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18)
放了手裏的魚食:“那是年少不懂事。”
“呵呵,朕倒是喜歡那樣的年少不懂事,有時候朕也想啊,你若是一直不長大該是多好。”
“……”
見狄少洛不再說話,帝王笑了:“看來朕是老了,最近卻總是憶起以前的事情。”
“皇上不過五十,正當壯年何以就老了。”
正說着話,自有太監宮女端果上茶。
“最近朕禁你的酒,饞了嗎?”端了茶帝王淺淺的飲了一口。
“有些。”狄少洛也端了茶水,那是他喜歡的,只是可惜不是八分熱。他昂頭要飲,然就在這時那帝王卻制止了他:“知道這是什麽茶嗎?”
他的眼中有他不明的情緒。
狄少洛看着茶水愣了愣:“廬山的雲霧。”
“嗯,廬山的雲霧,取了晨起的露水加上八分的熱度,出來的茶正是你最喜歡的。”
“勞煩皇上都記着,這茶來的千金難求萬金不換。”說着昂頭飲了,留下的唯有帝王要伸手阻止卻又僵住的手。
狄少洛疑惑:“皇上?”
“沒什麽,你這孩子是有多念那酒啊,喝茶也如喝酒似的,朕若一直不讓你喝,你豈不是……記恨朕。”說完,竟然喚了身邊的太監去取酒。
看着杯內裝在夜光杯內的紅色液體,狄少洛越發覺得心中一涼。
“傻愣着做什麽?太醫幾次三番交代你最好不要飲酒,這是千裏之外進貢而來的葡萄佳釀,這酒配上夜光杯才是最佳。對了,朕記着曾送你過一枚玖零夜明珠,哈哈哈,少洛是風雅的人,若是趕在夜間,以夜明珠為燭,飲着這夜光杯所裝的美酒,再有一美人相伴,實在惬意。喝吧,朕開許你喝葡萄酒,這酒不烈。”
走在出宮的路上,狄少洛屏退了要送他的宮人,他不知道今天的帝王怎麽了,只是隐約覺得他哪裏不對,可到底哪裏他一時也說不好。
“賤婢一個,你是覺得自己命大嗎?還不趕緊把這些收拾了,這些魚可是皇後娘娘喜愛的!如今死了,我到要看看你怎麽交代!”
“公公恕罪,奴才卻是不知這魚……怎麽就都死了,只是……只是不小心将一杯茶水給掉在了裏頭……實在……”
這聲音狄少洛是熟悉的,因為今天侍奉他用茶的正是這宮女,幾步近前,透過花木入眼的不是那宮女又是誰?
“還不掌嘴,你是要告訴咱家呈到皇上面前的茶水有問題嗎!不知死活的東西,飯能混吃,話能混說嗎!”
“奴婢……”就在衆人訓斥之時,誰也沒想到皇上近身的太監總管竟然到了,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殺氣。
一把提起那早吓得半死的宮女便問:“你可是将送到月白亭的茶水灑了?”
“奴婢該死,奴婢并不是有意,只是……”
可那太監總管卻并沒有要聽的意思,慌忙查看着四周可有不該的人,見無有外人之後即刻開了口:“你們幾個全跟咱家走。”
這邊離開,那邊吩咐自己的近身掌事太監連忙将花壇水池中已經變色的死魚清理了幹淨更吩咐換上新水。
魚可以清理,水可以換,可心呢?
狄少洛只覺得自己一顆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揪扯了一把,而後便似乎被人緊緊攥住了一般,生疼生疼。
明明知道自己不該再走動,可他卻控制不住自己前進的腳步,只因為知道,他必須離開這裏,離開到處都是血腥的皇宮。
無數個夜晚都曾出現在他夢境中的一切,可當真發生的時候,他卻只覺得冷,只覺得天昏地暗。
他終于還是——留不得他了。
他喜歡的廬山雲霧,他喜歡的八分熱,他說他總是意念起他年少時候的一切,他在他離開的時候像個普通的父親一樣看着他,然後喚他:
“少洛……”
少洛,他喚他少洛,可那一刻他卻是在和他訣別!
如果,如果喝了那杯茶的不是金魚而是他,今天……今夜,是不是就該是他狄少洛的死期!
“少洛?少洛!”
“狄少洛!”
看着都面有焦色的兩位兄長,狄少洛卻愣愣的說不出一句話。
“怎麽了少洛,臉色怎麽那麽難看?”狄雲志慌忙伸手扶住那幾乎要搖搖欲墜的身子,慌忙就要喊人。
可狄少洛卻先一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別叫。”
狄彥清以為他又在逞能:“少洛,這不是逞能的時候,你身子才好一些,可大可小,若……”
“哥……”
這一聲稱呼來的揪心更來的孤寂,仿佛這個人在下一刻就會散了,再也聚不起來。
“帶我走……帶我走。”
離開,一刻也不願待,巍峨的皇宮尊貴的象征,可他這一生卻怕極了了這裏,這裏是他揮之不去的噩夢,也是他永遠躲之不及的煉獄。
他不知道自己腳下踩的土地是不是他原本的生身父母也踩過,他不知道自己所站着的地方,他原本的生身父母可站過,他更不知道自己所在的這片土地上哪裏……染了他生身父母的血,又會在哪裏留下他自己的血。
他驚恐卻也痛到無法呼吸的哀傷。他想逃,卻避無可避,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忽然覺得自己小的可憐,也可笑的可憐……
他為了求生,步步算計到今日,那又如何……又如何……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捂臉傷心中……就是厚着臉皮要打分和留言,不給就給你門背影,那當然不是我的背影,是狄三公子的背影!!你們忍心?
☆、她會繼續在
散落一地的杯盞與瓜果,連那原本該是受到高等待遇的魚食也被主人厭惡的丢棄,誰都知道帝王動了怒火,可這怒火的根由卻沒有人知道。只知道第一公子離開後,帝王變了個模樣。
仿佛瞬間蒼老了幾分,而後在一個掌管着天下的男人身上浮現出了孤寂。
“皇上。”
總管太監的聲音裏有的是萬分的小心。
“有話就說,別讓朕一時晃神把你砍了。”
太監頓了頓,還是開了口:“皇上……公子他并沒有喝那茶。”帝王聞言後幾乎瞬間便站了起來,一雙眼睛中本失去的精氣一時全恢複了過來。
“再說一遍。”
“回皇上,原本給公子準備的那盞茶因為宮女不慎,被打翻了,那宮女怕被責罰所以又重新換的新茶,所以公子他……”
“沒喝?你是說少洛沒喝那茶?”
“是,沒喝。”太監首領心跳如雷,他雖跟着皇上多年,可只要遇到那公子的事情,他便也拿捏不準。
在皇上得知那公子帶着半條命回來後的心疼,再到帝王得知三國來救震動薩寧的消息後,他就更加的拿捏不準。
“好,好……沒喝……沒喝就好,沒喝……”沒人理解帝王變化莫測的心意,更沒人敢去揣度。
侍奉的人只需要知道,帝王在得知那公子沒喝什麽以後似乎又恢複如常了就行。至于宮內少了些什麽宮人,卻是沒人會注意的。
狄少洛被送回相府的時候沒有驚動任何人,小心的服侍他吃了護心丸狄彥清的臉色并沒有什麽緩和。
可他也沒有問他到底在宮裏發生了什麽,因為他感覺他不會說,而對于眼前的這個名義上的弟弟,實際上的……主子,他其實從不了解,這是一種本能的直覺。
對,他從來奉他為主,因為他知道他身上流的是怎樣尊貴的血液。
“我還是去請太醫吧,你這樣我不放心,若是父親和母親知道了……”
“大哥,我已經沒事了,無需再驚動什麽人。”
狄少洛覺得自己是疲累的,他已經沒有力氣去對任何人演戲,包括他最至親摯愛的人。
“少洛你要是不舒服可一定要說,別自己藏着,太醫交代了,你有任何不好都要小心,你也知道自己的身子,上回那樣折騰你這心疾已經比以往嚴重,看着是小發作誰知道……回頭真出點什麽事兒……”
“哥!”
狄少洛制止了狄雲志還要繼續下去的任何言語,他不想聽也不願去聽,他的世界是紛亂的,一切的一切從今天開始都将不再一樣,他比誰都清楚,戲……演到頭了。
他已經不能再繼續演下去,他不能再做那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公子。他将……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他原本以為他可以輕易接受,因為這些畢竟都是他早便預料到的,可真的來臨時,他卻是——恐慌的,他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将還如何走下去,還如何……只求生。
胸口的疼痛淹不沒理智,更淹不沒現實。
“少洛!你別激動,不驚動人就是了,你先躺着,先躺着……”
室內恢複了寂靜,各自懷着自己的心事,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注意到外間曾經立過一個面色本不好的嬌俏身影。
靈貓一個人已經不知道自己坐在桃花樹桠上多久,不開桃花的桃花樹,她不喜歡……
“靈貓……”見靈貓面無表情的進了內室,狄少洛慌忙從床上坐了起來,他沒忘他今晚約了她。
“躺着吧,我也困了。”她不知道說什麽,她只知道自己心裏有些說不上的難受,那難受因為他而起。
“可是氣了?今日……”
“要氣也不是我氣,氣的是我那妹子。”
“對不住。”
狄少洛溫聲道歉,靈貓沒接話。誰也說不好空氣中飄着怎樣的的詭異氣氛,只能各自躺了,卻閉目等天明。
靈貓起的很早,狄少洛知道,但他卻故意沒睜眼任她離開了屋子,對她他現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
靈貓呢?确實沒人能理解她心中所想。
挂着回生堂牌子的藥房內,大夫細心的問診,為病魔所纏縛的人門無精打采的排隊等待着。
“大夫,我今天只問幾個問題,第一,得了心疾的人會不會死?”
那臉上始終挂着正色的大夫顯然沒想到會有人用這樣的态度有這樣的一問。并不理會,伸手要去捏靈貓的脈。
靈貓連忙收回了自己的手:“不是我,是旁的人。我就是想知道得了心疾的人會不會死。”
“人會生病感到不适皆是因髒腑調理不佳而引起,髒腑生病是正常,心疾也是一樣,會不會死全看病到何種地步,不知道小子說的病人身子如何?”
“身子還好,就是前一段受了很重的傷,現在還在恢複……”
“我是問這得了心疾的人平時身子如何。”
“哦,平時和沒事人似的,他武功很高,內力很強,雖然沒正兒八經的比試過,但應該是在我之上。對了,一年前受過刀傷,傷在小腹了,後來好像還被人下了毒,再後來他就去西北戰場了,在西北也生過幾次病,有一次可能是中了毒差點危急到性命,不過後來又好了,他破軍殺敵無往不勝……”
“下一位。”
靈貓說的句句實話,可她卻真沒看見那大夫臉色一浪接過一浪的黑。
“唉,大夫,我還沒說完呢!我就是說的這個人,他患有心疾,好像不能生病,生病的時候就會特別不好,我就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很嚴重,會不會死。”
“年輕人,這人怎麽會死?他能活到比我老。”
靈貓喜形于色“真的!真的嗎?他得了心疾也不會有事嗎?”
“小子,得了心疾也不是都會死,只要好生注意,多加照顧,不會有絲毫的問題,至少你說的這個人絕對不會有問題。”
聽到此處,靈貓越發的高興了:“大夫,那我應該怎麽照顧,又應該注意什麽?”說完似乎怕自己記不住大夫說的什麽,誰也沒想到那少年竟然一溜煙從衆人的眼前就消失了,而後還不待反應過來她竟又忽然現身,只是手中多了——紙筆。
傻的卻是一應衆人,只當遇到了高手。
“大夫,勞您把注意事項都寫下,對了,尤其是飲食起居上的,寫清楚些,一張不夠我再去找些紙張來。”
那大夫眼瞅着一個大活人又在自己面前轉瞬不見在呼吸間又現身,三魂七魄皆受到了刺激,滿心只有一句:他武功很高,內力很強,雖然沒正兒八經的比試過,但應該是在我之上。
他很想問問那少年,這樣的人到底哪兒得了心疾,又是哪裏就危急到了性命?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最近寫桃花千城,因為太入戲,流了多次眼淚,唉……我這也是自虐的典型後媽,下一本一定要歡脫些,繼續存稿碼字。我手裏的稿子可快完結了!!!
留言啊,難道只有兩位親那麽喜歡狄少洛和俺們的靈貓?
後媽軍團的力量呢?都五十章了,難道親們還不能冒泡讓九月歡脫歡脫?
我保證後面的文會越來越精彩。
九月是好奴婢,勤奮碼字。
還有,公子說了:“留言的有賞,嶺南的梨花釀一盞。”
你們要嗎?
☆、只要是他想要的
狄少洛不知道靈貓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只知道靈貓又變回了靈貓,她開始總是對着一些紙張不停的搗鼓些從藥房弄來的東西,他會忽然端些奇怪味道的東西給他喝,然後目不轉睛的問他:
“感覺怎麽樣?”
他不知道她所指的感覺是什麽感覺,她也會在他飲食的時候給他布菜,嘴裏不知道嘀咕什麽,更把他屋裏所有藏酒的地方都翻了一遍,然後全數打包帶走。
最主要的是她開始做什麽都輕手輕腳,仿佛生怕驚動了他。
狄少洛不問也不說,他只是看着她,注視着她忙碌的身影,眼神裏是誰也讀不懂的哀傷,院子裏時常來的丫頭們每次看到這裏都會慌忙避開,只因為,在她們眼中看來:公子似乎在看一個喜歡的姑娘
只是那姑娘如今是個兒郎。
狄少洛越來越少言,也越來越喜歡發呆,靈貓不知道他在想什麽,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他對着她好容易讓大夫寫的東西皺眉。
“你知道了。”狄少洛的語調裏沒有驚訝。
反而是靈貓顯得有些尴尬與無措:“就是……一不小心知道的。”
他将紙張遞給了她,臉上依舊是屬于他的笑:“沒你想的那麽嚴重,很小就有了,也沒事人的活到了現在,可見不是多大的病症。”
她跟着她笑:“嘿嘿,我問過大夫了,大夫說你沒事,可以活的比他還老,我目測了下,那大夫今年也該有六十了。”
于是兩個人開始一起笑。
自那以後靈貓開始大張旗鼓名正言順的幫他搗鼓吃喝,甚至規劃起了他的生活,可她沒看見他眼底的掙紮。
“狄少洛,我妹妹說了想見你,你賞臉嗎?”靈貓彎腰看着那坐在石臺上看書的公子,眼裏是女子獨有的風情。
狄少洛放了書問她:“你妹妹上次不是生氣了嗎?我還有什麽臉面去見她?”
“沒事,她已經不生氣了,去看吧,行嗎?”
“不要。”
“去吧,當是我對你的請求。”她拉他的手臂,知道他從來不會拒絕她的要求。
果然。
“靈貓……”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院子內卻先炸開了一聲頓呵。
“肮髒的狗東西!你是做什麽!”
這一聲靈貓認得,自打她住進相府還真就沒少聽這聲音,那個住在琉璃城堡中的公主。她對她的敵意她早就知道,只是從沒上升到她操嗓子罵她的地步。
肮髒的狗東西?這是什麽叫法?
沒錯,來者正是大安的第一公主,皇後娘娘的唯一女兒。
一把推開狄少洛身邊的靈貓,珞玉的臉上是厭惡與憤恨:“起開!來人還不把這個下作的狗東西給我趕出相府!”
公主動怒,自然是驚動了相府上下衆人,誰不知道這公主對狄家三公子是個什麽心思?丫頭們沒人敢說一句話,心中卻都是透亮明白的。
可靈貓卻不愛聽了。
她誰啊?憑什麽莫名其妙的趕她走?
“公主,息怒啊,靈貓這孩子不大懂規矩沖撞了你,你別往心裏去。”尾随其後跟來的相爺夫人自然也看到了剛才的種種,心中知道不好,卻免不得上前調節。
“夫人!您是糊塗啊!怎麽能留他在這裏!您……您這不是要把少洛害了嗎?!”
“公主……”
“這個狗東西,他仗着……仗着自己長的幾分女兒像,處處勾引少洛,您若再不過問,整個琉城裏少洛就該成為一個笑柄了!您怎麽還護着他!全府上下誰不心裏眼裏明亮的!他就是不能留!您做不得壞人,那就我來做,今天我若不把他趕走我就不是珞玉!”
整個院子皆是寂靜的,仿佛連呼吸都被禁锢住了,看在眼中卻沒人開口說出的,原來早已經不是秘密。
聞訊而來的狄家三爺們也是怔愣在了那裏,只因這話太……
不說他們就是靈貓也頓時呆了,這話啥意思她會聽不明白?一雙眼睛瞬時落在了那依舊坐在石凳上的清雅男子面上。
雖只是一個眨眼,可她還是看到了,看到了他眼底的……哀傷。
她忽然覺得有些東西一下子鑽進了她的心海,他的變化,他對她的寵溺,他看她的眼神,還有神色中的掙紮……在西北時他曾因懷疑男兒身的她喜歡他而生氣,如今卻如此不排斥她的所有行為。
難道……他知道她是男子卻……真的将他當……女子來喜歡嗎?他喜歡她,喜歡這樣的靈貓?
這一念足夠震撼她的整個心識不是。
“你們都還杵着幹什麽!還不把這個下作的東西給我弄出去!”見衆人都沉默,尤其靈貓看向狄少洛的那雙眼睛更讓珞玉怒火中燒。
那眉眼中的情意,她怎麽會看不出來!
“夠了!”沒人想到始終不言語的狄少洛會忽然開口,臉色是前所未有的肅穆,沒人見過狄少洛動怒,那公子從來都只會三分慵懶,三分輕佻,三分風雅……
“我累了,不要讓我再聽到任何嘈雜的聲音。”狄少洛起身,沒有看一眼瞪着水目的珞玉,甚至沒有理會自己的父親、母親以及兄長,更沒有看那始終盯着他的杏仁眼睛。
他就那樣一襲素白工筆落山水的錦袍,頭也不回的離了園子,向着自己的所居而去,良竟慌忙跟上,靈貓沒有動,相府內的所有人也沒有動,那本怒火中燒的珞玉也沒有動。
公主走了,院子裏沒有再發出任何一聲嘈雜的聲音。
相府書房內。
主位上的相爺制止了大兒子要開口的意圖,示意他稍等,果然很快就有小斯帶着面色泰然的靈貓進了來。
看着一屋子齊齊看向她的男人,靈貓沒半點尴尬。她當然知道他們把她叫來是想幹啥,可她并不願意。
“靈公子坐吧。”
靈貓搖了搖頭:“坐就不用了,我就說兩件事情,第一,我不姓靈,百家姓裏也沒這姓,雖然不知道我爹娘是誰,但至少也得尊敬些不能随便給自己按個姓氏,所以相爺只管叫靈貓就行,沒什麽公子不公子的。”
不管他們的錯愕靈貓繼續自己要說的話:“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我就直接回答吧,想讓我走可以,只要狄少洛一句話我就走,其餘的都不用說了,我真不想走我想相爺也知道沒人能阻止我進來。”
說完,靈貓恭敬的彎了個腰算是問安了:“我的話說完了。”
眼見着那太過嬌俏靈動的少年轉身離開卻奇在沒人開口攔他。
“父親,這件事……”沉寂了半晌的書房內,狄彥清還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他都說話只說一半,十萬個不自在的狄雲志更不敢說話,只能一個勁兒的數腳底下的方塊磚。
“雲志。”
“唉!”狄雲志沒想到老爹會忽然喊他,一時沒反應過來等發現稱呼上不對的時候已經晚了。才要慌忙改口,可那一向家法嚴明的老爹卻并不與他計較。
“你去過薩寧,那少年也是和你一道跟過來的你怎麽看?”
狄雲志錯愕,他應該怎麽看?他也相當喜歡那少年,尤其是剛才那做派!可他能這樣說嗎?他怕自己老子跟着吐血。
于是一歪頭看向了自己的老哥,可他那兄長竟然和他爹一樣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一定知道什麽,一定要表個态似的。
扪心自問他真不知道自己應該知道什麽。
“這個……這個孩兒也不好說,但是靈貓這人還是很不錯的,孩兒也聽良竟說過,戰場上他很是照顧少洛,上次少洛被擒,也就是她獨身去救的,而且……你們也看到了,他對少洛有多用心。”
“照你說來他在薩寧就對少洛如同這般嗎?”相爺的面色開始不好了。
狄雲志:“父親,也許……也許真是咱們弄錯了,人家那就是戰場上的生死兄弟,就是關系好了些,也不至于……”
“你懂什麽!”
相爺呵斥。無風不起浪,何況這一切他自己也是看在眼裏,那明顯的情意他都看得出,何況旁人?再則,今日的狄少洛确實反常不是?
父親開口誰還能說什麽?反正狄雲志只能繼續數方塊磚。
靈貓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回到凝香小築的時候,那公子正坐在圓桌前等她,良竟不在,桌上是她喜歡的酥魚,他為她準備的。
靈貓加快了腳步,一個閃身已經坐在了圓凳上,他們和以往一樣,面對着面,像一家人。
“正想着這一口呢。”
靈貓并不客氣,開吃。
狄少洛不說話,只是看着她吃,她忽然感覺不好,因為她熟悉他的很多事情,此時的一切氛圍都只讓她想到一個已經久遠的場景。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然後他說了她不喜歡的話。
如今呢?
“靈貓。”
他喚她,可她卻不想回應他。
但他還是繼續,不會問她想不想聽,要不要聽:“吃完了這些,你就回去吧。”
她停了吃魚的動作,抹了嘴,然後一刻也不離地盯着他的眼睛問他:“回哪裏去?”
然而,他的眼睛太深邃,她看不懂那裏面藏着什麽。她只聽到他說:
“回你原先住的地方。”
他讓她離開,如同一年多前她第一次住進他的世界裏一樣,她玩着鴿子,而他讓她離開,離開他,也離開琉城。
“靈貓,這裏不适合你,走吧。”他欠她的他一定會還給她,只是她必須再等等他。
靈貓沒理會他,繼續開始吃自己的魚,還是吃的狼吞虎咽,可他再沒讓她:吃慢些。
“狄少洛,那我走了哦。”吃完一切的靈貓拍了衣服起身,出口的話就如同她是要出去轉轉,還是和往常一樣。
她很快就會回來。
“對了,想我的時候記得要來看我。”在即将走出房門的時候,靈貓轉身笑了,她留給他的是她的微笑,她會做他希望她做的事情,她不會給他添任何的麻煩。
只是她不知道,這一笑疼的卻是本就紛亂的一顆心。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其實這個小說的靈感就是來自一副畫,一個男子坐在桃花樹上,手裏拿着一盞酒杯,一身精致的白衣,随風輕起的發,一瞬間我就喜歡上了畫裏的人,他三分慵懶,三分輕佻,三分風雅,然後我覺得自己瞬間入了畫,感覺自己就站在那桃花樹下看他,那感覺來的很微妙,于是就有了狄少洛,我喜歡狄少洛,卻也如靈貓一樣心疼他,說不好……那心疼來的想要守護。
這個故事是我喜歡的故事,來的不強烈,可卻綿綿深遠,可惜,這樣的題材似乎并不是大衆口味,我不知道我以後會不會為了符合大衆口味而去創作,但我覺得這一篇《桃花千城》和《醉宮牆》裏的男主角都是我精心而畫,我用鍵盤描繪一個他,用思想拼接一段佳話。
當然,今天感慨頗多,還是那句話,很感謝喜歡《桃花千城》的每一位。
麽麽噠……
☆、放不下的傷
靈貓離開了相府,消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傳開了,包括皇宮裏的人。有人開心自然有人憂愁,可狄家三公子卻似乎又變回了輕佻風雅慵懶的公子,或者說因為九死一生了一次越發的開始珍惜如華歲月。
他喝名酒,自然有人願意親自送到,有酒就有了美人,他開始隔三差五的去紅樓,最後那從不夜不歸宿的狄家三公子竟然——夜宿紅樓!
這一宿卻是驚動了相府更驚動了大安的帝王。
一身普通老爺裝扮的九五之尊看着室內撫琴的嬌豔姑娘,又看了看那坐在自己身邊不說話的俊雅公子。并不理會紅樓媽媽已經哆嗦成篩子的身子和跪于地上的幾個官家子弟。
“這姑娘是誰介紹給少洛的?”他問的輕言溫語,可下面的年輕小子們卻都已經吓得口不能言。
重重呼了口氣,坐在主位上的帝王似乎并不喜歡這裏的酒水,不耐的擺了擺手:“琴也停了吧。”
那紅樓館的頭牌姑娘收手,即便手心已經全是汗水,可卻不似旁人那般狼狽。
扔了手中的杯子,帝王起身,始終不言語的狄少洛當然也不會再坐尾随起身伸手去扶。
“行了我在這你們也無法盡興,今兒就是好奇來瞧瞧。”
說着目光又落在了狄少洛身上:“雖身份卑賤了些,可好歹是個……長的不錯的姑娘。玩玩可以,切莫傷身。”
不再多言,帝王離開,衆人恭送不提。
第一公子看上了紅樓內的頭牌,這一消息不胫而走,第一個不能接受的不是狄家人反而是那禁宮中的金鳳凰珞玉公主。
“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了那紅樓裏的女人了?!”珞玉質問,絲毫不在意身側的一衆宮女太監。
“這話公主不當問。聽說皇後娘娘召見,不知道娘娘在何處。”
“哪裏來的娘娘,母後才不會這個時候來我這裏,是我找你!我就想問問你,那地方的女人有什麽好!那樣的女人能做妻子嗎?你一向自律,怎麽能就跑到那樣的地方作踐自己!”
“那樣地方的女子也不都不好。”
“狄少洛!”
一把拉了那要走的身影,珞玉的眼淚卻出來了:“狄少洛,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你明知道的,你怎麽能對我這樣?走了一個靈貓你卻又找了一個什麽蓮子,你把我看做什麽!”
“公主慎言。”
“什麽叫慎言!整個大安誰不知道我對你的心思,你和我裝什麽裝!”
狄少洛擺脫開珞玉的牽制,不想再做多餘解釋。只他沒想到珞玉竟然忽然向他面前甩了帕子,等他意識到不妙的時候整個身子已經瞬間失了全部的力氣。
“你……”
“狄少洛,是你逼我的,我珞玉早就已經沒有顏面了,全大安的人都知道我愛慕你,所以即便是死我也要嫁給你!”
說完也不理會他的表情,直接命宮人将他移到內室。
“珞玉,你這樣……皇上不會同意的……”狄少洛盡力想要保持清醒,但周身已經全部失去了力氣,絲毫也無力抗争藥性到體內的急速蔓延,一浪蓋過一浪的昏沉讓他不能自控。
“只要我們生米煮成熟飯,父皇也沒有辦法!”
“你……這是……糊塗!”
“狄少洛我是堂堂的公主,長的不是閉月羞花卻也不比那紅樓內的下賤女人差了絲毫,我傾慕于你,你為何總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珞玉在你眼中就如此的不堪嗎?你去紅樓逍遙都不願收我的投懷送抱!你知不知道這是對我多大的侮辱!”
狄少洛知道如今的珞玉已經聽不進任何,他也實在沒多餘力氣和她争辯,只盼着能提起身上的內力換回神志。
“狄少洛,你別費勁了,這情花本身就有強烈的軟骨作用,即便大羅神仙遇到也要失去知覺,你當你能擺脫嗎?”
珞玉是瘋了,她已經被氣瘋了,從一個清秀男人進入到他的世界再到他流連紅樓她沒有辦法還保持理智。
他去了多少日的西北她就念了他多久,可她念回來的他又回應給了她什麽?
“狄少洛,只要我們有了實,父皇即便是為了顧及顏面也會為我們親自指婚的,我一定讓你做我的驸馬!”
珞玉揮手屏退了室內的宮人,她已經不想再等,也不想這樣無止盡的消耗下去,她喜歡他,她就是要讓她的父親知道除了他她誰也不嫁。
然而珞玉沒想到,宮人前腳才走,後就人一陣風似的來到她的近前,然後就是緊緊抓住了她正為床上人寬衣的手腕,那其中的力道是她從未遇到的。
“父皇?!”
“啪!”響亮的巴掌頓時在一張白皙瑩潤的面頰上留下了痕跡:“胡鬧!”
皇帝震怒,室外的一衆宮人無不噤若寒蟬,紛紛跪地大氣不敢喘。
“胡鬧?我就是胡鬧,父皇不想讓我胡鬧那就随了我的心意啊?”珞玉何曾被人打過,滿腔子的怒火全迸發了出來,也不問自己身前的人是不是九五之尊。
帝王怒斥“你也不看看,哪一個女兒家如你這般!”
“父皇覺得丢臉了?那就早日把我嫁出去吧,反正已經丢臉了,我就不怕更丢臉!我要嫁狄少洛,我就是要嫁給狄少洛,不管怎麽樣我都要嫁他!”
“那你就給朕豎起耳朵聽好了,你誰都能嫁就是不能嫁他!”
珞玉悲憤欲絕:“為什麽!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