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回見到他時的光景: (20)

,太子還有他們狄家中游走,可卻能再做一個風雅、輕佻,慵懶的公子。

再則,他也确實沒有理由的相信他,更沒有理由的希望母親安好。

相爺夫人所居的院外,狄雲志終是忍不住開口:“大哥,我糊塗了。”他希望他能給他個解釋。

但他老哥的回答讓他後悔去問:“能糊塗更好。”

這一句話他一直琢磨到母親的門再度被打開,直到看到那似乎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弟弟出門才算停止尋思這話裏的另一層意思。

“少洛……”相爺第一個開了口,狄彥清怕他才好的身子受不住也勸他回去過,可他卻依舊沒離開。

只因為裏頭生死不明的一個是他的夫人,一個是他的——兒子。

“記得把這個……給母親服下,一定要在,醒來以後服用,三天以後便可無恙。”

狄彥清見他步下虛浮心裏沒底:“少洛你臉色看着不好,是不是……”

狄少洛擺手:“不是,就是動了內力,有些疲累,很快就好了。”

“那就去休息一會兒。”相爺也看出了情況的不對,可狄少洛卻笑了:“怕是呆不得。”只此一句便已經夠了。

狄少洛要走,又似乎想起了什麽,轉頭看着一臉關切望着他的老人:“父親,那天實在有些匆忙,有一件事本是想托信說的,今天……這一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還能再見了。父親可還記得先皇賞賜的玉佩?”

狄文遠沒想到狄少洛會忽然提這個,面色一愣。

狄少洛輕笑:“另一塊假玉佩我找到了,她長的很漂亮,雖沒有父母,可有了師父也習得了一身好武藝,她還和兒子一道去了西北,她也随兒子來了相府,日後父親若是念她就把她接到相府吧。也算是了了兒子的一樁心事,兒子這一輩子欠最多的便是她了。”

“少洛……”狄文遠幾乎語不能成,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的顫抖,但那是不敢置信,是高興,是得到意外驚喜的興奮。

狄少洛走了,他還是如以往一樣向着他所獨居的小築而去,可大家也都知道有什麽已經不可能一樣,更沒有人知道這一別卻不知道是多少個日夜。

踩着黑暗,狄少洛沒有掌燈,這地下通道是在他要求父親為他建個可以清靜居住的小築時秘密建的,很多個人夜晚他都曾抹黑獨自前進,所以這裏的一切他都熟悉。

感受着胸腔內越來不安的跳動,與猶如灌了鉛水般沉重的雙腿,他知道自己走不出這個通道了。

趙煜這十幾年來拿捏最準的一次就是這個,他孤注一擲甚至有些瘋狂,他覺得自己是在做最後的賭注,賭一個婦人能為他找回心安。

可他卻賭對了,狄少洛的弱點是情重,那是皇城內高位者所沒有的,這也是為什麽皇上一直沒真殺他的原因。

因為情重的人就有致命的軟肋,有軟肋的人就不危險。

而為了狄家他狄少洛确實可以不要命,趙煜從來無情,如果不是已經到了這樣地步,如果不是他怕自己真的再也抓不住狄少洛他絕對不會使用這一招。因為這一招如果發生在他身上一定會沒用。

感受着四周的黑暗,狄少洛忽然想也許就這樣死了也不是不好,他生沒做成狄家的人,死卻成了狄家宅子下的鬼。

可這一念才起,他又想了那笑着和他說‘我批準了’的姑娘,他答應過她要回去,他負了她一次約,他不能再負。

可不管他怎麽想起來,終是不能。

他是有方法救,但解血凝的唯一方法就是有人願意把毒引到自己身上。

總得有個人要死……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這本小說,看來果然是撲街了……

是我寫的不好?故事太爛?文筆太糙?

唉……

這點擊,這收藏……我可以找個牆角種蘑菇了……有種也和公子氣息奄奄的恍惚感……

誰來救我……

☆、你可願娶?

“狄少洛,狄少洛!”

狄少洛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已經不再是黑蒙蒙一片,視線裏有了燈火,燈火中有了他認識的人。

“師姐……”

他的聲音幹啞而了無生氣。

“師父讓我到暗道找你,并說你有難,你這孩子也是,怎麽就……”風長陵滿面心疼,如今的她是年輕姑娘裝扮。從入薩寧的那一天開始,她的師父就給了她一道命令:不管在那邊發生什麽事情都只任憑少洛自己決定,你聽便好。

她也一直謹記這一句,她也問過師父為何,可他卻只說一句:這就是天命。

她當然知道什麽是天命,只是這天命卻傷人也傷心。

“師父來了?”他無力的問,心裏卻是知道,連不管問什麽都不會随便開口回答的師父如果都驚動了,那麽,他的劫難算是躲不過了。他躲了這麽多年,算計了這麽些年,終還是要死了。

“師父沒來,你不要擔心,我一定會想法子救你的。”風長陵安慰,可狄少洛卻抓住了她的手。

“師姐,不管……是什麽辦法,讓我……起來,只要……一天能和……平時一樣就好,只需要一天就好。”

“少洛,你……這是什麽話?”風長陵大疑。

“我……和,靈貓……有約。”

這一約是他為自己生命畫上的最後一筆,即便是死,他也想看到那個和靈貓長的一樣的另一個靈貓,即便是死,他也希望她知道他其實知道她是個姑娘,即便這個姑娘他不能愛,不能娶,可他也要至少讓她知道,他知道她是個姑娘……

靈貓并不知道這一切,她只知道當她坐在自家的院子裏等到要等的人時,她的心中是開着花的就好,因為今天過後她就會變成另一個靈貓,今天過後在江湖上行走的時候她就不會再是一個人。

“狄少洛,你的點捏的真準。”

他淺笑,如以往一樣:“因為母親舍不得我走,所以多喝了一頓的湯水。”

她拉着他的手臂往回走,離開了他們的家:“快點走吧,你今天不止要見另一只靈貓,還要見我的很多師姐。”

他任她拉着,沒人看到院外有個男人目光中有多少的傷,這裏已經不是他和她的家了,這裏住了別的人,她的眼裏也只有那一人……

數月前的西北薩寧:

看着死在王座上的赫連奇耀,小魚兒面色平靜轉身見遼河國的國君厭惡的丢了手中的長劍,似乎深怕那劍上污穢的血液髒了他的袍子。

“是你幫了我。”這不是問句。他做最後一搏,不問生死終于想要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他曾因為忍讓退步厭惡殺戮而躲避,可就因為他的忍讓退步躲避,以至于他連保護自己喜歡的女人的能力都沒有。

他什麽也幫不上她……

辛澤一身新制的袍子幹淨華貴:“不是,是我不喜歡他罷了,誰讓他心太大想連我的清靜都擾了。”

并不介意自己如今呆的地方是不是人家的地盤,示意早已經僵愣的侍女給個帕子,其實他特別不喜歡手上沾血的樣子,太沒詩意:“赫連文德,聽說你喜歡一個大安的姑娘?”

“……”小魚兒沒說話,面上卻是疑惑,他不知道他什麽意思。

“去吧,我幫你看家。”他接了帕子擦手,相當細致。

“……”

“怎麽?不信我?你想想,如果我真想占你的位子用得着這麽麻煩嗎?直接把你也殺了就行了。”他慵懶恣意。

“那你為什麽要做這樣麻煩的事情?”

“實話?實話說我也喜歡大安的一個姑娘,可惜下不去手,追女人太麻煩,還是女人追我的好,但我又實在想看出好戲做回月老,所以就便宜你了。”當然他沒說,他更想看一個如月的公子沾染了情又該是怎樣的。

“不過,就是不知她能不能理解你之前為幫狄少洛脫罪與他斷絕而故意去殺他的事情。唉,所以說大安的姑娘不好追。”

…………

狄少洛似乎并不好奇為什麽自己自打進入到院子以後見到的都是女眷,他只是任她拉着,她今天的笑極其的好看。

然後她把他安置在坐上,自己卻說有事一會兒回來而後一陣風的與她的師姐們走了。

“靈兒說的男人就是你?”狄少洛擡頭,見到的就是一位年過五十氣韻清冷的婦人他起身鞠躬問了好。

那婦人面上沒有絲毫笑意,看着讓人有種說不出的狠厲:“你不是江湖中人。”

這不是疑問句。

“是,并不是江湖中人。”

那婦人坐上了正坐,喝茶:“我極少見外人,除非我門弟子提出要婚嫁的時候。”

話語冰涼且刺人,狄少洛一愣,驚訝于她的言語。

“靈貓算是我後收的小徒,我原本以為她永遠都不會如她別的那些犯糊塗的師姐一般帶個男人到我面前,可惜……我錯了,我這一生很少錯。”

見狄少洛不說話,那婦人似乎也懶得再廢話,放了手中的杯子:“你可願娶她做妻子?并發誓一生一世都不厭離?”

這話來的突然,至少狄少洛當下便是一震錯愕,他忽然覺得有什麽似乎錯了。

“我可告訴你,這誓言一旦發了,就意味着你一輩子都只能只有她一人,不能續弦不能背棄她,否則等你的只能是死,當然,你若做不到就可以考慮考慮。自古男人三妻四妾,你一個面白俊朗的公子只娶一人是有些可惜。”

“我想……這其中可能有些誤會。”狄少洛連忙起身,臉上的驚慌顯而易見。

“誤會?”那婦人也沒想到他會這般反應。

“是,我與靈貓雖……可我卻是不能娶她的,我……”

“你不願娶靈貓!”那婦人聞言臉色大變,根本不給任何人解釋的機會。

這一聲過,僵愣的自然是與幾個衣着一致女子一起進門而來的緋衣女子,那姑娘微施粉澤,杏面桃腮,顏如渥丹,眉目如畫不似一般女子的嬌柔反而多了些男子獨有的剛勁,款步上前身輕如燕。

只是此時的她面上有的卻不是嬌甜而是驚訝。

“靈……靈貓?”狄少洛更沒想到她偏會在這個時候到來。

靈貓一臉不相信的看着同樣看着她的男人,她覺得也許自己聽錯了什麽:“狄少洛……你……”

她忽然有一種感覺,她覺得他并不好奇女子裝扮出現在他面前的她,他知道是她,或者說早就知道:他其實就是她,他一早的一早就是知道她是姑娘。

“狄少洛,我只問一句話,你只需要真心的回答我就行。”她看着他,仿佛深怕錯過他臉上的任何情緒:“你可願與我自由自在行走江湖?”

他點頭,那是他最美的期盼,那麽自由,那麽随性,就如他喜歡的她一般。

“你可……喜歡我?”他是喜歡她的,這一點她不覺得自己會錯了意。

果然,他依舊點頭。

她笑了,笑的美若桃花:“那……你可願娶我?”一起浪跡天涯,一起吃飯喝茶,一起看日出日落,一起遠離所有讓他們感到哀傷孤單的人,一起哭,一起笑,一起拼揍一個屬于他們的家。

狄少洛:“……”

他的沉默換來的是室內衆人怨怼的神色,可靈貓卻依舊看着他,一眨不眨,她在等,等他的回答。

“靈貓……我……不能娶你。”他不能,不管如何都不能。

一切來的都太突然,至少他從沒曾想過,有一天,她會站在他的面前問他:你可願娶我。是他把一切想簡單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應對,但他知道他不能,他——沒有那樣的資格。

靈貓沒有再追問,她是平靜的,平靜的讓狄少洛感到陌生,她說:“狄少洛,你走吧,這回……是我錯了,對不住。”

對,是她錯了,錯在認為她喜歡他,而他也喜歡她那就是愛情,錯在認為喜歡了就會是男女的嫁娶,錯在認為許諾一起走天涯就能一生一世不分離。

狄少洛走了,沒有人攔着。

他沒有看靈貓一眼,因為不敢,怕看了就再也舍不得……

越發沉重的身子,似乎要将他都撕碎了一般的疼痛,他拿什麽和她一起走天涯,又拿什麽娶他?

他想和她說:靈貓,狄少洛是不祥的,是必要死的,如果可以,就下輩子,下輩子在一起,他定第一時就認出她是女子,他定請她嫁他。

寂靜的室內,除了心跳再無其它,這裏沒有情,因為每個人都必須記住:情能傷人。靈貓原先選擇不信,可現在情确實傷了她。

他說他喜歡她,可卻不能娶她……

“靈貓,師父早便說過,情不可沾,你為何還是要執迷?又如何非要如你那沒出息的師姐一般?”

靈貓斂群跪地,平靜的,除了心中似乎少了一塊兒,靈貓覺得自己沒有絲毫的恐慌:“師父,弟子領罰。”

有女子端着漆盤而來,上面有清花纏枝蓮紋小杯,杯內有她自己的誓言。

“靈貓,別怪師父不留情面。”

“弟子不怪,都是弟子……糊塗了。”說完恭敬拜了三個大禮,起身拿了那漆盤內的小杯,昂頭要喝。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樣時候卻有一個高大身影忽然而至,一把打了她手中的杯子:“靈貓你瘋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在這裏特別感激

阿真,qimiao 123 ,ir 幾位一直以來的支持與打分。

加大馬力,繼續碼字,沖向完結的那一天。

碼字辛苦,等更的親也一樣辛苦!!

九月隔着電腦給各位親鞠躬了。

劇透:大虐的節奏

☆、江湖真好

小魚兒怒形于色,他将她推給別的男人只求她心裏覺得好,可如今她卻因為莫名其妙的理由而自甘尋死,你讓她要怎麽不惱?

靈貓顯然沒想到本應該在西北的小魚兒竟然會出現在自己面前,只錯愕的表情并不長久。

“什麽人竟然這樣大膽!”

靈貓連忙跪地:“師父莫怪,他是我的……”

“我是要娶她的人!”小魚兒一語大破了靈貓對他而言純屬無謂的解釋:“我願意娶她,你們說的那所謂的誓言我也願意發,一生一世只娶她一人,只愛她一人,違背誓言便不得好死。”

“小魚兒!”靈貓錯愕的看着他。

“靈貓我喜歡你,就是喜歡你,是你不知道而已,狄少洛有眼無珠是我看走了眼,可我絕對不會再放手。”小魚兒言語來的決絕,是的,放手只有一次就夠了,再也不要嘗試只能看着她走。

然而,此時那主位上的人卻笑了,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不放手?你拿什麽不放手?你當我女真門是什麽地方?容你撒野?”

說完始終沉寂的婦人竟然如同變了個人一般,怒不可遏,甩袖而起直接攻向了小魚兒,招招狠厲,直逼得小魚只能險險迎敵。

“全天下的男人都是這般涼薄,今日說喜歡,明日便又去喜歡旁的人,今日說永遠,明日就是再也不見,你拿什麽與我說再不放手?你又拿什麽談喜歡?!”

小魚兒如何是她敵手,靈貓急在心中卻被同門圍堵,她的命是師父給的,她還了自然是應該,可小魚兒不一樣。

“師父!他不懂我門規矩,師父手下留情!”

這邊喊着留情,那老婦人卻越發的招招狠厲,小魚兒已經負了傷。

“小子,最好丢了你那可笑的愛與不愛從我的眼前消失,否則,我不管你是何人,都讓你有來無回!”

小魚兒吐了口內的濁血,面不改色:“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如你這樣殺徒弟的師父不是惡魔也是瘋子!”

一把握了小魚兒頸項,她似乎要将他肢解:“我這一生恨極了別人說我瘋,她的命是我給的,我處置她理所應當!今日你破我門中規矩,我殺你更是理所當然!”

她手上用力,卻也不急着要他性命,似乎是一種瘋魔的戲耍,她就是要讓他一點點感受死亡,要對自己說出的話付出代價!

靈貓驚愕,突破了幾人的圍堵,卻怎麽也進不得師父的身:“小魚兒!”

“靈貓!你……你記得,你說的……話嗎?”由于頸項被人桎梏,他的聲音猶如即将要繃斷。

“你……說過……我的命是你的……我的……名字是你的,我……的……吃穿……用度都是……你的,我的人……我的……血肉……都該……論斤……輪兩的……屬于……你,所以……我不後悔……死都……不悔,不準……死,不準……随便……死了……”

“混賬!”似乎再也不願聽,那老婦人一把将臉色醬紫的小魚兒丢在了地上,眼睜睜看着他閉上雙目,再也不動。

靈貓大驚,慌忙抱起那染血的人,眼淚瞬間而下,似乎又回到很多很多年前,她殺的第一個人是她的父親,雖然她知道他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後來她殺了和她搶食的乞丐,因為那是她用來救人的,救一個願意分一半草席分半塊饅頭給她的人。再後來她沒再殺人了,可她卻抱着這世間唯一對她最好的師姐,她因破了門規,愛上了一個男子,而那男子負了她,她有愧于師父,自刎後就倒在她的懷裏,她的身上還有她的身上都染了血。

“小魚兒!”她恐慌無措,但卻聽她那一向狠厲的師父說:

“帶着他走吧,既已經有人願意為你而死你便已經不再是我門中之人,你自由了。”

看着收留她給她第二次生命的人漸行漸遠,靈貓卻除了一句:“師父”再也說不出其它。

她可以愛了,可以不用擔心中男人毒而和自己的師姐一般了,可她卻如何能高興起來?

這自由……并不是她所要……

這邊悲戚,又有誰知曾有去而複返的人心如刀絞?

拖着仿佛随時都要倒下的身子,狄少洛的嘴角卻是帶着笑的,他原以為因為他的無知會害了她,只有天知道當他得知靈貓将因為他的一句不娶付出什麽樣的代價時候他有多恐慌。

便是死了也難平一腔子的悔恨。

他拼盡自己能拼勁的所有力氣,只求能在一切還能來得及的時候挽回,只是,他挽回的卻是另一人對她的愛,那愛是他給不了的一生一世。

他的命是她的,他的血肉是她的……小魚兒喜歡她,早便是知道的,如果是小魚兒,那麽他也是可以放心的。

看着不知道已經在那裏等了他多久的幾人,狄少洛想笑,卻怎麽也笑不出來。

“皇上是來殺我的?”他問,然而又似乎并不想得到答案,亦或者如今在他眼中那個本應該尊貴小心的人完全已經不需要再小心。

“不用麻煩了,只再等等就行。”

他依舊坐在高處的樹下,目光始終不離一個方向,這裏不繁華,居住的都是些貧下的農民,很多人還要靠着這一處的林子打些柴換些錢財度日,這裏的燈火都會晚些再亮,狄少洛都記得。

“少洛……”皇帝喚他,可他卻依舊頭也不轉的背對着他,沒人知道他在看什麽,可那被他注視的地方卻似乎是他僅有的執着。

“少洛,和朕走,朕會請天下間最好的大夫,你體內的毒……”

“皇上。”他打斷他,平靜中帶着蒼涼:“不累嗎?我都累了。現在越發的累了,人累心也累,從前真的從來都不曾怨過,可到了今天我卻忽然有些怨恨皇上了。”

帝王愣在了那裏,如一個蒼老的父親。

“怨皇上——也怨皇後娘娘,既然……都想着殺了,為何不是一擊斃命,白白……又讓不該活的活了如今這些年,又白白的……傷了那麽多人,白白的掙紮。”

狄少洛還想說很多的怨,可這些怨都化成了鮮紅的液體從他的口腔而出,他厭惡肮髒,更厭惡髒了自己。

但如今他卻懶得再去擦,他在等,然後,他終于等到了自己在等的身影,朦胧看不清,可他卻相當确定那就是她,她背着另一個人入了院子,就如那晚她背着他和他說要帶他回家一般。

她說帶他回家……

房間的燭火亮了,他忽然覺得一直都冰涼的身子找到了溫暖。

她還好,她回家了,她會繼續有自己的日子,他……也許就沒了遺憾……

他聽到帝王喊他,可他的世界裏現在只有她,另一個靈貓。

她一身緋衣,微施粉澤,杏面桃腮,顏如渥丹,眉目如畫不似一般女子的嬌柔反而多了些男子獨有的剛勁,款步上前身輕如燕。

她就如他畫中的一般無二……

他又隐約聽到了她的笑聲,她說:江湖就是我這樣的,想吃了就吃,想喝了就喝,想睡了就睡,沒錢了可以江湖救急,有錢了可以酒肉随意,高興了就劫富濟貧,不高興了也可以偷個雞摸個狗的。總的就一句話,怎麽高興怎麽來!”

那是他一直一直都向往的……

“江湖真好。”

能有兩個人的江湖——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九月:

江湖真好……可為啥到了這裏,我卻忍不住想哭呢?聽着《風居住的街道》這心,果真是沒法淡定了……

可惜,虐心的卻還在後頭……揉了桑巴粉也不過如次了。

☆、想見他

兩處相思各不相知,兩處相苦,誰又能知?小魚兒身受重傷,靈貓将他安置在了自己的家裏,請醫問藥,一日複一日勤力侍奉。

她對他說:“赫連,謝謝你救了我,日後別再拿自己的性命犯糊塗了。”她把他的表白當作是他為了救她,而他知道她是故意的。

他什麽也不說,只是任她照顧他,即便她喊他赫連,即便不像她第一次救他時候一般,可他卻是珍惜的,珍惜這樣的相守。

靈貓告訴自己不要去想任何事情,只管一門心思将一切不該想的都放在最不會碰到的角落。

可她卻發現,不管如何,房間裏還是有那個人的味道,以及……他留下的痕跡。

這裏,曾經有個他在過。

舍不得,也放不下,只因她知道他定是有個不得已,而那個不得已是她碰不到的。

小魚兒豈會看不明白?尤其當看到她目不轉睛的望着那買了吃食朝着一個方向而去的良竟時,他知道他攔不住她。

他說:“靈貓,去找他吧,至少該問問他,也許……他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人生最苦不過如此罷了。

她不吭聲,可在僵愣了一時後她還是飛身追上了良竟遠去的身影,留下的只有一句:“我很快回來。”

明明是他先走到了她的世界,可他知道自己還是晚了,在他退避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先擁有她的機會。

十月的琉城依舊是美的,夕陽中開的姣好的桂花總是很香,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夢境。

“公子。”良竟輕喚那靠在回廊上閉目睡去的公子,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是在做夢,一場不真的夢境,不然他無法解釋這接二連三反常的巨變。

尤其當他跪在地上見到皇上,而後又被帶到這裏見到自己從小便跟着的公子時,他覺得他是驚愕的,他因靈貓……一個男子,而刺傷了相爺,他不再是狄家的公子,他一夜間消失不見。

全府上下無人敢再提及他的名字,但他還是有盼頭的,他多少覺得自己的公子在外頭興許是好的,可如今……他怕,甚至不能自已,那是比在薩寧的時候還要恐慌的害怕,明明是他公子的公子已經不再是他熟悉的公子,那公子了無生氣,不說也不吃,他只是在等死。

“公子。”他将才買的琉城八珍放在他的身邊,他記得以前的時候他的公子喜歡這個。

狄少洛睜了眼,蒼白憔悴無絲毫血色,似乎在這個人身上連最後僅有的紅潤也已經再也不見。

細致的給自家公子披了素錦鬥篷,良竟轉身開始準備熱茶:“公子,多少也該可憐我大老遠這麽跑一趟,吃一點。”

狄少洛怔怔的沒說話,似乎沒反應過來又似乎并沒聽到,只自顧的起身要去別處,這一起身不知為何那原本挂于腰間的玲珑玉佩卻突兀掉了。

良竟見他目不轉睛的始終看着那玉佩,慌忙去拾起:“公子,還是戴在頸項上的牢靠。”

他當然知道這玉佩來歷,那是先皇禦賜麒麟子的信物,只是他卻很是疑惑,那玉佩明明就被相爺夫人收走日日不離,如今怎麽會又到公子身上的。

他自然不知道,這玉佩并不是他往日所見的那塊兒,更不知道曾經有一個帝王對着他家公子說:“少洛,收着吧,這一塊兒本該就屬于你的,現在也該還你了。”

那帝王本來就知道狄家三公子原就不該姓狄。

良竟不知緣由,只當是皇上又将家裏的玉佩取回了,當然上心保護,他要再系上,狄少洛卻制止了,伸手取了玉佩随手放進了懷中便再也沒了別的。

他這一生最不願也就是不姓狄……

他還記得,他一心求死,可皇上說:少洛,便是你不顧念自己,也該想着,你若死了,朕會不會遷怒了狄家,你該知道皇家的人從來狠厲!我不允許誰死,誰都不能輕易尋死!

皇家?從來都是要人死又讓人生。

皇家……

他是有多厭極了皇家……可他的血卻怎麽也吐不幹淨,怎麽也換不幹淨……

他師父說那是天命。

可當他再見到那熟悉的身影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真的很想問他的師父,這……可也都是天命?

靈貓熱淚盈眶的看着近在眼前的男人,半月,只是半月可她卻已經覺得不能認他,她知道他有苦衷,她從不懷疑。

“狄少洛。”她喚他,就如以往的日子一樣,他們之間沒有分別的大半月,更沒有那令人愁腸寸斷的嫁娶,他們之間什麽也沒變。

狄少洛怔怔看着突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另一個靈貓,女子裝扮的靈貓,一雙似乎早便失去神采與希翼的眸子瞬間亮如星辰,随即整個人都變了個氣韻。

她是他的救贖,他一直都知道。

“狄少洛,你又哪裏不好了?”她帶着調笑,可臉上的表情卻出賣了她此時的心酸。她想上前看他,她知道他身子不好。

但他卻避開了:“沒事,怎麽找到這了?”他問她,許是長久都未說話的關系,聲音裏少了往昔的清靈。

靈貓手落了個空,她知道他是因為什麽,于是她開口:“狄少洛,上回是我突然,吓到了你,你別放在心上。”

她笑,可那笑卻讓他的心生疼生疼。

“忘了吧,我已經忘了。”狄少洛聲如玉石相擊,悅耳卻有些冰冷。

靈貓心下一抽,但很快又恢複了常态:“哈哈,忘了好啊,現在想來我也覺得驚悚,不過狄少洛你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我是女子,怎麽?早便是知道的?還是說我女子裝扮實在吓人,以至于你都無法生出驚訝來?”

她拉着他,就如他們還在西北,還在相府的時候一樣。

但她卻沒想到他竟會說:“靈貓,走吧,日後……別再來了。”

他趕她,而今他是直白讓她離開。

她問他:“為什麽?”

狄少洛說:“男女有別,總是不好的,還是……不見的好。”

她不敢置信:“狄少洛……你,你不是……喜歡我的嗎?不是想和我一起走江湖的嗎?”

他目光清冷淡然,全然沒了往昔的風雅輕佻與讓人舒适的慵懶:“是喜歡,但喜歡也是有多種的,若無喜歡何來的深交,你我兄弟……那些都是兄弟之間的情分。”

“你的意思是我是男兒身你便願與我行走江湖,兄弟情分,我若是女子,你便……拒而不見?”她不能接受這認知,只覺得整個人都空了。

“男女有別。”他依舊是這一句。

“狄少洛,你是不是因為自己的病?是不是因為覺得自己身子……所以才和我說這樣的話?所以才讓我走,所以才說什麽不願意娶?”他是喜歡她的,明明是喜歡她的,可如今他卻突然與她如此生分,她只能想到這唯一的原因。

他知道她有他的無奈,他知道他其實一直怕自己的身子連累了旁的人,可她不介意,絲毫都不介意。

狄少洛微怔,而後收回了被她抓在手中的手臂:“你想多了,我雖有心疾在身,卻不至于因此卑微。靈貓你現在已經是女子,我們之間再如以前實在不妥,希望你能理解,今日我就不送了。”

他下了逐客令,而後轉身走了,就似乎他這一轉身,便是再也不見。

他要走,她又怎麽會讓他走?這一切都太突然,突然的讓她無法接受,更讓她猶如雷擊。她猛然抓住他前進的身子,就似乎只要自己用力就能将他挽留。

他因這突然的力道而身子打晃,險些站立不穩,袖中的玉佩也因慣性被甩而出,落在了地上。

通透潔白配着那上等的五色宮絲穗子煞是耀眼,只是這耀眼在另一人看來卻成了刺眼。原本要再追問狄少洛的靈貓整個人都幾乎僵硬,大驚失色地看着那地上的美玉,那是她認得的形狀與圖案!

“狄少洛……你……這玉佩……”她心中慌亂,幾乎語不成句。

狄少洛閉目适應那突然而起的眩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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