“不用,我不餓。”

“狄少洛,你是想自殺嗎?想要把自己餓死好盡忠報國嗎?你就收收你那心吧,就你那破大安有什麽好讓你盡忠的?我今兒還就不怕告訴你了,你也不自己想想你為什麽會那麽容易就被赫連奇耀那家夥抓到,盡忠?全天下也就你腦子有問題,竟然還豁出性命的去救那個什麽鄭邱,要不是你們大安的主帥和赫連奇耀交易你會落得現在這樣?”

交易,他當然知道這一切不過又是一場局,只是他不曾想到的是竟然有人可以因為他一人而不顧及百千士兵的性命設下這樣的局。

“我更不怕告訴你,從被抓的那一刻你就注定永遠也回不去了,除非你死了,可你也必須記着,即便你把自己弄死了,我也絕對不會讓你的屍體回什麽大安,即便回去,我也會把你分屍,然後全數送到你父母面前,我到要看看他們會是如何的傷痛欲絕!你最好不要懷疑我說的話,只要你敢死,我就一定敢幹出這樣的事情!”

狄少洛沒接話,只是目光直直注視着身前金玉其身的女子,沒來的就想到了另一個人。

她也用類似的口吻和他說過話,她說:狄少洛,你敢去,我就敢跟,你敢尋死,我就敢讓你詐屍!

不知道此時她又該急成了什麽樣子,思及此,心中不免一震紛亂,伴随着隐隐的疼痛,他知道自己如今最該做的不是想任何事情,而是先保命。

木蓮玉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覺得那樣注視着自己的一雙眼睛裏此時似乎正尋覓着另一個她抓不到的東西,而這東西她本能的并不喜歡。

“狄少洛!你看什麽呢!”

她是公主,她從來不需要委屈自己,可眼前的人卻縷縷讓她受挫。

“公主請回吧,這裏不适合你。”狄少洛閉目,又恢複到了原先的狀态。

“不适合我?那這裏就适合你了?反正是大安的人對不住你,你就歸順了我又能怎麽樣?”

“我不想一句話說太多遍。”

“狄少洛你就一門心思要和我們對着幹了嗎?鐵定心的要尋死!”

“對着幹是原就有的事實,至于尋死卻是從沒有的。”狄少洛心平氣和。可這心平氣和卻令一旁的侍衛看不下去。

不由分說擡手就是一鞭:“你這人怎麽如此不知道好歹!竟然不識我家公主的一片好心!”

這一鞭來的極為突然,帶着勁風猶如一塊石頭重重砸在了人的胸腔上,掀起千層波浪,狄少洛那原本就蒼白的面色幾乎是瞬間更加蒼白了一分。

木蓮玉也沒想到身邊的侍衛竟然會忽然動手,怒火也是頓生:“你打他幹什麽!”

“公主,這樣的人就該……”

“就該什麽?混賬,誰允許你自作主張了!”

那侍衛顯然也被自己主子的反映吓到了,原本是想讨好而今看來卻是錯了。木蓮玉并不理會他如何反映,只墩身去看狄少洛。

“有沒有傷到?”

☆、沉寂

眼看着狄少洛的臉色一刻白過一刻,最後竟然蒼白如紙,再傻她木蓮玉也覺察到了情況的不對。

“狄少洛……你,你身上是不是有傷?”她能想到的只能是如此:“狄少洛,說話啊!”

“能……能把我的錦袋……給我嗎。”唇色漸紫的狄少洛勉強開口,一雙修長白皙的手緊緊攥着胸前的衣襟,仿佛如此就能按壓住什麽未知的東西。

“把……錦袋……給我。”雖然知道希望不大,可他卻真沒打算就此死了,至少他已經答應了一只貓他不會有事。

“錦袋?好,好,你等下!”木蓮玉慌忙讓丫頭去取之前她從他身上卸下的東西,只是真當錦袋到她手裏後她又慌忙起身,警覺地看着那似乎突然就虛弱到極致的男人。

“狄少洛,你要錦袋幹什麽?我沒記錯的話這裏面都是藥,你是想要騙我然後自己解毒嗎?我可告訴你,我絕對不會答應。”

狄少洛搖頭卻敵不過幾日來都沒消停的心脈所帶來的不适,猶如萬馬奔騰般消耗着他僅有的體能,呼吸也幾乎成了一種奢望。

“狄少洛我告訴你,你現在內力已經全失,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會給你解藥,所以永遠別奢望逃走!”

“狄少洛!”木蓮玉咆哮,可真見他似乎大有什麽不好,也顧不得其它又墩身試圖找到根由。

但狄少洛卻避開了她的動作,順勢将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了冰涼卻厚實的牆面上,千分小心,萬分謹慎還是敵不過一個天意捉弄人,他現在能有的只能是清靜。

“狄少洛,你到底什麽意思?!”

“……”

“狄少洛!”木蓮玉極盡憤怒的邊緣,她從沒覺得自己那麽丢盡顏面,她低三下四,可他卻聞都不聞。

“好!狄少洛算你厲害,可我就是要讓你知道你現在必須聽我的!你不讓我看我就偏看!”說完并不理任何人的反映,伸手就要強行為其寬衣。

狄少洛頓時便是一陣的急火攻心:“你!”

這一急本就亂了的心脈瞬間無法再壓制,失去內力保護的身子無處依怙,氣血不暢昏厥了過去。

木蓮玉沒想到前還好好的人竟然會瞬息間大變,一時也慌了神:“狄少洛!狄少洛!”

“巴爾紮你去把麻醫請到我帳內,快!”

說完手下一刻不停歇,直接招呼侍女一道将人移出了牢房。

…………

且說十萬火急尋人的靈貓,自打狄少洛失去蹤影以後便沒有停下一日的找尋,可因為戰場混亂,誰也不知那中毒受傷的副帥如今到底被帶到了哪裏,更不知道那人如今什麽危難處境。最恨是敵方的人,仿佛刻意将其藏了起來一般,誰也不知道他落在了何處。

靈貓原是想讓十八騎發起能發起的一切人皆去找尋但卻多處受壓制,因為擔心他們軍旅生涯以礙事她需要暗訪為由令他們安守帳內,自己則真的仗着自己輕功白天黑夜的幹起了賊的行當,所有軍帳凡是有可能的地方都被她尋了個遍。

連續數十的辛苦,但真找到的時候她的心卻涼了半截,只因為眼前的畫面實在太過礙眼!

那原本該是在受苦受難的男人她是絲毫沒看出他哪裏在受苦受難。

“狄少洛,這東西是我親自熬的,吃還是不吃你自己看着辦,還有散功散的毒也已經全解幹淨了,只要你覺得這裏不好現在你就可以跑。”

将勺子遞到靠在軟塌上的人身前,意圖很明顯。其實,木蓮玉在說這話的時候是帶着調笑的,一張妍姿俏麗的臉面上皆是得意。

“你不用看着我,也不用感激我,你們大安的人不是都懂禮的嗎?我救了你的命,你自該以身相許,嫁于我做驸馬,旁的都是假話虛話,我也懶得聽。”

狄少洛楚眉避開了已經到自己唇邊的勺子,自己伸手接了碗,木蓮玉也不強迫,順勢遞給了他,能吃就比躺着一動不動要好。

而她承認她怕極了不能動的他,麻醫說:不能散了他的功力,這人全是仗着內力才能和普通人一般無礙,若失了內力便是個随時會碎裂的瓷器,如不能多加注意,性命無時不堪憂。

起初才聽時她是震驚的,因為她喜歡的英勇兒郎并不似她所認知的那般。後來呢?她也不知道,只是在看着靜靜躺在榻上任人擺布的他之後卻從未有過的感受到了疼。

心疼,她木蓮玉公主竟然心疼一個軟弱的男人?然而,那感覺卻是事實。

她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原應該是有尊貴身份的公子怎麽就跑西北來了?

她想不明白那個不着盔甲總是一身錦袍罩貂裘鬥篷的白淨男人是怎樣震懾三軍,又是拿什麽破敵保國的。

她更更不明白,如真真的如麻醫所說,他就是個碰不得的瓷器,他又為何不顧自己安危來這厮殺的戰場?他不怕嗎?他就沒有畏懼,沒有死的恐慌嗎?

她想不明白他,可她知道他是她世界裏從未有過的存在。

喝了藥膳狄少洛并不以木蓮玉所言介懷,似乎這樣的對話早已經不是一次:“你知道大安的人懂禮,卻不知道大安的女子從來不會把你之前的言語拿出來說,矜持是女子獨有的美。”

“行了,那是你們大安的女子,我可不是,再則,你們大安的人都說,男女有別還有什麽授受不親的,你我之間早有了實有什麽不可說的?你的身子我也碰了,你本就已經是我的人了,跑也跑不掉,即便是按你們大安的禮你也該是我的驸馬,既已經是驸馬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

見狄少洛再一次語塞,木蓮玉笑的更歡了。

這邊笑得恣意,暗處藏匿的靈貓卻氣了個半死,她灰頭土臉的像個二狗子到處鑽帳篷,而他卻異常潇灑的躲在這溫柔鄉裏快意人生,如此差別她如何不惱?

掉頭就走也是客氣的,以至于回到營帳良竟再一次焦躁問她情況如何的時候她頓時暴跳如雷。

“能怎麽樣!自然是好好的活着,還能怎麽樣?”

良竟不明她是什麽意思,慌忙追問:“可是找着了?既然找着了又為何這樣?公子現在在哪裏?情況怎麽樣?”

“不是說好着呢嗎?!”

這一咋呼到是真把良竟咋呼的蒙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自顧的哭起來了,全當現在靈貓是連安慰他的心思都沒有了。

他這邊哭,靈貓更躁的慌,自己拿了換洗的衣物找僻靜地去了,氣歸氣,可連續多日提着的心多少還是放下了。

小魚兒安全的跑了,狄少洛也找到了,這對于她來說是最好不過的結局。只是這結局她不滿意罷了。既不滿意自然免不得再鑽帳篷,想要好好讨回公道。

所以當躺在榻上的人忽然被一粒花生米砸中的時候疑惑了,因為那力道中帶着主人明顯的怒氣。

以休息為由屏退了衆人,狄少洛下了床。

“看到我還好好的不應該高興嗎?怎麽這花生米裏都是怨氣?”無需見人他便可以輕易猜到來者是誰。

“出來吧,我知道昨天你就來了,原本是想和你說話的,可你卻又走了。”這話說的簡單,可驚的反而是暗處的靈貓。

“副帥的功力還真是了得,如此了得的內力怎麽不見用來離開賊窩?難道真想做什麽驸馬了?此處确實是個享受的好去處。”靈貓也不再躲,堂而皇之的現身。

狄少洛原本還不知道她為什麽惱,可話到這裏便是想不明白也難:“原來昨天沒打招呼的就走了,竟是因為貓兄如此為我着想。”

“可不是,你怎麽也是我副帥,怎麽也算是為國盡忠,我也該為你想想。”

“只可惜,如此好的福地,我卻消受不起。”

“還算你有些良心,既消受不起,那就走吧,衣服換上。”靈貓懶得再說,總顯得自己小氣,随手将早便準備好的敵方衣服丢到了榻上。

狄少洛卻嘆氣:“今天怕是走不了。”

一聽這話靈貓真惱了:“狄少洛!你真舍不得走啊!”

“你就看不出來我受傷了嗎?”

“傷了?傷哪裏了?”靈貓确實還就沒注意他是不是受傷了,乍一聽自然本能上前查看,他這反映到是窘了狄少洛。

“你先別着急,并沒有真傷到,只是穴道被點了,內力被封在身體裏使不上,我需要些時間調理,再則,你今日這樣來救我實在太倉促,着實不安全。”

靈貓聞言一愣,并沒搭耳朵去聽後話,只管前言,連忙伸手去解穴,果不其然。

“真被封了穴道?!”

“難道是假的?”

“嘿嘿,我還當是你舍不得這溫柔鄉呢。”

狄少洛伸了伸手臂笑着接話:“有了兄弟還有什麽是舍不掉的。”

靈貓沒理會,可心中卻已經開了花骨朵。兩人又簡單的商議了一下明日的逃跑計劃,靈貓自然是言聽計從,乖順回去,順便賞了良竟半只偷來的雞腿。

…………

第二日夜間,月黑風高,正是逃跑最佳的時候,靈貓一身暗色便衣隐匿在暗處看着那些來回巡視的士兵一臉的得意:“我輕功不錯吧?”

她身邊的另一暗色身影點頭,算是認同。

見有人誇贊,某一只越發的得瑟了:“我可告訴你,想當年我還自己進過皇都呢,那麽戒備森嚴的地方我是安然身退,這算什麽?就你謹慎小心,擱着我的心性昨天就應該離開這破地方,我保證也不會有人發現。省得白白又讓你出賣了一天的色相。”

狄少洛愕然,而後只能笑:“還是小心些好。”

“狄少洛,你信不信我從那邊翻個跟頭也沒人會發現我?”

“靈貓。”

“你就說你信不信。”

“信!”

“嗯,為了顯示你沒看走眼,我給你來一個。”說完,靈貓當真是毫不猶豫翻起了跟頭,直接來了個敵軍頭頂上乘奔禦風。

狄少洛無奈搖頭,卻還是寵溺的跟着追上,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欺負了一輩子人的人總有被欺負的時候。

“誰!”

這一聲頓呵來的極為突兀,可就這一聲,卻驚動了一只龐大且在沉睡的雄師。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按時更新的作者是好作者,看了文知道留言的讀者是好讀者,我們都要做好姑娘。╰( ̄▽ ̄)╮

☆、他是她?

“狄少洛,跑!”這是靈貓的第一反應。

眼看着那即便身在百軍敵營卻還是毫無驚慌一派嬉鬧的嬌俏身影,狄少洛卻是一句話也說不上來了,對她他是當真不知該做什麽言語。

心裏有苦水也只能連忙提氣跟上,只是這情景到是有些讓他憶起了他們才遇到的那會兒,那時候他們也曾這樣一前一後追逐着對方,她說他調戲了他喜歡的姑娘,他們大打出手,可最後她卻又救了他的性命。

而今天呢?卻是他追着她,後面——跟着個姑娘。

“狄少洛!你給我記住!就是你跑到天涯海角我木蓮玉也絕對不會放過你!來人!給我追!餘下圍堵,我倒要看看他們怎麽跑出去!誰敢放過去一個軍法處置!”

薩寧的半邊天沸騰了,而這沸騰的原因皆因為一只貪玩的貓。

“那什麽,我也沒想到……”看着忽然停下來的狄少洛,以及遠處隐隐的火把光芒,靈貓谄笑。

狄少洛不易察覺的調了調又開始不穩的心脈,卻不知道是該好笑還是該好氣。他拖延一日逃跑真正目的不過就是怕自己才大發作了一次病的身子能更安穩的逃走,但今日這一鬧騰,他到覺得自己純屬是多想了。

計劃何曾趕上過變化?

“狄少洛?”靈貓不知道他怎麽了,只怕他別是氣了。

“現在最好不要跑了,找個隐蔽的地方躲一下吧,敵衆我寡。”

“躲?”靈貓沒想到他會忽然說這樣一句話,雖然驚動了對方的人,可也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為什麽?”

“我困了。”狄少洛直言:“這地方遠處有河流,還有土山坳,很适合躲藏最主要擋風,我是真困了,得留些力氣和你折騰,等到寅時入了平旦十分敵人困乏的時候我們再走,也安全些。”

說完,并沒有理會靈貓怎麽反映,自行彎身坐下開始休息。

“狄少洛……”她原是想問他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天色太暗,她看不清他的面色,可本能的她覺得如今的他有些反常。

“靈貓,一會兒記得叫我。”

眼看着人說睡就睡,靈貓越發的有些擔心,想要走到近前查看他是不是哪裏不好,可手還沒靠近,就被一只異常冰冷的手抓住了手腕,這是靈貓第三次感受到來自他身體的冰寒。

仿佛即将就會失去人該有的所有體溫,然後再也睜不開眼。

“靈貓,好人家的公子可不能這樣動手動腳的。”

“狄少洛,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她的聲音裏有緊張,因為每次他的身體有這樣的溫度他都不好。

“露宿荒郊,似乎怎麽都沒有辦法舒服,兄弟要是能借條腿當枕頭我就從頭到腳的都舒服了。”狄少洛怎會不知道她忽然而來的緊張,所以言語中自然多了幾分輕佻。

可他沒想到靈貓卻猶豫都沒猶豫直接伸腿給他:“拿去用吧。”

這一遭卻愣了狄少洛。

感受着腿上的重力靈貓心中是慌亂的,她本能的答應,可真當他躺在她腿上時,她卻不得不緊張。

“狄少洛……”她試圖喚他,可他卻并沒有回話,夜色是寂靜的,除了昏暗的月光和那隐隐的水流聲,他們的世界裏什麽都沒有。

這樣的感覺,靈貓不知道為什麽會貪戀。更不知道為什麽當他忽然囫囵開口之後她會心跳如雷。

“貓,有沒有人說你……很像個姑娘……真像個姑娘……”

她其實想告訴他,她就是個姑娘。

狄少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身邊的景色已經發生了變化,沒了黑暗,沒了山坳,沒了水泉,更沒了——靈貓。

幾乎本能的他覺得自己定是癔症了,否則如何解釋這翻天覆地的變化?而靈貓回來的時候看到的第一眼就是在不斷揉着自己眼睛的男人,那男人身上披着她的鬥篷,不知道為什麽,她覺得從沒有一個早上是那麽的美好,那麽的——溫暖。

“醒了?”她嬉笑的迎上他,看他眼中的錯愕。

“別那麽驚訝,你當自己撞鬼了?我是你家的貓,不是山精鬼魅變化的。你那是什麽眼神?”

“相當疑惑的眼神。”狄少洛直言,順手拿下了穿在他身上的她的衣服,他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麽。

果然。

“嘿嘿,不用疑惑,解釋起來相當簡單,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你那麽毫無防備所以沒忍住就點了你的睡穴,想着解穴太麻煩,所以就直接扛着你仗着我超高的武藝神不知鬼不覺的跑了,而且走的還是捷徑。”

狄少洛覺得自己在聽到這話以後眉毛都在跳:解穴太麻煩,難道扛着走就不麻煩?她扛着他走?

“捷徑?有捷徑為何當時不說?”他忽然就是覺得他錯看她了。

“你沒給我機會說啊,一直吵着困了,再說,做賊的有自己的逃生通道并不奇怪吧?我這十來天來來回回去了敵方多少營帳你知道嗎?對那地方還算熟,說句誇張的,我連守門的臉上長沒長了幾個麻子都知道。”

“靈貓……”

“行了行了,能不追問前事了嗎?我找的果子吃不吃?洗好了的。”

狄少洛伸手,終是沒再說任何,只有一念,他欠她的只用餘下一生去償還。只是手還沒碰到要碰的東西卻先笑了,笑得就如春天裏最溫潤的和風喚醒了百花。

“你啊,即便仗着自己是個男兒,也不該如此不注意自己,臉上一團花都不知道洗果子的時候順道洗了臉嗎?”

“哪就有那麽多的講究。”雖是這樣說,人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擡袖子蹭。

狄少洛見他捧着果子用手蹭臉頓時止不住笑,無論怎麽看都活脫脫像只洗臉的貓。

“笑什麽?就不知道搭把手!”靈貓有些惱怒,怎麽她也貨真價實是個姑娘,不就是不比個男人幹淨的姑娘罷了。

狄少洛也不惱,憐惜伸手為她擦,只這一擦卻慌了一腔子的心跳,掀起了另一番的驚濤駭浪。

光滑的喉道,紮了雙耳的耳洞,白皙太過細致的膚色,無絲毫毛發痕跡的下巴……即便是宮中的太監可也多少該有男性特征,然而她……略微隆起的……胸膛?

不,不對。

狄少洛從沒讓自己的心跳如此不受限制的不斷沉淪,而自己卻絲毫不去制止,胸腔內的奔騰的髒器似乎要脫離自己的身體。

有什麽呼之欲出,可他卻又死活不願意去面對。

“狄少洛,怎麽了?有那麽髒嗎?”靈貓不知道他心中雲雷翻滾,只當他是公子的潔癖犯了嫌棄起她髒了。

“沒有,吃吧。”逃?慌忙抓起一個果子塞進了口腔內,卻怎麽也不明是什麽味道,狄少洛知道自己在逃,可如今逃卻比面對來的容易,更能接受。

狄少洛變得怪異,靈貓當然第一時間發現了。眼看着連回營帳都心事重重的狄少洛靈貓終于忍無可忍,相當不高興,沒來的她就想到了那叫木蓮的公主,那個也女扮男裝甚至被他碰了,又照顧過他的女人。

“狄少洛,不要告訴我你在想女人!”

這一問來的突然,狄少洛當場大驚,連忙搖頭:“怎麽可能。”

靈貓笑的危險:“沒想最好,你最好不要在腦子裏裝些個亂七八糟的女人,否則我會很不高興。”

這話落的恍惚,狄少洛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瞬間憶起了很多事情,那都是關于她的,從認識到如今,每一個畫面每一個動作,每句言行都異常清晰的閃過。

她的一颦一笑。還有他總說的那句話:貓,有沒有人說你很像個女人……

一時間,他竟覺得自己說不出的癡傻,竟到了今日才……有所覺。

虧得風長陵說他不分鳳與凰……

他卻是不分了……

“靈貓……”他喚她,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後話,更不知道自己如今心裏是個怎樣奇怪感受。

“怎麽了?還想睡覺?昨晚沒睡好?”她有些氣他,和她在一起卻心不在焉。

“我想抱抱你。”他面色奇異口出驚雷,卻驚得靈貓目瞪口呆。

還不待她再有反映,那個說要抱她的人竟然真的就——抱了?!

“狄少洛!你發什麽神經?!”

反應過來時她一把将其推開,可他卻并不氣惱也無解釋,只是手按着心髒的部位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接受什麽。

靈貓被他弄了了滿頭霧水,可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硬頭往前走,腳上加快了步子,提着真氣一震猛跑。

可真跑了之後又不忘看身後之人跟沒跟上,心中鹿撞又有誰知?

他竟然——抱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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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 ̄▽ ̄)╮

☆、誰能料

兩人各懷心事到自家陣營的時候,軍帳震動了,尤其聞訊而來的十八騎與良竟。噓寒問暖行禮問好,只是茶水還不及送上,鄭邱卻到了,只有一句話。

“來人,将狄少洛拿下!如有違抗者軍法從事!”

此話一落第一個被激憤的自然是靈貓,對于鄭邱的嘴臉她已經到忍無可忍的地步。

“主帥是不是太過分了!副帥為救你深陷敵軍,你不遣将去救也就算了,竟然要抓什麽奸細,你抓奸細也便罷了,竟然第一時八百裏文書回報朝廷說副帥被奸細利用深陷敵軍,你安的是什麽心?如今好容易回來,你這又是何意!”

“你個無知小兒懂什麽!我所做一切哪一樣不是為了我大安,為了我軍百千士兵!我所作為又有哪一樣不上對得起君王,下對得起百姓!你休得在這裏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中最清楚!今天我看誰敢抓副帥走!我能把他從敵軍帶回來就不怕不能再帶着他離開本營!”

靈貓杏目圓瞪,殺氣凜然,她是恨極了這所謂的戰場,所謂的為民為君的忠誠。更恨極了那些總是不讓那人安穩的所有人!

他的努力,他的真心,他的無奈她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可她知道她願意為這樣的一個人深入險境,至死不悔。

只要有她一日,她就定不讓任何人踐踏他的世界。

她一派凜然的擋在他的身前,可她不知道他的雙目因為她的背影而多閃爍,她說她是他家的貓,他因為一時貪玩将她拉近了本不該她入的深淵,而她卻懷着愧疚和他來了薩寧更上了戰場,她的後背總是毫無顧忌的交給他,在知道那玉佩主人是誰之後他曾發誓要還她一生一世,他原以為她是他一生都必須要虧欠的兄弟,如今……兄弟卻徹頭徹尾是個……姑娘。

他想不明白她到底該是怎樣的一個女子,又何以為他做到這樣的地步?

“狄少洛?”

靈貓怔怔看着那個輕拍她肩膀而後走出她保護範圍的男人,她其實也恨極了了他這樣的眼神,因為每次只要他這樣的神色,她就注定抓不住他,而他有着她怎麽也進不去的世界。

那個世界暗潮洶湧,可他不讓人進去,包括她。

“我跟你走。”狄少洛看着被士兵保護住的鄭邱,他又何嘗心裏不清楚,一旦回來等着他的會是什麽。

“狄少洛,你瘋了!”靈貓怒形于色,誰都知道這個武藝超群的少将是真怒了。

“公子,你憑什麽要被抓,你是什麽身份,憑什麽讓他們輕賤!”良竟上前試圖阻攔自家主子太過讓人難以接受的言行,卻敵不過一句。

“良竟,退開!”

轉頭看了看面露關切的一群人,狄少洛沒來的卻是想笑的,他狄少洛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能上戰場,更從不曾想過自己也會有屬于自己的兵将,他們和他一起抛頭顱灑熱血,而這一切的不曾想過,今時今日他卻都有了,而這所擁有的一切卻也都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姑娘。

“你們都不要焦急,只是例行公事,主帥這樣做也是為了大安着想,很快……也就沒事了。”

并沒有麻煩士卒抓捕,狄少洛自行向着關押犯錯士兵和俘虜的地方而去,只是在經過靈貓近前時放慢了步子,他原以為她還會咆哮追問,可她卻出奇的沒有。

她什麽都沒有做,只是執着一對太過水亮的眸子看着他,一聲不發。那感覺他沒來的就想到了她與他住在一個屋檐下生活的那段日子。

他躺在床上,他被別人算計,而他也在用別人的算計算計別人,他知道她就在梁上,他也知道她該是聽到了什麽也知道了旁人不知道的他,他也以為她會問他什麽。

可她沒有,什麽都沒問,就如同她從不曾呆在他的房梁上,也從不曾知道什麽。

“少将,副帥他……”

“不要問。”靈貓打斷了曹明的問話,眼睜睜看着鄭邱一衆撤走,也眼睜睜看着他被帶到本不應該他呆的地方。

“良竟,京都相府那邊有沒有什麽書信。”靈貓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感覺得到,他又掉進了旋窩,那個不管他走到哪裏都無法擺脫的旋窩,只是這一次她也想下去,他想做什麽她就只管跟着他的決定就好。

情緒不穩的良竟沒想到靈貓會忽然有這一問,同樣十八騎的四少将也是一愣,任誰都能感覺到山雨欲來的危險。

“現在……根本不可能有,離的太遠,除了皇上的特殊加急。”

靈貓沒有再說話,她的沉寂卻更加應征了什麽一般,薩寧的天又開始到了起風的季節……

…………

“他身子骨有舊疾,不管用什麽辦法,讓他扛不過京都裏有消息傳來。”

“主帥……這,他畢竟是相爺的三公子,而且……君上對他……”掌管牢獄的統領滿是油漬的臉上有着明顯的驚怖。

鄭邱聞言臉色越發森冷:“怎麽?你覺得這些我是不知道的嗎?”

“不是,不是,小的不是這意思。”

“不想死的什麽都不知道,那就老實的按照我吩咐的去做,記清楚了,在薩寧誰說了算。”

…………

狄少洛被關押了,可并不長久,也就是在第三天第一個忍不住的便是良竟,不為別的,只因為鄭邱的禁止探望令。

良竟雖是個奴才卻也是堂堂相府的奴才,自然見慣了大人物,即便是當今的帝王他也是見過的,可何曾像如今這樣委屈過?

他的公子無理由被抓他忍,那畢竟是暫時的,可現在是一個什麽樣的情況?

“少将,你到是說話啊!”

“你急也沒用,金钊已經在想辦法進去了。”說到着急,又何嘗就只有他一個着急。可鄭邱現在擺明了與他們敵對,她無所顧忌,可她知道那個牢裏的人卻沒有一樣不需要顧及。

而今的狄少洛也确實如靈貓所說,沒有一樣不需要顧及。

金钊幾乎費勁了自己在軍營中的所有人脈才算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了牢獄,可他沒想到迎來的卻依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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