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17)
拒絕。
“副帥,跟我走吧,我都已經安排了。”
看着只着輕衫面色蒼白的年輕公子,金钊說不出自己心裏頭是這怎樣的感觸。
“果然……還是來了。”狄少洛似是早便知道他一定會來,只是面對他的到來悲大于喜。
“金将軍趕緊離開,這裏沒人能救我,這也更不該是你來的地方。”
“副帥,我敬重你,你是我金钊佩服的人,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更知道你怕連累我,可有些話我想讓副帥知道,我金钊是為了大安的億萬萬百姓打仗,更是為了愛民的君王打仗,可如今主帥的所為……實在令我心寒,你許并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麽喪盡天良的事情,他竟然為了自己的利益,不顧及士兵的性命而與敵軍……勾結,你讓我……何以再在他帳下殺敵?我早便想好,今日外頭我已經打理好,救了你後我便離了這薩寧,反正也沒什麽好再稀罕的!”
金钊說的滿腔憤恨,可狄少洛卻搖頭:
“你是沒什麽好稀罕的,可我卻稀罕你……大安……稀罕你,大安的百姓……更稀罕你。”狄少洛的話猶如鋒利的針刺進人的心裏,可卻也讓人有了活生生的知覺。
略微緩了緩有些急促的呼吸繼續道:“我……有兩件事麻煩你,第一,為大安……也算為了我保住自己,鄭邱不能輕易殺我,卻……可以動你們,尤其你知道不該知道的。第二,告訴靈貓還有楊毅他們都無需着急,我不會有事,我之所以會安心在這裏,皆是因為……在等人,等着能真來救我的人,朝廷定會派人來接管此事。”
狄少洛心中清楚,鄭邱不會放過這次的機會,尊位上的人們也不會輕易放過這次機會,他依舊只能賭,賭皇上會派遣誰來。
他的兄長定會請纓,可暗處的人也必然會去請纓。
面對狄少洛的堅持,金钊無奈,除了将自己的鬥篷脫下為其披上留下風長陵讓帶的藥物他只能離開。
而第一時得到回應的靈貓卻越發的心中焦躁,這躁動來的讓她也不知道,隐約間總覺得會有什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而這件事情将會改變太多的軌道。
再加上良竟與風長陵的反常反應,靈貓心中更是沒底,其實她對那桃花樹上的公子也從來就沒有底過。
她了解他,可她卻也從沒有了解過他。
好容易熬過了幾日,所謂的京都會來人相救并無音信,算着八百裏加急的日子再算快馬飛馳到薩寧的時間靈貓心中更不安生。
尤其狄少洛病了,那個總是不病則以,一病便總是危難的公子無時無刻不再燒灼着她的理智。她說要幫他,可她卻忽然發現其實她對上他就會無能為力。
鄭邱為了防範她,動用了大量的護衛,而她也吃定她不敢輕易妄動。
誰都沒想到在這樣兩難的時候消失了數十日的小魚兒卻現身了。
“你很擔心他?”幾日不見,小魚兒并沒有什麽變化,更沒有逃跑的人該有的絲毫狼狽,周身反而隐約多了些不知名的氣場,他期間給她傳過消息告訴她他的安全,所以她并不擔心他。
“這樣的事情怎麽能不擔心?上次被擒他雖然沒說他哪裏受傷了,可我就是知道他有傷在身,他自來身份嬌貴什麽時候遭遇過這樣的待遇,連續被囚禁……”
“貓,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這話來的突然,卻也肅穆。
靈貓一愣,但很快也就恢複了正常:“我不知道,可我不能想象失去他,我想天天都能和他在一起,想一起吃飯,一起喝茶,一起玩,感覺自己好像有了一個家,這感覺我從來沒有過。”
這是靈貓第一次說出這樣對狄少洛的感情,沒有遮掩,沒有羞澀。
“我不會讓他死的。”
丢下這樣一句話的小魚兒沒有給靈貓任何再與他交談的機會,轉身消失了,她找不到他,而她也知道他也有一個她摸不到的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喜歡少洛,喜歡靈貓的,就把留言與打分盡情的砸過來吧,等更新的親們辛苦,碼字的九月也似乎辛苦。要安慰,要撫摸,日更的好奴婢,難道不應該給點鼓勵嗎?
不用花錢,只需要打個分,留下點腳印告訴九月你在看,你也喜歡這文就行了,九月會動力滿滿更加激情的碼字的!!
☆、逼迫
西北薩寧,已經争奪了數年的戰場,這裏的土壤裏誰也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更沒有人能猜到下一場突然的交戰又會在什麽時候。
就比如木蓮公主帶着數萬兵馬前來突然襲擊之時,就比如赫連部有數萬人前來襲擊,再比如遼河部主也率領萬人前來之時。
整個西北的土地都被震撼了。
“鄭邱!把狄少洛給我放了,不然我絕對和你沒完!”木蓮玉在得知狄少洛因通敵罪被抓的時候,肺都快氣炸了,誰也攔不住直接抄家夥來了。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不止是她自己來了,這一遭下來到是黑壓壓一片氣勢驚人。
鄭邱自然也是吓到了,他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番境地,而且更沒有想到的是這次親到的還都是重量級別的人物,三國來了兩國的國君一個公主,最最讓人意外的還有那同樣帶兵而來的小魚兒。那一身戎裝,異常凜然。
毫無懸念,戰争一觸即發,目的卻都只為一個人。
只是,得到消息後那個本該驕傲的人卻唯有苦笑,至少辛澤到牢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副畫面。
不管那人身在哪裏,似乎都永遠高遠不可攀,這也是他為什麽欣賞且驚懼他的原因。
“看來這裏的人對你并不是多友好。”看着臉色異常蒼白的狄少洛,辛澤依舊如往昔見面時候一般,帶着幾分不正經,似乎他們現在見面的地方還是茶館畫舫,外面根本沒有交戰的士兵。
“這樣對你不是并沒有不好嗎?反而都向着你所希望的發展。”狄少洛依舊坐着絲毫未動。
“你也知道我向來有話就說,我們之間也無需繞彎子,你是聰明人,事情走到現在這一步都逃不過算計,先不說誰算計誰,今天我是帶話給你的。”
“選擇題。”狄少洛看着近在身前的辛澤,他似乎也不喜歡居高臨下的感覺,選擇了同樣席地而坐。
“是,就是選擇題。第一,你和我走,我們日後無有高下,每日賞花飲酒談詩論畫逍遙自在山水快意享受人生如畫,人不犯我我絕對不犯人。”
狄少洛聞言笑:“我選擇第二條。”
辛澤頓時一愣:“第二條是死路。即便我不殺你,事到如今你那大安的君主還能留你嗎?三國來救此等陣仗怕是古今都無。”
狄少洛輕咳卻依舊笑的随性:“辛澤,你怕是不知,我這一生向來都只能選擇第二。”
辛澤搶白:“那我若将第一條改為死,第二條是讓你與我同行如何?”
狄少洛嘆息:“你又是何必。”
“何必?只因為我不想親手殺了你這難得的知己,而你若歸大安我便不會也不能留你,在我眼裏你才是最危險的。”
狄少洛淡然:“危險?我從來不想卻似乎總躲不過讓人覺得留不得。也好,若是能死在你手裏也未必不是件好事,最後弄不好還可以得個封賞,為國捐軀。”
辛澤沒想到他會說這話,憤然起身:“你如此又是何必!”
狄少洛沒回答,辛澤更是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有時候他也在想,他和狄少洛的相遇相識到相知這是種緣還是孽。
“狄少洛,你是一心求死嗎。”
“這些年我從來都只為求生不為求死。”
“你是在逼我!”
“……”狄少洛沒說話,從來都是他逼別人,可他何曾真的逼過?
“狄少洛,我不希望你怨我。”在久久的沉默後辛澤還是握住了腰間的精致匕首,那是他一生中最珍貴的東西,這把匕首只沾染過一個人的血,那人是他的兄弟,同父同母的兄弟。
“怨?辛澤,你也身在高位,這其中有多少的無奈你該也不比我少懂多少,我不是我自己,我生我死也從不是我自己的事。說句真話,也許真如你所說,我也許真的不像自己所想那般,也許內心深處,還是一直求死的,只是沒那資格這樣做罷了,你殺我,我能理解,許也是種解脫,又何來的怨。”
辛澤僵愣,一對眸光深沉,那裏的情緒沒有任何人見過。
“狄少洛,你是我這一生僅見的特別之人,我時常覺得你就是我,所以我不會讓你死在我的手裏,可我也不會讓你有機會與我兵戎相見。”
狄少洛沒想到他突然又改了口,更沒有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多日不見的一道嬌俏身影竟然沖了進來。
“狄少洛!”聲到,身子也已經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他的身前,她依舊用自己的身子為他遮擋危險,她依舊耀眼。
“辛澤!你想幹什麽!”
避開靈貓的攻擊,辛澤卻笑了。
“放心,和你一樣來救好友故人。”他說的輕巧,可這話卻正被緊随其後而入的鄭邱一衆聽到。
眼見該來的都來了,辛澤笑得更歡了,近身保護的幾個侍衛将他嚴實圍在了中間,可他卻絲毫沒有自己獨身在敵軍內部的自覺。
“既然你們都來了我也差不多該走了。”
說走就走,可怪就在鄭邱竟然沒有下令攔截,反而一雙眼睛始終直勾勾盯着狄少洛。那眼中的殺意太過明顯,楊毅,曹明,付柏生,葛振凱為首的衆人即刻警覺,眼看就是一場惡戰。
然就在這時狄少洛卻開了口:“楊毅,帶着十八騎出去。”
“副帥?!”
“出去,這是軍令。”狄少洛正色,雖不高大威武卻沒人不尊他為上,雖有不甘不願卻還是聽命退出。
“主帥想殺我?”見十八騎已經離開狄少洛淡然開口,只是那說話的聲調與說出的話卻不搭調。
“鄭邱,你這是蓄意謀殺,你是有意栽贓嫁禍!”靈貓臉色森然,狄少洛能和煦她卻不能。
鄭邱咧嘴便笑:“那又如何?如今事态皇上會信誰?三軍皆為證人,他狄少洛若沒與敵軍有染他人何必這般來救害我軍倉促迎敵?那遼河國的國軍又為何親到牢獄?若不是我及時趕到他豈不是就跑了?”
“鄭邱!你混蛋!”靈貓怒極擡手就要上前,狄少洛卻抓住了她繼而開口:
“主帥想什麽你我自是心中都清楚,事到今日我也不再提,只是有一件事情希望主帥好生思量。”
鄭邱沒接話卻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主帥可以想想,今日我若是死了,皇上會如何?我的父親又會如何?我狄家一脈上下又将如何反應?你的命和我的命比起來誰的尊貴?”
“我是無法與先皇親封麒麟子君上禦賜第一公子的你相比,可你如今這樣還覺得皇上會信你嗎?鐵證如山,你便是相爺的公子,便是麒麟子又如何?皇上總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狄少洛輕咳:“難逃?這話是誰與主帥說的?主帥又當真這樣以為還是有人為了自身利益而告訴主帥我會這樣?若我真會這樣,又何必勞煩你動手直接等皇上的旨意到便好了?明裏暗地裏想要我命的人不少,可主帥以為我何為還能活到今日?若人人都使個手段我便死了,我又何以如今還是第一公子?”
見鄭邱怔在了那裏,狄少洛繼續道:“主帥當我為何來薩寧?皇上與我父親又如何會放心我來?我若是你,便是全當作給自己留條後路也不會這個時候動殺心。如今皇上旨意未到,你有沒有想過若是皇上護我,你要如何交代?這幾日主帥待我種種我們心照不宣,你也不是不能與你的上頭交代,如此豈不是兩全。”
鄭邱沉默……
“公子說的極有理,只是我何以信你?你不好也就罷了,反正都是個死,可若你日後好了找我晦氣……”
“主帥覺得此時說這話有意義嗎?現在的問題是你殺我皇上、相爺必定追究,而最後誰也不會護你,你只能成為被射擊的靶子,必死。若皇上要我的命,你還是會死,因為有些人不會留你,皇權的游戲你玩不起,因為……你只是個小小的将軍,你能求的便是我活着,并且懶得找你晦氣,而高位的人也因為某些原因不能殺你。”
鄭邱厲色:“高位的人如何不會動手殺我?話說到這裏我也不怕敞開了說,讓我殺人的人,我若不能有所交代……”
“我會讓主帥有交代。”
鄭邱愣,可很快他就睜大了一雙不敢置信的眼睛,看着那前還和他說話的人毫無征兆的伸手便使了八分力氣給了自己一掌。
那猩紅的血色瞬間破口而出。
“狄少洛!你幹什麽!”靈貓大驚,一切都發生的太快,她根本沒有機會去阻止。
示意靈貓自己沒事後,狄少洛給鄭邱承諾:“你大可放心,我不會離開,即便走……也會帶着半條命走。”
鄭邱走了,可靈貓卻再忍不住,眼淚極為不争氣的滾滾而下,捏着袖子想要擦掉狄少洛嘴角那太過刺眼的猩紅。
狄少洛不忍,只覺得心疼的更加銘心,她不該有眼淚,她該永遠都是一直靈動随性自在歡脫的貓,她該永遠在他的世界裏耀眼:“別哭……就是看着吓人,再過……幾日,就會有人……來了,到時候……就沒事了。”
可她哭的更厲害了。
狄少洛只覺得昏沉疲累,沒有絲毫的力氣再去勸她,只能任她濕熱的淚水砸在他的手背,自私也罷,在那一刻他只想擁有不一樣的那只貓。
她溫暖,柔軟帶着淡淡的暗香,她時常美的讓他情動。
“貓……陪着我……可好,陪着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狄少洛斜躺在榻上面上是清淺的笑:“貓,喜歡我們的人似乎越發的多了。”
靈貓邊點頭邊取了架上的鬥篷給他覆上:“是,所以我們自改好好珍惜。”
九月:感謝諸位的打分與留言。你們的每一句留言與打分對于寂寞碼字的作者君都是最大的回饋與鼓勵。沒有音訊的碼字是辛苦的,有讀者陪伴的作者君才是幸福的。奴婢會努力繼續碼字,送上自己最精致的作品。
下一本小說也已經碼字中,九月是個勤奮的奴婢,一定不會讓讀者傷心的!所以,親們也不讓九月孤單。
鞠躬,撒花!!
☆、想要永遠
狄少洛病了,靈貓知道,比誰都要知道。因為在她懷中的人身子一天比一天冷,不管她怎麽去暖,她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她去求風長陵救他,可她卻拒絕了。她質問她為什麽,她卻用從未有過的黯然表情說:“那是他的意思。”
他拒絕風長陵的救治,他不離開牢房,鄭邱更不會派軍醫前來,良竟也不說話,只一味的哭,仿佛狄少洛就快要……
她不喜歡那個字,所以誰都不允許說,包括她自己。
靈貓不知道這一切的發生原因是什麽,她只知道就好像有人刻意演了一場戲,木蓮退兵了,遼河退兵了包括赫連也退兵了。
小魚兒真的帶着赫連的軍隊攻來了,只是他不是為了救他,而是要殺他。有很多東西她還沒有時間去捋清楚。
“狄少洛……”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喊他,有時候是白日,有時候是夜明珠所照的暗夜,她也會和他說話,說他當年怎麽偷的他衣服,說她怎麽愛護那來之不易的玖零夜明珠,說她怎麽偷他的酒,說她在小時候幹的很多很多蠢事,當然她也會和他說未來,說自己以後想做什麽,想去什麽地方,他會清淺的笑,也會應她,即便微弱。
“……”
“狄少洛!”
“……”
靈貓覺得自己一輩子的眼淚都給了他,只要遇到他眼淚便總是不聽話。她不明白他為什麽不理會她。
她瞬間感覺自己的世界是寂靜的,仿佛沒有了聲音……
直到她看到了一個仿佛已經很久都不曾見到過的人,她聲嘶力竭的喊:“狄雲志!你怎麽才來!”
狄雲志的心卻因為這一喊涼了個透徹,一把推開淚水滿面的靈貓抱過自己的親弟,他覺得自己的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包括聲音:“少洛……少洛……”
從小到大,他從來不會不理會他的叫喚,從來不會。他就記得只有一次,那還是在年少的時候,他覺得父母兄長所有的人都太寵愛他了,于是他憤怒的想要戲耍他,他與他比武,他用了全力擊中了他,他看着他掉進了花池。
然後,他因為害怕立刻又去救他,他發誓他确實是立刻就去救的,但是他卻始終沒有任何反映,就那樣躺在他的懷裏,那次父親打了他,他整整跪了一天的宗祠,後來他從太醫那知道他差點死了,他也知道了什麽叫心疾。
更知道了一個大人的秘密,原來他的弟弟,那個所有人都愛護有加的弟弟,随時都會死,今天見到了,明天就可能永遠見不到。
當然,他永遠不會知道,其實那次那個被他戲耍的人也是故意的,他希望就此死了也不是不好。
那年他十五,而他十二歲。
“狄少洛!狄少洛!”他喊他的全名,他說過,他這一輩子怕極了他生病,只因為他一病就可能真的病下去,再也不好,直到再也見不到……
許是他的力道真的太大,許是那始終沉睡的人終于睡飽,緊閉的眸子在濃密睫毛的顫動後帶着惺朦睜了開。
“少洛,是我……是我來了,聽得到嗎?”靈貓從沒有見到這樣的狄雲志。
狄少洛想笑,卻終是笑不出,千言萬語也不過一句:“哥……來的……是你……真……好。”
“哥來了……哥帶你回家。”
那一天狄雲志哭了,那是靈貓第一次見他哭,也是唯一的一次。
…………
京都來的公子被京都來的公子帶走了,雄健威武的禁衛軍,穿着正規官服的禦用太醫,無需通關文牒,直走官道。那勝不驕,屈不折,強不顯,韻如月華,氣若冰蓮,讓整個西北都随之震蕩的公子仿佛一場夢境,他來過卻又走了。
平穩行駛的四馬車內,靈貓幾乎不眠不休的陪伴照顧着那個和他說過:
‘貓……陪着我……可好,陪着我……’的男人,她的世界裏此時只有那一人,也就是因為如此,所以她忘記了一年半前與她同來的人,她不知道在她義無反顧踏上那回琉城的馬車後,那人有着怎樣神傷的眼眸,更不知道那人在風中一直站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她的一切都深刻在自己的世界裏,仿佛這一看——便是永別。
當然更沒有人知道,還有一個人騎在馬上追了多久,她曾調笑的對一個人說:我不是你們大安的女子……。
她其實是真的真的很想救他,可她沒想過事情最後會成為那樣,她甚至不知道他這一走是生亦或者——死。
時如逝水,有很多東西都似乎發生過可又似乎不曾發生過,西北好像沒變,琉城也好像沒變。可你真想再去應證卻又不能。
禦封“麒麟子”的公子回來了,可大安的百姓卻沒有一個人敢在名面上談論,只因為這一回只帶回了半條命,或者連半條也不曾有。
帝都深宮內震動了,國之權相府內也震動了,位高權重者的心頭皆震動了。皇上禦駕親到相府,公主皇子們皆尾随其後,當朝國母更是親領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發心抄經,為那公子祈福。
天下間最好的大夫皆雲集在相府的別院內,一切都是那般的大張旗鼓,可又那般的讓人感到生冷吵鬧。
靈貓不管那些,她依舊只做一件事情,她要陪着他。相府的人自然攔過,可自從狄雲志開口過一次以後,尤其在那公子夢呓中喊着她的名字以後,便再也沒有人攔過她。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他們剛相遇的時候也是這樣,他躺着她就看着他,他們還是拴在一條繩上,睡在隔壁床上。
而他也如那時候一般漸漸恢複,從睜眼到能說話,到勉強能下地。她都在,她都如約的陪着他。
他們好像從不曾離開過琉城,更沒有離開過這間房子,什麽都一樣,可靈貓心裏卻是清楚的,她更加的喜歡那個該是天上來的人,她更加的離不開他了,內心的那個秘密也更加的迫切。
沒有人提西北,沒有人提薩寧,更沒有人來問過任何話,即便皇上曾用異常犀利的眼神看着她,可靈貓卻不卑不亢,她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她記得那天皇上說了句什麽,好像叫什麽:男長女相到是有些福氣。
然後她看到相府的人眼神都變了下,可她懶得去計較去分析,她照舊細致的陪着他。
狄少洛九死一生,可不管怎樣他反正是抓住了那一生,如今好生的吃着良竟端過來的藥膳,那幾乎成了他的主食,而隔壁桌上則是吃着酥魚的貓。
可惜那魚不是他給她買的。
“你吃慢些,別被刺卡到。”狄少洛雖仍舊中氣不足,可已經不能與前一段日子那半死樣子比較。
她聞言斜眼看他,嘴裏沒停:“你見過哪只貓是被魚卡死的。”
然後她沒來的忽然想到了小魚兒,那個似乎她有些極為對不住的人,走的時她沒和他打招呼,不過後來想來,真打招呼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她知道她姓赫連,赫連,一個挺好的姓。
她喜歡有名有姓的名字,比她強,現在想來其實西北才是屬于他的家。
她還記得,有一次他和她解釋,他說他不是有意騙她,只因為他一直在被人追殺。她其實一點也不怪他,沒有理由怪。
狄少洛不争辯,還是依舊不厭其煩的提醒她:“吃慢點。”
靈貓覺得這樣的日子很好,真的。
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在他的面前逗貓,戲狗,折花,偷肉,順道等着那公子給她加餐送些小魚,當然現在多了兩個總破壞她二人世界的人。
狄家大公子還有二公子。
狄雲志總會鼻孔朝上的鄙視她,然後一句:“外頭吃剩下的,覺得浪費,拿去,賞你的。”
然後那狄彥清也不知怎麽知道她愛吃魚的,大手一揮就是不同死法的魚躺了一桌子:“勞你對少洛一直以來的照顧,全當謝意。”
這口氣順耳了些,可她很想問問他,有人拿魚當謝禮的嗎?清蒸紅焖油炸?
有了一就有二,可靈貓卻覺得自從有了那倆人給張羅魚那公子就不怎麽給她準備魚了,尤其是每次她和狄雲志或者狄彥清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總是會靜靜的看着,什麽話也不說。
那雙眼睛裏有她看不懂的東西在。
仿佛,她代替了他的存在一樣,而這樣的感覺她相當不喜歡。就仿佛她成了他,而他成了沒有父母,沒有兄長,沒有了親人,獨自行于世間的——一個人。
“狄少洛,明天你得讓良竟給我買紅坊的醉魚。”他不給她買,她就自己要。
“嗯,大哥下朝以後若是沒帶,我便讓良竟去買,省的買了兩份浪費了。”他捧着書,臉色蒼白的如那紙張。
這一次他傷的比他們第一次相見時還要嚴重,三個多月下來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原本就太過白皙的面色現在越發顯得蒼白無血色。
“狄少洛,你現在就讓良竟去買吧,即便有兩份我也能吃完。”
見他終于把眼睛從書上挪了過來,靈貓笑的兩眼彎彎:“買吧。”
他愣了一順,但很快又把眼睛放回了書上,她不知道那本書有什麽好吸引他的,可在良竟進屋以後他卻說:“良竟,紅坊的醉魚一條。”
她笑了,像只窩在那裏搖尾巴的笑貓。
她原以為一切都會這樣如常的走下去,可她還是錯了,她忘記了這裏是曾經将他們逼走的琉城。
這裏住着太多尊貴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四十九章了,潛伏的親們喜歡的話就給打分,分高了九月就能撈到推薦,碼字辛苦,等更也辛苦,這文別讓我有種又撲街的恍惚感。
☆、留不得了
靈貓端着才洗的水果風似的來到了已經伏案在桌前半晌的男人身邊,成功的驚了他一跳。有些東西即便立刻去掩蓋也還是不能了,所以狄少洛只能坦然處之。
看着素白的宣紙上印着自己的樣子,靈貓多少愣了下,可她并沒有覺得哪裏奇怪。直到……
“狄少洛,這是我?”因為畫上的她穿着姑娘的衣裳。
他慌忙一笑:“很明顯應該不是,這是你妹妹。”
她錯愕:“蛤?”
“我想着你若有妹妹也該是這樣的樣貌,一提筆就有了。”
可他沒想到她卻比他還要驚訝:“狄少洛,你怎麽知道我有個妹妹?”
這下輪到狄少洛愣了。
“我确實有個雙胞妹妹,正好和我師父也來了琉城這邊,還有她和我長的……甚是相似,連性格都是相似的,你……想不想見見?”
“……”狄少洛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表情。
靈貓笑得異常開心,不為別的,只為她要告訴他還有另一個靈貓在,那個女子和現在的她一樣。
“狄少洛,我當你答應了,等你好些了我就帶你去見她怎麽樣?”
狄少洛點頭,笑得如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候一樣,桃花灼灼,迎面而落,醉了千城,失了一個我……
有了約定就有了忙碌,狄少洛開始總見不到靈貓的身影,問她忙什麽,她的回答總是:在想辦法把我那妹子打扮的漂亮些。
眼看着狄少洛一日好過一日,相爺與夫人自然是說不出的高興,整個相府先前的黑雲籠罩徹底散了個幹淨。
“少洛,你這是……要出去?”才進門的相爺夫人就見良竟在給狄少洛更衣,臉上疑惑:“這都快入暮了怎麽還出去?你這身子才好了一點,別總仗着自己有些內力就不好好養着,太醫說了,你這身子就得好生的靜養,不宜勞累。”
“母親,久躺好人也不好了,何況我都在這屋裏呆多少月了,今日有約,很重要的約。”
知道怕是攔不住,相爺夫人轉了話題:“這是要和誰見面,高興成這樣?”
“靈貓。”
他答的利索,可相爺夫人的臉色卻是頓時一變。看了看四下并無什麽不妥帖的人,終還是開了口:
“洛兒,母親知道你與那靈貓戰場上的感情甚好,母親也很是喜歡那孩子,總覺得親近,你與他要好母親也不說什麽,可母親也希望你知道,且莫太過,便是你沒什麽想法,可外頭人的口卻是雜的,母親不希望有人傳我兒斷袖,母親只希望你能安好,為……狄家傳宗接代,早日留下個正經的子嗣。”
“母親……這話……”狄少洛并不是不知道世事的主,母親的話他如何聽不懂?
“母親知道你不會,就是給你提個醒。”
“母親想多了,靈貓她……是個正經人,日後……我自會和母親解釋。母親要是真喜歡她,不妨和她好好相處,全當自己又多了個孩子,她……自小便沒了父母,一直自己生活,她很是羨慕兒子,所以兒子也希望自己有的也能讓她有些。”
相爺夫人寵溺的拍了拍兒子手臂:“你這孩子,就總會可憐這個可憐那個……放心,你不說母親也自是待他用心,母親剛才和你說的确實是打心眼裏的話,母親确實很喜歡他。”
別了母親,狄少洛出了院子,一心想着早到與靈貓越好的地方,可他沒想到才要出相府的大門卻被狄雲志攔住了。
“少洛,皇上知道你身子好多了,讓你進宮想看看你恢複的怎麽樣了呢。”
“現在?”
狄雲志青目一瞪:“怎麽?不是現在難道還讓皇上等着?”
狄少洛自然不能讓皇上等着,所以只能即刻出發,只是在走之前吩咐良竟到他和靈貓約好的地方通知她,他有事不能到。
可沒人知道這一個不能到卻是真的再也沒機會見到那個和靈貓長的一樣的妹妹,也就是因為這一個沒見,他們錯過了本該最好的相認。
多年以後,狄少洛也曾想過,如果當初見到了,揭開了一切,他們之間又會是怎樣的結果?可這就是天意。
且說入了宮門的狄少洛。
他見到尊為天之子的帝王時,他正在喂魚,就如年少記憶中的畫面一樣,小時候他只要有時間就會帶着他來喂魚,他——像他的另一個父親,他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嗯,禮都免了,少洛過來,和朕一道把魚喂了。”
他聽話的拿起魚食,陪他一起喂。
“雖然臉色看着還是不好,可至少不那麽讓人揪心了。”
“都是承蒙皇上恩澤。”
“你這孩子,就是越大越拘謹了,朕記着那是你幾歲?大概七歲時候吧,那時候人人都怕朕,連朕自己的孩子都不大靠近朕,就你這孩子敢在朕臉上畫胡子,就你敢沒事了就爬朕身上……對,朕還記得第一回抱你的時候,你還拽了朕的胡子不松手,哈哈哈。”
狄少洛和帝王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