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19)

!”

帝王卻并不理會,吩咐太監準備步辇,自己則親身抱起床上明顯已經不剩幾分神志的人。

“父皇,我在問您為什麽,為什麽我就不能嫁他,為什麽!”珞玉幾乎拼勁全力的阻攔。

“不為什麽,因為這是朕的意思!”

“是您的意思,還是真如外間人所傳的那樣,他……他狄少洛是父皇的野種,是我珞玉同父異母的哥哥!”

寂靜的,整個翎羽殿都在這一句話落下以後瞬間陷入了死寂,無人不驚恐,這是宮內誰都不敢輕易說出口的話,而今卻……

“珞玉公主失德,禁足三月,若有人膽敢放她出宮門等同死罪,若有人将今日的事情透出半個字——殺無赦!”

前進的步辇,卷起塵埃,連呼吸都被窒住了。

太醫院內是慌亂的,皇上親到,帶來的還有那中了情花的公子。沒人敢多問一句,因為誰都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看着榻上因為藥沒散盡而昏沉睡去的孩子,孩子?不,他已經不再是個孩子,他已經親手給他束發,他已經可以成婚然後有自己的孩子,而後他會和他一樣做父親!

他看着他長大,他卻也是他的一個劫,因為太像,像到他不忍心殺,像到他沒有理由不将他當作自己的孩子來養。

他還記得那時候他也還年輕,就和現在躺在榻上的人一樣,他和自己的兄長還有那個總是跟在他們身後的漂亮小丫頭,她總喜歡穿男兒裝扮,她讓他們教她騎馬,她會嘲笑做錯事情的他們,她也會沒事捉弄他們,但她也會哭着喊他們哥哥,他那時候覺得她就是他的,她會一直一直都這樣和他呆在一起,她是處處充滿冰冷和算計的皇宮中最美的一道風景,她是一種救贖。

但是,他錯了,她沒有屬于過他。

她是未來的皇後,想要和她在一起就必須是未來的楚君,而他不是嫡長子。他驚慌,他無措,他甚至不能想象沒有她的世界。

可……她卻真的離開了她的世界,她穿上了嫁衣,她笑着進了宮門,他再也觸摸不到她,他只能遠遠看着他在自己兄長的身邊巧笑嫣然,她開始只為他的兄長穿男兒裝,只為他的兄長折三月裏的桃花。

原本三個人的世界,可只有他被關在了外面,不管怎麽努力他都進不去。

他不明白,為什麽他就不能和她在一起,為什麽就是他注定失去她?不服,他要怎麽去屈服?就因為他晚出生嗎?

所以,被困在黑暗裏的他開始想,能陪她的只能是未來的帝王,那他為什麽不能做帝王?他可以做帝王!

他确實坐上了帝王的寶座,他确實又擁有了她,可她……卻不再是當年他認識的她,她的眼中有憤恨,她拒絕見他,她甚至帶着他兄長的孩子到地下一家人團聚,她的世界裏還是沒有他,他們還是只把他隔絕在了外面,不管怎麽努力他都進不去。

“銀菱……銀菱……”他一遍又一遍的撫摸着那太過相似的臉頰,一遍又一遍呼喊着那個遙不可及的名字:銀菱

他多希望這孩子是他的,是他和她的……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我的鼻血……我發現其實我真的很有腐女的潛質,寫這裏的時候,十萬個想要寫皇帝落下一個吻的……其實這畫面我一直想了好幾次,最後忍住了沒寫,誰能理解這心情?親們,這絕對是BG文,你們沒有走錯,是九月我走錯了……)

以後我一定會寫幾篇BL,哈哈哈哈哈

☆、有人動你的女人

臉色陰沉的狄少洛是踩着輕功離開皇宮的,他沒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蹤,而發現他的一等禁衛軍們更是不會上前阻攔。

一路行到琉城偏東的林子他才收了身。

“出來吧!”這一聲裏的火氣并不小,等了半晌不見回應狄少洛的聲音更大了一分:“靈貓!我讓你出來!”

指名道姓,即便是有人真想躲也躲不掉,更何況那人也根本就沒有要躲的意思。

“又不是我給你下藥沖我發什麽脾氣。”翻身從樹上輕靈落下的靈貓囫囵的嘀咕。

“你以為我聽不見你說的什麽?”

見他瞪眼是真生氣了,靈貓開始笑,努力的笑:“沒有,我就是正大光明說的。”

他皺眉,她則趕忙讨好:“放心,我會當什麽都沒看到的。”

話到這裏還要倒敘,靈貓确實是離開了相府卻并沒有離開過狄少洛,旁人不知道,可狄少洛卻是知道的。

他喝花酒,可時常會一個轉身就找不到了自己的酒水。

他聽姑娘唱曲,房梁上就一定掉花生皮,他甚至不用想都知道她指定提着酒壺吃着花生米欣賞着他在看的姑娘。

有幾次他甚至就看到她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拿着扇子一派風流的逗着幾個脂粉撲鼻的紅女。

他時常需要疑惑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女子,怎樣的離經叛道。

“靈貓,你必須把我的話記在心裏,不準跟着我進宮,絕對不準許還有下一次。”

靈貓知道他說的是正經話,自然正經點頭,可心裏卻并不以為然,如果她不跟着他進了皇宮,她又怎麽會知道他遇到了什麽,又怎麽會知道……

“靈貓,不管你在想什麽,都忘幹淨。”

她想什麽他豈會不知道,即便那個時候他昏沉,可他卻并沒有就此失去了聽覺,珞玉的吶喊,還有帝王的呵斥:你嫁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嫁他!

是啊,皇上怎麽能又怎麽會允許他娶一國的公主,他怎麽會允許他和皇室成為一家子,怎麽會……

靈貓見他眼底再次流轉那她太過熟悉的哀傷,沒來的她想伸手,想伸手去撫平,想去安撫。

狄少洛怔怔的看着那個溫和注視着他以手撫他面頰的女子,她女扮男裝,可她卻那麽美,那麽耀眼。

“狄少洛……”她喚他,那麽輕,那麽柔,仿佛只是一聲就能将他帶到一處溫暖的夢境。

他看着她:“靈貓,很多人都說我流着皇上的血,很多人都覺得我會危急到他們,很多人都希望我死,很多人……可,我卻不是皇上的血脈,我卻從沒有想過危急到誰……”

“我知道,你是狄少洛,我認識的狄家三公子。”

他僵愣,那一刻他覺得她是上天給他的救贖,她是他的救贖……

“狄少洛,我們去喝花酒怎麽樣?剛在宮裏的時候我順道拿了些東西,足夠我們逍遙一晚,不過,先說好,這錢可不夠點頭牌的。”她賊笑,可那燦爛的容色卻足以照亮黑暗。

狄少洛點頭,然後她拉着他進了紅樓。

她要的不多,而他要的也從來不多。

金銮殿內。

“皇上,公子已經安然出宮了。”跪在地上的暗衣侍衛恭敬秉承。

“退下吧。”

見帝王不說話了,太監總管自覺也退到了殿外,伴君如伴虎。

靈貓并不知道這一出,她只知道如今她正帶着他喜歡的男人逍遙。

他說:“那姑娘長的甚是好看。”

她邪笑回了句:“我覺着你比那姑娘長的還好看。”

狄少洛眉眼微彎:“你若是穿上女子的衣服才該是比她更好看。”

靈貓瞬間笑不出來了,可她還是努力笑:“回頭見我那妹子可好?”她又問他。然而這一次狄少洛卻沒有拒絕,點了頭。

“嗯,我也好奇和貓你長的一樣的姑娘會是個什麽樣子。”

這兩人互相調笑,紙醉金迷的紅樓一角卻騷亂了起來。

一明顯官家子弟的小哥醉嘻嘻的嚷嚷:“你們起開!我要見蓮子姑娘!我要和她喝酒!”

“公子啊,您這不是為難我們嗎,蓮子姑娘只唱曲不陪酒……再則,她那是狄公子包下的,您這……不是為難我們嗎?”老媽媽的心都快揉在了一起,她可沒忘那當今皇上突然出現在她面前時的心驚肉跳,那狄家三公子看上的人,誰敢亂來?

“我管你們為難,狄少洛怎麽了,憑什麽就他尊貴,我姐姐……我姐姐還是宮裏的娘娘呢!我……可是皇親國戚!皇親國戚!你懂嗎?!”

他這邊咿咿呀呀逗笑了靈貓:“狄少洛,有人要動你的女人。”

狄少洛雖未理會,一雙眼睛卻沒有離開那醉了的小哥,眸子裏的東西是靈貓看不懂的。

“你該不會真喜歡上那蓮子了吧?怎麽如此在意。”靈貓知道男人都護自己看中的女人,動了他的女人就等于動了他的臉。

可她沒想過狄少洛是不是也這樣,她雖知道他和那蓮子之間沒什麽,可她卻知道他們确實有些交情。

這一問還沒得到答案令她膛目結舌的是他竟然一個飛身,然後再見時,他便已經落在了那要強硬拉走蓮子的小哥身前。

他的忽然到來顯然吓到了一衆人,唯一沒驚慌的也就只有那蓮子了。

“狄……狄公子?!”

“我來接蓮子姑娘。”語調來的淡雅如蘭,他說要接誰敢攔着?不用說紅樓的媽媽慌忙将一直被衆人護住的蓮子讓了出來,遞到了狄少洛的手裏,她巴不得能快些。

在這琉城,能到紅樓消費的,哪一個小哥是可以随便得罪的?

“狄少洛!你憑什麽霸着蓮子自己享用!今天我還就是要她陪我喝酒了,要多少錢我都出!”酒能迷人心智,這點絲毫不錯,至少原本萎靡的衆位公子哥們在聽聞這句話後都安靜了。

在琉城,有膽子和第一公子叫板的,他是第一個。

只可惜,狄少洛似乎無意理會。

“狄少洛!你裝什麽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你,明明喜歡的是……男人,你喜歡的明明就是個男人!何以來這裝模作樣霸着一個好姑娘!你的事兒……以為我……不知道嗎?”

“公子!”

“起開,攔着我幹什麽!有……有什麽不能說的,我……說的都是……實話,還有你們!”說着那仗着酒勁的小哥指着紅樓內的衆人:“你們……有本事說自己……不知道?你們不想動蓮子?你們不是這麽想的嗎!”

靈貓怔愣的看着衆人回避的目光,她忽然覺得心裏涼了個透徹,至始至終她都覺得無所謂,那是因為她覺得自己根本不介意別人怎麽看她,可她卻忽略了別人怎麽看他。

他是尊貴如空中朗月的公子,他怎麽能受到如此亵渎?!

她大驚失色地望着他,他又何嘗不是在這句話落下後望向了她?他有意挑起紛争,卻沒想過有人會當着她的面說些污穢的話。

“在我沒有動你之前,把你的嘴閉上。”狄少洛的臉色是森冷的,至少他身前的蓮子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狄少洛……做了,還怕說嗎?誰不知道你從西北帶回了個男人養着!”

他作死,靈貓自然不會攔着,飛身而上前腳落地後便一把提起了那小哥的衣襟:“你胡說八道些什麽?你是哪只眼睛看到他養男人了!”

“靈貓!”狄少洛一把拉了情緒極為不好的靈貓,他當然知道她有多護他。

“狄少洛你什麽都沒做憑什麽讓他們輕賤!”

狄少洛抓着她:“你先冷靜。”

“我很冷靜,我知道我在做什麽,我今天就是要幫你讨回公道,誰敢胡說八道一句我就讓他們把說出來的話都吃進去!”

“瞧瞧,瞧瞧!狄少洛……你還說自己沒養男人,我看你是沒養一個男人,而是不只一個男人!”

“啪!”響亮的巴掌震懾着整個紅樓的帷幔,驚厥着膽小姑娘們的心房。

“你!你敢打我?!”那小哥一臉不敢置信,随後操手拿起了近身的花瓶舉着奔向了靈貓。

靈貓怎會懼他?輕松避開,可誰也沒想到那小哥竟然因為腳下虛浮收不住腳,眼看着就要奔向護欄,護欄外則是虛空,虛空下便是一樓的堅硬地面。

如此砸下去不傷也是要傷。

可就在這樣時候那原本靜立的狄家三公子竟然動了,飛身而起實實一腳落在了那小哥後身上,加快了他釀成悲劇的時間。

靈貓一驚,不明他是為何。

狄少洛卻不理會,向着那小哥落下的地方而下,從未有的冰冷陰寒,似乎那公子瞬間已經不再是公子,而是俯瞰蝼蟻的上位者。

潔白的鞋面踩着那已經半醒半昏的小哥,沾染了血:“我說過,在我沒有動你之前,把你的嘴閉上何以不聽我的?我是喜歡男人還是戀慕女人和你又相幹?說了蓮子是我的又是誰給你的膽動?”

千不該萬不該,他就是不該在不該的人面前說不該的話!

狄家三公子在紅樓內動怒傷了齊娘娘的親弟,這一消息第一時傳開,當日夜間便有人直入相府讨要公道,相爺大怒。

而宮內齊娘娘也是哭了個梨花帶雨,向皇上與皇後讨要個說法。一時,看似平靜的琉城暗潮洶湧。

“公子,對不起,這事……”

“此事與你無關。”狄少洛打斷了蓮子的自責,這一切本來也就是他要的結果,只是提前了罷了。

“狄少洛,我……”

“貓,今天蓮子姑娘怕是受到了驚吓,你先在這裏……幫我看着她。”

見他說完就起身要走,靈貓連忙追問。

“你去哪裏?”

狄少洛笑的輕佻慵懶:“當然是回家,總不能打完架了就不回家了。”

目送着他離開,靈貓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做,她當然看出他之所以後面會動手,都是因為他不想讓她擔傷害官家子弟的罪過。

這次……又是她魯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喜歡《桃花千城》的親們,記得收藏,打分,還有收藏作者哦,九月要努力爬榜向着未來前進了!

☆、散了,都散了

入夜後燈火通明的相府,沒有顯露出絲毫入夜後該有的靜寂,反而隐隐顯露出的是不安與躁動。

進了府內,狄少洛并沒有理會兩位哥哥的注目禮以及母親的關切,他只開口問了一句:“父親在書房?”

“少洛……”狄夫人想說話,但狄少洛卻制止了。

“大哥二哥,也不早了,帶母親回吧,我是去領罰,你們也別都跟着看。”

遣走了衆人,狄少洛斂目正色推開了書房的門,轉過镂空多寶閣入眼的正是面有怒氣的父親。

他撩袍要問安,可上位的人卻先開了口:“免了吧。”

每次都這樣,他沒記錯的話從記得的所有記憶中他似乎都沒有給自己的父親下過跪,因為他是受衆人寵愛的第一公子,所以父親還是母親每次見到他要行禮都會憐愛的說一句:免了。

年少時他覺得那是一個孩子最高興的,因為父母寵愛他,可後來他知道并不是那樣,免禮不單單是因為寵愛,而是因為他們覺得受不起。

“兒子今天想拜拜父親,想來似乎從未拜過父親。”他沒有如以往一樣聽話,還是撩袍拜下,行的是三拜大禮。

“少洛……”便是被怒火燒灼,可狄文遠卻并沒有忽略掉自兒子身上流瀉的異樣氣息。

“父親,兒子本應該好生謝父母的養育之恩,也該承歡膝下好生報答,可……兒子業重,連好好給養育我的父母一起拜個大禮都不能,反而只能讓你們跟着氣惱跟着擔驚受怕……”

“少洛,你這是什麽話?”狄文遠忽然覺得自己心裏一涼,那感覺來的并不好。

“兒子……該走了。”

“少洛?”

狄少洛面有哀色,那不是第一公子會有的表情:“父親,兒子其實……一直瞞着父親一件事情,因為兒子覺着不知道比知道好,兒子只有做個什麽都不知道的人才能保全自己也保全對我有恩的狄家,兒子其實什麽都知道,只是這知道卻只能當作不知道,兒子想做狄家的孩子卻終究不能。”

“少洛……”狄文遠從驚悚到顫抖再到漸漸平靜,其實他也該是發現苗頭的,只是他自己都不願也不敢承認。“什麽時候知道的。”

“從皇後以為我是皇上的野種要殺我,可我卻沒死反倒落下了心疾從宮裏回家的時候。”

狄文遠大驚,驚的是原來九歲那年不是病而是有人故意殺害,驚的是他看着長大的孩子竟……早就都知道了……

驚的是這十多年來他又是怎樣一步步平靜走來,一念又一念,瞬間當朝的相爺整個人都蒼老了幾分。

“是為父沒有保護好你。”

狄少洛淡笑:“是父親讓我活到如今。”

狄文遠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狄少洛開口:“兒子原想一直就這樣演下去,可天意難為,戲終歸有散的時候,皇上……容不下兒子了。”

“少洛,你這話的意思……”

“皇上已經動了殺心,這殺心也是早就有的,只如今……西北的事情皇上定是介意了,不管我有沒有意,皇上都不會讓一個能令三國來救的人存在。父親,兒子不能再留在狄家了,兒子不求別的,只求父母安好。也請父親放心,兒子雖不孝卻也不敢輕賤了這條被護了幾十年的性命,兒子如今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這條路也許能讓皇上放下芥蒂,兒子還能安然于民間,做一個無所事事的公子,遠離一切勢力。”

“少洛,如今這一切可都是你安排?”

狄少洛點頭。

相府書房內的燈火始終通明,亮得讓人心中不安。狄雲志轉頭看了看如同木樁一般立在那裏的兄長,咽了口唾液,他必須承認他永遠比不得他,而他永遠都必須做自己老哥的下手。

“大哥,你說父親該不會一時上氣把少洛給打了吧?我們應不應該先叫個大夫在這裏也穩妥些。”

然而狄彥清并沒有理會他,回複他的是緘默。

于是狄雲志只能悻悻轉頭,繼續看不遠處書房內的燈火。

久遠的等待讓他說不明的憋悶與記挂:“哥,我還是去看看吧,這心裏不知怎麽的,就是不安生。”

語落聲動向來是他的特點,只是人還沒到,書房的窗子卻自己開了,迎面而來就是一個月白色身影,那身影不是別人,正是他記挂的弟弟。

“少洛!”

狄少洛驚慌轉身,映入狄雲志眼波的就是他染血的錦袍,那血在夜色中看着極其的刺目。

“少洛……你這是……”

還不待他問清,另一道聲音已經先一步傳入了他的耳內,那是他父親的驚叫!

“來人!快來人……救命!救命啊!”

那似乎一直處于恐慌中的月白身影在聞聽這一句後整個人幾乎都是一窒,臉上是不敢置信的慌亂:“父親……”

緊接着發現事态不對的狄彥清就見自己的父親手捧着小腹,艱難來到窗前,而那小腹上插着的卻是一柄匕首!

“快……快抓住那個逆子!逆子!”

狄彥清慌忙沖進門內,狄雲志這才忽然反映過來了什麽,大喊:“少洛,你幹了什麽!”

“哥……”

“雲志!還……還不快些給我把那逆子拿下!他……他竟然敢弑父!”

弑父兩字一出,不說狄雲志就是一向沉穩的狄彥清也是渾身一愣,不敢相信。可被扶出書房的相爺卻似乎已經被氣到失去理智,不斷喘息着大喝:

“來人!給我把……把那逆子抓住!”語落竟然就是一口血色吐了出來,驚的是一衆人。

“狄少洛!你瘋了嗎!你竟然為了……為了一個靈貓弑父!你個混賬小子,你腦子被踢了!”

狄雲志這邊大喝,那邊已經火氣上湧直接動起了手,心神一直在父親身上的狄少洛一時沒了反映,意識到勁風時已經不得不接。

情急之下又如何能完好迎接?

眼看着狄少洛連連退避,整個身子似乎就要失去重力一般,那半坐在地上已經呼吸紊亂的相爺忽然又起身大喝:

“逆子!你竟然……竟然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弑父!我……何曾能有你這樣的兒子,我怎能……容你敗壞我……敗我狄家門風!你自此已并不再是我狄家兒郎!為父……為父……”

“父親!”眼看着相爺掙脫開衆人起身,竟然不顧自身流着的血液,奪過家丁手中的武器直奔愣在那裏的狄少洛而去,仿佛不親手抽打了那公子便不作罷。

一時全府上下誰也不敢亂來,生怕沒抓住三公子再将自家老爺傷到了。

“你個逆子,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誰!”邊打邊罵,那插在腹腔上的匕首在狄少洛的眼中就猶如世間最可怕的存在,攪的他整顆心生疼生疼。

“父親……父親……”

他喊他,那一刀是他傷的,可他并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動作!他希望他不要再亂動,可他卻越發的追逐他,不顧性命,他想看看他怎麽樣,可他的眼中卻只有憤怒與厭棄。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他……再也回不了狄家,再也回不去了。

“逆子!”

他如刀割,哀毀骨立,胸膛之中似乎被巨大的石塊堵塞,無法喘息。他只能後退,然後翻身離了相府的院子,即便知道這一走就将是永別,可他卻又不得不走。

因為他知道,他不走,他就會親眼看着他的父親……死。

紛亂的,本應該是寂靜的夜晚,紛亂的可怕,風聲,除了風聲狄少洛覺得自己聽不到任何聲音。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直到再也走不動,心髒疼到仿佛被人撕裂了一般。

這一天,這一刻,他什麽也沒有了,真的……什麽也沒有了……

“狄……狄少洛……”靈貓不敢置信的看着那白衣染血,扶牆而立的男人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掉了手中她特意為他帶的糕點與花生米,她原本是打算陪他,因為她知道他其實和他一樣,怕一個人。

“狄少洛,狄少洛!”緊緊抱住那幾乎搖搖欲墜的身子,靈貓恐懼的喊着他,她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

“是不是又遇到了刺客,你是不是又受傷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靈貓慌亂的想要檢查他的身體,可他卻忽然抱住了她,很緊很緊,她覺得他抱住的是他僅有的支柱。

她不敢動,因為她覺得只要她動他就有可能倒下去,然後再也起不來。

靜默的,他抱着她,她也抱着他,她感受着來自他身體的顫抖,他感受着她給予的溫暖,誰都沒有說話。

靈貓輕拍着他,就像安撫一個即将睡去的孩子:“狄少洛,已經沒事了,沒事了,我送你回家。”

但他卻忽然語氣悲涼絕望:“貓……我……沒家了……”

她僵愣,卻很快又恢複,依舊一下又一下的拍着他的後背。

“沒事,我們回家。”

她帶他回家,回她的家。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

寫到這裏,我哭了,眼淚流下的那一刻卻不知道為什麽又感覺到了痛快,也許我就是個自虐的人,可就是覺得不為狄少洛哭一下我都對不起他,靈貓說:我送你回家,他卻說:貓,我沒家了。那一刻真是心都碎了。

和我一樣心疼甚至流了鱷魚眼淚的親們,不要拍我,我也正哭着呢。

☆、天命

靈貓沒有再問狄少洛發生什麽,她請來了大夫然後喂了他藥便一步不離的守着他,守着那即便睡去也還是淚水濕了面頰的尊貴公子。

她不說話,那一夜,她的世界只有他,而他的身邊也只有她。

狄少洛,大安的第一公子,為一個紅樓女子而傷了管教他的父親,相爺大怒将其逐出家門,在琉城弑父是重罪,這一遭引來的自然是全城抓捕。當然這是不知道的,知道的則是那公子西北一行後誤入了歧途,戀上了男色,故而才有了後續種種。

可不管如何,那尊貴的公子被毀了,琉城的第一公子已經不在。

風言風語從來不少,可靈貓卻從不理會,她砍柴洗衣做飯只為一個人忙活,她只知道他總會有意無意的外出走一遭,不為別的,只為聽聽那受傷的相爺可還好。

“狄少洛,吃飯了。”她笑着喊他,就像一個女子喚着自己的夫君。狄少洛轉頭,面色雖然依舊蒼白,卻沒有了幾日前的憔悴。

“靈貓,江湖是什麽樣的?”他忽然這樣問她。

靈貓想了想:“江湖就是我這樣的,想吃了就吃,想喝了就喝,想睡了就睡,沒錢了可以江湖救急,有錢了可以酒肉随意,高興了就劫富濟貧,不高興了也可以偷個雞摸個狗的。總的就一句話,怎麽高興怎麽來!”

狄少洛的眼中是一份希翼:“江湖真好。”

她笑的更歡了:“狄少洛要不和我一起走江湖吧,我們離開琉城,去別的地方,自由自在永遠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勾心鬥角,怎麽樣?”

他看着她:“好,我們一起。”

沒人知道他們笑的有多燦爛。

“不過狄少洛,在這之前我們還必須要做件事情。”靈貓邊給他夾菜邊說。

“什麽事?”

“上回和你說的妹妹其實我沒有,別驚訝不過我也沒騙你,确實有個和我很像的靈貓在,只是她不是我的妹妹。”

他眸光生輝,并不着急:“哦?那她是誰?”

“這個也暫時不告訴你,你回頭得和我見見我師父,是她救了我收留了我,上回和你說妹妹是假的,可師父來了卻是真的。等我們見了師父和她禀明,然後我們就一起走江湖去。”

狄少洛笑,然後點頭。這算是約定,有了約定就有了繼續下去的理由。

可那時候的他們還不知道,有種東西叫命,天命。

看着手中那寫着清晰字跡的條子,狄少洛的臉色陰沉,雙目如潭布滿了陰鸷的氣息,他忘記了,他想走卻總有人不願。

“怎麽了?”靈貓不知道他怎麽了“因為快要離開琉城了舍不得了?”她逗他。

不易察覺的将紙條藏匿,狄少洛依舊如常的笑:“是有些舍不得琉城的姑娘。”

“狄少洛!”

他忽然拍她的頭,像主人撫摸着自己的……小貓?她愣,好吧,但她喜歡。

“靈貓,我想在走之前去看看父親和母親。”

靈貓點頭:“什麽時候回來?我們後天就要去和師父見面。”

“我肯定在那之前回來。”

“可以,批準了。”

她十足像個笑貓,但她并沒有注意到他眼底藏着的東西,也就因為沒見到,所以她後悔了一生。

狄少洛走了,當夜走的,他說晚上比較安全,她擔心他的父親追究,怕他有事,可他和她說:虎毒不食子,父親是為了保護我

她漠然,因為她是見過狄家的人是如何待他的,他是個有父親,有母親,有兄長,有名有姓的公子。後來的後來她因為這一認知而疼了整個心房,她不了解他,從來都沒真的了解。

“少洛?!”看着不知道從哪裏出現在他們面前的狄少洛,狄彥清與狄雲志包括相爺都一臉錯愕的看着他。

相較下,狄少洛反而顯得太過淡然冷靜:“有暗道。”簡單的一句話,可卻沒有人問他那暗道是什麽時候有的。

“母親……怎麽樣了?”狄少洛太平靜了,平靜的讓狄雲志不知道如今這一切到底是什麽情況。而那個本該暴跳如雷的父親還有該抄家夥和他一起綁人的哥哥竟然沒有一個人有反應。

一時他是真的不知道是他們太驚訝了還是只有他傻的看不明白。

狄彥清讓身以方便狄少洛來到床上母親的身邊,也不好奇他為什麽知道母親抱恙的,只開口道:“還是查不出原因,就是一直這樣時醒時昏沉。”

“已經幾天了。”

“加今天算是四天了,大夫說可能是因為連續遇突發事情,心緒勞累悲傷過度所致,就說明天去宮裏請太醫呢。”

狄少洛沒說話,伸手将母親手臂上的衣物挽起,入眼的是一條猶如小蛇的紅色血絲,趙煜和他說那叫血凝,中了血凝七日內必死,只是在它潛伏的時候卻沒有其它症狀,只是昏沉想睡,唯一的中毒标志就是手腕上的一條猶如小蛇一般的紅色血絲。

當然,他還和他說:你可以不救,反正她也活的差不多了。

狄雲志始終看着這詭異的畫面,還有那詭異的氣氛,他從不覺得自己聰明,可也從不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傻,因為他是真看不明白現在是在鬧哪樣?

“少洛,你母親可是……”中毒兩字他并沒說完。

“嗯,是趙煜幹的。”

相爺因病剛痊臉色看着并不好,乍一聽這言語越發的不好了。

“父親不用着急,我有法子救。”

狄文遠心中一喜:“有法子。”

狄少洛點頭,可狄彥清卻神色嚴肅的問他:“什麽法子?”他不覺得他什麽都知道然後又忽然到訪來的那麽簡單,更何況下毒的人還是那未來的楚君。

“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好,大哥和二哥只管幫我守門就好。”

“狄少洛,你……”

“哥要知道,我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情,要做就一定有理由,母親的事情我早就注意着,有辦法救也是應該的。還是抓緊吧,我能在這待的時間不多。”

話說到這裏狄彥清無話可說,有一點是對的,他從來不做沒有理由的事情,從他從父親那裏得知他早就知道一切的時候,他就知道了狄少洛的可怕。

他在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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